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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名为友第49章
312 段

第49章

312 段

火锅从七点半吃到了九点半, 打车回到学校时已经接近十点钟。

时候还早,也没人觉得累,加上每个人身上的火锅味有点重, 有人提议去操场上走走, 散步的同时还能散散身上的味道。

轻盈的风刮过脸颊, 吹动柔软细腻的碎发, 发圈松松地拢着头发,被风一带, 直直滑落到肩膀后。

姜清干脆拿开发圈, 把头发散开,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风把头发往任意一个方向吹动,扬起来的发丝柔和地拍打着脸颊, 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酥痒感。

操场上的人并不算少, 还有人绕着足球场跑步,这昂扬的意志力让体育差生姜清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拉着落在身后的杨蕾快速穿过跑道, 走到里侧的足球场里。

塑料草皮被太阳晒了一天,人踩上去时会听到沙沙沙的响声。

因为是高考完的第一个晚上, 学生们也到了放松的时候,操场正是学校里学生放松的最合适的场地, 学校竟然难得地打开了操场大灯, 白色的光落在足球场上, 塑料草坪泛起丝丝光芒。

挺好的, 今晚人这么多, 足球场上有人坐着有人躺着, 这明亮的光线落下来,有效避免了不必要的踩踏事件。

不远处有人在唱歌。

走近了, 发现是个女生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姜清对这人有点印象,好像是高二年级时候校园十佳歌手的冠军,嗓音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任何歌从她嘴里唱出都觉得格外好听。

有个女孩在身旁给她举着话筒,手拉式移动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增添了几分厚重质感,路过的学生被这天赐的嗓音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自发地盘腿坐着,以女生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

宿舍几人也跟着坐在后面。

杨蕾仰头看向中间闪闪发光的女生,偏头对姜清小声道:“姜清,我想去前面坐,这里有点看不到。”

于是两人拉上张紫汐,弓着腰挪到前排去。

女生身旁放了几朵向日葵,花瓣金黄灿烂,饱满而富有生机,应该是刚摘下来没多久。在灯光的映照下,花瓣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成为唱歌女生身旁最好的点缀。

这一幕很漂亮,不少人掏出手机来拍照。

女生怀抱着吉他,那古朴的木质纹理泛着古朴的光泽。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一串串美妙的音符在空气中翩翩起舞。

一首民谣唱完,掌声雷动,有个女孩上前给唱歌的女生递了一支向日葵。

那白皙的侧脸有些熟悉,女孩转过脸来时姜清方看得清楚——竟然是谭宝珠。

她看向地上的那几支向日葵,难道都是谭宝珠送的?

谭宝珠显然也发现了她,小跑到观众位坐下。抬起头,忽地冲姜清挑了一下眉,下巴指了一下中间的花,又扫向旁边的女生。

姜清跟着谭宝珠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旁边的女生也拿着一支向日葵,随即环顾四周,在场的女生大半都拿着向日葵。寂静的灯光洒下来,金黄的花瓣有种和夜晚不适配的生机与美丽。

“感觉……”张紫汐也发现了不对劲,托着腮思考,“是不是有人要表白?”

杨蕾在一旁说:“姜清你刚才不是想买一支向日葵吗?”

火锅店旁正好有一家花店,几人出来时姜清说了句要不要去花店里看看,她想买一支向日葵。只是时候很晚了,店里仅剩的向日葵都很蔫败,姜清摇了摇头,到底没买。

杨蕾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坐在前排,离那女生比较近,女生顿了一下,似是听到了,朝姜清看来。

女生低眉轻轻笑着,抽出单独摆在琴盒里的那支向日葵,抬手朝女孩抛去。

鲜艳的金黄色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曲线,准确无误地抛进了姜清怀里,混合着阳光、泥土和生命气息的味道在她胸口炸开,昏暗发黑的视野里,这一抹金黄色最为显眼。

嘘声和掌声交织响起,女生握着话筒,看着还在发愣的女孩笑:“送给你。”

姜清受宠若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朝女生笑:“谢、谢谢。”

风从四面八方呼过来,四面八方的视线也聚集在姜清脸上,那张冷淡漂亮的脸挂着浅浅的笑,耳根悄然浮上一抹红,并迅速蔓延到脖子。

张紫汐歪头凑了过来,“真浪漫呀,你想要向日葵,就有人在高中的最后一天送了你一朵向日葵。”

杨蕾也靠了过来,鼻尖凑到向日葵花瓣附近,深深吸了一口气,花朵独特的、带了点微苦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她仰头冲姜清笑:“这可比店里面的新鲜多了,好像也比店里的大很多。”

凉爽的风穿过足球场。

女生又弹唱了几首歌,长短错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少年们盘腿坐在地上,高举着开了手电筒的闪光灯,跟着节奏一起摇晃和跟唱。

最后一个词唱完,女生站起来,朝观众鞠了一个躬。直起身体,目光越过围坐着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个身影上。

转身把话筒递给一旁的男生,她蹲下把吉他装进琴盒里:“到你了,抓住机会,这么好的场合。”

男生接过话筒,低头在手机上点着什么。

随着那个影子走近,男生越发紧张起来,轻拍了话筒,音响里传出细微的“啪”声,所有人的目光朝中间看去。

音乐缓缓响起。

-

宿舍里,顾以凝正站在洗漱台前洗手。

手掌沾了青绿的汁水,顾以凝都搓了好久了,手心还是绿绿的。她想了想,忽然叫了一声:“孙竹,你是不是有洗洁精?借我用一下。”

上铺的女生“啊”了一声,翻身探出一个头,“我想想……你拉出我床底的那个小纸箱,看看在不在里面。”

“好。”顾以凝走到床边,低头把纸箱拉了出来。

纸箱里放着各种杂物,顾以凝抽出洗洁精,返回到洗漱台前。抹了洗洁精后又搓了好久,掌心终于干净了。

她正打算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上铺的孙竹探出脑袋,看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顾以凝。

四目相对,孙竹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想不想去操场走一走?”

“……”顾以凝当机立断摇头,“我今天把整栋楼都走了一遍了,现在不想走。”

孙竹不肯放弃:“那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半个小时后去走一走?”

见她又要拒绝,孙竹嘟起嘴唇,夹着声音道:“可是人家刚才也帮你搬东西了,虽然就走了两个宿舍,但不还是帮了嘛……”

顾以凝:……

到底是自己理亏,顾以凝抬起手臂遮住灯光,“行行行,半个小时后走,我休息一会儿。”

孙竹笑了笑,目光从顾以凝身上移动到床铺旁边的纸箱上,十几只硕大又鲜艳的向日葵靠着纸箱一角,明亮绚丽的色彩让人移不开目光。

四十分钟后。

两人刚走进足球场,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风,一下就把困意吹散了。顾以凝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女生,那抹金黄色瞬间勾住了顾以凝的视线。

挺漂亮的。

她应该会很喜欢。

“顾以凝!”

听见身旁有人叫自己,顾以凝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孙竹,“怎么了?”

孙竹指了指不远处围坐的人群,不由分说地拉着顾以凝的手腕往前走,“那边有人唱歌,我们去看看嘛。”

随着距离的缩短,歌声越来越清晰,围坐的人群前方有个男生在唱歌,唱的是《那些年》……唱得还算可以,但怎么会吸引这么多观众?

顾以凝原本想,坐在最后排听听得了,没想到孙竹一门心思往前冲,甚至不太礼貌地挡在了第一排的前面,靠唱歌的男生很近。

她不解地朝孙竹看去,女孩察觉她的视线,忽然低着头眨眼,似有点心虚和不好意思。

顾以凝看着孙竹红透了的脖子想了想,小声问:“你暗恋他?”

孙竹猛地抬起头:“当然不是!”

“哦。”顾以凝直起腰,目光虚无地看向前方,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暗恋他就好,要是真暗恋他,我就得笑话你半年了。”

孙竹脸上表情一时千变万化:“……顾以凝,你别这么说,他是我朋友。”

她支支吾吾的:“而且,而且……”

“而且”后面的话顾以凝没听着,涣散的视线随着抬眼的动作轻轻往上移,随即停了一下。眼神逐渐聚焦,黑色的瞳孔里顿时起了一抹亮色,她不自觉勾起唇角,看向对面抱着一支向日葵的女孩。

是姜清。

她已经回宿舍把花拿来了。

金黄色的向日葵果然很衬她。

微红的光线笼罩在校园上空,围坐的观众举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摇摆。从上往下看,夜幕里,少年们似举起了一颗颗闪动的星星。

姜清仰头看着天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忽然有人戳了戳胳膊,姜清偏头看去,张紫汐指了指对面,轻快地说:“我就说要告白吧。”

她顺着张紫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串巨大的粉色气球从对面人群身后浮出来,一点点往前排移动。

后排的同学举着巨大的气球,拍了拍前排的人,“同学,麻烦往前传一下。”

一声声“同学,麻烦往前传一下”之后,起哄声和嬉笑声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音响里的唱歌声音。

顾以凝回头看见那气球,也跟着笑。下一瞬气球递到她眼前,后一排的男生朝她轻笑:“同学,麻烦往前传一下。”

“哦,好。”顾以凝接过那串气球,感受到气球往上升的浮力。

等扭头回去后,她才发觉前排没人了,于是偏头问那男生:“同学,前面没人了,传给谁啊?”

那男生没应她,回应她的是更加热烈的起哄声。身旁孙竹拍了拍她,顾以凝这才回头看向前方——刚才那唱歌的男生正朝着自己走来。

她直觉不好,下意识想看看对面的姜清,只是那男生体积略大,竟然把姜清遮得严严实实的。

顾以凝努力歪了下头,终于看见姜清不算好看甚至有些阴沉的脸色。

于此同时,男生也走到了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他双手握着话筒,音响里传出来的歌声带着诡异的颤抖,顾以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音乐停了,歌声也停了,音响里传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男生拍了拍话筒,半蹲下来,平视着眼前的女生,“顾同学,《那些年》是我唱得很好的一首歌,我一直想把它唱给你听,今天终于做到了。可是顾同学……”

后面叭叭叭什么顾以凝没听,她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孙竹,僵硬的语气冷得像块冰碴子:“你早知道?”

所以才千方百计拉她来足球场。

孙竹低着头,不敢看她。

顾以凝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里握着的气球也跟着飘起来,粉白色的气球落在发白的灯光里,那点粉色可忽略不计。

男生也站了起来,表情跟着周围人起哄的声音也逐渐自信,他挺直了胸膛,鼓足勇气对着话筒大声道:“答应我吧!”

操场上的“在一起”“答应他”的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顾以凝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还能看到不少女生举着手里的向日葵为男生加油。

她很想一把抢过话筒,对着人群发疯大叫:把我的花还给我!

想到现场还有姜清在,她放弃了发疯的想法。只是一把抢过话筒,面无表情,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字:

“滚。”

简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余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现场的起哄声如潮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窃窃私语。

手一松,那串气球拖着绳子往天上飞。

一直装聋作哑的孙竹此刻站起来,开口想要说句什么,下一瞬一道目光冷冷打来,她吓得僵直了身体,瞬间忘了要说什么。

顾以凝偏头看孙竹,唇角扯出一个小弧度的冷笑:

“你也滚。”

她扔了话筒,越过男生,直直走到对面抱着向日葵的女孩身前,手往姜清面前一伸,还没说什么,女孩已经握上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猛地站起来头有点晕,姜清扶着那只手缓了几秒钟。

向日葵被她抱在臂弯里,灿烂的金黄色映照着她的脸。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里,姜清看向冷着脸色的顾以凝,拇指在顾以凝的虎口摩擦着,不自觉地安抚着眼前人。

随后轻声开口:“干嘛?”

那束气球在飞到某个高度后完全散开,像一场绚丽的魔法,数百个气球轻盈飘动,反射着足球场的灯光微微闪动,暂时可以充当夜空里的星星。

冰凉的气息顺着掌心爬上来,顾以凝心口带的火气一瞬间被浇灭,她紧握着那只梦寐以求的手,捏了捏确认是否真实。

触感真实,她抬眸朝姜清笑了一下:

“私奔。”

话音刚落,顾以凝紧握着姜清的手,转身就跑。

她有点后悔刚才把话筒扔掉,她应该把这句话说完再扔,这样所有人就都能听见了,她会迎着所有人惊讶且好奇的目光,正大光明地牵着姜清从混乱中逃离。

但现在也不差。

人群里自动让开一条路,顾以凝拉着女孩顺着路往外跑,无暇看他们的表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听见身后的音响发出“滋滋——”的声音,以及人群里重新响起的为她喝彩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下,她们在风中狂奔,长发随风飞舞。

顾以凝紧紧握着那只手,也在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她们穿越人群,穿过塑料草地,越过跑道,奔向无人的地方。

只是没有无人的地方,她们最终在林荫小道停下了脚步。

路灯落下来微弱的光,又被茂密的树枝过滤掉大半,仅剩的一点光芒落在向日葵花瓣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隔着浓重的昏暗,她们松开了手,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昏暗中两人视线对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同时笑了起来。

两旁树木静静伫立着,不时有几片叶子悄然落下,当树叶触碰到地面时,发出几声轻微的“沙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剧烈的声响如雷鸣般在耳边回响。

顾以凝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把几乎挣扎出胸腔的心脏压下去,她期盼着风能再大些,不要让她的心跳声泄露。

过了一会儿。

这场私奔带来的情绪悄悄褪去,手腕上的那分冰凉彻底消失。似是忽然从梦境返回现实,顾以凝捏着手心怅然若失,随即听到了姜清的声音。

“你为什么,”姜清身体比她差,这会儿还在喘,换了口气后断断续续说,“为什么,要拉着我,跑?”

姜清微微弓着腰,扶着凸出来的树干。手心压在胸口上大口喘气,喉咙还是干涩得厉害。

为什么?

顾以凝想了想。

那个时候太吵闹,她忘了两人已不是从前亲密的关系,只是想拉着姜清一起逃离——看起来很像私奔,很浪漫。

“因为,拉着你跑的话,会有人给我们让出一条路,不然我很难出来。”这话有几分道理,确实有人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她上前扶着姜清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姜清肩膀,顺便悄悄将隐秘的心思藏入昏暗里。

“你室友,不是,在旁边吗?”姜清咽了咽喉咙,干涩程度似乎有所缓解。

“别提她了,就是她诓我到足球场去的。”顾以凝没好气道,“大晚上的真晦气,后悔给她送花。”

“送花?”姜清仰起头,手里的向日葵跟着仰头,“什么送花?”

林子里漏下微弱的白光。

女孩的肌肤在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浅淡的五官在明暗交替里呈现几分恰到好处的深邃,浅灰色的瞳孔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光,叫顾以凝看不清她的神色。

顾以凝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姜清手里拿着的向日葵上,金黄色的花瓣在昏暗的灯光下,未减半分灿烂。

下巴朝花朵点了一下,顾以凝说:“喏,就是这个,你都拿到手了啊。”她弯起眼睛,笑了一声:“喜欢吗?”

“嗯?”

姜清听得有些发懵,抖了一下手里的花,“这是人家送我的。”

上扬的眼尾顿时掉落下来,顾以凝问:“什么人家送你的?”

“嗯,就是……”隐隐察觉她顿时摔下来的情绪,姜清喉咙滚了滚,小心翼翼道,“在你被告白之前,其实有个女生在弹吉他,可能我给她鼓掌比较卖力吧,她就把这束花抛给我了?”

顾以凝顿时阴阳怪气起来,“哟,还是抛给你的,好浪漫啊~”

说完感觉有些难堪,毕竟如今的她没有在姜清面前吃醋的资格,于是又恶狠狠地说:“什么她送给你的,这是我送的!拿着我送的东西转手借花送佛,她可真会打算!”

抬手从头到尾摸了那支花,又拽了拽底部绑着的那小根绳子,示意姜清:“这就是我的花,你看,底下还绑了一根粉色的绳。”

“而且你没注意到在场好多女生都拿着向日葵吗?如果是她送的,难道她给全场女生都送了?”顾以凝气的要命,说话声音都在抖。

姜清:……

顾以凝喘气声比自己都大。

姜清想了一会儿,斟酌开口:“我以为,那些花是表白的男生一起准备的,为了营造氛围。”

“什么!”顾以凝两眼一黑,在姜清的眼里事情居然是这样,“那是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拿着我送的花,起哄我,还转手送给你,我真是……”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掌心被洗洁精用力搓过的地方隐隐发痛,那是她抱着那些花上上下下的时候,被花茎汁水染得青绿的地方。

微风在林荫小道上乱窜,鬓边的碎发擦过脸颊,微微发痒。

“那……我还给她?”她把花往前一推,抬眸心虚地看顾以凝,试图从一片昏暗里观察顾以凝的表情,“还是说,还给你?”

“不用。”

过了一会儿,顾以凝好像把自己哄好了,抬手贴在姜清手背上,好让她把花拿得更稳一些,紧接着把花往姜清怀里推:“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也算殊途同归。

只是她真的好奇那女生是谁:“给你送花的那个女生,叫什么?”

“不认识。”姜清摇头,随即听见顾以凝一声浅浅的笑,她连忙又说,“真不认识,我和她都没说过话,当时她就是随手抛的,正好被我接到了。”

“你是随手接的,人家不一定是随手抛的。”

顾以凝以己度人,语气不紧不慢,透出以一股经验丰富的老道。

姜清下意识觉得不能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于是问:“你给全校女生都送了花?”

“没,走读的没送,住宿的全部女生都送了。”顾以凝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抬手摸了摸鼻子,“毕竟高考完了,算是一个小小的祝福,每个女生收到花之后也会很开心。”

姜清抱着向日葵,勾唇笑了笑:“你挺善良。”

顾以凝:“那是自然。”

-

姜清推开宿舍门,半只脚才踏进去,此起彼伏的“哇~”声和“咦~”声迎面冲过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姜清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的青涩味道。

杨蕾趴在下铺不知道谁的床上,朝门口仰着头,表情夸张地朝来人笑:“姜~同~学~私~奔~回~来~啦!”

当时她挨着姜清坐,自然听见了顾以凝的那句话,于是一传二,二传五,宿舍里所有人都知道顾以凝拉着姜清“私奔”了。

姜清硬着头皮走进去,抬手在杨蕾额头拍了一下,“别开玩笑了,不过是给顾以凝解围而已。”

“知道的。”杨蕾嘻嘻笑着,微微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憧憬,“可是真的好浪漫!漫天的气球,围观群众抱着金灿灿的向日葵,两个少女牵手狂奔,一起逃出喧嚣与嘈杂交织的混乱……”

她撇了撇嘴,“要不是知道是你和顾以凝,我们可就开嗑了!……现在嗑是不能嗑了,但或许可以代一下我家cp——”

话还没说完,脑袋又被人拍了一下,她偏头看向打人的张紫汐,那人先一步开口:“别代了,你家cp be了。”

张紫汐笑盈盈的,说出口的话却如此冰凉。

杨蕾不服气,爬起来嘴硬道:“哪里be了,只是不在人前营业而已,隐婚了谢谢!在媒体面前吵架只是为了给隐婚打掩护!”

扭头看向姜清,她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花:“姜清,是顾以凝送的花,我们都拿了,那个是你的。”

赵娟说:“我们回来的时候摆放在门口,还以为是谁暂时放在这儿的,还好对面宿舍有人出来,我们问了一下,她说是有人给整栋楼的女生都送了。”

“去水房接水的时候,我和朋友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顾以凝送的……又有钱又有心,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我都不敢想象她对象以后有多幸福。”

无人在意处,姜清拿着向日葵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还好顾以凝拉着姜清跑了,不然在那样的环境下,可能会被逼迫着答应那个男生。还好美女不喜欢猪,不然我得心塞死。”

“那男生长得倒也不算丑,就是心真的脏,看起来顾以凝都不认识她,居然还搞这样大张旗鼓的表白。而且当时我看女生们都拿着向日葵,我以为是男生给的呢,结果是蹭的顾以凝的花……”

“就连围观群众都是蹭的前面弹吉他的女生,要是一开始是男生唱,根本没几个人坐下来听。”

“……”

宿舍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激烈讨论。

过了一会儿,姜清忽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她顺着声音来处仰头。

张紫汐趴在床上,双手搭在上铺护栏上,下巴抵着手背:“姜清,顾以凝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或者有没有什么理想型?我挺好奇她这样的大美女,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姜清愣了一下,随后浅灰色的瞳孔在眼眶里晃了一下,又迅速垂了下来。

“喜欢的人,应该没有。”姜清嘴唇有点干,说话时脸上肌肉扯着嘴皮,有些不大舒服,“理想型……”

舌尖不经意间舔过嘴唇,试图缓解那难耐的干燥,“我也不知道。”

其实大概是知道的,毕竟她上辈子都订婚了,那人* 应该多少和她的理想型有点沾边。而姜清不乐意去想,干脆答个“不知道”。

即便没去想,她的心依旧短暂起伏了一会儿。

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床头的两支向日葵上,夺目的金黄色映入眼帘,似燃烧的火焰,热烈而奔放,不经意间却容易灼伤眼睛。

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抬手揉了揉那花瓣。

-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是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十点钟开始,宿舍里七点半就开始有动静了,姜清睡眼朦胧地掀开帘子时,杨蕾正坐在桌前,坑坑洼洼的木桌上摆放了着一个镜子,张紫汐站在身后,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扫着什么。

姜清问:“紫汐,怎么就你们两个,赵娟她们呢?”

“她们起了老早了。”张紫汐回头冲姜清笑了一下,“她们要去外面的店化妆和做造型,七点的时候带着礼服出去的。”

眼影刷在眼皮上扫过,杨蕾闭着眼睛道:“姜清,你也快点起来,让张紫汐给你化个妆,简老师说到时候有摄像头拍照的,化妆上镜些。”

张紫汐:“是的,趁现在我还有心给你俩化,过时不候哦!”

姜清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手后,她走到杨蕾身旁歪头看了一下,看着那发黑的眼皮和粗壮的眼线,开始怀疑起来:“紫汐,你这妆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上镜妆本来就是要浓一点的,更何况现在还没画完,一会儿画完之后会好看的。”张紫汐抬眼看了看姜清,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罐罐,“你先擦一下水和乳,一会儿给你化。”

姜清点了点头,又说:“你们两个吃早饭没?”

杨蕾睁眼看她,“还没呢,小清~”

张紫汐夹着嗓子学杨蕾说话:“还没呢,小清~”

一般这么叫她,就是有事相求,姜清笑了一下,了然点头:“吃什么,我去买。”

两人快速点餐,姜清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换鞋出门。

八点钟不到,已经有家长在足球场观众席入座了。主席台上站着七八个穿着正装的人,隔着远看不清,但姜清猜测应该是负责布置现场的老师。

微凉的风穿过校园,金色的阳光洒下来。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姜清提着早餐回到宿舍,杨蕾的妆也画好了。确实如张紫汐所说,画完全部之后很好看,微微的烟熏妆,配上杨蕾的大裙摆公主裙,颇为好看。

九点钟,三个人从宿舍出发前往操场。

阳光热烈地洒在地面上,整个操场人挤人,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是操场靠南门摆放的成人门,门顶装饰华丽而庄重,金色的线条与红色的底色相互映衬,雕花精美细腻。在阳光的照耀下,金色部分熠熠生辉,仿佛是镶嵌在红色天幕上的星辰。

人头攒动,鲜花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操场四周的彩带和气球随风飘动。

三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走,等稍微靠近了足球场,姜清看见有人举着牌子,仔细一看,牌子是班名,上面显示:高三(12)班。

一班还得往前走。

杨蕾裙子拖地,张紫汐和姜清不得不帮她提着,以免被人踩到。好不容易找到了班级的牌子,杨蕾热得起了一身汗,有些绝望地张着嘴:“公主真不是好当的。”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今天的天气过于好了。

没多久,穿着正装的简文心走了过来,还没走到地方就有学生抢着过去合照。

拍了几张照后,简文心看着混乱的现场,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个喇叭,对着大喊:“同学们!同学们!咱们典礼结束再拍照好不好?家长先离开足球场,先离开足球场啊……到后面的观众席去,按照上面贴的标识入座,到了走成人门的时候,你们的孩子会过去叫你们。”

“一班同学,排成四列,先不要拍照,排成四列!”

好一通指挥,好歹成了个像样的队形。

杨蕾从妈妈那里拿来了把小风扇,对着脖子吹,“紫汐,你家是爸爸来还是妈妈来?我刚怎么没看见你爸妈。”

张紫汐贴近她蹭风,抬手把一旁的姜清也捞过来,“我爸妈先去后面坐了,一会儿过成人门应该是我和我妈一起。”

察觉到姜清没怎么说话,张紫汐问:“姜清,你家长来吗?”

小风扇的风吹过脖颈,有几分凉爽,姜清摇了摇头。

杨蕾说:“没事,家长不来的有简老师带着走的,不用担心!”

“我看班上家长没来的也挺多的。”抢过风扇往自己和姜清脸上吹,张紫汐笑了笑,“简老师有得忙了。”

-

离典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校门外的景象却已是热闹非凡。原本还算宽阔的道路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一辆辆汽车紧紧挨在一起,如同紧密排列的积木,无奈地停滞不前。

还好这段路禁止鸣笛,不然会出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顾曦已经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了,她不耐烦地抬头看向前方,长长的堵车队伍,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烦。

刚做好的长美甲敲打在车门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顾曦皱着眉,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车窗落下,露出顾以凝微微歪着的漂亮脸蛋:“大小姐,你还要在车里坐多久,就这么几步路,不能直接走吗?”

前排的司机解释:“大小姐,二小姐第一次穿高跟鞋,还不太会走。”

顾以凝:……

顾曦补充:“而且我的鞋是新的,不能踩路上这些脏东西。”

“我提醒你啊,学校门口堵死了,而且学校不许家长开车进去,你在车里就算坐上两个小时,车也开不到大门前。”

顾曦的表情有些委屈:“所以我才打电话叫你来嘛……”

顾以凝眉头一皱:“我又不是交警,堵车我也管不了。”

女孩圆圆的脸蛋忽然凑上来,眼睛一弯,朝着顾以凝嘻嘻一笑:“你背我。”

“呵。”顾以凝直起上半身,十分后悔接了顾曦的电话后匆匆赶来这里,“我看起来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顾以凝……”顾曦从车窗里伸手拽她,晃着她的手撒娇,“你我好歹也是亲如姐妹——”

“亲如姐妹不是这么用的。”顾以凝打断她的话,“我们本来就是亲姐妹。”

“对啊,我们可是亲姐妹诶,你连背我都不愿意,我可听宋姐说了,上次你带姜清回家的时候,可是抱了她一路。”顾曦控诉着顾以凝的双标,试图引起她的怜爱。

怜爱倒是没被引起,尴尬被勾了个正着,顾以凝抬手摸了摸脸,试图转移话题,“周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公司还有点事,周姨先去处理,一会儿再过来。我看群里老师发的流程,要到十一点才开始走成人门,放心吧,她赶得过来的。”

顾曦不忘初心,继续摇着顾以凝的手臂,“你知道的,我从小没了妈妈,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到现在……”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似乎能拿捏住顾以凝,“你还记得前年除夕前一天晚上吗?我可是在医院里陪着昏迷的你一晚上,觉都没睡好,而你一起来就问姜清……”

“行行行,别说了。”顾以凝实在受不了顾曦翻旧账,“先说好,只背你到足球场外边。”

顾曦推开车门,雪白的公主裙占据了后座大半位置,裙摆下露出银色的高跟鞋鞋尖,她张开双手,抬腿一蹬,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以凝背上。

顾以凝抬着顾曦的腿,把人往上掂了掂,低头看了一眼细细的高跟鞋鞋跟,“你就不能换一双鞋吗?就算背你到足球场,在操场上走一圈也够你痛的了。”

“啊……”顾曦双手交叠环住顾以凝的脖子,“其实我会穿高跟鞋,而且这双鞋很软,不磨脚。”

顾以凝想翻白眼,“就是懒得走,加上怕弄脏你的鞋呗。”

顾曦伏在她肩上,小声道:“答、对、了。”

“顾曦,”顾以凝笑了一声,“再用这种欠扁的语气和我说话,我立马把你扔到地上去。”

背上的人立马闭嘴,双腿双手缠上顾以凝身体,以保证自己真的不会被扔到地上。

一进学校就听到了从足球场传来的音乐声,随处可见抱着鲜花的学生,穿着黑色正装的老师,以及拍照和问路的家长。

这不,前方就有个中年男人点了一根烟,探身去问一旁盛装的女生,女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男人“哎”了两声,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在他的口中盘旋片刻,然后悠悠地吐出,带着中年男人的口臭味朝四周散去。

女生抿了抿唇,指了指墙上的标识,提醒道:“叔叔,学校里不允许抽烟的。”

“哎,好。”男人讪笑着,嘴里的烟却没拔下,只是仰头看了看旁边的宿舍楼,似乎在确认位置。

顾以凝背着顾曦从男人身后走过,男人把烟拔出来抬手捏着,忽然一个转身,险些撞上了两人。

眼见那发着亮的烟头靠过来,顾曦吓得尖叫了一声,缩在顾以凝背上,顾以凝则往旁边躲了一下,这才没被那烟头烫到。

顾以凝冷冷地抬眼,待看清男人的五官后,视线却忽然顿住,连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也被止在了喉咙下。

那是一张皱纹很多,不算好看,甚至算得上丑陋的脸,皮肤很黑,却没有光泽,看着有几分病殃殃的,酒气和烟味迎面扑来,顾以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又轻轻扫了一下男人的脸,顾以凝眼神暗下去。

她认识这个男人。

姜清死后不知道第几年,这男人来闹过,问她把他闺女藏哪里了,下葬为什么不经过家属同意……总之,他要顾以凝付一笔赔偿金。

顾以凝不缺这个钱,但实打实地恶心这个人,于是一分钱没给,让保安把他拖出去了。

后来……后来听说他死在了工地上,原因是醉酒后和人争吵,对方脾气爆,提着刀冲了上来对着人砍。

四十几的男人和五十几岁的男人没什么变化,都是一副见老的样子。

肩膀被人拍了拍,顾曦担心地问她:“怎么了顾以凝?你被烫到了?”

顾以凝轻轻摇头:“没有。”

她只是在想,一个把十几岁的女儿卖给老头子、十多年都没有联系女儿、死后还来要赔偿金的中年男人,此刻突然出现在女儿的毕业典礼上,会有什么意图?

顾以凝深呼吸一口气。

意图太多了。

她把背上的顾曦往腰上掂了掂,缓缓垂眸。再次抬眼时阴冷的情绪消失不见,她十分礼貌地上前,友善地问那男人:

“叔叔,你找人吗?”

男人扫了一眼她的脸,痴痴笑了下:“嗯……对,我来参加我女儿的毕业典礼,我联系不上她。那个,你认识姜清吗?她,她成绩很好的,你们应该知道。”

见女孩没有反应,男人又补充道:“她很漂亮的,比你要瘦一点,很白……”

“认识。”顾以凝扯出一个笑,“我可以带叔叔您去见她,但得麻烦您在这等我一下,我把我妹妹背到足球场上,我再回来给您去见她。”

嘴唇微微往上勾着,露出上排的几颗牙齿,顾以凝眯着眼睛:“您等我一下就好。”

等两人和男人距离远些了,顾曦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感觉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真要带他去见姜清啊?”

她想了想,又说:“哪个父亲把闺女逼得过年回不了家,只能住宾馆,我总感觉事情不对,你就别……”

多管闲事了。

“我不会带他去见姜清的,不用担心。”顾以凝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顾曦一点也不慌:“那会儿不是看你早出晚归的嘛,还以为你早恋了,谁知道是去找姜清。”

足球入口堵了很多人,顾以凝把顾曦放在离入口几十米远的地方,和她说了两句话后往回走。

好不容易挤进足球场,顾曦身上起了一层汗,黏黏糊糊的。

又花了十几分钟,可算找到了班级。她扶着班牌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一班跟姜清说一下。

毕竟她那个父亲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和姜清说了这件事之后,顾曦深感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于是松了口气,踩着高跟鞋回班级。

太阳直直照下来,姜清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盯着地面的塑料草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她吸了一口气,跑到队伍后面人少的地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直呼其名:“周雪宁,你来参加毕业典礼了吗?”

应该是要来的,毕竟这是顾曦和顾以凝的毕业典礼。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这样称呼自己,随后轻声笑了笑:“公司有点事,还没来,一会儿来。”

姜清微微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别来了。”

即使活了两世,她想到那个人的时候,骨骼依然会下意识打颤。

太阳很大,却有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她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来。”

“嗯?”周雪宁察觉她情绪不对,柔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许久后挤出三个字:“他来了。”

烈日烘烤着姜清,脖子上的汗水滴入胸口,心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跳动,她颤抖着开口:

“姜进宝来了。”

已读完: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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