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许了愿望, 睁开眼,周雪宁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吹蜡烛啊。”
蜡烛吹灭, 两人开始瓜分小蛋糕。
身后忽然有个脆生生的稚嫩童声, 姜清和周雪宁回头看去, 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女孩,小女孩仰头看了下妈妈, 又看向后备箱上坐着的漂亮姐姐, “姐姐, 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似是有点害羞,转脸埋进妈妈的胸口。
姜清抿着唇, 鼻尖忽然有些酸。
这是她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祝福。
她把自己的那份蛋糕递给小孩, “谢谢小可爱的祝福,姐姐听到了, 这是给你吃的蛋糕。”
小孩听到有蛋糕吃, 又抬起头,得到妈妈的准许后, 她欢喜地鼓掌:“姐姐漂亮!”
女孩妈妈抱着小女孩离开,姜清重新切了一块蛋糕。
蛋糕很甜, 却不腻, 很好吃。
她低头用叉子刮着奶油, 冷不丁听见一声:“生日快乐。”
四周静谧无声, 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脸颊的触感, 几颗微弱的星星挂在漆黑的夜空里, 若隐若现。
“嗯。”姜清喉咙滚了滚,把嘴里的蛋糕压下去, “谢谢。”
姜清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周雪宁说,倾诉也好质问也罢,千言万语在喉咙下翻涌着。周雪宁低头吃着蛋糕,灯光照映下漂亮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古典画,姜清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流星雨预计在晚上九点钟到达。
和预计时间差不多,九点零一分,一颗流星如闪电般地划过天际,瞬间引起周围人的沸腾。
越来越多的流星接踵而至。
有人说看见流星时要许愿,愿望容易成真。姜清不愿意闭上眼睛许愿,那样会错过很多流星,她站在风声呼啸的山崖前,看向黑暗中一道道耀眼的痕迹。
夜幕很快恢复宁静。
周雪宁趴在断崖前的围栏上,风肆意吹过,裙摆和发丝高高扬起,丝丝凉意穿透身躯。俯瞰下方,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密集的灯光连接成线,宛如流动的银河。
她忽然偏过头看身旁的姜清。
不巧,姜清也在看她,和周雪宁的泰然自若不同,姜清神色有些慌乱,还没扭过头佯装看风景,下巴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姜清瞪眼看她,周雪宁却不放手,只是细细打量着她,末了勾起浅浅的笑,“不像他。”
像我。
挺好。
姜清一把拍开她的手,气冲冲返回车旁,后备箱里还有一小块没吃完的蛋糕,姜清手机关机,又找不到别的事做,只好开始吃剩下的蛋糕。
停在周围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最后整个停车区域只剩下周雪宁的车。
周雪宁迎着昏暗的夜色走到车后,看见姜清似在后备箱里寻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女孩回头看她,嘴巴附近挂了点奶油,周雪宁了然,递给她一张纸。
把车上的垃圾整理成袋,周雪宁四处寻找垃圾桶,突然听女孩问:“圣诞节你不陪顾邵也没事吗?”
周雪宁:“他去外地出差了。”
“哦。”姜清说。
难怪,难怪会来找她。
-
回到二中时已是晚上十点。
周末留宿的学生少,走廊上静悄悄的,连灯都是关着的。一片昏暗中,姜清远远瞧见宿舍门口有个黑影。
“啪嗒”一声,光线瞬间亮起,蹲在门口的人抬手遮光,漂亮立体的侧脸暴露在姜清视野中。
竟然是顾以凝。
她心脏一跳,迎着发白的光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见顾以凝睡眼惺忪,姜清忍不住问,“等多久了?”
顾以凝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迟缓,姜清猜测她腿麻了,于是一只手抓着快递去扶她,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随手把快递盒扔在洗漱台上,姜清两只手扶着顾以凝,把人扶坐在床上。
顾以凝看着她,“我来拿快递的,没等多久。”
下一秒快递盒被塞手里,顾以凝说了句谢谢,视线转移到地板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动了动鼻尖,闻到了一股奶油的味道。
姜清在洗漱台前洗手,闻言顿了一瞬,继而说:“一个人在宿舍无聊,我就去市图书馆了。”
“哦。”顾以凝缩着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姜清从卫生间出来,忽然听见顾以凝问:“你能陪我出去逛一逛吗?”
充满气泡的凉水穿过手心,姜清问:“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顾以凝斜斜靠在爬向上铺的杆子上,抬眼看向姜清,睫毛把眼睛压弯一个弧度,“没有,就想你陪我出去走走。”
两人从前门出发,门* 卫室里的叔叔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下,见是两个结伴而行的女孩,随口叮嘱一句:“早点回啊。”
顾以凝兴致高昂,“知道了,谢谢叔!”
姜清闻言笑出声,“你怎么……又突然这么开心了?”
顾以凝挽着姜清手臂往校外走,和姜清说着一些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姜清尬笑两声作为回应,手心忽然摸到了她的衣服,过于冰凉,姜清有点分不清是不是湿了。
顾以凝耸了耸肩,“晚上下雨,不小心淋了一会儿,没事,我身体好。”
“身体好的你上次可是淋了一点雨就发烧了。”
顾以凝辩解:“那次不算!”
继而又想到了什么,问姜清道:“我要是病了,今天能跟你睡吗?”
姜清偏头看顾以凝,“不能。”
忽然,垂在一侧的手被某个柔软的东西捏住,摇了一下,姜清低头看去,是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女孩。
有点眼熟。
小女孩把一个传单递给姜清,“姐姐,我们蛋糕店今天晚上搞活动,进店看一看吧,看一看不要钱,还可以试吃的。”
姜清把手从顾以凝臂弯里抽出,蹲在下来和小孩平视,小孩被她盯得有些害怕,不由得瞄了身旁站着的顾以凝。
姜清微微眯起眼睛,随即笑了笑,接过传单,顺便抬手在小团子头上揉了一把,“好呀,你们蛋糕店在哪里呀?我们去看看吧。”
小女孩走在前面,两个女生跟在后面,大约走了一百米,突然有个戴口罩的女生走上去,往姜清手里塞了一枝花,还没等姜清反应过来就跑开了。
没走几步又一个人走上来。
走到蛋糕店门口时,姜清手里已经拿了十一支花,每支花下面都绑了一颗糖。姜清抱着花走进店里,顾以凝静悄悄跟在身后。
突然,灯光骤然熄灭,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姜清唇角浅浅勾起,眉心淡淡舒展开。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顾以凝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缓缓从玻璃柜台后方走了出来。
蛋糕上插着蜡烛,上面有个十六的数字,温暖而柔和的的光映在顾以凝脸上。脚步轻盈而坚定,顾以凝捧着蛋糕走到姜清跟前。
店内周围的人也悄悄靠了过来,跟着顾以凝轻轻哼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顾以凝注视着姜清,跳跃的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颤动的眸光,姜清柔和生动的脸就这样近距离地出现,顾以凝深吸一口气,总觉得不切实际。
短暂的生日歌很快唱完,隔着火光,她听见姜清的呼吸。
女孩闭着眼睛,明灭的火光映出她立体好看的轮廓,眼睫在下眼睑落下一道阴影,她轻轻抿着唇,脸上神色宁静。
顾以凝喃喃:“你可以许十一个愿望。”
女孩抬起一只眼睛,笑得欢喜,“最多只能许三个,你不要太贪心。”末了又想到了什么,朝顾以凝靠了靠,“难道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许一个。”
想要姜清长命百岁。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顾以凝笑,下巴指了指蜡烛,“你许你的,快一点,蜡烛要烧完了。”
火光跳跃,光线昏暗,姜清歪着头看顾以凝,某一瞬间觉得她在哭,仔细一看,那人又确确实实在笑。
她闭上眼,继续许愿。
十一点钟回到了宿舍。
顾以凝抱了一盆花来到姜清宿舍,说是送她的生日礼物,名为果汁阳台,特别好养,开花的时候很清香。
姜清把花抱在窗台上,正打算转身洗手,身后忽然撞上一具身体。顾以凝从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姜清肩膀上,姜清本来就瘦,被顾以凝这小尖下巴一戳,实在有点痛。
她拍了拍顾以凝,示意她放手。
顾以凝却收紧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姜清耳边响起:“姜清,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有我。”
姜清轻声笑着:“好好好。”
窗外风声如马啸,宿舍楼前的路灯孤零零地点着。
-
期末考转眼就到,天气也越来越冷,每个学生都裹得跟个小企鹅似的,尤其今天早上有凝冻,地上滑,守在门口抓迟到的教导主任也多了几分仁慈,并不抓住拍照,只是催促着学生往里进。
早上考完语文,姜清走出教室,顾以凝等在走廊外,她顿了顿,朝顾以凝说:“你先去食堂吧,简老师找我。”
顾以凝挽着她的手下楼,“不用啊,那我就等你呗。”
摸到姜清冰凉的手,顾以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的手放进兜里一起暖着,“你这么冰的手是怎么考出那么好的成绩的?”
下一瞬,姜清的手就像泥鳅一样从顾以凝手里滑出,姜清说:“没有很冰,倒是你,热得跟个火炉似的。”
狂放的风刮在两人脸上,似刀子在割,又疼又冷,顾以凝噗嗤一笑:“这是不是传说中‘刀削般的面孔’?”
姜清回:“正宗刀削面。”
没几分钟就来到了办公室外,姜清敲门,听见回应后推门进去。
温暖的空气迎面扑上来,姜清的眼镜立竿见影地起了一层雾,她干脆把眼镜摘下来,走向简文心的办公桌。
简文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姜清坐下。
“你宿舍里的东西多不多?多的话今天就要开始搬了,不多的话我后天和你一起搬?”简文心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钥匙先给你,我今明两天都不回小区。”
姜清垂眸看着那串钥匙,半晌,她抬起头,很认真地朝简文心:“简老师,您真是个大好人。”
去年年底,简文心把她从小阳村带出来。姜清无处可去,简文心便把她接回家里住,那时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面积只有五十平,平时都是简文心一个人住。
姜清在那里度过了寒假和暑假。
“简老师,我很感激您,我已经麻烦您太久了,不能再麻烦您了。”
姜清知道,为了她的事,简文心没少和家里人以及男朋友吵架。
如今她有了周雪宁给的五十万,不能再给简文心添麻烦了。
简文心想也没想就反问:“你不去我那儿,你能去哪儿?你难道要回小阳村吗?”
她是真怕这小孩脑子一热跑回去,就这孤零零又瘦弱的模样,不得被她那不靠谱的爹宰吃了。
“我不会回小阳村的。”姜清说,“我去我一个朋友家,她父母今年回老家过年了,她一个人待在家有点无聊还有点怕,所以邀请我一起住。”
简文心不太相信:“真的?”
她懂这个年龄的小孩的自尊心,更明白姜清是个过分早熟的小孩,事实都总为别人考虑。
姜清吐了一口气,神色认真,“简老师,我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和她做题一样,姜清为人谨慎认真,简文心摸了摸她的头,“好吧,但两个小女孩也要小心,出门什么的尽量一起,有什么事打简老师电话。”
女孩笑起来,圆而短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嗯嗯。”
把眼镜重新戴上,姜清走出办公室,拉开门,门外的顾以凝似吓了一跳,反射性地靠在墙上。
下了楼,顾以凝自顾自地说着:“我们的东西得明天中午收拾好,下午司机一起来接我们,行李就放后备箱。”
姜清偏头看她:“你们?”
顾以凝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姜清:“我——们——”
姜清疑惑:“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你刚才在办公室说的,你要和一个朋友一起过年,不就是我吗?”顾以凝歪了下头,“难道还有别人?”
“我自己在外面租宾馆住,反正假期也就一个月。没有这个朋友,那样说只是为了简老师放心。”而且姜清没办法解释给简文心解释那笔钱的来源。
顾以凝问:“你哪儿来的钱?”
“你周阿姨给的。”走进食堂,镜片上又起了一层雾,“之前我帮了你,周阿姨为了感谢我,也是看我可怜,给了我一点钱。”
食堂里的学生大多吃完了往外走,姜清避开人群,往人少的窗口走。点了份青椒炒肉盖饭后,姜清刷卡,坐在一旁的空桌子上等。
没多久顾以凝端着一碗豌豆尖鸭血粉丝汤,在姜清对面坐下。
顾以凝歪着身子,从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探出头:“你不能住酒店,一是不安全,二是未成年,前台也不会让你住的。”
晶莹剔透的粉丝浸泡在浓汤里,鸭血切成均匀的小块,暗红色的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翠绿的豌豆尖点缀其中。
浓郁鲜香的味道隔着桌子飘进姜清鼻子里。
好烦,刚才不应该点青椒炒肉盖饭的。
姜清移开视线,看向窗口奋力翻炒的阿姨,“超过十六岁的未成年,持有本人合法有效的身份证,是可以入住酒店的。”
顾以凝:……
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搅,顾以凝说:“姜清,你跟我回家吧?”
“不。”姜清斩钉截铁,“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在别人家待不惯,不舒服。你之前在养父母家的时候,应该能明白这种感觉。”
顾以凝不说话了。
窗口处传来阿姨的声音:“青椒肉丝盖饭好了!”
姜清起身去窗口,端着热乎乎的盘子回到桌子旁,又听顾以凝嘟囔着:“可是你之前也是在简老师家过年的。”
姜清说:“那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那会儿姜清没办法,要不是简文心收留姜清,姜清就要流落街头了。顾以凝明白这道理,只是这话听起来总不太舒服。
顾以凝目前还没想清楚这不舒服来源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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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姜清在市图书馆附近的宾馆租了一间房,800块钱一个月,房间不大,一室一卫,附近治安不错,摄像头覆盖面广。
宾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于,周围人都称她为于老板,一头浓密的黑卷发,脸颊旁的两缕头发是漂染的红色,低头想着什么东西时,那两缕红发总在食指上绕着,风情万种。
一开始姜清说要租一个月时,于老板是不肯的。女人放下Switch,浓妆艳抹的脸从黑发里浮出,视线落在姜清的校服上,挑眉笑了一声:“正经的学生?”
女孩把校园卡放在桌上,女人转了下椅子,把卡抽过去看,“过年不回家,来租宾馆?”
姜清问:“所以租不租?”
“租。”于老板把卡往桌上一放,领着女孩去看房间。
她估摸着这小孩和家里闹矛盾了,一气之下跑出来住,或者是早恋了,瞒着家里人跑出来见小男友,小男友也不能把人带回家,于是出钱让女孩在附近租个宾馆。
后一种猜测在帮女孩拖着行李箱上楼时被推翻,于老板提着重重的行李箱,忍不住问女孩:“你往里面塞石头了?”
女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告诉于老板里面除了衣服之外还有书。
嗯?书?
没有哪个女生出来见男友还带书的。
但于老板还是好奇,加上对方是未成年确实得多加注意,于老板对女孩留了点心,发现她每天很早背着书包出门,晚上背着书包回宾馆,生活规律得可怕。
刚熬了一个大夜的于老板感叹,好强大自律的小孩。
第一个来找姜清的人既不是女孩家长,也不是什么黄毛,而是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
监控画面里,姜清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女孩跟着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两米。没多久姜清到达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
女孩上前,抱着膝盖蹲在房间门口。
没多久,门被打开,女孩被一只手拖进房间。
之后那女孩也经常来找姜清,一来二去的,于老板知道女孩叫顾以凝。女孩性子开朗,总是乐呵呵笑着,进店也不忘朝沙发上打游戏的于老板甜甜叫一声“姐姐”,于老板听得心花怒放,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几天之后,顾以凝前脚才上楼,后脚就有个女孩贼头贼脑地窜进前厅。女孩转了一圈,将视线锁定在前台看剧的于老板身上。
“刚才那个女孩,她是住这里吗?”
没礼貌的小孩,于老板暗自腹诽,面上仍客客气气的:“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下一刻,女孩往桌上扔了一叠红票子,保守估计不少于十张。
于老板眼一眯。
“她没有住在这里,应该是来找朋友玩。”甚至还很贴心地把走廊上的监控调给女孩看,确实是两个女孩一起。
顾曦问:“没有男生?”
她这几天看顾以凝早出晚归的,有时候晚上甚至还不回家,今天找到机会跟到宾馆来,顾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以为顾以凝早恋了。
于老板摇头:“没有。”
看出监控里的人是姜清,把顾以凝早恋一事告状给奶奶的计划泡汤,顾曦失望地走出宾馆,不忘回头叮嘱女人:“不许告诉她我来过!”
于老板低头数钱,敷衍地回了一声“嗯。”
年关将近,寒气渐浓,街道两排的树挂满彩灯,红色灯笼高高挂起,人群来来往往,浓浓的年味布满了大街小巷。
顾以凝买了对联和窗花,征得于老板同意后,拉着姜清欢欢喜喜地贴在房间门口和窗户。某天又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盆小金桔,和果汁阳台一起放在窗台上,小金桔矮小的树枝上挂满了橘黄色的果子,姜清摘了一个尝,很甜。
这天出了冷太阳,姜清晚上忘记拉窗帘,因而很早就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橘子清香和一股浓郁花香,姜清抬头看去,窗台上的果汁阳台开花了,浓烈的橙黄色染上娇柔的花瓣。
姜清起床洗漱,打算去附近公园逛逛,呼吸点新鲜空气。
广场的大妈早早提着音响,排好队列,迎着寒风做起早操。姜清从广场边缘经过,看着活力四射的老年人们,不由感叹她们惊人的身体素质。
随着时间流逝,气温逐渐升高。
姜清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过一处竹林,旁边的水流叮咚作响。视线忽然一顿,姜清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从一张公共竹椅旁穿过。
竹椅上的女孩嗤笑一声,冰凉的目光盯着地上新刷的漆看,姜清影子经过她的脚边时,她冷不丁叫了一声:“姜清。”
姜清不得不停下来,偏头露出营业性笑容:“早上好啊,谭同学。”
今天天气依旧很冷,姜清穿着一件齐膝盖长的黑色羽绒服,从脖子上窜进来的风依旧冷得她发抖,眼前的谭宝珠却穿着日式制服,下半身是齐小腿的黑色褶裙,上半身则是一件衬衫,外面搭着一件西装制服。
看得姜清忍不住抖了一抖,她揣着兜看向四周,“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清。”谭宝珠双腿交叉叠着,左手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弯腰托着腮,表情忽然有些感伤,“你……很讨厌我吗?”
整齐的厚刘海下是一双很大的眼睛,女孩涂了很厚的妆,粉底很白,白得不像正常人,加上她整个人气质阴郁,遥遥一看像只女鬼。
女鬼此刻眸光闪动,颇有几分可怜样,姜清顿了顿,说:“之前在小树林里的那个电话,是你故意打的吧。”
谭宝珠托着腮,看着她摇头,“我当时只是担心你,那边坏人很多,我想让你回来。”
姜清静静看着她。
谭宝珠抬起右手把头发别到而后,“我不知道会导致顾以凝受伤。”
随着抬手的动作,制服外套的袖子往下缩,露出来的半截手腕上布满青青紫紫,姜清愣了一下,“你……你的手?”
谭宝珠垂眼,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我爸打的。”她十分欢快地笑了一声,似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眼睛弯成月牙,“今天早上还想打我呢,还好我跑得快。”
明媚的阳光洒在姜清身上,姜清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里,她深呼吸一口,“要我帮你报警吗?”
女孩闻言抬头看她,似是对这句话理解困难。过了一会儿,她连忙摇头,“不要不要,你可不要害我。”
“报警他会更变本加厉打你?”
“这倒不会。”谭宝珠耸了耸肩,似是在回忆,“他会不给我零花钱的,上次我报警了,他就把我零花钱停了,好几万呢,害得我那个星期只能在学校吃食堂。”
姜清疑惑:“宁愿被打也不想被停零花钱,你干什么了这么缺钱?”
而且在学校吃食堂也不算什么糟糕事。
谭宝珠双手托腮,回答得大义凛然:“吃喝玩乐啊。”
姜清:……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