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强撑的冷脸彻底碎裂,血色尽褪,手指抠进掌心。
董事们眼中则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才是他们需要的领导者!
绝对的资本号召力,精准的战略眼光,恐怖的行动效率!
许倾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父亲许震渊脸上:
“商场如战场,容不得‘阵痛’的借口,只需要胜利的结果。”
“许氏需要的,绝对不是一个解释失误的总裁,而是一个能带来利益的领袖。”
“顾氏可以和许氏合作,前提是,我来当总裁。”
“合作顺利的话,预计一个季度内,创收这个数。”
拿出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串数字。
后面源源不断的0,让所有董事大跌眼镜。
数都数不赢!
许倾在他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浅淡一笑,扔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董事会认为有必要,我可以考虑回来任职。”
会议室里彻底沸腾。
像滚油里落进一滴水,炸得四面八方都是声响。
“许倾先生的能力有目共睹!”
“锐恩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许氏需要这样的掌舵人!”
董事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声音叠着声音,堆成一座向许倾倒去的山。
方才还极力支持“缓冲期”的几位董事,此刻低下头沉默不语。
那些曾经对许守晟笑脸相迎的人,现在连余光都不再分给他。
许守晟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出刺耳声音。
直直指向那个始终站在一旁,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换过的身影。
“难道你们忘了他怎么出卖许氏,勾结洛氏的吗!”
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是个误会。”
一道沉稳的声音压下来。
许守晟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主位上的许震渊。
“爸……?”
他的声音发飘,瞳孔微微收缩,“你在说什么?当初不是你说……”
“我让人重新查了这件事。”许震渊打断道,“洛氏那边的往来记录,经手人的口供,时间线的出入,都对不上。”
“所以,是有人陷害你哥。”
“我们都被蒙蔽了。”
抬眸,目光从许守晟脸上掠过。
就这么几句。
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沸腾的水里。
董事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变成喧嚣,喧嚣又变成一边倒的声浪。
“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岂不是冤枉了许倾?那就更轮不到许守晟了!”
“许倾这几个月……受委屈了啊!”
许守晟愣在原地。
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白。
他的目光还钉在许震渊脸上,可许震渊已经不再看他。
陈俊宵坐在角落里,面色同样苍白。
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人,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最终只是松开,什么都没说。
许守晟跌坐回椅子上。
那一下很重,椅子都晃了晃。
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眼神空空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许倾理了理袖口,缓步走到许守晟面前。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看着站着的那个,和坐着的那个。
许倾唇角微微勾起。
“董事们说得对。”
“许氏需要能掌舵的人。”
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那些人方才还在摇摆,此刻已经全部转向他。
“婚生子也好,私生子也罢。”
“椅子只有一把。”
“坐得稳的,才算数。”
他收回目光,落在许守晟身上。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浮出一丝笑意。
很淡,却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点光。
许守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
更大的喧嚣炸开来。
权力即将更迭。
许倾即将被众人簇拥着推向顶点。
砰!!
门开。
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身影,踉跄着冲进来,声音嘶哑地大喊:
“许倾!你给我解释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是周平。
周迁的儿子,葬礼刚办完没几天的那个周平。
他眼眶通红,头发凌乱,西装皱得不像样子,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狂奔而来,连气都没喘匀。
他站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刺向人群中央的许倾。
“许倾!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冲过去,从怀里猛地掏出什么东西,扬手一甩。
照片雪花一样散落开来。
落在地上,会议桌上,落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
许倾低头。
只一眼,他的血液就像被抽空了。
那是他。
是他躺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衣服被人撩起来,露出腰侧的一截皮肤。
各种姿势……是他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堪的。
背景是老式木床,碎花床单,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
那是周老师家的卧室。
那是……他逢年过节会留宿的那间房。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
“天哪……这……哪来的不雅照……”
“这照片上的人是许倾……?”
董事们纷纷站起来,凑过去看,像被烫到一样别开眼,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刚刚还对他笑脸相迎,此刻写满了惊愕、困惑、还有藏不住的鄙夷。
周平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许倾被他扯得往后踉了一步,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还盯在地上那些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难以置信。
“你说话啊!”周平的声音刺进他耳朵里。
“你是不是勾引我爸了?!你在我爸家干什么了?!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那儿?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揪着衣领的手在抖,周平整个人都在抖。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逢年过节就往我家跑,对我爸比亲儿子还上心……”
“原来是想诱惑我爸啊!”
一字一句,像刀子扎进来。
在葬礼上哭着感谢的人,此刻目眦欲裂,咄咄逼人。
许倾发不出声音。
眼睛在照片中急切寻找着什么。
直到看到摆布他的手,戴着周老师的表时。
背脊终于垮了下来。
周平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我爸为什么突然脑溢血死了?跟你有没有关系?!你为什么是第一个赶到的?啊?!”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把他气死的?你是不是威胁他了?你说啊!!”
许倾被他晃着,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枯草。
他无神的目光还落在那些照片上。
他熟悉的床,曾经盖过的被子,他以为很安全、很温暖、像家一样的房间……
胃里忽然翻涌起来。
一阵剧烈的恶心从深处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周老师。
他的老师。他的恩人。他无比尊敬的人。
会在过年时给他做一桌子菜,会在他离开时往他包里塞自己腌的咸菜的人,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倾啊,累了就回来,老师给你做饭”的人。
那个在他心里,像父亲一样的人。
那些温暖的笑容,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
那些他珍藏了这么多年、经历挫折时拿出来取暖的师生情……
都是什么?
那些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
那么多张,他还穿着不同的衣服……
去年开始拍的?前年?大前年?
他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是喝了老师递过来的酒之后吗?还是那碗汤?还是……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么多年他以为的温暖,是假的。
那个他当作父亲的人,在背后对他做过这种事。
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
他永远无法质问。
永远无法知道真相。
永远无法问一句“为什么”。
恶心感越发强烈。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什么一直在心里支撑着他的东西,突然碎了,塌了,把他整个人埋在下面。
周平还在吼: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了?!”
许倾被揪着,一言不发。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眼睛里面没有光,没有神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像被人掏空了的废墟。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摇头。
“这……这也太……不堪入目!”
“没想到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声音嗡嗡的,像苍蝇。
许倾听见了。
他站在那儿,被周平揪着衣领,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站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照片中间。
心灵崩塌。
这个世界,他还能相信谁?还有什么是真的?
全都是假的吧。
连现在照在身上的阳光都是假的。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