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凌晨3点钟, 代驾才将沈翳和路晨曦先送到了沈翳所在的皇冠假日酒店。
路晨曦大概是真喝醉了,一路上,都靠在后车座靠背上, 迷迷糊糊地睡觉,直到车停下来,也不见有清醒的意思。
“路警官,路警官?”沈翳推了推路晨曦, 路晨曦喃喃地哼唧了些什么, 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睡。瞧那意思, 是特别不耐烦沈翳随便动他。
“你家的地址在哪里?你得告诉代驾, 他才能送你回去啊。”沈翳的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路晨曦没有反应。
沈翳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于是倾身过来,将手伸进路晨曦的两个裤兜,摸了摸, 又拍拍路晨曦西装的胸前, 正要伸手进去,从西装内里兜掏出路晨曦的手机。
路晨曦一把按住西装,拱开沈翳的手, 撒娇似的骂了一声:“干什么啊!流氓!”
然后侧身, 又睡过去了。
沈翳面色铁青地愣那儿了。
好家伙!这是打算闹哪出?
代驾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个全程, 也很无奈, 诚恳道:“算了, 算了吧,小兄弟!这是你朋友吧。看他醉醺醺的样子,我就是送他回去,他也不一定能找得着家门钥匙。喝成这样, 你让他一个人住,您肯定也不能放心。我瞧着最近的新闻呐,还有醉鬼晚上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呐!还是得多加小心呢!”
“他没醉!他没喝那么多……!”
沈翳咬着牙解释,还在用力地拍着路晨曦,带着一种巴不得捶死路晨曦的架势。
“起来!路警官!……路支队?路晨曦??!!”沈翳的声线虽依旧清冷,但确实能听出,他已经随时准备提刀杀人了。
可路晨曦就是赖在车座位上,没有反应。
“行啦!行了吧,小兄弟!这都凌晨3点钟了,这儿反正就是酒店,你好歹照顾他一晚上呗,万一真出什么事儿,我确实也不敢担待。”
代驾师傅大半夜赚点儿辛苦钱也不容易,看这情形,是真怕出点儿什么麻烦事儿了。
沈翳瞪着路晨曦,长吁了一口气,只好无奈道:“好,师傅。我一个人可能架不住我朋友,还麻烦您,帮我把我朋友送上去,我再给您额外发红包。”
“不用不用!您客气!”代驾下了车,过来扶路晨曦。
沈翳将车钥匙拿上,跟代驾师傅一起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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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翳让代驾师傅将路晨曦安置在了自己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就给代价发了红包,客客气气地将师傅给送走了。
沈翳脱了大衣、小西装,扯开紧绷的衬衫领口,挽起袖子,先到连着客厅的厨房吧台上,找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然后走到路晨曦身前,用脚踢了踢路晨曦。
“路警官?人都走了,可以醒了吗?”
路晨曦哼唧着动了动,没有要醒的意思。
“成。那我给前台再要床被子,您就这样睡,行吧?”
路晨曦终于呢喃了一声,又挣扎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沙哑着嗓子问:“嗯?……这……是哪啊?”
沈翳一声冷笑。
实在难以配合路晨曦这拙劣的演技。
但,瞧路晨曦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应该确实喝酒喝得有些上头,只是还没到醉晕的程度而已。沈翳扭身,从吧台上给路晨曦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
“既然醒了,路警官,您也不能是差钱的人。再去开一间客房吧。”
“呕——”
半口水进去,路晨曦好似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直朝着厕所那边冲了过去,里面叽里呱啦一阵嘈杂,听起来,像是吐了。
几分钟之后,路晨曦将洗手间门开了道小缝,探出头来,卑微问道:“小孩儿。我不小心弄身上了,太脏了。我可以在你这儿,先冲个澡吧。”
沈翳背对着路晨曦,闭了会儿眼,许久才让自己忍耐下即将火山爆发的脾气,转过身时,依旧保持着往日那样的风轻云淡,道:“冲。”
冲完就给我麻溜滚蛋。沈翳这样想。
然后,十五分钟之后,洗浴间水流声停止,洗手间门框处再次探出来了路晨曦的脑袋瓜来:“小孩?我需要换洗的内裤。”
“我还有新的,我给你找。”沈翳咬着牙起身,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快在今晚用完了。
路晨曦看起来像是恢复了些精力,打趣道:“欸!别介!不用!咱俩size,能一样吗?再给我憋出个好歹来。”
“……那您是要?”
“酒店楼下,一般都有24小时便利店吧。辛苦你了。要最大号。”路晨曦朝沈翳眨眨眼。
“别为了面子,什么谎都撒。穿太大,那就是公然遛鸟,算耍流氓的。”沈翳幽幽道,然后一手抄起大衣,砰得一声摔上房门,出去了。
路晨曦一声轻笑,无奈摇摇头。
终于把沈翳从房间里给支出去了。
路晨曦裹了条酒店的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光着脚丫子径直去了沈翳酒店的卧房。
其实,打从沈翳在“梦幻之夜”酒吧和那个肥胖的男人“眉来眼去”,路晨曦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只是,后续的发展,有点超出路晨曦的想象……直到,那个叫阿斌的线人出现,路晨曦才算弄明白了这一前因后果。
想来,沈翳在酒吧时是认错了人。而这个线人,应该本就是沈翳找人安排的。可是,路晨曦没想到,这件事,还能与芙蓉街的幕后老大顾喻之扯上关系。
说起来,程菻昨晚在调查沈翳的手机位置时,发现沈翳昨晚徘徊的地方,也是在芙蓉街。莫非,沈翳与顾喻之早就相识?如果是,他们之间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这个线人真是他们安排的,他们为什么要将这个线索放给路晨曦呢?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为了进一步获得蛛丝马迹的线索,路晨曦在荼蘼花开的酒馆再三考虑,决定先按兵不动,假扮醉鬼。之后,又故意厚脸皮地赖在了沈翳酒店这里,打算仔细探查一番。
沈翳今天一整天都跟路晨曦混在一块儿,还没有时间转移必要的证据和文件,眼下,沈翳又被支出了房间,正是路晨曦搜查房间的好时机。
客厅和洗手间,路晨曦在进门后没多久就用视线简单扫过了,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如果是贵重,不想被人找到的东西,还是藏在卧室的概率比较大。
路晨曦首先将书桌抽屉和行李箱打开,翻看了一遍,床头柜乃至床垫下也都检查了,没发现丝毫可供参考的线索,甚至,路晨曦竟然连沈翳的笔记本电脑都没找着,正经该藏东西的地方,放的反而都是名贵的咖啡豆,还有各种型号、大小、品牌的手摇咖啡机,电动咖啡机、咖啡胶囊机。
咖啡豆……咖啡机……咖啡豆……咖啡机。这小子……是什么咖啡树成精吗?
路晨曦一阵烦躁,愈发纳闷——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手机随身带走也就算了,沈翳连电脑都没有吗?
那他靠什么登陆暗网的呢?
现代人,尤其是科研人员,即使是出差,也应该贴身带着笔记本电脑吧?
至少,也得有个surface或者平板啊!
一个强迫症加重度洁癖患者的房间,果然干净。
毛线都找不着。
当然,路晨曦不会知道,因为今天下午沈翳在华清大学图书馆使用了一下自己的电脑,所以之前,沈翳的电脑被风涧送去了华清大学图书馆,之后,又被风涧带回了顾喻之的酒馆。
正是因为今天沈翳一直都跟路晨曦形影不离,所以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把电脑从顾喻之那儿给拿回来。
路晨曦以刑侦警察的专业方式,搜索完整套套房,最终,只能望着那两袋搜出来的贵重咖啡豆发呆,以及,怀疑人生。
“路警官,您应该也是能够过目不忘的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翳竟然已经回到了酒店套房,正斜靠在卧室门口,好整以暇地凝望着路晨曦,“那就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机要的文件和资料,是根本用不着留档的。”
突然听到沈翳的声音,路晨曦陡然一惊,回过头时,见沈翳正站在房间门口那儿冰冷地笑。
只见他指指脑袋,继续说道:“放在这里,最轻便,也最安全。”
路晨曦恍然大悟,恼火地瞪着沈翳。
沈翳嘲讽地笑笑,以一种诱惑的腔调,懒懒道:“路警官在怀疑些什么呢?直接问我,岂不是更直接明了?”
路晨曦起身,逼近到沈翳身前,眯着眼打量着他:“我如果直接问,你真的会回答吗?”
沈翳倒是丝毫没迟疑:“会啊。”
路晨曦一扬眉。
沈翳温柔地笑:“问题在于,就算我回答了,路警官,您是否真的愿意相信呢?”
“只要你肯说实话。”
“可以啊……您问吧。”
沈翳倒是痛快,就那样平静地望着路晨曦,波澜不惊,毫无情绪。
路晨曦张了张口,却突然觉得,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沈翳见路晨曦一阵纠结,又笑了:“路警官,您瞧,不是我不肯回答你,而是你也明白,我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我无论说什么,你全都验证不了。就像是现在,如果你有证据能证明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还光溜溜地,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被沈翳这样一提醒,路晨曦才猛然发现自己现在还半身赤裸着,下半身只包了一条半干不干的长浴巾,顿时感到一阵窘迫。但为了维持住自己高大帅气,严肃而具有压迫感的警局支队长的形象,路晨曦还是努力装出了波澜不惊,自己见惯了世面的样子。
“只是想找点茶叶解解酒,看把你给紧张的。”路晨曦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晚上喝茶可不好。路警官,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早点睡?”
路晨曦终于找到话头闪人,刚要侧身经过沈翳,沈翳却又一伸胳膊,举起了手中提着那盒内裤的袋子,挡住了路晨曦的去路:“还有,您要的,XXXL号。”
“谢谢。”路晨曦还强装着最后的淡定,一把扯过那只袋子,然后飞速闪离了沈翳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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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折腾完,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多了。
路晨曦换上沈翳从未穿过的酒店浴袍,去前台重新开房,却被告知,根本就没有空房间剩下,最终,只能又灰溜溜地回来。
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沈翳法外开恩,没有再把路晨曦给赶出去,而是将酒店套房客厅的沙发,施舍给了路晨曦。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监视着沈翳的一举一动。免得他再暗地里给老子搞小动作。
路晨曦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沈翳的卧室房门,迷迷糊糊的睡梦之中,还在这样想……
第二天,路晨曦是被一阵苹果的香气给唤醒的。
揉一揉惺忪睡眼,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过神儿,在耀眼的阳光之间,却发现自己近眼前有一张精致白皙,五官干净而立体的脸。
沈翳坐在路晨曦身侧的茶几桌案上,翘着二郎腿,那双湛蓝色的清澈双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路晨曦看。
一般情况下,醒来发现自己身侧坐了这样一位完美面庞,高贵气质的男人,本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问题在于,这个男人此刻目光虽然深邃迷人,但同样冰冷刺骨,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尖锐锋利的水果刀,此刻,就悬停在路晨曦胸口心脏的位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