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处公寓楼下，停着几辆闪着灯的警车和救护车。
许倾匆匆赶到。
脸色略微苍白，快步走向被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住的单元门口。
“我是周老师的学生。他情况怎么样？”
一位民警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了他的身份后，语气沉重：
“你就是许倾？”
“他在家里突发脑溢血，被邻居发现，已经送医院了。我们正在联系他的家属，但他在本地的亲属好像不多，我们才联系到你的。”
“医院地址给我。”许倾打断他，拿出手机，“这边后续需要家属配合的事情，可以先联系我。我算是他比较近的学生。”
报出联系方式的时候，许倾非常冷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突发脑溢血”时，他有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周老师才五十多岁。
他没有在现场多作停留，拿到地址后立刻转身打车去医院。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车内一片死寂。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学生时代，周老师时常对他流露出慈父般的关怀，帮了他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仍然保持一定频次的联系。
逢年过节，许倾都会去拜访。
每次，周老师都会亲切地准备一桌好菜等他。
他们像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
许倾遇到的烂人太多。
周老师纯粹基于学识和品德的认可与指引，成了许倾冰冷世界中为数不多，不掺杂质的温暖之一。
他不想失去这份温暖。
赶到医院时，老师还在手术室。
许倾没什么表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只有自己感觉到，胸腔里熟悉的恐惧正在蔓延。
和三年前母亲去世时的感觉，如此相似。
他不能乱。
老师在这里没有至亲，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条理，去处理所有事情。
联系更权威的专家、确认最佳治疗方案、安排特护、甚至要考虑老师醒来后的康复和休养……
他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拨打电话。
表现得波澜不惊，将汹涌情绪都死死压在无懈可击的冷静外表之下。
他的身影，挺直却孤峭。
母亲走的时候，他哭了。
那时他还有眼泪，现在，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软弱。
他只能绷紧每一根神经，生怕稍微牵扯，就会溃不成军。
许倾刚挂断处理老师事宜的电话，另一部用于特殊联络的手机震动起来。
海跃科技的创始人，吴振海。
与许氏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关键人物之一，双方之前已有初步合作意向。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接起电话。
对面开口道：“许总，抱歉这么晚打给。你之前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关于许守晟在东南亚那几条灰色资金链的关键证据，还有他通过空壳公司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初步路径，比我们想象的更劲爆。”
许倾静静听着，眼底黯淡无光。
吴振海继续道：“但这些东西太烫手，我没法通过网络传。而且，我可能被注意到了。我们得立刻见面，东西我给你，然后我必须立刻出国避风头。就现在，西郊岚山会所，B07独栋。你一个人来，千万别带人，这边可能有眼睛。”
电话戛然而止。
许倾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岚山会所，他知道，位置偏僻，私密性极强，会员制，夜里这个时间点几乎不会有外人。
关键证据？立刻见面？单独前往？
每一个要素都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依旧亮着的灯，又看了看窗外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老师命悬一线，此刻他理应守在门外。
但如果吴振海的证据是真的，并且天亮前不拿到手或处理好，可能永远失去机会，甚至吴振海本人会遭遇不测。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没有万全之策的选择。
无论怎么选，都可能坠入深渊。
#
顾良飞陷在一场深而黏着的梦里。
梦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缠绕着他，无处不在。
他感到自己似乎在移动，他什么也看不见。
有一只手，指节修长，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拂过他的额发。
“蠢狗，你竟敢对主人产生那种幻想。”
“是不是该罚。”
一道声音虚无缥缈，在耳边萦绕。
是许倾的。
顾良飞心中满是愧疚，他想道歉，喉咙却发紧，无法出声。
梦的触感开始向下蔓延。
那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轻微的痒。
他无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追逐那即将撤离的触碰。
接着，那触感落在了他的锁骨，沿着骨骼的凹陷缓缓游移，漫不经心地描摹，所过之处，皮肤像被点燃般微微发烫。
他依然看不见。
呼吸在梦中变得沉重，身体却动弹不得，一种混合着渴望与羞耻的热流在小腹汇聚。
那指尖仿佛知晓他的躁动，竟真的缓缓向下，停在了他腰腹肌肉绷紧的位置。
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停在那里。
掌心温热，轻飘飘地覆着，无比折磨。
他能感觉到自己肌肉在那掌心下的细微颤抖，能感觉到热量正从相贴的地方汹涌地传递过来。
梦变得湿热而窒息。
他忍不住仰起头，在虚幻中发出一点含糊渴求的鼻音。
仿佛是对这声息的回应，那一直萦绕冷冽又温暖的气息，忽然靠近了。
非常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角。
他能想象出那双总是冷淡垂着的眼眸，此刻正怎样幽深地注视着……
那气息覆盖下来，唇肉被轻轻挤压。
梦中的触感如此真实。
主人好像真的在亲他。
凉凉的。
主人的体温一直很冰，还淋了雨，应该先洗个热水澡，这种事不行……
顾良飞是这样想的。
内心挣扎，却忍不住抱紧梦中人，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