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没睡好, 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和汽车,尽管在宿舍补了两个小时的觉,姜清还是觉得很困, 讲台上老师的板书漂亮而整齐, 姜清看着看着眼皮就掉了下来。
那洪亮有力的嗓音顿时就像一颗安眠药, 姜清的头重重往下点了一下, 落在桌上时甚至发出了点声音,即便如此她也没醒。
若是旁的老师, 看见这一幕就算不发脾气也得生一下气, 高考就这么几天了, 老师们都不怎么留作业,晚上是能睡早点的, 这学生居然还能在课堂上睡着, 可见对高考并不用心。
好在上课的人是简文心,回来的路上就看出她昨晚没休息好, 因此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课间的时候下来把她喊醒,建议她先回宿舍休息一天, 明天再上课。
反正都是睡,在宿舍睡比在教室睡好。
姜清觉得在理, 于是听取了简文心的建议, 把书面上的书和卷子装进书包。
简文心见她脸有些红, 一副还没醒的样子, 起身的动作有些摇摇晃晃的, 担心她是不是感冒了, 干脆让同桌扶着她回宿舍,吃点药再睡。
杨蕾本来就不想听课, 听见这话顿时弹射起身,扶着姜清手臂,不忘回头冲简文心道:“简老师,宿舍里有体温计,我会给她量个体温的。”
最好能量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体温,这节课过去大半她才回来。
她摸着姜清手臂,不似从前冰凉,反倒是体温确实有点高,不由得担心起来:“你不会是真发高烧了吧?”
“没,”姜清困意还没消散,说话有气无力的,透着一股疲惫,“应该没,手臂热可能是因为睡多了,睡热乎了。”
从教室出来走几步路之后,姜清的困意就消散了,但就怕一回到教室,一上课,一听见那种教师语气和音调,眼皮又下意识合上。
“回去还是量个体温吧。”杨蕾还是不放心,“你怎么那么着急回来上课,要是我,老师不催我不来,问就是倒时差不适应,反正这两天就是做卷子,讲卷子,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正拐进楼梯,似乎是快到上课时间了,脚步声如骤雨般急促响起,学生们三步并作两步地在楼梯上快速移动,脚步声“噔噔噔”连成一片。
两人侧身给上楼的人让位置,等到人少了些,才重新起步下楼。
楼下一个女生匆匆跑上来,在距离姜清三级台阶时又猛然停住,扭头催促着她的同伴:“你快点呀,要迟到了!这节课老张的,他绝对会烦人!”
女生跺着脚等了几秒,实在等不及,“我不等你了!先走啦!”
似一阵风从姜清身旁刮过,吹起姜清鬓边碎发,转眼风风火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姜清顺着梯子下楼,视线随意落在下方楼梯,不怎么用心地看着路,大约是身体真的不太舒服,两片唇瓣缓缓合上,又有点绷紧,似是抿着唇,眉头也总是轻轻蹙着。
杨蕾:“你昨晚没睡好吗?你好困啊。”
姜清“嗯”了一声,“昨晚在机场附近的宾馆睡的,太吵了没睡着,本来以为中午补觉已经够了,没想到还是很困。”
“这样啊,确实,机场的宾馆都是又贵又烂,我宁愿一早上打车过去,贵一点都没什么……不过也不一定能打得到车,确实住宾馆保险一点,万一误机就不好了……”
杨蕾在旁边碎碎念,姜清有时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嗯”两声回应她。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落入她的视野里。
学校里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姜清没太在意,余光看到那双腿顿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往上迈,像是突然按了慢放键盘又按了快进键,走了几步后,姜清发现下方的那双腿不紧不慢地往上爬,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迟到。
裤脚整齐地垂落在脚踝处,随着脚步的移动,偶尔会轻轻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当然,姜清没发觉这些细节,真正让姜清察觉异常的,是身旁脚步忽然慢下来的杨蕾。
早上下了雨,学生们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还没干,落在楼梯地砖上,踩上去会听见吱嘎的声音。
杨蕾扶着姜清手臂,看向下方缓缓走上来的顾以凝。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姜清,发现姜清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楼的步伐未曾变化,只是有点太贴近楼梯右侧了,导致校服一直摩擦着扶手,发出不容忽视的声响。
视线不曾放在曾经的好友身上,甚至还稍稍偏着头,似是刻意不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视线。
顾以凝也是同样,视线由近及远,落在杨蕾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勾唇状似轻松:“要上课了,你干嘛去?”
杨蕾“哦”了一声,随即笑了笑:“回宿舍一趟,你还说我呢,要上课了你还这么慢悠悠的,不怕被老师骂。”
顾以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骂就骂吧,我脸皮厚,不怕骂。”
楼梯和走廊里的人并不多,颇有些空荡荡的感觉,三个人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回音明显,在冰凉的墙砖上来回撞击。
潮湿的水汽从光滑的地板渗出来,楼梯明亮的灯光落下,折射出无数条并不刺眼的光芒。
地砖上映出来的两个影子逐渐靠近。
擦肩而过之时,顾以凝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有点吵,连带着空气里黏腻的潮湿也滋滋地冒声。她面无表情地上了楼,想象着被老张罚站的场景。
其实不会,跑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老张还在楼下,中年人,还踩着坡跟鞋,除非肩膀后面长出两根翅膀,否则不可能比她还先到教室。
这是她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底气。
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膝盖一压,一拔腿,顾以凝站在一整片方方正正的地砖中央,光滑的地砖模模糊糊地映出她的影子,她莫名其妙地喘了一口气,停住脚步。
“姜清。”
那声音实在有点大,在空荡荡的楼梯里余音绕梁,推着她僵直的身体转了个面,对着楼梯下停住的两人。
那人没转身看她,只是侧着身体,回头将一张漂亮脸蛋对着她,勾着一个浅浅的笑,轻声问:“怎么了?”
音调里依旧带着一股冰凉,顺着地板窜上她的身体。
顾以凝轻轻垂下眼,眼睛不知道盯哪里合适,车轱辘似的转了好久,最终还是缓缓落到了那人脸上。
她好像是胖了一些。
比从前体弱发白的样子圆润了一点,起码看着能吃下两碗饭了。
A大附中的伙食应该挺好的。
她呼出一口气,尝试学着那人的样子,勾出一个客气又礼貌的笑。
然而失败了。
脸部肌肉带着嘴角往上,她的笑意直达眼底,黝黑的瞳孔里含着一股亮色,压在心底的欢喜晕乎乎地飘上来,连带着身体和呼吸都变得轻盈。
她实实在在地感到开心,前一分钟和那人怄气一阵的想法此刻已被欢喜炸开了花,顾以凝朝那人盈盈笑着:
“好久不见,姜清。”
她说这句话时不知为何有些颤抖,音量被抖落了不少,她担心对面的人没听见,因为那人什么反应也没有。
似乎是过了一瞬间,又似乎是过了很久。
女孩荡开一个清澈灵动的笑,酒窝镶嵌在嘴角,她仰头看着台阶之上的那人,眉眼的冷硬冰凉慢慢被融化,露出一种独属于少女的朝气。
她轻声笑道:“好久不见,顾以凝。”
阴沉的云好似一瞬间散开了,浅浅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楼梯间,映照着雪白的地板,以及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那段距离。
-
在高考前的第五天,那场连绵多日的小雨终于彻底结束。
考试前两天学校时不允许上课的,一天时间用来给学校布置考场,一天时间用来给考生看考场。
仅剩的三天上课时间,高三学生们依旧正常到校。只是到这个时候了,老师们没什么要教给即将要上考场的学生们,只是让他们自习,老师则坐在后排的空位上,有问题可以来问。
学生比高一高二时候省心了许多,即便教导主任的脚步声不在走廊响起,班上依旧不会吵闹,只是偶尔有讨论交流的声音,也不大,每个人的素质都高得惊人。
学校后门的流动摊贩被清空,学校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连图书馆后的那条鲜为人知的小巷子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三天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眼睛一闭一睁,昏暗的天色透过窗户落进来,姜清托着腮往外看,忽然察觉明天就要考试了。
今晚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其实昨天晚上也是。
安和二中是一个考点,住宿的学生可以直接住在学校里,吃住也方便。但大部分家长对孩子一生只有一次的高考还是很重视,即便学校附近的酒店宾馆价格一度被炒到了高价格,家长依旧订下了房间,和孩子同吃同住。
宿舍里几个人家长都来陪考,因此她们也全都出去住。
高一高二的学生放假,高三的学生又出去了大半,一层楼几乎只有五六个宿舍亮着灯,都是家长没有来陪考的。
也是,要是能回家,没有几个人愿意住在宿舍里。
姜清趴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接到了周雪宁的电话。
周雪宁先是预祝她高考顺利,随后问她高考完要不要去自己那儿住,这段时间周雪宁住在顾家,不常回小区。
电话两头沉默了一会儿。
姜清说:“不用了,我已经买了回去的机票,考完试过几天我就回去,那几天住宾馆就行。”
她提前联系了于老板,订了高考结束后的房间。
“回去那么早吗?”电话那头传来周雪宁温柔的嗓音,“好不容易回来安和一趟,不打算先玩玩再回去?”
姜清拿起水杯,推开门,“安和没什么好玩的,早点回去比较好。”
走廊上黑灯瞎火一片,姜清跺了下脚,昏黄的灯光亮起,映得昏暗的走廊一片破败,像是个废弃大楼似的。
这废弃大楼被每一届学生吐槽了很久,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名声日益壮大,这废弃大楼依旧如初。
拐角处的水房传来嗡嗡嗡的烧水声,周雪宁听出环境的空旷,问她是不是没在宿舍。
“嗯嗯,刚从宿舍出来,去水房接点热水。”
“感冒了?”
“没,”姜清嘟哝着,“就单纯地接点热水喝。”
一路走过去都没多少宿舍亮灯,就连水房的灯也是关着的。
姜清“啪嗒”一声打开灯,拧着水杯进了水房。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先挂电话了,我接瓶水。”
于是“叮”一声,电话挂断,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姜清静静地站在热水机前,杯子怼在出水口下方,另一只手在饮水机上面操作,热水机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声响,热水慢慢注入杯子里。
水房常年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昏黄的灯光下,白色的瓷砖墙壁显出几分怪异的清冷。
姜清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杯子。
随着热水缓缓流出,热气腾腾地升腾而起,姜清往后仰了下,避免热气熏入眼睛。
热水注入杯子的声音清脆而悦耳。起初是细微的“滴答”声,渐渐地,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直至水满,发出“咕嘟”一声。
姜清连忙将按了结束键。
热气袅袅上升,她低头拧着杯盖,手心沾了点温热的湿润。
湿润从掌心落到指尖,润泽着干枯的皮肤,姜清甩了甩手,正好拧上最后一下,她察觉水房里进了人,于是往旁边移了一下,空出接水的位置。
杯子有点烫,姜清把水杯挂绳勾在掌心上,提着水杯转身。
余光不可避免地擦过身旁那人。
昏黄灯光下,女生低着头,头发从脑后滑落到脸颊两侧,将原本就小的脸挡去了大半,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半只微垂的眼睛。
有些眼熟,姜清还没认出是谁,脚步已然停下,她不得不抬眸细看了一眼。
随即姜清喉咙一紧。
原来是个旧人。
要是她脚步没停下,就算认出来那人是谁,也可以当没认出来扭头就走。
偏偏脚步已经停下,再装作不认识就走,未免有些刻薄。水杯勒着掌心晃了晃,姜清僵硬地开口:“顾以凝,你也来接水啊?”
饮水机“嗡嗡嗡”响着,顾以凝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去,完整清晰的侧脸映入姜清眸中,她微微偏头,动作似是一顿,才慢慢把视线转到姜清身上。
“嗯。”
她应了一声,姜清肉眼可见的尴尬落入眼中,顾以凝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她手掌下挂着的水杯,“你感冒还没好?”
“好了。”姜清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水杯,又扫了一眼顾以凝放在饮水机下的杯子。
随着水位的上升,水流变得更加流畅,发出悦耳的 “哗哗” 声。热气袅袅升起,眼见水杯即将被完全注满,水面微微晃动,姜清忙伸手在饮水机上点了一下。
“水满了。”热水停了,但还是从杯子里溢出来一点,她提醒顾以凝:“先斜着倒一点出来,不然拧盖子的时候容易烫伤。”
透过朦胧的水汽,顾以凝看到热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水面如同一面小小的镜子,反射出几缕昏黄的光。
她轻声开口:“谢谢。”
倾倒杯身,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壁滑落下来,余光注视着那双鞋,她在猜姜清什么时候会默不作声走掉。
杯子里终于空出来一点位置。
而那人居然没走。
不仅没走,还在她拧好盖子后冲她轻轻一笑,唇角的酒窝在一瞬间显现,姜清的声音在小小的水房里显出几分空灵:“顾以凝,祝你高考顺利,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顾以凝想,姜清知道自己在心想些什么吗,要是知道了,未必能对着她说这句话。
但无妨,总归姜清是这么说了,于是顾以凝也在心底祝自己心想事成,毕竟两个人的愿望总比一个人的愿望容易被神听到。
她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笑声清脆悦耳,“那……我也祝清清考出理想的成绩,金榜题名,从此无灾无病,无忧无虑。”
风吹进走廊,尽头那处的声控灯发疯似的一闪一闪的,原本就微弱的黄光在闪动中慢慢减弱,直到光芒完全消失。
姜清提着水杯进了宿舍,隐隐感觉少了点什么。直到坐在床上总感觉无聊,她猛然想起:手机还在水房。
穿鞋下床,姜清猛地拉开门。
顾以凝站在门外。
“哦。我在水房看到了个手机。”她把手机递到姜清跟前,“应该是你的* 。”
还了手机后人就走了。
姜清仰头看着走廊上不再有一点反应的声控灯,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她和顾以凝的宿舍根本不在一层楼,顾以凝怎么到来这一层楼的水房接水?
随即又想,说不定是她那一层楼的饮水机坏了。
-
两天的高考时间比寒暑假的两天还过得快,姜清还没怎么有感受,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姜清呼出一口气,跟着考完的学生走出教学楼。
天气很好,几朵白云浮在碧蓝的天空上。
阳光落下来暖暖的,有风,并不热。
学校外面满是抱着鲜花的家长,不管结果如何,都是满心欢喜地迎接走出来的孩子,眼泪纵横,又喜气洋洋。
姜清肚子饿了,门外又被家长们堵得水泄不通,干脆进食堂点了一碗粉吃。
食堂仅开了一个窗口,估计没想到今天还会有人在食堂吃饭,阿姨正坐在窗口里低头玩手机,听见她的声音时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个学生,忙站起来问她要吃什么。
慢悠悠吃完东西,学生和家长都散得差不多了。
几个女生在食堂门口闲聊,提到刚才有人在校门口打架,似乎是因为有复读机构给家长们发名片和传单,被怒气上头的家长们群殴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大肚子带着几个瘦猴子,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接,强制塞进家长和学生手里。人家长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复读的广告和传单,气得家长七窍生烟。”
“那妈妈立刻就吼起来:‘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给刚考完试的孩子发复读传单,你安的什么心!’,随后一呼百应,男女双打混合双打一顿配合默契,那大肚子一开始还很嚣张,被打后就老实了。”
“那人也太缺德太晦气了吧,真心希望他家机构早点黄。”
……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叙述绘声绘色,姜清听得笑了起来,抿着唇默默从几个女生身后走过。
夕阳缓缓落进学校里,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温暖而柔和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那些光影也随之摇曳,庆贺着一批学生即将去看更广阔的天空。
太阳落下地平线,一层红光笼罩在学校上方,天上没有云,却依旧看不见星空。
今晚是宿舍聚餐。
七点钟,换了衣服的姜清和刚化了个妆的杨蕾一起匆匆忙忙走出宿舍大门。杨蕾一边拉着姜清走,一边抿唇,上下嘴唇碰撞发出“啪啪啪”的低音。
走了几步,她偏头看向姜清,问:“涂好了吗?”
“嗯……”天黑了,学校的路灯又不太给力,姜清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应该好了。”
两人快步往后门走,杨蕾的来电铃声忽然响了,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来了来了,我们快到了,嗯嗯……”
路灯照出两人模糊的影子,杨蕾的声音还在继续:“……没骗你,真的快到了。要下公交车了,不说了啊。”
挂了电话,姜清在身旁笑出声。
迎着夜色,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半的时候到达了一家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腾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姜清的视线扫过前方,看到了不远处朝她招手的张紫汐。
几个女生围坐在火锅旁,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脱去了宽大朴素的校服,穿上漂亮的裙子或衣服,再稍稍打扮一番,隐隐有了几分成熟模样。
火锅里的汤底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各种食材在锅中上下翻腾,色泽鲜艳,让人垂涎欲滴。女生们一边夹着食物,一边欢快地聊天。
“这个牛肉好嫩啊!”赵娟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满意地称赞。
“虾滑也很不错!”杨蕾回应道,“牛肉和虾滑都一起下完吧,腾点位置放别的菜。”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美食带来的快乐,话题从学校的趣事到未来的梦想,无所不包。
火锅店的灯光温暖而明亮,话题百转千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拐到了恋爱身上。
杨蕾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微微仰着头畅想:“我的理想型,一定要高,要有礼貌,温柔最好,希望他对我温柔,嗯……偶尔的占有欲是很好的,但是别太过,我不喜欢太小气的男人。”
她点到为止地描绘着,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被火锅辣出了两片微红。
“让你描绘个理想型,又不是问你你喜欢谁,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张紫汐笑了笑,逗她:“不会真有喜欢的人了吧……嗯,让我们来做一下排除法,班上谁最温柔——”
“张紫汐你别!”杨蕾急得站起来,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反应似自爆了什么,又忙坐下,“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才是正常的吧,有什么可笑的。”
张紫汐托腮,嘴里咬着一根吸管,“6月8日,张紫汐被杨蕾主任医师确诊不正常。”
胳膊肘碰了一下身旁一直低头吃丸子的姜清,她嘻嘻笑着:“姜清,该你啦,你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终究还是没能靠吃东西躲过。
姜清轻轻抬眸,喉咙滚了滚,“应该……不正常吧。”
“不管嘛,你说一下理想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嗯……”姜清喝了一杯水,认真想了想,“没什么理想型吧,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我爱的和爱我的同时兼备。”
“看似越没有条件,实则条件越苛刻。”杨蕾往前靠了靠,眯着眼睛问姜清:“姜清,我猜你是不是智性恋?就是那种只会喜欢智商特别高的人。”
杨蕾话音刚落,姜清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她下意识反驳:“也……也没有智性恋。”
顾家别墅里。
正在参加家庭聚餐的顾以凝忽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