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飞愣了一秒。
然后那点愣怔像被阳光晒化了一样,从脸上褪下去,换上亮晶晶的欢喜。
他抿着嘴,不让嘴角翘得太高,可眼睛里的光已经出卖了他。
轻手轻脚地脱了鞋,爬上床,钻进被子。
动作小心翼翼的。
被子掀起又落下,带进来一点凉意,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清香。
他在许倾身边平躺下来。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过一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都飞快地收回来,像做贼一样。
许倾闭着眼。
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滑下来,挺直而优美,像山水画里最干净的那一笔。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有些淡,淡得近乎苍白。
可那形状还是美的,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美。
唇峰分明,下唇丰润一些,微微嘟着。
皮肤白得像瓷,又比瓷多了几分鲜活的呼吸。
顾良飞看着看着,忘了收回目光。
许倾往往是锐的,冷的,高高在上的,是小狗不敢直视的。
而此刻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那些锐利都被收起来了,只剩下让人心软的脆弱美。
像雪落在枝头,随时会被风吹散。
像月光照在水面,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像……
顾良飞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
许倾嘴角有一道伤口。
不大,像是被什么蹭破的,或者。
被谁打的。
那道伤口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刺眼得让人心疼。
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多了一道擦不掉的裂痕。
“倾哥你这里怎么……”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指尖越过那一点点距离,越过空气,轻轻落在许倾的侧脸上。
触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许倾虽然有呼吸,却依旧冰凉。
“倾哥,你怎么总是这么冰。”顾良飞的声音像含在喉咙里。
指尖从脸颊滑过去,轻轻的,柔柔的。
滑过泛红的眼尾,停在那伤口旁边。
“倾哥……你疼不疼?”
“还好。”许倾淡淡答道。
顾良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因为那道伤口太刺眼,也许是因为许倾的安静让他心疼得受不了,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用最轻最柔的方式,传达内心的在乎。
他低下头。
舌尖触上那道伤口,轻轻舔舐。
顾良飞的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的,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越界,不知道许倾会不会生气。
他只知道,那道伤口在那儿,他想让它好起来。用他的方式。
他又舔了一下。
还是那么轻,那么柔,舌尖描过那道细细的伤痕,像小狗舔舐主人的手背,带着讨好的意味。
许倾微微睁眼。
没有拒绝,更没有斥责,只是半阖眸子看着他。
顾良飞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这是默许的意思吗?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烧起来,从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他整个人都发烫。
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些,热了些,落在许倾脸上。
从舔舐,变成轻吻。
嘴唇一下又一下地贴上去,像蜻蜓点水,像春风拂过花瓣。
吻在那道伤口上,吻在嘴角边,吻在那微微泛红的眼尾。
“倾哥,我很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会等你信任我,主动对我说。”
“无论如何,你的身边都有我在。”
他望着许倾的眼睛轻声说着。
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快得像要炸开胸腔。
再次凑近舔舐伤口。
起初只是安抚,可渐渐地,越来越不满足,他忍不住捧起许倾的脸。
闯入唇缝舔吮。
自此,这个吻不再温柔。
纠缠,索取。
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碎了渡过去。
明明是安慰开始的吻,不知何时变了意味,缠绵得让人心尖发颤。
“……”许倾的瞳孔渐渐聚焦,眉心微微蹙起。
顾良飞跨到他身上,低声唤他,理智飞到九霄云外。
被子从肩膀滑落,宽阔的身躯撑在上方,低头吸得凶狠。
许倾身体僵硬。
抬手,想去推他。
刚抬起来,就被握住。
顾良飞握着他的手腕,按在枕边。
“……”许倾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音节。
他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想偏开头,可顾良飞不让他躲。
那只按着他的手,那只吻着他的唇,顾良飞整个人。
都像一团火,烧过来,把他裹在里面。
他挣扎了一下。
挣不开。
顾良飞早就忘乎所以。
得寸进尺,嘴唇落在唇上,落在嘴角,下颌……一路品尝。
许倾睁大眼,眼梢泛红,微微喘息。
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后还是松了力气。
颈侧传来细密的痒,许倾偏过头去,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一抹薄红。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揪紧顾良飞的衣襟。
“说实话。”
“这样,挺舒服的。”他哑着声音评价,“而且能让我暂时忘记糟心的事。”
“所以,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这话无异于催情剂。
顾良飞拿了许可证,越发大胆,探入衣摆,指腹触到腰侧细腻的皮肤时,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那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又藏着无法掩饰的渴望,顺着线条缓缓向上游移。
许倾克制着呼吸频率和力度,“但是你想做什么。”
顾良飞抬起头,目光相接的刹那,许倾看见他眼底翻涌着的暗潮。
那是他从未在小狗眼中见过的神色,克制又疯狂,温柔又危险。
许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跳得更凶。
他垂了眼,任由那只手在衣料下肆意游走。
隐忍着扬颈,喉结在顾良飞的唇下滚了滚,说话间传去震动。
他问顾良飞:“你对我不是没有这种心思吗。”
顾良飞一顿。
“我……”抬起头,擦了擦湿润的唇,眼中的野性褪去几分,恢复柔软,“我……有。”
“之前确实是没想过,但是后来……很多次忍不住想要碰你。”
“倾哥,你不要讨厌我好吗?”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许倾侧撑起上身,肩膀露出来,姿态懒散又迷人,“所以为什么会忍不住。我很好奇。不对我做点什么就受不了吗。”
呼吸紊乱,神态却淡然,漂亮优雅的双眼,看得顾良飞心脏怦怦跳。
“……”顾良飞支吾半天也答不上来。
他太笨了。
在许倾锐利的眼神下,他就像透明的,比沙砾还卑微。
他只能说:
“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