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是撞进洗手间的。
趴到洗手台前,弓着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压抑的喘息。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他脸色苍白,眼眶红着。
额发被冷汗打湿,几缕贴在额前。
狼狈得像另一个人。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空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倾哥?你怎么了?”
顾良飞手里还攥着筷子,脸上是掩饰不了的惊慌。
看了眼镜子里的许倾,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倾哥!”
他冲过去,想去扶他,又不敢贸然伸手,只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还是……还是哪里疼?”
许倾一动不动。
垂着眼,看洗手台里旋着水涡的下水口。
顾良飞更慌了。
“倾哥……”声音小下去,小心翼翼地颤动,“你说话呀……”
许倾这才关上水龙头。
水声停了。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顾良飞急促的呼吸声。
“我没事。”
许倾声音沙哑,听起来十分无力。
顾良飞往前挪了一步,抿抿唇,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只能做主人授权过的事。
“那我抱抱你。”小声说完,上前扶住许倾。
手臂环住腰,那具身体在轻轻发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
撑得很累,撑得快要撑不住了。
“倾哥,我扶你回房间。”
“你、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倒热水,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端过来……”
许倾任由顾良飞扶着,一步一步走出洗手间,走过客厅,走进卧室。
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骨头缝里、血液里、心脏里,到处都是。
阳光照在身上,也暖不进去。
顾良飞扶着他躺下,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我去倒水。”
他转身要走。
许倾握住他的手腕。
许倾的手很凉。凉得顾良飞心里一惊。
回头,四目相对。
许倾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在风里挣扎着,不肯灭掉。
“我冷。”他用气音说。
“冷?”顾良飞立刻坐到床边,握住许倾冰凉的手,用两只手包着,放在自己胸口。
“手冷吗?我帮你暖暖。”
“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许倾看着他。
顾良飞无比珍惜呵气的样子,急得快掉眼泪的样子,努力想温暖他的样子……
眼眶里一直忍着的东西,终于从许倾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枕头里。
“好了,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你快去吃饭吧。”
许倾抽回手,背过身去。
不愿顾良飞看到他的泪。
“我就是没睡好,有点疲劳。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闭上眼。
房间安静了。
身后的小狗毫无动静。
没有走也没有动。
许倾又缓缓睁眼,转过去。
顾良飞正在揪裤子,神情十分为难。
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倾抹完眼泪转过去时,他才回神。
“啊……”支支吾吾道:“那个,倾哥,能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吗?”
又赶忙解释:“我不是不听话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商量……因为我看你状态很差,我特别担心你……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打扰,我也会出去的。”
越说越小声。
眼睛水汪汪的,像乞求怜爱的哈巴狗。
许倾的眼神软成一滩水。
掀开被子,偏了偏头,“上来,睡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