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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名为友第78章
209 段

第78章

209 段

路灯洒在宽阔的道路上, 一辆保时捷卡宴拐过弯,车轮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黑印子,随后朝着体育馆北门急速逼近。

男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辆车并没有跟上来。

开车那女人漂亮是漂亮, 但就是太漂亮了, 带着一种尖锐的攻击性。看看脸也就够了, 真要相处起来,怕是要够呛——和曾惜是一挂的。

他看不惯曾惜, 也烦曾惜。

还是他的小女朋友好。

昏暗的夜晚似一块巨大的幕布, 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道路中间炸开,推动着汽车向前飞驰。

车灯划开一小片昏暗, 男人抬头, “A市体育馆”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高高地立在不远处的建筑物上方。

视线往下, 他一眼看到了路边朝他招手的林谈月。

林谈月旁边还站了个女人——应该是和她一起来的朋友。

秉承着在女朋友面前耍个帅的原则, 男人踩着油门加速往前,视线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林谈月身上。

随后, 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猛地踩下刹车踏板。

轮胎与地面瞬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在强大的制动下剧烈颤抖, 车头猛地往下一沉。

曾丰动作利落地转动方向盘, 车尾在惯性作用下甩向一侧, 车身刹那间调转方向, “唰”的一下停在了绿化带旁, 斜斜地压着靠边的两条车道。

汽车引擎还在低声轰鸣,像是在喘息, 车头散发着阵阵热气,曾丰笑着看向吓得往后缩了缩的两个女生,大声道:“吓傻——”

余光忽然注意到那辆劳斯莱斯追了上来,似是刹车失灵,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直直地朝车头撞过来。

曾丰来不及做什么动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车身在强大的撞击力下扭曲变形,被推着向后滑出好远。

刹那间,安全气囊“砰”的一声弹了出来,瞬间挤占驾驶座前的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因为撞击的惯性向前猛地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住,疼痛和晕眩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是脱力趴在安全气囊上,眼前一片模糊。

似有一层红色从头顶罩了下来,罩住她眼中的整个世界。

过了几秒钟,顾以凝察觉车身已经停了下来。

一股刺激的味道钻进了鼻腔,像是烧焦的电线、滚烫的金属和融化的塑料混合在一起,浓烈且令人作呕——是发动机在燃烧。

黑烟从车头缝隙渗进来,缓缓在车内弥漫开。

顾以凝喉咙开始发紧,每吸入一口带着燃烧味道的空气,都感觉像是有一把火在喉咙里灼烧,她的眼睛也被烟熏得有些刺痛,用力地眨了几下,试图让视线保持清晰。

那红色又没了。

“砰砰砰!砰砰砰!”

顾以凝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兀的声音打破,她艰难地喘了口气,意识到是有人在拍车窗。

吃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朝车窗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车窗外晃动。

火焰像是恶魔的舌头,从引擎盖下舔舐而出,迅速蔓延。

车门拉不开。

“顾以凝!顾以凝!开门!”姜清用尽全力拍打车窗,手臂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玻璃上,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带着绝望的哭腔,“顾以凝!你别睡!快醒来!”

“出来!顾以凝!顾以凝!”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车内那人的名字,双手拼命砸着车窗,一下又一下,手臂上的肌肉跟着心脏在颤抖,没多久,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出现在雪白的手臂上。

车门依旧拉不开。

眼泪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视线迅速扫过周围一圈,期盼能找到什么可以用来砸车窗的东西——没有。

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在脸颊两边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痕迹,嘴唇不停颤抖,却依旧用力砸车窗,另一只手拉着车把手,猛地往外拽。

——车门动了!

她欣喜若狂地拉开车门,顾以凝柔软的身体滚进了她的怀里,姜清连拖带拽地扶着人往外走。

顾以凝站不住,身体似泥鳅一样往下滑,姜清不得已扶着她坐在地上,迅速掏出手机拨打120和110。

顾以凝靠着姜清胸口,眼皮无力地合上,恍恍惚惚中听见姜清的声音,她似乎在和谁说话,声音发着颤,却又努力保持着冷静。

冰凉的泪珠掉落在手背上。

一颗。

又一颗。

记不清多少颗了。

“清清……”

她想让清清别哭,别伤心,只是说出口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清清。”

她迷迷糊糊又喊了一声,却也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声回应:“我在,顾以凝,我在的,救护车马上到了……”

头很沉。

泛白的嘴唇又动了动。

清清,我好疼。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你那时……是不是比现在的我,还要痛苦百倍?

周围的声音似隔着一层雾气,模糊而遥远,在顾以凝意识边缘徘徊,然后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她似又被关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坐着还是站着,是躺着还是趴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

她是被世界遗忘的孤魂,没有身体,唯有一根纤弱的思绪在意识的河流里缓缓流淌——她在等一道光。

等那道光从打破黑暗的边际,照射进轮回的边缘,将她解救出来。

她不知道那道光线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出现,就这样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影子的黑暗里,长久而固执地等待着。

-

医院走廊狭长寂静,墙壁被刷得雪白,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有些刺目,让人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

顾曦从电梯走出来,刺鼻额消毒水味道直直钻进鼻腔,又顺着蔓延到喉咙里,她忍不住咳了一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推开VIP病房的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个脸色苍白的女孩,顾曦小心翼翼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医生怎么说?”

她扫了眼病床上的人,身上没有连着各种医疗仪器,于是松了口气,在姜清身旁坐下。

姜清唇色透着一股病态的白:“医生说,没受别的伤,就是晕了过去,睡一会儿就醒了。”

“啊?”顾曦看着床上那人,确实,起码脸色比姜清要好很多,“对面呢?”

姜清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闭眼一瞬间,酸胀涌上眼皮,“初步鉴定胸部挫伤,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

“是怎么撞上的呀?我听周姨说车烂得挺严重的……”顾曦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蛋糕和一盒牛奶递给姜清,“你脸色不太好,先吃点东西。”

见姜清要拒绝,顾曦忙道:“你吃一点吧,不然顾以凝醒来看见你脸色这么差,又要生自己的闷气了。”

姜清顿了顿,“谢谢。”

顾曦又问:“是顾以凝违规还是对方违规,那么大的路,是怎么撞上的呀……”

“两个人都超速了,对方违规刹车和违规停车,顾以凝疑似踩错了刹车,具体定责交警那边还在做,两边的保险公司也在跟进。”

姜清语气平静,低头打开蛋糕盒子。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撒进病房,正好落在姜清身上,她守了顾以凝一夜,凌乱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消瘦的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黏腻的额头上。

失去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在苍白如纸的脸色映衬下,愈发显得没有生机。

蛋糕被勺子送进嘴里,姜清麻木地咀嚼着,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地重复动作。

病房里很安静,房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撞蛋糕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身旁顾曦忽然叫了一声:“姜清!你、你的手什么了?”

目光紧紧锁在姜清的手臂上,原版雪白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像是被谁粗暴地涂上了一大片颜料,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肆意蔓延,看上去怪异又吓人。

视线顺着往上移,顾曦发现姜清的手腕上同样也是一片殷红。

奶油在舌尖化开,腻得发慌,姜清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小心弄上的。”

见顾曦盯着自己,姜清扯出一个笑,“真没事,就是皮肤比较敏感,一会儿就消失了。”

小蛋糕吃了一半,姜清放在身旁的柜子上,拧开牛奶瓶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忽然听到了走廊外传来的高跟鞋声,不疾不徐,正一点一点朝病房靠近。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病房门口,姜清迅速垂下手臂,肩膀微微缩起,下意识又小心翼翼地遮住手臂下方那片红。

顾曦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听到开门声后,偏头往门口看去。

她眨了眨眼,随后直起腰喊了一声:“周姨。”

周雪宁应声看了顾曦一眼,扯着唇点了一下头,视线往病床上看了一下——人还没醒,呼吸均匀轻柔,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下方。

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目光朝旁边的缩着肩膀的姜清扫去——姜清看起来更像需要躺在病床上的人。

女人走到床边,眉头微微皱起,似一层寒霜覆盖在精致的面容上,嘴唇紧紧抿着,脸颊线条变得僵硬,没有了往日的柔和,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想起之前顾以凝对她的叮嘱,怕周雪宁看出姜清和顾以凝之间有什么,顾曦大着胆子开口缓和气氛:“周姨,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试图拉着周雪宁坐下,“我不是记得你去M市了吗?”

“嗯,今天早上刚赶回来的,比你来得早一点。”手掌在顾曦柔软的脸上摸了一下,周雪宁越过她,走到姜清身后。

单手搭在女孩肩膀上时,女孩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双手往里缩了缩。

某个冰凉的东西戳着姜清脸颊,周雪宁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起伏:“擦药。”

松手。

那东西掉在膝盖上,姜清低头一看,是一支擦伤药膏和一盒棉签。

再次抬眸时,周雪宁已经走回去,坐在顾曦身旁。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周雪宁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笔记本电脑稳稳地放置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跳跃,敲击键盘发出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白噪音。

没多久,一股刺鼻的药味溢出,弥漫在并不算大的病房里。

女人抬眸往旁边看了一眼。

顾曦正在帮姜清擦药。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洒在光滑的地板上,像是一条金色的毯子。

床上那人呼吸匀匀,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是陷入了并不美好的梦境里。

金色的毯子慢慢缩短,从姜清的脚边退缩到窗户边,随后慢慢消失。

透过病房的窗户望去,天空是明净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像是一面面反光镜,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房间里亮堂得要命。

顾以凝终于醒来。

“顾以凝!”余光看见床上那人睁开眼睛,顾曦连忙抓着那只手,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抓着顾以凝的手乱晃,“你醒啦!”

顾以凝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轻轻笑起来,声音里仍带着一股虚弱,“曦曦,别晃了,再晃给我脑浆都晃匀了。”

视线越过顾曦肩膀,落在身后静静站着的女孩身上,她轻声开口:“清清。”

在那明亮得近乎刺眼的光线里,那人微微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折射出点点光晕,嘴角却努力上扬,朝她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

周雪宁按了床头的铃声,叫医生来给顾以凝检查身体。

得益于两辆车并非正面相撞,且安全气囊及时弹出,顾以凝并未受什么伤,在医生的建议下,准备休息一会儿,下午办理出院手续。

周雪宁作为家长,下楼跟着医生去取资料,顾曦下午有课,且上课老师会点名,顾以凝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让顾曦先回去。

病房里又只剩顾以凝和姜清两人了。

姜清总觉得房间里太亮了,于是起身把半截窗帘拉上,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到床边。

顾以凝在病床上坐着,视线落在姜清的手臂上,眼眶微微泛红,一层薄雾在漆黑的眼眸里弥漫。她不自觉皱着眉,拿起柜子上放着的药膏,缓慢拧开盖子,“清清,抬手,我给你擦药。”

姜清看着她,缓缓抬手。

手臂上的红痕其实已经消退不少了,但看着还是有些吓人。

药膏特有的清凉刺激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顾以凝微微俯身,沾了药膏的面前轻轻擦拭着姜清手腕,缓慢地把药膏涂抹开。

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一种轻微的刺痛随之传来,她垂着眸,感受到顾以凝吹出的气息落在伤口上。

她听见顾以凝闷闷的声音:“对不起,清清。”

胸口似被人剜了一刀,姜清深吸了一口气,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颤抖的手翻上去,紧紧抓住顾以凝的手腕。

声音在颤抖,每一个音节都打着哆嗦,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你在对不起什么?顾以凝?”

顾以凝动作顿了顿。

姜清往前靠,冰凉的气息落在顾以凝的脸上。

“那条路那么宽,人那么少,为什么会突然加速撞上来?”

她攥着眼前人的手腕,“你不是才刚开车,你开了十几年的车,油门刹车都分不清吗!”

顾以凝那套“一紧张油门当刹车踩”的说辞骗得了周雪宁和顾曦,却骗不了她。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跳出来,声音里的哭腔明显:“为什么突然加速!顾以凝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找死吗?”

泪水一颗又一颗从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湿漉的痕迹,姜清嘴唇颤抖,声音也跟着发颤,“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

泪水砸在被子上,迅速晕开,很快形成一小片深色的阴影。

姜清低着头,满脸泪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似乎连接到了心脏,痛感袭来,如同潮水将她瞬间淹没。

下一瞬,颤抖的身体被一双手揽入怀里。

顾以凝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顾及她手上的伤,连拥抱也不敢用力。

怀里传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溺水者发出的求救信号,那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又被强行遏制音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对不起,清清……”顾以凝低着头,痴痴看着姜清,“我不会了,你相信我。”

“我没有在找死……”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听见那辆车发出刺耳的刹车音,身体反应快于大脑思考,“我只是好像,快找不到你了。”

那一瞬间姜清好像不在了。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好像又回到了那十年,顾曦哭着问她要疯到什么时候。

她只是害怕,又愤怒。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烂人能活着?

巨大的引擎声响起,她分不清今夕何夕,直到车辆逼近那辆保时捷,余光似看到了路旁熟悉的身影。

顾以凝踩了刹车——距离太近,刹不住了,车就那样撞了上去。

看到姜清崩溃地拍打车门,手臂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顾以凝慢慢恢复了清醒——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浓烈的烧焦味道钻入鼻腔,她无力地趴在安全气囊上,泪水糊了满脸,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用尽全力按开了车门锁。

滚烫的泪水灼烧着顾以凝的掌心。

顾以凝双手托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她吸了口气,像是在笑,却有眼泪滚下:“清清,别伤心,我以后不会了。”

倾身向前,目光落在姜清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睛上,随后将嘴唇应在了那张微微缺水的唇上,舌尖似要探入她灵魂深处。

她尝到了姜清的泪水。

咸咸的,和姜清整个人一样,凉凉的。

风从窗户灌了进来,那股刺激的药味被吹散了些。

顾以凝扶着姜清的腰,看着一双泛红的眼,“清清,我觉得,我还得再去千医生那儿。”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沉默。

经过了几乎大半年的治疗,一月前,顾以凝最后一次进入候诊室,结束的时候,千医生说她以后可以不用来了,平时注意休息,锻炼,规律饮食,后续注意观察。

但看顾以凝昨晚的表现,她这病根本没好,甚至反而加重了。

姜清点了点头,“好,需要我陪同吗?”

之前的每一次治疗,姜清都会陪同,虽然只是在候诊区等,但显而易见,顾以凝对她有很大的依赖性——就像家门口顾以凝总不肯撤掉的监控一样。

依赖性太大,但凡姜清出了点状况,顾以凝便会被打回原地,就像昨天发生的那件事。

她抬眸看向顾以凝,正对上顾以凝沉沉的目光。

顾以凝忽然笑了一下,凑上前,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轻轻一碰,“不用。”

顾以凝揽着姜清的腰,下巴搭在姜清肩膀上,蹭着她掉下来的碎发,垂眸,轻声问道:“昨天………和我相撞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总觉得顾以凝抱的力度蓦然变大,压着她的腰,姜清下意识往后仰头,抬手在顾以凝后背上轻拍:“他是林谈月的男朋友,昨天来接林谈月的。”

“伤得怎么样?”

姜清:“胸部微微挫伤,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从林谈月那里得到的消息。

“嗯。”顾以凝埋进她的肩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那个男的,你以后不要和他见面好不好?”

姜清说:“我本来也不认识他。”

“就算林谈月说让你见见她的男朋友,互相认识一下,你也不要见。”

察觉顾以凝身体微微发抖,姜清抬起双手抱住她。

“好,我不见。”

-

治疗室里色彩明亮。

千珂抬眼,看向面前的漂亮女人。

“千医生,光太亮了。”

千珂起身,拉上窗帘。

房间的光线如同退了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暗了下来,唯有天花板的几只小灯在亮着,在黑暗的地面上形成几道狭长的光影,勉强勾勒出房间的大致形状。

女人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脸庞隐匿在阴影里,她轻轻抬眸。

“千医生,如果,我不能忍受一个人活在世上,我只要一想到他还活在世上,我就痛苦得要死。”

女人的眼皮缓缓掀起,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一位好学的乖学生在请教问题,“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办?”

“可以……杀了他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地板上落了一团轮廓并不清晰的阴影。

这样的对话时常有,毕竟这里是个精神病医院,千珂听得多了,只是轻笑:“顾小姐,杀人犯法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开个玩笑。”好半晌,女人才重新开口:“医生,我的PTSD又犯了……之前对我的治疗好像都要推翻了。”

“这是很正常的,有些人的PTSD是终身的,十年二十年不发作,在老年的某一天忽然发作,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深埋于心底的创伤,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被彻底驱散。对于她们而言,每一个与创伤相关的微小事物都可能成为触发痛苦回忆的开关。

千珂:“顾小姐,能具体说一下您再犯时候的情景吗?”

稀薄的光芒在幽暗的自习室里跳动。

十几分钟后,顾以凝问:“千医生,您之前和我说过一些PTSD的激进疗法,我想试一试,让我面对类似的情况,可以冷静处理。”

她顿了顿,“至少,让我看起来正常一点。”

两个小时后。

顾以凝从治疗室走出来。

她下意识往等待区角落的沙发看了一眼,随后呼出一口气,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个人。

视线顺着往上,顾以凝目光一顿——是个熟人。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地合上。

电梯厢内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将里面的一切都照得有些泛白,金属的轿厢壁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随着电梯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扭曲变形。

“顾以凝,你是来看病还是来看人?”曾惜笑了一下,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下身前的人,“看起来像是看病的。”

顾以凝看着她,忽然问:“曾丰是几月份回国?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曾丰私自回国,一回来就惹事,曾家老爷子气得要死,立刻又把人送出国了。

“你放的长线不是已经掉上大鱼了吗?那家海外公司。”曾惜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顾以凝,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还要直接接触?”

微弱的失重感悄然袭来。

“我改变主意了。”

顾以凝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

幽闭的空间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如同一个倒计时闹钟。

已读完: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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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病名为友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