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在上方,光线被他肩颈的轮廓切出一道柔和暗影,恰好落在顾良飞仰起的喉结上。
那片皮肤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线条绷紧,像一张等待落款,无瑕的纸。
许倾的目光在那处停驻,沉吟道:“你脖子有点空。”
顾良飞的呼吸凝住了,“什么……”
“应该戴个什么东西。”许倾的语调很缓,像在把玩某个无形的念头。
他脑海里掠过一些画面:冷光的铂金细链,十字架,各种男款项链。
形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附着其上的宣告。
“嗯……戴什么呢。”顾良飞的声音干涩,几乎只是气流。
许倾笑了。
微微倾身,距离更近,近到顾良飞能看清他眼底那抹专注的光。
“主人一般会给小狗戴上项圈,表示小狗是有主的。”
“这样别人就不能轻易捡走。”
哇啊……
顾良飞只觉得神魂都被这几句话语轻轻托起,悬浮在一片暖融的眩晕里。
心跳不再是自己的了,它不受控地在胸腔里擂鼓,震动沿着脊椎传递,震得神经发麻。
思绪飘忽,如舟离岸。
恍惚迷离间。
一点湿滑温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落在喉结下方最凹陷的位置。
像一片羽毛带着晨露的重量。
顾良飞猛地一颤,从迷梦中惊醒,却陷入更深的现实。
那触感停留了一瞬,温热,轻柔,旋即离去,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润,在空气里悄悄蒸发。
与此同时,许倾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下颌。
痒意沿着神经一路钻进心底的,酥酥的,让人忍不住想缩起肩膀,却又更贪婪地想要靠近。
光线昏朦,呼吸可闻。
顾良飞躺在下方,努力压抑反客为主的冲动。
扮演倾哥喜欢的被动者。
他把床单揪得起皱,嘴唇几乎要咬破。
许倾注意到他的挣扎。
“怎么了?”关怀问道,“这么紧张吗。”
稍稍退开些许,拂去他额角的细汗。
顾良飞赶紧摇头,“没……倾哥,你继续。”
“你在发抖。”许倾按住他的肩膀,凝视他的眼睛,“顾良飞,你真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顾良飞点头,“知道的。”
“你愿意的吧?”许倾再三确认。
“当然愿意。能和你这么近,我开心还来不及。因为我喜欢倾哥。”顾良飞目光笔直地望过来,“倾哥也是,想碰我,代表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顾良飞的瞳孔深处亮着光,像孩子等待礼物揭晓时的热烈期待。
空气都安静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和他一起,等待美好答案的降临。
许倾愣了愣。
“我……”
铃铃铃,铃铃铃——
唰,两人同时转头。
桌上的手机响了。
“稍等,我接个电话。”许倾起身下床。
是周老师的亲人。
通知他后天葬礼。
许倾站在桌边接电话,肩头忽然一沉。
一件外套带着体温落下来,将他轻轻包裹。
随后,宽阔的胸膛贴上他的背脊,手臂从腰间环过。
顾良飞的下巴抵在他肩窝,无声地拥抱他。
电话那头的话语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许倾的注意力被身后清晰的触感拉扯得分崩离析。
他难得在通话中走了神。
“不好意思,请把刚才说的安排发短信给我,我一定到场。”
直到忙音响起,许倾才缓缓放下手机。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身后的人动了动,嘴唇贴着他颈后的皮肤:“倾哥……你刚才亲了我脖子。”
“我可以……对你做同样的事吗?”
许倾沉吟片刻。
拉开腰间的手臂,转过身,正面迎上顾良飞的目光。
“抱歉。我不知道我对你,算不算喜欢。”
顾良飞怔住。
“说实话,迄今为止,我没空考虑这些。”许倾的视线落在虚空某处,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平淡,“你在这方面,似乎有很执着的洁癖。所以我不打算碰你了,你回房间去吧。”
“……什么意思?”
许倾抬起眼,目光郑重地落回他脸上:
“我只能确定我不讨厌你。至于喜不喜欢你,我没想过。这样不清不楚地把你睡了,你肯定会不高兴。”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抽时间去想这件事。”
“哪天我们发生关系了,那时候我一定是喜欢你的。”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
顾良飞愕然。
心头泛起莫名的涟漪。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被打破了。
一直以来,主人与狗的坚固壁垒,泾渭分明的上下位关系,遥不可及的仰望视角……
如玻璃般碎裂。
碎片落尽,他发现自己站的地方,竟比许倾还要高。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呢?
是因为他身高比倾哥高吗?
不。
不仅是这样。
他是被倾哥珍而重之地捧到高位了。
所以才会有飘到云端的感觉。
那个曾经在他世界里,如同背景画一般遥远,总是匆匆路过目视前方的男人,此刻,正将全部的目光,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啪嗒。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落。
顾良飞意识到自己哭了。
“啧。我就知道会这样。”许倾伸手用指腹替他擦去泪痕,动作温柔,“以为我喜欢你,结果幻想破灭,难受了?”
“其实不用难受。”
“我这样实话实说,对你也是一种负责。”
“你之前也说过,要喜欢才能做。看你这么在意这个点,我也不能糊弄你。”
顾良飞的内心翻江倒海,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不是难受,是……太幸福了。”
“倾哥竟然会考虑我的感受……”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倾哥……”
仅凭语言已经无法表达他的心情。
他忍不住伸手,捧住许倾的脸,带着咸涩泪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倾注所有情感,汹涌地掠夺。
许倾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爆发。
被他的力道带着向后踉跄,跌进床褥。
顾良飞紧跟着压下来,一边流泪,一边失控般啄吻他的脖颈,吻得又重又急。
“嘶……”许倾被他毫无章法的热情弄得有些吃痛,却并未推开。
他眯起眼,在喘息间隙,无奈又隐约含着一丝纵容地低笑:“这么激烈……看来真的很喜欢我了。”
“喜欢……”顾良飞哽咽着,将脸埋在他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声音闷哑却字字清晰,像宣誓:
“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