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告诉你们,卢寒小子的课受到了市教研室领导的高度赞扬!”
高美胜清早来到办公室,就迫不急待地向老师们宣布这个消息。
“这有什么,谁不会讲这样的课!”三十多岁的张老师不屑一顾地说。
“不一定吧?我还真佩服卢老师的应变能力!”
高美胜仍然津津乐道。
张老师望了一眼高美胜,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那两个学生是事先安排的吗?”
刚出道不久的江梅老师放下手中的笔,凑过来说:
“据老师们说,从当时两个学生的表情来看,不像是事先安排的。而且,校长也检查了卢老师的备课,完全是临场发挥呀!可惜我因要上课没去听课,失去了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言语中透露出惋惜。
“我说你们年轻吧,这就叫‘滑头’,凡能作假的人,能把假的做成真的。再说啦,现在的公开课、示范课、观摩课有谁不做课?告诉你们,那是表演给领导们看的!况且,讲课不按备课上的内容讲,都去临场发挥,岂不乱套了?”
张老师俨然以一个老者的身份告诫这些后辈们。
高美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江梅吐了一下舌头,拿起笔,又继续备她的课去了。
卢寒拿着一本书,边看边向办公室走去,不小心与刚出门的张老师撞了个满怀,卢寒正想说句道歉的话,不料张老师阴沉着脸,边走边咕噜着:
“神气什么!”
卢寒摸摸被撞疼的额头,不明白张老师是何意,高美胜走过来打趣地说:
“别跟她计较,人家嫉妒你呢!”
卢寒笑笑,说:
“嫉妒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的那节课。”江梅抬起头来说道。
“那节课怎么啦?”
卢寒一头雾水。
高美胜接过话茬说:
“你不知道,正因为你那节课讲得好,领导们高度赞扬,张老师班的学生听说后,都嚷嚷要调班呢!你说她气不气?好了,别说这个了。不过,你小子的那节课也确实叫人佩服!”
卢寒对高美胜的赞扬表现得很平淡,他自己也觉得这很平常,没有露出丝毫的得意与满足,可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也往往能够招来同行的嫉妒和白眼,他觉得这是教育内部的一种悲哀。现在的人啊,见不得别人的进步,仿佛谁越落后越好,这种畸形的思想意识何时才能改变。
高美胜和江梅见卢寒陷入了沉思,也不再说话,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报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卢寒的思绪,他抬头一看,门口的地上拉长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是苏枫秋。
见了苏枫秋,所有的烦恼和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卢寒赶忙说:
“哦,是苏枫秋啊,进来吧!”
苏枫秋看了看旁边的高美胜和江梅,略带羞涩地走了进来,低着头站在卢寒的桌边。
卢寒猛然想起苏枫秋昨天在课堂上流泪的情景,就亲切地问: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昨天怎么了,那么激动?”
“没什么,眼睛里进了沙子。”苏枫秋静静地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很不愿意继续谈论下去的语气。
卢寒很识相的改口道:“那么,你有什么事情吗?”
他认真的看着她。苏枫秋抬眼看了一下他,又有点慌张的低下头说:
“老师,我不想当语文科代表了。”
这话使卢寒感到吃惊,他不明白苏枫秋怎么会有如此决定,忙问道:
“为什么呢?”
“因为我怕进办公室!”苏枫秋说。
卢寒一听,心里直想笑,苏枫秋啊苏枫秋,你真天真得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也比这强啊。
“难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没有进过办公室?”卢寒的语气依旧亲切而缓和。
“进过,小学和初中几乎天天进办公室!”
苏枫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加强了些,带着轻微的怨恨和不满。
卢寒似乎没有注意苏枫秋的变化,仍然不紧不慢地问道:
“既然进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怕进办公室呢?”
“正因为进得次数多,所以才怕进办公室!”苏枫秋有些激动地答道。
卢寒听了苏枫秋的这句话,越来越觉得她的经历有些神秘,看来要解开她的思想疙瘩,还需要一些时日,便说:
“你这个科代表可是同学们选的,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我就让他们自己来交作业!”
苏枫秋的话里充满着不可商量的语气,说完这话后,她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走出门去了。
“你给我站住!”
卢寒来了火气,大声地朝着苏枫秋的背影喊道。
苏枫秋听到卢寒的喊声,脚步停等了一下,终于没有站住,径直去了。
卢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铁青着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万万没有想到,外表清秀可人的苏枫秋,却原来是这样不可理喻,连起码的为人道德和礼数都没有,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痛痛快快地讲出来,我卢寒能解决就解决,我不能解决的还有其他人嘛,干嘛这样封锁自己,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了她的,算怎么回事?真是搞不懂!
高美胜见卢寒呆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很,走过来拍着卢寒的肩膀说:
“犯不着跟她生气,她能进办公室给你打个报告,就已经是给足你的面子了,我整整带了她一年的课,她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过,她就是这么个人,好像我们老师欠了她的八辈子帐。”
卢寒见高美胜如此说,叹了一口气道:
“你没找她谈过话吗?”
“找过!可人家死活不进办公室,叫我有什么办法?”高美胜似乎也来气了。
江梅见卢寒的脸色不再阴沉,也凑过来说:
“这个女孩肯定有什么心理障碍,卢老师,如果你同意,我找她谈谈吧,我们谈话肯定方便些。”
卢寒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道:
“好吧,如果你做通了苏枫秋的思想,我请客!”
“哎,这不公平,我也替你做了工作,干嘛不请我呀,你小子可不能重色轻友啊!”高美胜风趣地说。
卢寒笑笑道:“我就是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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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美胜打了个响指道:“这才叫哥们儿!”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报告!”
一个高亢的、带点泼辣味儿的声音吓了卢寒他们一跳,原来是吴影婕。
卢寒对吴影婕的到来感到很意外,担心她又会说些使他难堪的话,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但他还是让她进来了,语气严肃而又略带亲切感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吴影婕微笑着,稍微走近了些,卢寒已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青春和香水掺和的味道。“老师,”吴影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听说苏枫秋不当科代表了,我能毛遂自荐吗?”
卢寒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学生们都来说些我预想不到的话?可转念一想,苏枫秋的思想没有解决,她肯定是不会干了。可是,不能一日无科代表呀,这个吴影婕除了说话口无遮拦之外,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既然她愿意当,就让她试试吧。
于是对她说:“好吧,你试试看吧,不过,还得同学们同意!”
吴影婕抢着说道:“同学们没问题呀!”
卢寒心想:她肯定是做好了同学们的工作才来的,她不会干没把握的事。于是就说:“我把话说前头,你什么时候不称职了,我教班委会就什么时候撤了你!”
“是,老师!”
吴影婕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恭恭敬敬地给露寒鞠了一躬,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外。
高美胜在一旁听了卢寒和吴影婕的对话,这时拍着手走过来说:
“奇迹呀,奇迹!你小子用的什么高招,能把我们这位高傲的吴小姐调教得如此温顺,真是奇迹呀!”
吴影婕走出门外,刚才克制着的激动情绪此时就像奔涌的江水一般,使她控制不住,天真地一蹦老高,她没有想到卢寒这么好说话,她原来的种种猜测和假设一转眼都成了泡影的时候,就禁不住一种喜悦之情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迸发出来。啊,当上科代表,就可以随时见到可爱的卢老师了!她从来就没有觉得这样高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