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老板聊了好一会儿的天, 姜清也在不知不觉中把那大半个西瓜吃完了。和于老板告别,姜清上了楼。
于老板给她留的房间位置朝南,房间位置和两年前的房间一样, 只是楼层不同, 以至于姜清打开门时恍惚了一下, 在门前停顿了几秒, 才拔腿往里进。
已是黄昏。
斜阳的余晖轻柔落入室内,一束束光柱抵着地板往窗外延伸, 光柱中的微尘缓慢跳动, 又随着姜清关门的动静猛颤了一下。
姜清换了鞋, 进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才刚吹干头发, 杨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拿毛巾擦干手上的水, 食指在屏幕上滑动,电话接通。
“姜清,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呀?”
“晚上七点的。”她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撕开洗漱台旁放着的塑料包装,拿出梳子对着镜子梳头, 浅浅的笑声在卫生间里回荡,“怎么啦, 你要送我上飞机?”
“那也可以。”电话那头嘻嘻笑了两声, 回归正题, “七点钟的话, 白天是不是有时间出去玩的, 只要六点钟到达机场就行了, 我们几个想明天出去玩,你去不去呀?”
时间倒是够的, 姜清在宾馆里也确实待累了,“你们打算去哪里?我怕地方远,我到时候赶不回来。”
杨蕾:“不远,我们打算去游乐场玩,然后,晚上去吃饭。你要赶飞机的话,晚上的聚餐就不吃嘛,白天一起玩就好啦。”
她“嗯”了一声,朝电话里撒娇:“姜清,一起嘛~以后都好难聚了。”
姜清被逗笑,抬手梳了梳鬓角的头发,“好的,一起。”
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尾部有点湿润,带着水珠落在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把梳子上的头发刮下来,扔进垃圾桶,姜清又问:“有哪些人去?”
电话那头的杨蕾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们班的话就我,你,张紫汐,还有八班的顾以凝,陈依依,再加上一个刘凤,除了刘凤和陈依依你不太熟悉,其他人你都很熟的,不用担心到时候尴尬。”
姜清心梗了一下。
说实话,这个配置一出来,姜清已经想象到尴尬了。
或许是那日顾以凝拉着自己跑出足球场,导致杨蕾和张紫汐都以为自己和顾以凝和好了,但其实并没有。尽管两人面对面都在微笑,姜清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奇怪的氛围。
可是这会儿也已经答应杨蕾了,反悔就不太礼貌了,加上她再也不会回安和,短时间内或许也见不到张紫汐和杨蕾了,于是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呼了口气,姜清垂下眼眸。
收拾完行李箱后,姜清疲惫地躺在床上,很早就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得比较低,姜清半夜被冷醒,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发凉。抬手在床边摸了摸手机,姜清抵着床坐起来开灯。
把空调温度调高之后,她把遥控器扔回床头柜上,抬手关了灯。
缩回被子里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有一条新消息。
姜清忍受不了手机里的任何一个软件有红色的小点,尽管这会儿她肯定不会回消息,但还是会先看一下。
是条好友申请通知,显示对方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
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对方发来的留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顾以凝】
困意醒了大半。
房间里,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手机自动息屏,黑暗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消失。
姜清躺在床上,双眼凝视着天花板,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在寂静的夜空中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天花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块巨大的银幕从头顶直直压下,她张着嘴巴呼吸,胸口有些难受。
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边偶尔传来车辆行驶声。
姜清深呼吸一口气,她的喉咙有些痛,身体似被困在这张小小的床上,而心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短暂被困在她从来都不喜欢的安和。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躺着的身体往左翻了一下,压着胳膊侧睡。
心脏被压得难受,那点不可控思绪带来的心悸也终于渐渐褪去。她躺在床上不停喘气,低垂的眼皮盖住一双漆黑的眼,似劫后余生。
-
因着半夜的那点小插曲,姜清早上险些起不来。
还好手机没有静音,她接到了杨蕾打来的电话。
呼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电话那头的杨蕾心情很好,连声音都带着一股笑意:“姜清,你起床了没呀?我和张紫汐快到了。”
“嗯……”姜清双眼惺忪,声音里待了浓浓的鼻音,“刚起,你们好快啊,几点了?”
艰难地睁开眼睛,姜清抬眼朝手机屏幕看去。
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惊叹声:“姜清,你不会还没起吧!听你的声音,好像还躺在床上。现在……”
杨蕾退出通话界面看了下时间,“现在都九点四十啦!你快点的!快!起!床!”说完她拍了拍身旁的张紫汐,“你把车窗关上,我听不见姜清说话了。”
约定在游乐园集合的时间是早上十点钟。
“嗯……知道了,我马上起。”姜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沉重如山的眼皮。
空调还在嗡嗡嗡地工作,姜清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哦,现在是九点四十了。
于是穿鞋下床,把正在通话的手机拿进卫生间,“昨晚没睡好,今天是个意外。对了,有几个人到了?”
“不知道诶,等会儿我问问。”杨蕾说,“你怎么没睡好?是高考结束太激动,还是半夜做噩梦?”
印象里姜清无论是活动还是上课,几乎没有迟到的时候,她的时间观念一向比自己强。
“嗯……”姜清捧了把清水洗脸,好让自己清醒些,“勉强算是做噩梦。”
她想起还没通过顾以凝的好友申请。
以后两人也不会有交集了,没必要。
姜清一边想着一边往一次性牙刷上挤牙膏,小宾馆的一次性用品都不怎么好,还没小拇指大的牙膏挤半天也只能挤出一粒黄豆大。
勉强够用。
电话里继续传来杨蕾的声音:“那你快点来啊,我们在南门等你,来太晚了的请喝奶茶。”
手拽着牙刷上下晃动,姜清低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好,我尽量快点,待会儿见。”
姜清动作的确很快,刷牙洗脸换衣服一套动作下来才过去了几分钟。她把行李箱拉上,拿着门卡下楼登记退房。
从雪梅宾馆打车到游乐场南门至少要三十分钟,好不容易坐上了出租车,走了一半又堵车了。
这时候也不是早高峰啊。
司机或许从后视镜里看出了她的疑惑和焦虑,主动解释道:“妹妹,今天周末,这条路都要堵一段时间的,别担心,最多过个十几分钟就能走了。”
于是又在原地堵了十分钟。
食指敲击着手机背面,拇指在屏幕上打字,没多久,给杨蕾发去了一条消息:【路上堵车了,你们先去玩,我到了之后来找你们。】
消息发出去一秒钟,杨蕾就回消息了:
【不着急,陈依依和刘凤也堵车了,顾以凝也还没到。】
【就我和张紫汐准时来了】
后附一张笑哭表情包。
姜清松了一口气,仰头往窗外看去。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没有昨天刺眼,雪白的云朵累积着遮住了大半的天,唯有边边角角漏出一点漂亮的湛蓝色。
绿灯亮起,后车传来短促的鸣笛声,司机骂了一声,猛地踩下油门。
到游乐园南门时已经十点四十分了,姜清拉着行李箱过去,朝树荫下坐着的几人道:“不好意思,起晚了,加上路上堵车。”
树下三人各拿着一根冰棍在舔。
杨蕾见她满头大汗,忙拉她坐下,又看向行李箱:“一会儿去门口问问有没有行李寄存的,不然你拉着行李箱到处跑也挺麻烦的。”
一根冰棍递到姜清眼前,姜清接过冰棍,仰头朝张紫汐笑:“谢谢。”
她撕开包装袋,低头舔了一口时,发现一道视线一直在身上扫着,带了点捉摸不透的意思,她仰头刚要开口,顾以凝的声音已经发出来了:“你今天要走?”
女孩站在树荫下,斜斜靠着一棵树,漫不经心地吃着一根冰棍,似乎是带了点友好的笑看向姜清。
“嗯。”姜清说,“今天晚上的飞机。”
“哦。”
那人不再说话。
天气热起来了,顾以凝呼吸声有点大,似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连那剩下的半根冰棍也不吃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掏出手机给陈依依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还没说话呢,陈依依预判似的回答:“来了来了!马上到南门!”
喉咙还残留着冰凉,顾以凝的声音带了点沙哑的质感:“半个小时前你就说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就五分钟,五分钟我不到,你怎么样我都可以。”
“对怎么样你不感兴趣。”顾以凝表情恹恹的,“快点的,这破太阳快把人晒化了。”
五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刘凤拉着气喘吁吁的陈依依到了南门。
互相得知都没吃早饭,于是几个女生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十二点钟吃完东西,女孩们的玩乐正式开始。
最开始还算是比较温和的旋转木马,阵阵欢快的音乐声中,旋转木马在优雅地转动。姜清趴在木马上跟着上下起伏,往举着手机的杨蕾看去,跟着她的口号保持笑容,朝镜头比剪刀手。
随后是碰碰车,摩天轮。
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最刺激的跳楼机。
姜清站在跳楼机下,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设备,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但钱付都付了,总不能浪费。
更何况,她虽然害怕,却还是想尝试一下。
终于,上一轮游客脚步虚浮地下来了。
排队的人走向座位,姜清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脚步沉重。
工作人员仔细地为她检查安全带,没多久,当座位缓缓升起时,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扶手,手心里全是汗水。
跳楼机开始缓慢上升,她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身体也随着座位轻轻摇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姜清安慰自己,凡事总有第一次,万一她喜欢呢。
突然,跳楼机毫无预兆地加速上升,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瞬间冲向高空。强烈的超重感袭来,姜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她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
跳楼机上升到最高点。
似乎过了很久,在某个时刻,跳楼机突然开始急速下降。
姜清身体猛地向下坠落,骨骼压迫着心脏,她在呼啸的风里隐隐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事实证明,第一眼就不喜欢的东西,再怎么尝试、再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安慰,始终还是不喜欢。
对此,顾以凝有同样的体会。
杨蕾“啊”了一声,目光看着抱着垃圾桶狂吐的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过去递纸和水。
陈依依扶着顾以凝,请拍着她的后背,有些好奇还有些幸灾乐祸:“姜清吐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吐?”
毕竟顾以凝长着张肆意漂亮的脸,人又外向大胆,像是那种会尝试各种极限运动的火辣美人。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的呕吐声。
张紫汐抓着姜清手臂,从杨蕾手里抽纸给姜清,“我刚才就感觉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个,还劝了你一下,没想到你坚持上去。”
她点评了一下:“勇气可嘉。”
毕竟姜清晕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跳楼机这个程度,远远比汽车的晃动来得猛烈。
姜清拧开瓶盖,漱了一口水,抬手抚着胸口道:“我就是想试试,坐到一半我就后悔了。”
有些东西就是不适合她,强行适应只能伤害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抬眸朝对面看去,浅灰色的瞳孔正对上对面顾以凝那一双黑眸。视线交织的一瞬间,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扭头偏向不同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总算把嘴里的异味清理了七七八八,那种眩晕腿软的感觉也在逐渐褪去。
得知她们几人接下来要去坐过山车和大摆锤,姜清和顾以凝两人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还需要休息一会儿。
等到其他人进去排队,两人一起坐在一张长椅上。
尴尬的氛围无声无息蔓延,姜清僵直身体坐着,仿佛椅背上立着满满的尖刀。
“你不是晕车吗?为什么要上去玩跳楼机?”
“你不是恐高吗?为什么要去坐跳楼机?”
略微局促的空间里,两人同时开口,只是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随后几乎同一时间目光不期而遇,又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新一轮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嘴唇微微颤动,吐出了相同的三个字:“你先说。”
短暂的停顿后,姜清率先开口:“没什么,就是记得你说过你恐高,怎么会想到坐跳楼机?”
微风吹过树叶,脚边的光斑轻轻跳了一下。
“就是想试一下。”顾以凝笑了一下,“我猜你也是。”
两个影子静悄悄地并排落在地上,中间隔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树上有只鸟儿跳动,落下的影子正好在两人中间。
不知过了多久。
杨蕾她们嬉闹着出来了。
树影下,落在姜清脸上的余光一颤,顾以凝发现,她好似松了一口气,连表情都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和自己单独待在一起很痛苦么。
她很想找姜清问个答案,又觉得很可能是自讨苦吃,想了想,还是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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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几个女生从游乐场大门出来。
姜清去寄存处拿回行李箱,抬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后备箱开启,她把行李箱放进车里,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上车,朝窗外的几个女生挥手告别。
杨蕾俏皮地送了她一个飞吻,大喊着:“姜清,我以后要去A市找你蹭饭!”
姜清笑:“可以,不过我的做饭技术不怎么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做红烧肉。”
热风吹进车里,姜清趴在车窗上,朝路边的女生们挥手。
视线浅浅寻找,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影子,她忽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是去上厕所了。
眼皮落了下来,覆住浅灰色的眼球,也盖住她的大半视线,因此她未曾看到路边几人或惊叹或疑惑的表情。
直到车开始缓缓移动,窗外景色以一定的加速度后退。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去机场的吧?走高速要单独付高速费。”
姜清抬起头“嗯”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听着像是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居然还有回音,带了点微弱的喘气声。
不对!
姜清猛地偏头过去。
另一边的车窗旁,一个人正襟危坐,长长的睫毛修饰着漂亮的狐狸眼,高挺笔直的鼻梁矗立在精致的五官中间,在鼻子两侧落下微弱的阴影。
“顾以凝?”姜清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你上车干什么?”
而且她什么时候上的车?
浓密卷翘的睫毛拖着眼皮缓缓抬起,那双幽黑的眼眸在车里更显幽暗,她抿了抿唇,呼吸清晰可闻,“姜清。”
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一种怪异的缠绵,似有什么东西裹在里面,挣扎着快要爬出来……姜清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有种强烈不好的直觉。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连忙朝前排司机喊道:“司机,停车!有人要下车。”
“姐,不用,我也去机场,付你双倍车费。”
司机踩下油门:“好嘞!”
“顾以凝,”两片唇瓣张了又合,姜清喉咙滚了滚,“你、你要送我去机场?”
顾以凝声音闷闷的,视线在昏暗里肆无忌惮地窥伺眼前人:“嗯。”
姜清自然能察觉那目光,于是别扭地转过头,看向前方宽阔的大路,“谢谢,但、其实……”
其实不用的,但人已经坐在了车上,看着也不像想下车的样子,姜清虽然感觉不太舒服,到底还是没把那句“没必要”说出口,转而重复道:“谢谢你。”
出租车开上高架桥,风从大开的后车窗呼啸着灌进车里,原本松松垮垮束起的长发瞬间被吹乱,胡乱地拍着姜清的脸颊。
姜清连忙关上车窗。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姜清听着自己的一深一浅呼吸声,目光频繁地扫过出租车前面的音频控制面板。她有点想让司机放首歌,听不听无所谓,主要破坏一下当前安静到怪异的气氛。
想了会儿,她正要开口问下司机,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平稳舒缓的“姜清”,就那个毫无预兆地出现。
她吓了一跳,探出去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下一秒收回手,姜清镇定自若地偏头看向顾以凝,“怎么了?”
顾以凝歪着头看她,似是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申请加你的好友了,你通过一下。”
“嗯……”姜清以后并不会和顾以凝联系了,她们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不再有联系的必要,“我坐车看手机会晕车,下车后我再看消息。”
她玩着文字游戏,并没有说会通过申请。
“哦,这样啊。”顾以凝垂眸看着她交叠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为你会直接点了忽略。”
事实的确如此,早上一起来,姜清就直接点了忽略那条好友申请。
此时被顾以凝轻巧戳穿,姜清脸上有些挂不住,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吸完,顾以凝又说:“现在点了吧,你解锁,我来点通过就行,这样你不会晕车。”
姜清觉得,顾以凝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铁了心要逼自己承认。
她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却也没看顾以凝,只是看着前座的靠椅,轻声说:“消息我昨天看到了,我没通过。”
“哦。”顾以凝没什么反应,只是语气平淡地说着,“你是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联系了。”
顾以凝低着头,扯了个转瞬即逝的笑:“你一年前就是这么打算的。”
车内光线昏暗,她就这样偏头静静看着姜清,那句话虽然是盖棺定论的陈述句,她却还期盼着姜清给出否定的答案。
只要姜清说,她就信。
然而姜清只是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就这样默认了。
顾以凝其实不想翻旧账的。
她默不作声走了一年,又默不作声回来。顾以凝记挂着即将到来的高考,不想打扰她,于是也没有问她,只是按照她想象中的相处,和她保持着稍远的距离。
高考后的那天晚上,顾以凝拉着她从人群里跑出来。林荫小道里,虫鸣刺耳,顾以凝其实想问的,但看她那会儿心情不错,顾以凝就不想扫兴。
之后的毕业典礼也没问,那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前几天显得太着急,会让姜清以为她专门来兴师问罪。
后来顾以凝没想问了,她想的是,以后总有机会解除误会——她始终认为那是个误会,而不是姜清抛弃了她。
要不是今天姜清出来玩,顾以凝根本不知道她要走。
顾以凝忽然就明白了,姜清确确实实,抛弃了自己,并且,正在抛弃自己。
她想着,就算要死,她也得死个明白——于是她爬上了车,在车里,在狭窄的后座,像审讯犯人一样,陈述着她曾经的好友、现在的心上人的罪行。
她像个手持刑具的警官,只是稍稍朝那人靠近,还没有什么其他动作,那人就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某个反射性动作,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还说做陌生人?陌生人有这样的待遇吗?
这分明就是对待仇人的动作。
于是顾以凝笑了起来:“你是怕我?……还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