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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这人真的有受虐倾向，明知道周衍就是个骗子，我还追着他不放，这像极了老杨家里的那头驴——上学时候我们一伙人爱拿木头做的假烙饼去逗它，那驴大爷便咬着不肯松口，绳子拽不动，鞭子抽不听。
周衍那句“只是助理”就像是一盆冷水，浇过来后把我从“倔驴”打回了人形。我承认我被周衍气得有点想哭，长那么大从来没试过被一个男人气哭，我竟然拿他毫无办法。
裤子一穿他就不认人了，我真没见过比他还渣的渣男，当然，这辈子我也没想到会被男人渣了。
自从那天早上起，我就没再和周衍说过一句话。
我和周衍的冷战迅速蔓延，附近的同事都瞧出来了不对劲。他们私下猜测是不是周衍玩腻了，把我甩了，又觉得我既然还没被辞退，那应当只是什么情趣。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没人敢跟我搭话，生怕不小心触了大老板的霉头。
我待在我的工位上，与周衍的办公室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冰封的太平洋，接下来所有必要的工作交流，都是通过冰冷的邮件或内部通讯软件完成。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收到”两个字可以用来当做冷战的符号。
我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投入到工作，除了应付必要的计算机课程提升自己之外，其余时间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公司年会的策划里。
要求一个长期在土地里摸爬滚打的人写一份集团年会策划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写是不可能写的，只能凭着我三脚猫功夫借鉴了网上经验，东拼西凑才具备雏形，结果提交上去两次，都不出意外地被打了回来。
驳回意见写得很是冠冕堂皇，什么“缺乏新意”啊，要么就是“与公司战略结合度不够” ……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批注，我翻了个白眼。
要怪就怪周衍非要我一个大老粗整这文邹邹的活，导致本人面临骑虎难下的局面。现在“拼盘”方案无法通过，半路放弃又太孬。我不想周衍瞧不起我，心里一合计，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来做，这个难不倒我。
蔡总之前私下找我说的那些话我可没忘，他说：“周衍毕竟是个外人，仗着有点能力，就想把这豪业集团当成他自己的了，我们这些跟着你爷爷打江山的老家伙，看着痛心啊……这次年会，是个机会，你明白吗？只要你能找到……或者说，提供一些‘材料’，以后这集团自然物归原主。”
既然这老头明确要我在年会上“帮忙”扳倒周衍，那现在这点“小忙”，他总得帮我解决。
我直接打开微信和蔡总的对话框，将那份被打回来的策划案文件转了过去，其余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隔了几分钟，我看见上头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即很快就跳出个“好”字。
我静静等着，果然，这老头估计点开发现不是他期待的文件，马上就翻脸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刚接起，那边就传来压着火气的质问：“褚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语气也是相当无可奈何：“哦，没办法啊蔡总，我的年会策划方案一直过不了，后续的计划我还怎么实施？”
蔡总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年会上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冷下来，“周衍既然不仁不义，那么我不可能让他顺利坐拥江山和美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最终，蔡总笑了一声：“好，我就知道不会看错人。”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老头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一份修改得近乎完美的策划案就发到了我的邮箱，思路清晰，细节完备，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我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提交上去。
等下午再看邮箱的时候，我盯着屏幕上那审核通过四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年会地点设在公司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堂。
按照那份“完美”策划案的要求，现场被布置得极其隆重，鲜红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搭建的主席台下，会场的四周缀满了白色和蓝色的气球，香槟罗列，头顶簇拥着悬挂的水晶灯，灯光一打，竟真有几分梦幻，这该死的布置让人感觉进入了订婚现场。
我站在角落里检查幕布的放映，后勤部的同事甚至跑来跟我确认细节，指着那些气球说：“褚助理，都是按照您方案的要求布置的，您看这效果还行吗？”
行，怎么不行，就差当场下跪求婚顺便交换戒指了呗。
我指着花里胡哨的气球问：“你们这个……周总看了吗？他没什么意见？”
“周总也觉得挺不错的，夸你很有想法。”
我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门口，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逐渐热闹起来。会场里人头攒动，衣香鬓影，人人脸上都挂着应酬式的笑容。
我以前想象不出来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现在觉得也不过是一层层面具下的勾心斗角。全场穿得最“磕碜”的恐怕就是我了，甚至连西装都懒得换，套着净版的黑色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往角落里一坐，压根没人注意我。
不远处，我看见蔡总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酒杯，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自动有人上前来溜须拍马。我翘着腿坐在旁边，却注意到蔡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入口处，我知道他在等周衍，他身边围着几个公司里的“老臣”，同样是一副志得意满、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几个人窃窃私语，说周衍这个外人不配得到他们老一辈打下的江山，又说周衍太有心机，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在他们眼里，周衍永远是“外人”。哪怕他十几年来为豪业集团殚精竭虑，让公司的业绩翻了几番，也依旧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可。
还没等我为周衍心疼一下，门口已经自动分开一条道——是周衍来了。
我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看到的却是许冰的华丽裙摆。她挽着周衍入场，而后侧过身温顺地站立一旁，让周衍上台致辞。
“你看吧，我就说他带许冰来肯定另有目的。”
“有许家的支持，怕是不好办啊……”
“我们且看着吧……”
周衍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笔挺，独自一人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神情是一贯的淡漠冷静。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时，在我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秒，而后他径直走向主席台，仿佛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台上的主持人是后勤的年轻部长，她盯着周衍的脸，圆溜溜的双眼都快冒星星了，等总裁伸手才忙不迭递上话筒。
周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到会堂每个角落，大厅霎时安静下来。
“各位，晚上好。
很高兴今日看到大家意气风发的模样。过去一年，市场的考验很严峻，优胜劣汰，你们用数据和结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份成绩单，是各位专业与韧性的最好体现。对此，我表示认可。
感谢诸位，公司不会辜负每一位奋斗者的付出。今天是你们应得的时刻，放下工作，尽情享受。
未来，仍在脚下。
祝各位尽兴，谢谢。”
话音落，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众人神色各异，年轻的都欢呼雀跃，等着一会儿抢红包，而蔡总为首的老一辈脸色复杂。
周衍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探究、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直接下台把话筒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很快，公司的执行总监，一位跟随周衍多年的得力干将，站到了台上。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同事，各位伙伴。今天我想说几句关于周总的话。周总这些年为豪业做了很多，大家有目共睹，他几乎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了这里。自从郝总过世后，集团内部有很多的流言蜚语——可是不管怎么说，是周总带领我们一次次渡过难关。是他，让集团的发展蒸蒸日上！我想说，这样一位为了公司付出一切的人，最有资格站在这里，接受我们所有人的敬意！”他的话掷地有声，引来台下不少中基层员工，尤其是年轻员工的共鸣，掌声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蔡总的脸色在那片掌声中变得有些难看。
他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锐利，带着催促。
我知道，该我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