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卢寒来到办公室,脸上挂着笑容,嘴里还还哼着林忆莲的《最好的事》。江梅和高美胜见他这样,都感到有点儿奇怪,高美胜跳过来问道:
“喂,老兄,不就是‘十?一’老婆来过吗,值得乐成这样?”
“是啊,卢老师,什么事使你这样高兴?”江梅也凑过来问道。
“哪跟哪儿啊,我高兴的是苏枫秋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卢寒笑眯眯地回答着他们。
“哦?怎么解决的?”江梅和高美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卢寒收敛了笑容,故弄玄虚地说:
“暂时保密!”
高美胜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指着江梅说:
“小江,你真笨,不是说好了你帮他解决了苏枫秋的事情,让他请客的吗?现在可好,到嘴的鸭子飞了!”
江梅显现出满腹委屈的样子说:
“这能怪我吗,我找她谈过,她一声不吭,我有什么办法?”
卢寒见他们那样,笑了,接着说:
“你们错了,今天中午就请你们两位,记住,‘浓月山庄’雅座,想吃什么,随你们点!”
“Ye!”
高美胜竟像个孩子似的挥了一下拳头。
卢寒和江梅见高美胜那个样子,也是异口同声地说:“馋猫!”“报告!”
苏枫秋出现在门口,声音娇细地喊了一声。
卢寒见是苏雅萍,笑着说:
“进来吧!”
苏枫秋很大方地走进来,没了以前的羞涩和拘束,看见江梅和高美胜也在办公室里,就笑着说了声:
“江老师好,高老师好!”然后站在卢寒的桌旁,很恭敬地说:
“卢老师,这是我的语文作业,吴影婕给我收掉了,我只好送来了。”
卢寒接过她的作业,并没有马上看,而是抬起头来对她说:
“怎么,现在不怕进办公室了?”
苏雅萍抿嘴一笑,说:
“不怕了,这一切都要感谢您!”
“感谢我什么呀,真正要感谢的是你自己,你瞧,思想包袱丢掉了,人也轻松了是吗?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想不通的事儿,都会遇到解不开的结,与人交流交流,跟朋友说说,什么想不通的事儿都会想通,什么结都会解开,就像蒙田说的那样:‘与别人交流有助于自己的思想修养’,你说对吗?”
苏枫秋点点头。
“作业一会儿我再看,你去吧,注意,好好学习!”卢寒嘱咐道。
“是,老师!”
苏枫秋走出办公室,然后飞一般地跑了。
苏枫秋走后,高美胜又禁不住过来赞美几句,卢寒只是冲他笑笑,没有回话,随手翻开苏枫秋的作业,里面有一封信:
尊敬的卢老师:
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感激你,在我思想极度矛盾、极度偏激的时候,你用你的大度和热心将我这颗已经泯灭的心温暖过来,使我看到了希望,你将我长期凝固在心中的冰山融化了,你使我相信了一个事实:世上还是好人多!
由于我错误地认为学校没有一个好老师,你们老师一定会包庇老师,我想你也会像其他老师一样,不会放过我,该来的一定会来。所以,我故意激怒你,让你早点儿暴露,哪知我错了,你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人。我对我的无理表示歉意,希望你原谅我。
还半年我就要毕业了,无论我是考学还是踏入社会,我都会永远地记得您。
再次向您表示谢意!
您的学生:苏枫秋
卢寒看完信,心里只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为自己的工作成功而兴奋,他为苏枫秋的醒悟而兴奋,他仿佛看见了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正在阳光下昂首怒放,他觉得自己有一种“护花使者”的感觉,不,比护花使者更自豪。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在抽屉里一个盒子里,再去看苏枫秋的作业,作业本上是改写的一首词:
福书网:
云云愁雨恨,
长锁心头眠难更。
悲哉悲哉,
一度孤行甚。心际如鸿,
只觉步难胜。
过往事,
追忆涕零,
唯君解乱纷。
卢寒看完,脸上露出了笑意,好一个“唯君解乱纷”,不能说不是好句,他拿起笔来,在苏枫秋的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个红色的“优”字。
十一回 吴影婕的心事
吴影婕自从当上了语文科代表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个样子,首先是在穿着上变得朴素了,以前那些“性感”的衣服她再也没有穿过了。工作是积极的,不管是否有作业,她每天都要在卢寒这儿问一声,说两句话才离开,对于吴影婕的变化和工作的积极性,卢寒感到非常满意。
可是近一段时间,吴影婕的一些微妙的变化引起了卢寒的注意:在穿着上,她虽然不在样式上刻意追求,但在颜色上似乎以鲜艳夺目为主,真可谓打扮得花枝招展;另一方面,她特别喜欢打苏枫秋的小报告,说她就寝时喜欢讲话,出操时动作迟缓等等。苏枫秋也告过她几次状,说吴影婕故意找她的岔;再就是这几天来,卢寒不叫吴影婕去拿作业本,她也不主动去办公室。还一个特别的情况是,每当看见卢寒时,她好像是有意回避。卢寒对这些情况一一进行了分析、判断,可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寻思着:吴影婕虽然平时有点傲慢、泼辣、好引人注意,但她的优点是豪爽、热情、大方,是个典型的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有什么事使得她如此想不开呢?
晚上,卢寒在灯下批改学生的作文,当翻到吴影婕的作文本时,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来,卢寒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卢老师:
我想了好久,不知这些话该不该对你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别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人,在此之前,追我的人起码也有十几个,可我懒得理他们。)这个人已占居了我心里的整个位子,我是那样地喜欢他,可是我发现,他却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请您告诉我,我这算不算是在恋爱?如果是,我怎样才能博得他的心?吴影婕卢寒看完纸条,不觉笑了:这个吴影婕,我说怎么心事重重的呢,原来是失恋了啊!卢寒觉得,吴影婕能把这种心事跟他说,说明她是多么地信任他呀,他应该帮帮她。于是,他拿起笔来,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道:
吴影婕同学:
首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能把你心里的话对我说。你喜欢一个人,这是你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你的这种权利。至于你说是不是在恋爱,我看不一定是吧,如果你对这个人是出于好感和友谊呢,那就不是恋爱的范畴,同学之间产生友谊,这是很正常的,况且,你们现在恋爱还为时过早,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争取考上高一级学校继续深造。如果真是在恋爱,我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切靠你自己去把握。你说这个人不喜欢你,也不尽然,你聪明、好学、大方、热情,谁不喜欢你呢?但你也有别人不喜欢的地方,比如你在同学面前表现得很傲慢,在穿着上追求时髦,说话不注意场合和方式,使人受不了,这些可能就是别人不喜欢你的原因。如何才能博得别人的心?这也很简单,改正你身上的缺点,使自己既大方又文静,学习上处处超过别人,品学兼优,有谁还不会喜欢你呢?注意,要用你的努力,使别人注意你,而不是你去注意别人。你说对吗?卢寒卢寒写完,又念了一遍,他似乎有些得意,因为他很早就想指出吴影婕的这些缺点,苦于没有适当的机会,现在借这个机会给她指出来,她决不会生气,又达到了教育的目的,岂不妙哉?
第二天下午,吴影婕来交作业的时候,卢寒注意到了吴影婕的变化,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衬衣,下穿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端庄而不俗气,卢寒内心觉得一阵欣喜,看来他写的信起作用了。
吴影婕见办公室没有其他的老师,用手抚了抚心口,壮了壮胆子,终于说:
“卢老师,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卢寒抬头看了看她,白皙的脸上充满着雅气和虔诚,就说:“问吧!”
“你为什么那样喜欢苏枫秋呢?”
她说完,两眼紧盯着露寒,似乎要抓住卢寒脸上的每一个微妙的变化。
卢寒经她这样一问,确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吴影婕会问这样一个问题,真叫他一时难于回答。不过,卢寒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吃惊,停了一会儿,反问道:
“你觉得我很喜欢她吗?”
吴影婕原以为卢寒听到这句话至少脸上会红一下,卢寒的镇静也让吴影婕感到意外:难道是我错怪他了?但吴影婕是个不吐不快的人,她不得不把她要说的话说完:
“苏枫秋几次冒犯你,不给你面子,你却丝毫不怪罪于她,反而处处照顾她,关心她,给她安排好的座位,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卢寒听完她的话,心里已有了几分不快,但他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你能让一个从小就受过老师歧视而对老师充满仇恨的人继续充满仇恨吗?你能让一个认为世上没有一个好人的人继续对这个世界充满敌意吗?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充满温暖,充满真情,充满关爱,充满人情味儿的世界!让她从悲哀中站起来,正视自己,也正视别人,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难道这仅仅是用‘喜欢’两个字能够概括的吗?”
卢寒说着说着,一股激动的情绪使他难于控制,吴影婕被他咄咄逼人的话弄得不知所措,涨红了脸,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卢寒马上觉察到了自己的激动情绪,立刻镇静下来,语气缓和地对吴影婕说:
“你是一个有热情、有正义感的学生,你也帮帮我,多给苏枫秋一些友谊和关心,让她彻底转变过来,好吗?”
吴影婕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见卢寒如此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她寻思着:卢老师要我帮他作苏枫秋的工作,说明我在他心中的位子远远在苏枫秋之上,我还担心什么呢?对,我应该帮他,我不帮他谁帮他?为我所爱的人尽一点微薄之力,难道不应该吗?想到这里,她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十二回 两封情书
时间过得真快,离期末“大联考”没有几天了。卢寒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要投入大部分的精力去指导学生复习,还要赶着给学生写评语,也要时刻关注班上的纪律和学习动态,有时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自然是觉也睡得很少。这天中午,他在食堂里随便吃了个盒饭,顾不得午休,就来到办公室工作,哪知他一坐下来,就觉得头脑发晕,昏昏欲睡,他只好将头埋在臂弯里,准备躺一会儿,谁知这一躺,他竟然睡着了。
吴影婕中午来交语文作业,她本来要告诉卢老师她心中藏了很久的秘密,看见卢老师睡得很沉,她没敢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放好了作业本,站在那儿注视了卢寒好一阵,见他的脸上添了好几条浅浅的皱纹,吴影婕觉得有一种揪心的疼痛,她很想立刻扑上去,将卢寒拥抱在她的怀里,让他在自己那温暖而迷人的酥怀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她甚至想用她那粉嫩的小手去抚平卢寒脸上的皱纹。但她没有那样做,她知道她不能那样做。她就那样呆呆地注视着他,她愿意永远这样看着他。忽然,卢寒动了一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但他并没有醒,披在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吴影婕弯腰下去,将外套拾了起来,轻轻地披在卢寒的身上,她笑了,她觉得终于为卢老师做了一件事,她满意了,这才轻轻地离开了办公室。
吴影婕离开不久,张老师也来到了办公室,她本来是想趁卢寒不在的时候,抄抄他的备课,没想到卢寒比她来得还早,现在见卢寒睡着了,她轻轻地叫了两声,卢寒没有醒,依然睡着,她想:我决不放过这个机会!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找卢寒的备课本,可没想到卢寒把备课本压在了胳膊底下。她突然看见卢寒的面前堆满了学生的作业,她灵机一动:看看他给学生布置了哪些题目也好!她随便抽了一本作业,一看,是吴影婕的,翻开来,自然被吴影婕那清秀的字体所吸引,她心里说:要是我的学生也能写这么好的字该多好啊!她看了一面又一面,突然,她被一张纸条所吸引,只见上面写道:
卢老师:
我爱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您。
婕
张老师看完纸条,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哼,卢寒,这回你可要栽到我手里了!她把那张纸条放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高美胜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看见卢寒在睡觉,上前就推了他一把:
“喂,老兄,醒醒吧!”
卢寒被高美胜这一推,醒了。他揉揉眼睛,对高美胜说:
“好梦都被你给搅了!”
高美胜笑道:
“什么好梦啊?”
张老师在旁边冷语道:
“梦见情人了吧!”
高美胜和卢寒都没有理会张老师说的话,高美胜继续说道:
“是不是昨晚打牌了?”
“胡说,你明知道我从不打牌!”卢寒假装生气地说。
“昨晚校长他们战了一个通宵,我以为你也参战了呢!”高美胜仍然笑着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洁身自好总不是坏事吧!”卢寒不屑一顾地说。
“人啊,要么是赌场高手,要么是情场高手,总要占一门吧!”张老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她显然指卢寒是情场高手。
高美胜没有理会张老师的话,接着说:
“你小子以为不打牌就是洁身自好,就是正人君子啦?你没听人说吗,现在的男人要是不赌博,至少也算是三等残废!你想,你小子要是学会打牌,说不定这校长的位子早就是你的了。再说呀,我们这学校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凡是和领导打过牌的人,或者凡是输过钱给领导的人,安排的班级是全校最好的。你也不想想,你的本事是全校最棒的,为什么好班都轮不到你带呢?为什么比你差的人却偏偏带的是好班呢?”
高美胜说着,对卢寒使了个眼色,并朝张老师那边歪了歪嘴,然后继续说:
“还有啊,每年的‘评先表模’,哪回不是他们几个牌友轮流转?”
张老师在一旁听着听着,觉得越听越不是个味道,越听越觉得好像是在说她,她又不好与高美胜争辩,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张老师走出去一会儿,卢寒和高美胜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报告!”
苏枫秋出现在门口。
见有学生来,高美胜和卢寒才止住了笑,高美胜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了。
卢寒见是苏枫秋,连忙叫她进来,问道:
“有事吗?”
苏枫秋没有做声,递给卢寒两片树叶。
“这是什么?”卢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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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枫秋望了望旁边的高美胜,压低声音说:
“这是高老师班的孙刚今天中午硬塞在我口袋里的,他已经纠缠我多次了,我不想理他,但又无法摆脱他的纠缠,所以只好求您帮帮我了。”
苏枫秋说完,脸上充满了委屈的神色,眼眶里已经泪水汪汪的了。
卢寒听了苏枫秋的诉说,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拿起一片树叶,只见上面写道:
枫秋:
我爱你,没商量!
孙刚
卢寒将这片树叶丢在一旁,拿起第二片树叶,上面的内容比第一片更露骨:
枫秋:
你的美丽实在让我受不了,一种要占有你的欲火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要是你不爱我,我只有强暴你的选择。
孙刚
卢寒看完,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在他眼里,苏枫秋是块极富有收藏价值的、洁白无暇的美玉,容不得任何人的不敬和亵玩。这个孙刚,居然敢在玉女面前出言不逊!想着想着,一股怒火直串脑门,他猛地一拍桌子,叫道:
“流氓!”
苏枫秋被吓了一跳,卢寒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态度立刻缓和下来,对苏枫秋说:
“你做得很对,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只管用心学习就行!”
自那件事后,苏枫秋觉得卢老师是一把巨型的伞,她在这把伞下感到很安全,很放心,似乎用不着去防备周围的一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把伞一定会保护她的。她见卢寒说得如此肯定,也就破涕为笑了,说了声:
“谢谢卢老师!”走出门去了。
卢寒等苏枫秋一走,呼地站起来,冲到高美胜的面前,一把将他揪住,厉声说道:
“好你个高美胜,你看你教的什么学生?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
高美胜被卢寒的突然袭击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声说:
“怎么回事?你们的谈话我没听,只听见你叫了声‘流氓’,谁是流氓?”高美胜的表情还是嘻嘻哈哈的。
卢寒更加生气了,松开手,将两片树叶甩在高美胜的面前,说:
“你还装蒜,你自己看吧!”
高美胜看完了树叶上的内容,立刻收敛了笑容,脸上变得很难看,没再说什么,拿着那两片树叶就出去了。
卢寒知道,他是去教室找孙刚去了。
十三回 田主任的审问
吴影婕这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宁,她写给卢老师的那张纸条,没见卢老师有任何的表示,哪怕是给她一个眼神和一个暗示也行,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想:难道卢老师没有看见那张纸条?不可能。还是他看见了故意不表示什么?也不可能,因为这不是卢老师的性格。她作过多种假设和推断,都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她就是这样,心里装不住事儿,非得弄明白不可。星期三是语文晚自习,她故意磨磨蹭蹭地挨到了最后,看见其他同学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卢老师,她问道:
“卢老师,我前天在作业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您看见了吗?”
说完,她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露卢寒,她要扑捉卢寒脸上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什么纸条?”
卢寒除了有点吃惊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前天中午,我去交作业,您在办公室睡着了,我没敢打扰,就在我的作业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您真的没看见?”
她尽管在卢寒的脸上没发现任何的伪装表情,但她还是有点不相信。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本作业就是你的,没有发现里面有纸条啊!”
卢寒仍然显得吃惊。
吴影婕一听,脸色突然变了,急得一跌脚,说道:
“糟了,那个纸条要是被别人拾去那就麻烦了!”
卢寒看见她着急的样子,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
“纸条上写的什么内容?”
吴影婕唰地脸红了,她不敢看卢寒的脸,低着头,喃喃地说:
“我写的是…是…”
卢寒也急了,说: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别这样吞吞吐吐的,这不是你的性格。”
吴影婕被卢寒这么一激,她抬起头来,望着卢寒,一字一句地说:
“我写的是,‘卢老师,我爱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说完,再一次地红了脸,再一次地低下了头。
卢寒一听,真有点哭笑不得,他生气地对吴影婕说:
“你这不是胡闹吗!这个纸条要是真的被别人拾了去,就会大做文章,不光毁了你,也会毁了我,你这是在爱我吗?”
吴影婕没想过事情会有这么严重,她不想害自己心上的人,可她此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卢寒看见吴影婕掉了眼泪,这是他看到的她第一次掉眼泪,他一生最怕的就是女孩掉眼泪,不免生出怜悯心来,唉,她毕竟还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子,不应该让她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于是,便安慰她说:
“算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不过,今后我不准你再这样胡思乱想,我不值得你爱,再说,我是有妻有室的人,也不可能再去接受别人的爱。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好吧,睡觉去吧!”
吴影婕头脑里一片混乱,她不愿意去想今后的事,她也没打算放弃对卢寒的追求,她只想眼前的这件事在别人问到时怎样搪塞过去,便问道:
“如果有人问到纸条上的内容,我怎么解释呢?”
卢寒不禁笑了,心想:真是个傻丫头。随后抛给她两句诗:“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吴影婕经卢寒这一提醒,摸了把眼泪,也笑了:我真是木鱼脑壳,对呀,爱,不是有多种解释吗?
事情果不出卢寒所料,有人开始做文章了。第二天早上,吴影婕就被请到了学校政教处。政教处主任是张老师的爱人,叫田中保,人称“笼子主任”,据说此人专爱套笼子,麻将桌上,清一色他和得最多;工作上,他常给老师们套笼子,让你一不小心就中了他的套,落得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此时他把吴影婕请进他的办公室,一句话也不问,而是一个劲儿地抽烟,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此时无声胜有声”,让对方在这无声之中感到害怕,不攻自破。
吴影婕可不吃他这一套,站了一会儿,没好气地说:
“田主任,您叫我来,恐怕不光是让我闻这尼古丁的味道吧?!”
田主任对这个吴影婕也算是多次打交道了,也深知她没有别的学生那样好对付。弄不好被她纠住话柄,反而落得个骑虎难下,所以他没有对吴影婕使用第二招:“三十杀威棒”。而是语气非常亲切地说:
“吴影婕,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不知道!”
吴影婕答道。
田主任对吴影婕的无理似乎并不生气,慢慢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在吴影婕的面前晃了晃,说:
“这是你写的吗?”
吴影婕看到那张纸条,心想,怎么会到他手上去了呢?难道是卢老师交给他的?不,卢老师决不会这样做。是谁呢?哦,张老师同卢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难道是她?对,一定是她!
田主任似乎看出了吴影婕的心思,冷笑了一下,说:
“你不用想这张纸条是怎么到我手里来的,你只须回答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吴影婕这回回答得很干脆,她想,我没必要隐瞒。
“很好,”
田主任又点燃一支烟,接着使用他的第三招:“大灌迷昏汤”,说道:
“这个态度就对了。在我眼里,你仍然是个好学生,你聪明,大方,有正义感。今天找你来,并不是想为难你,你毕竟是个学生,是个孩子,是吧?只要你把情况说清楚,我保证,决不会给你处分!”
吴影婕看到他那个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想笑,但她要看看这个田主任怎么往下表演,
就假装顺从地点点头。
田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随手拿了一叠公文纸,右手拿了一支笔,像是做记录的样子:“说吧,卢老师是怎样勾……不,是怎样引诱你的?”看来他很注意用词。
吴影婕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她边笑边说:
“田主任,你就用‘勾引’一词得了,何必这样斯文!”
田主任也笑了,忙说:
“对,对!就依你,用‘勾引’这个词,有力度!”
说完,准备记录了。
“卢老师既没有引诱,也没有勾引我。”
吴影婕忍住笑,继续说:
“一切都是我的主观想法,再说,这张条子他还没看见就被别人偷了,他怎么引诱我呢?”
田主任收敛了笑容,又点上一支烟,吐了一个烟圈儿,像是很有把握地说:
“吴影婕,实话告诉你,情况我们都已经摸清楚了,卢寒有严重的违反教师职业道德的问题,你也算是一个合法的公民了,有权检举揭发教师中的违法行为,你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就可以上课去了,你想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是不可能的!”
吴影婕望着眼前的这个有点胖的田主任,打心眼儿地厌恶起来,她想,原来你是想借这件事来整倒卢老师啊,门都没有!别说卢老师是我所爱的人,就是一般的老师我也容不得你们这样迫害!于是,她仰起头来,一句话也不说了,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田主任见她这样,有点急了:
“快说呀!”
吴影婕仍然昂着头说:
“您不是刚才说了吗,情况你们都摸清楚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田主任见她还是不肯说,又拿出那张纸条说:
“就从这张纸条说起,‘我爱的人是你’这句话怎么解释?就算你爱的是他,如果卢寒对你没有什么表示,你能随便说出这样的话来吗?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吴影婕此时想起了卢老师的话,她真有点佩服卢老师的先见之明,知道这个田主任要在“爱”字上面做文章。就说:
“田主任,我记得您在开学典礼的大会上曾经说过‘老师要对学生充满爱,学生也要爱老师’,那么,您的这个‘爱’又怎么解释呢?”
田主任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厉声说道:
“我那个‘爱’是爱护、是关心、是体贴!”
吴影婕接着他的话说: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呀!说到底,还是您教我这样做的呀!”
说完,她觉得有些得意。
田主任气得一拍桌子,吼道:
“你这是狡辩!你的这个‘爱’是对个人的,除了情爱,没有别的解释!”
吴影婕笑了,说:
“李白独爱酒,难道是情爱吗?李清照有‘爱景欲桂扶桑’,是情爱吗?田主任,我也爱你呀,如果您把我对您的这种爱也理解成情爱的话,那有问题的恐怕不是卢老师而是您了。今天我对您也说了对卢老师同样的话,您看着办吧!”
田主任没想到这个吴影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想,如果再问下去,恐怕连自己也难脱干系了,就说:
福书网:
“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吴影婕走出政教处,只觉得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发自内心的东西要爆发出来,就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猛笑了一阵,才慢慢地向教室走去。田主任回到家来,张老师就问:
“问清楚了没有,卢寒是怎么勾引吴影婕的?”
田主任一听就火了,没好气地说:
“勾你个头!以后你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别在这儿瞎掺乎!”
张老师见丈夫没有好声色,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田主任的鼻子说:
“我瞎掺乎?我为了谁呀?你也不想想,你不把卢寒扳倒,下一届的校长候选人轮得到你吗?”
田主任见夫人生气了,赶忙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光凭这张他还没看见过的纸条,能说明什么问题呀?否则还落个妒贤嫉能的嫌疑。”说完,把张老师亲了一下,坐到沙发上。
张老师也坐了下来,说:
“你把那张纸条给我,我要搅得他心神不宁!”
十四回 吴影婕深夜探访
再说吴影婕被田主任询问了一番,她当时觉得很好笑,她的大胆使田主任很尴尬,她用她的机智保护了卢老师,她为她所爱的人做了一件在她看来十分了不起的事,她觉得满足,觉得开心。可是,当同学们都睡着了的时候,她一个人把整个事情完完整整地回想了一遍,突然觉得存在于心里的那点儿满足与开心已经荡然无存,她开始感到了恐惧,尽管她认为爱卢老师是很秘密的,可是,通过这件事,说明了秘密不再是秘密了,有人开始注意她了,这意味着她还没有迈步的爱情之路早已有人布满了路障和陷阱,她今后不得不谨慎小心。更可怕的是,卢老师会怎么想?他本来就对她没有一点儿意思,这样一来,他会不会拒我以千里之外?他会的,他一定会的!如果卢老师从此不再理我,我怎么办?她感到不寒而栗。但她马上又嘲笑起自己来,吴影婕,你怎么这样懦弱,卢老师如果不再理你,你就不会死给他看?世间殉情而死的女子有多少,你就不能?想到这里,她笑了,她仿佛觉得自己已成了一个被后人传颂的烈女。她翻了个身,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让卢老师的爱人林婉知道了怎么办?她会当众侮辱我不要脸吗?她会跟卢老师闹翻而离婚吗?卢老师会把一切的怨恨都算在我的头上吗?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都一起向她涌来,搅得她心神不宁。不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迂腐,吴影婕呀吴影婕,你死都不怕,还怕林婉的侮辱吗?如果她与卢老师离婚,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卢老师的怨恨又算得了什么,我不相信卢老师不为我的真情所感动!此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面胜利的旗子,她站在这面旗子下,傲视着一切。
她又翻了个身,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失败的自己,她一下子否定了以上所有的想法,觉得那纯粹是无稽之谈,庸人自挠。她自己问自己:这一切,卢老师同意吗?他并没有向你表示什么,承诺什么,你这样一厢情愿,岂不是瞎胡闹吗?你真的能死给他看吗?如果他一点儿也不爱你,你死了有价值吗?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对!应该先让卢老师给我一个表态和承诺,然后这一切做得才有意义。想到这里,她再也不能睡了,她觉得应该现在就去找卢老师说清楚,哪怕讨个暗示也好。她翻身坐起来,透过窗户,远远地看见卢老师房里还亮着灯,她一咬牙,穿好了衣服,轻轻地走下床来,见其他同学睡得死猪一般,她笑了。她赤着脚,右手提着鞋子,不声不响地出了房门,然后穿上鞋,快步朝教师宿舍走去。
她一口气爬上了六搂,她庆幸没有被人看见,当她来到卢老师门前的时候,站了好几分钟,她犹豫了,觉得自己实在太冒失,不该深夜来打扰,她几次举起手,都没有勇气敲下去。她长长地呼了几口气,拍了拍自己跳动的心口,终于敲响了卢老师的房门。
卢寒正在灯下看一本名叫《身边的哲学》的书,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这时除了高美胜,再不会有其他人,他一边站起身来去开门,嘴里一边说:
“你这家伙,叫人一刻也不得安宁!”
可是当他把门打开,看见是吴影婕时,他张大了嘴,那种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平静的江面突然冒出个美人鱼来,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呆呆地、吃惊地、有点完全不相信地望着她。就在卢寒发楞的当儿,吴影婕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挤了进来,站在卢寒的面前,微笑着望着他。卢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表情很严肃地问道:
“吴影婕,你这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生病了?”
吴影婕脸上突然起了一层红晕,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
“卢老师,你爱我吗?”
说完,双眼紧盯着卢寒的脸。
卢寒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有点古怪的吴影婕,会深更半夜跑来问他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竟一时不知怎样来回答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
“就这一个问题吗,明天说吧!”
说完,就准备进里屋去,没想到吴影婕却一把拉住了他,不容商量地说:
“不行,您这时就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去睡觉!”
卢寒知道,这个美丽的姑娘有时就像一头犟驴,做事全凭自己的想象,不顾一切后果,看来今天不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她是不会离开的,于是,就让她坐下,语气非常缓和地说:“吴影婕同学,对于你的热情,我非常感动,你敢爱敢恨的性格,我也非常佩服,可是你也知道,我是个有妻之人,你我之间不可能有爱情,我也不会去爱任何别的女孩。你当前唯一要做的是如何把学习搞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去深造,其他的你没有必要过早地去考虑。再说,你还是个孩子,我足可以当你的父亲了……”
吴影婕没等卢寒把话说完,就接过话说:
“在我看来,年龄不是爱情的障碍,郑海霞不是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了吗?”
卢寒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固执,有些不悦地说:
“尽管年龄不是问题,我们也不可能,关键是我已结婚,听话,别胡闹,快去睡觉吧!你已违反了学校纪律了,否则,明天我不会原谅你!”
吴影婕仿佛对卢寒的不悦视而不见,站起来说:
“卢老师,我最后问您一句话,不管您回答得是否令我满意,我都会去睡觉的。”
卢寒见她如此说,就说:
“问吧。”
“如果您没有结婚,如果我不是您的学生,您会不会考虑我呢?”
她两眼望着卢寒,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搜寻出答案。
“我想,会吧!”
卢寒本不愿意说这句话,但他不这样说的话,还不知她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吴影婕笑了,“谢谢卢老师!”
她恭敬地给卢寒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跑出门去。
卢寒听着吴影婕下搂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才放下心来,不解地摇摇头,他知道,如果不好好地处理好这件事,对他和对她,都是不利的。
他来到桌前,看见了他的爱妻林婉的照片,林婉微笑着看着他,他拿起照片,亲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对着照片说:
“你别笑我,这不能怪我,我永远爱你!”
突然,他觉得林婉可以帮他处理好这件事,他拿起手机,准备拨号,但马上又停下来,他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立刻拿出纸和笔来,给林婉写起信来。
吴影婕下得搂来,轻轻地进了寝室,同学们的鼾声使她确信没有人知道她出去过,她上了床,和衣睡下,完全没有一点儿睡意,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卢老师的话“我想,我会吧”,她觉得她还存在着一线希望,怎么样把这一线的希望牢牢地把握住,必须有一个周全而完美的计划,于是,她在心里盘算着,终于,一个在她看来是完美无缺的计划在她心里逐渐明朗起来,她自信地笑了,不久,她就这样笑着睡着了。
十五回 江梅暗中救驾
早自习下后,卢寒准备去吃早饭,周校长突然叫住他说:
“哎,卢老师,你来一下!”
卢寒不知是什么事,就跟着校长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周校长坐在转椅上,两手合抱着,见卢寒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
“坐吧!”
卢寒顺从地坐下。校长打了个哈欠,两眼有点浮肿,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样子,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仿佛立刻来了精神,语调不紧不慢地说:
“卢寒啊,你的工作我们是肯定的,但个人修养方面也不能不注意啊,尤其在职业道德上更应该注意,啊!啊!”
卢寒见校长打着官腔,就说:
“校长,有话就请明说,您知道,我是个直爽人!”
校长把半节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说:
“好吧,我不妨跟你明说,据有人反映,昨天夜里,你寝室里进去了一个女学生,有这事吧?”
卢寒吃了一惊,心想:谁这么有闲心,深更半夜还监视着我?他正准备如实回答的时候,江梅突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说:
“校长,请您给我把报销的车费签个字好吗?”
周校长只得让她进去,签好了字,江梅说:
“校长,有件事儿我想给您报告一声,昨天夜里我去了卢老师寝室,商量元旦晚会的事儿,我想免得人家说三道四,所以跟您打个招呼。跟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卢寒一听明白了,江梅是想给他解围,他真有点儿佩服江梅说谎时候的神情是那样的自然和平静,不觉笑了起来。
周校长见卢寒笑了,完全没有怀疑江梅的话,就笑着说:
“哦,原来是这样,好吧,我知道了!卢老师,我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卢寒笑着摇摇头,江梅一把拉着卢寒说:
“卢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呢!校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周校长挥了挥手说:
“去吧,今后可要注意点!”
“是!”
江梅很响亮地回答,然后同卢寒一道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张老师像幽灵一般地溜进了校长办公室,吓了周校长一跳。她一屁股坐在校长办公桌上,凑过脸来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女学生?”
要在平时,周校长会过来和她调笑一番,可是今天,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先下来,像什么样子!我告诉你,你以后把情况搞清楚了,再跟我说,不要捕风捉影,弄得大家不团结,今后叫别人怎么工作啊?”
张老师一大清早就让校长训了一顿,她觉得委屈,说:
“我明明看见一个女孩走进了他的房间,难道我眼花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校长问道。
“那倒没有,楼道太黑,没看清是谁,我敢肯定,那是一个女的!”张老师分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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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江梅!”
校长说了一句,径直走了出去,把张老师丢在办公室里发楞。卢寒和江梅来到语文办公室里,见没有其他人,卢寒对江梅说:
“谢谢你,小江,不过,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校长要问这件事呢?”
江梅笑道:
“你忘了昨天是我的教师值日吗?我很晚了还没睡,吴影婕去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了,不过我还看见一个人在盯梢。”
“谁?”
卢寒一听,有点毛骨悚然。
“还有谁呀,张老师呗!”
江梅继续说:“我昨天看见她鬼鬼祟祟地,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大难临头,刚好早上校长叫你,我就知道他要问这事,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卢寒一听,内心真有些感动,江梅仍然笑着说:
“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不懂得保护自己,要是我不去呀,你一定会如实说,那样的话你卢寒从此也就完了!”
卢寒不觉对江梅肃然起敬起来,她年纪不大,可经验是这样的老到,对于她的帮助,又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就说:
“小江,叫我如何感谢你呢?”
江梅哈哈一笑:
“老规矩,‘浓月山庄’,雅座!”
高美胜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叫道:
“好啊,你们准备约会‘浓月山庄’,这回可叫我听见了!要我保密也简单,你们看着办吧!”
江梅一纠嘴道:
“我们本没有秘密,也不打算叫你保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
高美胜正想争辩,卢寒笑道:
“对呀,这次你就不要移驾了,不然秘密全让你知道了!”
高美胜急了,说:
“看来我非去不可了,对同志负责嘛!”
“谗猫!”
卢寒指着他的鼻子说。三人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十六回 吴影婕知难假退
自从吴影婕到卢寒寝室里去说了那些话之后,卢寒再也没同女生说笑过了,他生怕又惹出事端来,叫自己很难堪。平时同卢寒说笑惯了的女生们,都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引起了她们的种种猜测。黄小妹首先说:“卢老师肯定是病了!”她的猜测很快被倩红顶了回去:“不对,他要是病了的话,与男生说话也应该没有精神,可他与男生说话那样有精神呀!”
李香月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肯定地说:
“一定是我们女生中的哪一位得罪了卢老师!”
大家见她的话不无道理,不约而同地朝苏枫秋望去,苏枫秋见大家一齐看着她,她争辩道:
“你们看我干吗,我可没有得罪卢老师!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卢老师!”
于是,大家没主意了,李香月突然想起吴影婕来,就说:
“嗨,我们在这儿瞎猜,问问吴影婕不就知道了,她是语文科代表呀!”
大家又一起涌向吴影婕,吴影婕当然知道卢老师的心事,可她怎么能向同学们说呢?她见女生们涌过来,连忙站起来说:
“你们别问我,本小姐也不知道!”
女生们见她如此说,走到半路又都退了回来,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们完全猜不透,弄不懂了。在她们看来,课余的时候同卢老师聊聊天,开开玩笑,已成了她们生活的一部分,现在这部分没有了,使她们突然觉得学校生活的枯燥和无聊。
吴影婕知道,卢老师之所以这样,全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冒失,因为她的荒唐,其实,她也看到了卢老师也有一种失落感,他是在有意回避女生,他害怕再发生像她那样的事情,每当她看到卢老师下课后对女生那种欲言又止的失落情绪时,她感到了同情与内疚。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可能就此认输,是啊,爱情是心中的暴君;它使理智不明,判断不清;它不听劝告,径直朝痴狂的方向奔去。她认为她是在追求一种理想的美好的情爱,没有必要回头。她深信卢老师决不可能不爱她,因为她是那样的年轻,充满青春活力,又是那样的漂亮,楚楚动人,克里索斯尔不是说过吗:友谊有许多名字,然而一旦有青春和美貌介入,友谊便被称作爱情,而且被神化为最美丽的天使。他没有理由不爱她,只不过碍于老师的面子和那该死的“师德”罢了。她有时甚至埋怨卢寒的拘谨和胆小,不敢理直气壮地追求她。她为了实现自己的追求,她看了许多的书籍,拟订了上千种计划,她好不容易从这些计划中选择了在她看来是最完美的计划,她必须为完成这个计划而努力,决不能中途退却。她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这种僵死的局面,这样整日地让卢老师谨慎地防范对她来说决没有半点好处,她要让卢寒回到往日的和谐中,这样她才有可乘之机。
在这几天里,她工作特别积极,每次去卢老师办公室里的时候,她都是那样的有礼貌,她好像忘记了那件事曾经发生过,好像她从来也不曾对卢寒说过什么话。卢寒对她的表现也感到很奇怪,但他仍然防范着她,除了必要的交代之外,他不肯对她多说一句话。这种拒君于千里的做法,多少次让吴影婕感到难过,她恨不得当着卢寒的面大哭一场,诉说她的牵挂和不忍,但她忍住了,她懂得怎样去克制自己,她不止一次地劝告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因此,她表面不动声色,装得很平静,成天乐呵呵地。这一招很凑效,全班同学居然没有一个怀疑她。
星期四的下午,她去交作业本的时候,见办公室里没人,她将自己写好的一封信塞到了卢寒的抽屉里,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没有将信放在作业本里。
卢寒晚上办公的时候,打开抽屉,发现了这封信,他一看笔迹,就知道是吴影婕写的,他本不想看这封信,害怕她又写些什么情呀爱的,但他发现这封信似乎很长,一种好奇心驱使他把信展开,只见上面写到:
卢老师:
几天来,我百般吟味,使我深深体会到:与您相识,是一种缘分;受您教诲,是一种幸福;我原以为爱上您,是上天给我的一种恩赐;现在看来,这种恩赐不属于我。如果说爱上您,不能使您幸福和快乐,反而使您烦恼和不安,反而使您更加地远离我,我情愿不爱,我宁愿不要恩赐也不愿失去缘分和幸福。——是啊!我真希望在幸福的阳光中沐浴的时间越长越好!
您说得对,我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上大学,尽管我一直把上大学看得很淡,但为了您的期望,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决心全力以赴力争考上大学。您放心,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实在对不起,我的冒昧和荒唐给您添麻烦了,请您原谅!
吴影婕
卢寒看了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一直担心这个女孩会因此而想不通,做出什么傻事来,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了。“这个吴影婕,还真叫人有些佩服!”卢寒在心里说道。突然,他心里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人就是这样的奇怪:不愿发生的事如果发生了,心里会觉得害怕和恐惧,已经发生了的事突然远去,心里不免留念和失落。卢寒这时就是这样一种心理,他从心底同情起吴影婕来,觉得他欠了吴影婕许多许多。
卢寒平时最怕的是去防范着什么,现在他用不着去防范吴影婕了,心里觉得是那样的轻松,好像突然从肩上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活跃在同学们中间了,这忽冷忽热的举动,又让那些女生们猜测了好几天。
十七回 林婉来校探亲,吴影婕深夜吃醋
卢寒接到林婉要来休假的电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他跟江梅交代了一声,就飞一般地跑向了车站。
不一会儿,卢寒就又回到了校园,他提着一个大提包,身后跟着一位漂亮的女士,高窕的身材,白净的圆脸,乌黑蓬松的头发,在后脑挽成一个圆髻,使得圆润的净颈变长了。她的打扮很时髦,红黑相间的丝衬衫上罩了件淡紫色的开襟毛衣,下面配了一条灰色薄呢裙子。雪白的丝袜配着双黄色的高跟儿筒鞋,玉臂上斜挎着缀着红枫叶标志的方皮包。她就是林婉,是卢寒引以为自豪的林婉。他们经过校园的时候,刚好学生们下课,便很自然地成了学生们关注的一道风景。
李香月站在四楼,一下子就发现了卢寒他们,她冲着大伙儿喊道:
“喂!快看,那就是卢老师的爱人!”
“哇塞!真漂亮!”女生们一阵惊叹,呼啦一下全拥到了走廊上。
吴影婕挤在人群中,她没有惊呼,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终于发现,林婉真的有点像苏枫秋。她也承认,苏枫秋在外型上确实有胜过自己的地方,但她那忧郁的性格,略带羞涩和封闭的举止,使男生们敬而远之。而她呢,开朗、活泼的性格,丰满、性感的身材,自然成了男孩子们追逐的对象,这也是她引以自豪和骄傲的地方。现在看林婉,虽然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但仍掩饰不了岁月赐给她的东西——青春正在逐步逝去。现在她除了一身衣服比自己时髦之外,没有一处可以胜过自己,她暗暗地笑了。当她看见卢寒和林婉那样亲热地交谈的时候,她心里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针在刺痛着她,妒忌之意在心头膨胀着,膨胀着,她狠命地咬了一下牙,一头钻进教室,生起闷气来。林婉来到卢寒的宿舍,自然免不了一阵亲热,相互诉说相思之苦,突然,林婉拿出一张纸条说:
“这是你们学校的一位老师寄给我的,你看看吧!”
卢寒接过纸条一看,正是吴影婕写给他的那张纸条,而且还是复印件,就说:
“亏她想得出来,竟然还给你寄了一张!”
林婉问道:“这是谁寄的呢?是怎么回事?”
卢寒就把吴影婕怎么给他写的纸条,怎么样被人偷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婉。接着说:
“林婉,你该不会误解我吧?”
“我误解你?”林婉笑笑说:“学生暗恋老师,这很正常呀!不瞒你说,我读高中的时候,也暗恋过一位老师,你看,我现在不是跟了你吗?”
卢寒见她如此说,就一把搂住她说:
“你真是我的好老婆!”顺便在林婉的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你叫有的人失望了!”卢寒一本正经地说。
林婉嫣然一笑:“我干吗非得往别人布置好的套子里钻呢?”
两人相视而笑。下了晚自习后,吴影婕闷闷不乐地来到寝室里,别人与她说话,她也懒得答理。很早就脱了衣服,上床蒙头睡了。
直到打了熄灯铃,其他同学都睡了,她还睁着两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她仿佛看见了卢寒和林婉相互拥抱着,亲昵无比……想着想着,她觉得要哭出来。她拼命地撑住,绷紧了面皮,坚强地把它们咽下去,可是眼泪还是涌上来,亮晶晶地挤在眼圈边儿上,一忽儿工夫两颗大泪珠离开了眼睛,慢慢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而且流得很快,就好像岩石里渗出来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她头下的枕头上,湿了一大片。突然,她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为什么要掉眼泪?为谁掉眼泪?为他?他知道吗?为自己被揉乱的心而流泪?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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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莎士比亚的一句名言:“爱情不是花荫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蜜语,不是轻绵的眼泪。”对,现在重要的不是流泪,而是放弃与争取的选择。
她首先试图选择放弃这似乎并不怎么光彩的爱情,她觉得自己无法主宰这种爱情的结果,甚至会给人落下笑柄,是该选择放弃的时候了,但这个想法刚一露头,卢寒的音容笑貌、举止风度,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并逐渐占居着她的整个心房,令她不能驱逐。不一会儿,她终于挺不住,投降了,屈服了。
“我宁愿受人把柄,也不能没有卢寒!”她对自己说。
接下来,她想到了争取,觉得有些害怕,她要从林婉手中把卢寒夺过来,谈何容易?她觉得林婉并不可怕,自己并不逊色,关键是卢寒是不是心甘情愿地让她去夺,是否会乖乖地投入她的怀抱,在这方面,她没有多少胜算的把握。她就这样在床上思来算去,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有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爱,首先必须有自己的手腕和套索,让他不知不觉地钻进自己的圈套,有口难辩。”她记不清这是谁说的话,只觉得有理,可行。突然,她又想起了她那个大胆而周详的计划,她笑了。
睡梦里,卢寒突然变成了一匹骏马,在草原上狂奔,她骑着一匹枣红马,在后面猛追,突然,她用力甩出套马索,一下子将卢寒牢牢地套住了……
十八回 计施青龙洞
几天来,卢寒的脸上总是堆满了笑容,心情也觉得格外舒畅,因为在这次“大联考”中,他所带的这个三零四班,由原来的全校倒数第一名跃居到正数第三名。尤其是苏枫秋的进步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不能不高兴,至少说明他对班级的教学和管理是成功的,他对所有的学生都付出了他的心血,同学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同学们。
“大联考”过后,学校决定星期天不补课,放一天假,让全体师生绷紧的神经松弛一下。临放假前,吴影婕兴冲冲地跑来对卢寒说:
“卢老师,我们几个同学约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到离学校不远的青龙洞去野炊,想邀请您参加,您不会不赏脸吧!?”
卢寒想到:青龙洞离学校也不过十几里路,一天可以回转,正好可以去轻松一下,同学生们谈谈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笑着说:
“好啊,我正想去那儿玩玩呢!”
“我们说好了,明天各自准备,九点钟到青龙洞会合,不见不散!”
说完,吴影婕飞也似地跑了。
卢寒望着吴影婕远去的背影,心里不免佩服起她来:谁有她这样的胸襟呢?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第二天一大早,卢寒就起来了,很快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电筒,相机,还有吃的饼干等。骑上他那辆越野快车,飞奔在前往青龙洞的路上。
一路上,卢寒被沿途的秋景所吸引,带露霜的晨风亲吻着他的脸,撩起他那浓黑的头发。青黑色的山峦,透出静谧的清新空气。公路两旁蓬蓬的梧桐树,山上片片的茶园,似乎还氤氲着清纯的秋茶香,宛若世外桃源般地悠然。公路因山势螺旋而上,忽而暴露在光光的山梁,忽而在密林篙草中忽弯忽转,平添了几许俏皮。深居校园高墙内的卢寒,觉得这自然界的风光令他神往,精神为之一震,尽管路有点儿陡,但脚下蹬车的速度更快了。
不一会儿,公路到了尽头,要到青龙洞,还要走一里多的山路,他只好把车锁在路边,背起包来,走上山路,这青龙洞,他并不陌生,一年前,他同高美胜来过一次。这里也并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没有被旅游部门开发)所以平时游人稀少,偶尔有几位附近喜欢探险的人到这洞里来欣赏那稀奇古怪的钟乳石。卢寒爬上半山腰,远远地已能看见那洞口了,他想,同学们恐怕早就到了,他还是第一次与同学们一起游玩,他喜欢年轻人,喜欢同他们打交道,因为他觉得同年轻人在一起,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喂,卢老师,快来!”
卢寒抬头一望,只见吴影婕正站在洞口向他招手,呼喊着他。
他一口气爬上洞口,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他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矿泉水,猛喝了一口,才定下神来看见吴影婕微笑着望着他。她今天似乎特意地打扮了一番: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羊绒衫,裹住她那隆起的胸部和纤细的脖子,脖子上是一张沾着朝霞的花朵般的脸庞,越发显出她那窈窕的体态优美动人。卢寒只是略看了一眼,便问道:
“其他人都来了吗?”
吴影婕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显出很焦急的样子说:
“说好了九点钟到这里会合,您看现在都九点一刻了,还不见他们的身影!”
“都有哪些同学说要来呢?”卢寒问道。
“有李香月,倩红,还有胡雨,朱龙,他们都说要来的!”吴影婕非常平静地答道。
“他们来过没有,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不会吧,我已告诉他们路线了。”
“那就等等他们吧!”卢寒又喝了口水说。
吴影婕笑笑,说:
“好吧!”说着坐下来,悠闲地拿出一本书来,似乎很认真地读着。
卢寒一向喜欢看书的学生,见吴影婕看得那样专注就凑过来问道:
“看什么书?”
吴影婕没有回答,只是把书的封面推到露寒的眼前。
“《思巴达克思》?这本书写得不错,你喜欢看?”卢寒似乎有点儿不相信。
“不喜欢看,拿它来干什么?”吴影婕噘着嘴说道,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立刻改口说:
“卢老师,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卢寒笑道:“有什么问题,说吧,不过,我不一定说的都对!”
“乔万尼奥里在这本书中着意刻画了爱美姬琵达这个人物形象,不知您对这个人物有何看法!?”吴影婕说完,双眼有神地望着卢寒。
卢寒平时最喜欢有人跟他谈文学作品,见吴影婕如此问,便立刻来了精神,像一个学者似的说道:
“奴隶出身的罗马名妓爱美姬琵达,是希腊美女,她热情,勇敢而机智,具有跟她柔弱娇美的身躯毫不相称的非凡精力。她不顾一切地热恋斯巴达克思,当发现他另有所爱时,仍要凭自己坚强的意志,来达到自己的欲望……”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忘记了眼前是一位女学生,他把她当成了有着共同爱好的知己和好友。
吴影婕痴情地望着卢寒,她甚至觉得讲台上的卢老师远远没有这么可爱,他此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令她心驰神往,春心荡漾,她很想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在他那翕动的嘴唇上来一个长长的热吻。但她又被卢寒的那种对文学痴迷和执着所感染,她不愿意打扰他,她边听边不时地点着头,有时还同卢寒争论几句。
卢寒突然停下来,看了看手表,吃惊地说:
“哎呀,快十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吴影婕真想一直听卢寒讲下去,见他这么说,也说道:
“也许他们走错了道,也许正往这里赶,也许有别的什么事情来不了了!不如这样吧,卢老师,我们先进洞去,边看边等他们。”
卢寒笑了笑说:
“你的三个‘也许’也许都成立,也只好如此了。”
吴影婕顿觉一阵欣喜,立刻收拾好东西,同卢寒一起向洞内走去。
他们进得洞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庞大的青色钟乳石,它高昂着“龙头”,像要腾飞一般,龙的头上有一股清泉飞溅而下,又从龙嘴里喷射而出,真像一条活灵活现的真龙。这就是被称着“青龙洞”的最佳景观。洞内很宽敞,可容纳二三十人之多,再看四周,有无数个大小不同的小洞口,如果一人走一个洞口,不到十米远,便又会汇合在一起。吴影婕说:
“卢老师,我们分别从一个洞口进去,看走多远才能汇合。”
“好啊!你带手电了没有?”卢寒问道。
“当然带了!”
于是,他们各自拿出电筒,分别走进了一个洞口。
卢寒走的这个洞口,口很小,刚好容一个人进去,他笑了,因为他想起了《桃花源》里“初极狭,才通人”的句子来,他亮着手电,小心翼翼地爬过去,里面又变得很宽敞了,上下左右都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卢寒正欣赏着它们,忽然传来了吴影婕的尖叫声:
“救命呀!”
卢寒一听,心里打了个寒战,急忙从洞口钻了出去,又快步地钻进了吴影婕进的那个洞口。
他来到了洞里,里面一片漆黑,听见不远处传来扭打的声音,他寻着声音用电筒照过去,眼前的情景使他惊呆了:吴影婕躺在一块石板上,双手被人绑着,上身的衣服被人脱得一丝不挂,只见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正在扒她的内裤,吴影婕反抗着,双腿乱蹬那人的胸部。卢寒见状大喝一声:
“住手!”
吴影婕哭着叫道:
“快救我!”
那男人见了卢寒,丢下吴影婕,向他走来,阴阳怪气地说:
“哥们儿,别坏了我的好事,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两个男人,我完事了你上,怎么样?”
卢寒被激怒了,他厉声说道:
“无耻!你放开她!”
那男人掏出一把水果刀来,威胁道:
“哥们儿,别不识抬举,放了她?你是她什么人?”
吴影婕在地上一边挣扎着,一边向那男人说道:
“他,他是我男朋友!”
那男人听吴影婕这么说,冷笑着对卢寒说:
“她是你女朋友?”
卢寒没想那么多,他只想救出吴影婕来,就说:
“是又怎么样?”
那男人又一次地冷笑,说:
“你哄谁呀,你年纪似乎大了点,而她是那么的嫩,要救人也该撒个高明点儿的谎!”
吴影婕再一次地喊道:
“你放了我,他真是我的男朋友!”
那男人对卢寒说:
“我也是‘道’上混的,见了面就是朋友,我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不过,你要证明给我看!”
卢寒问道:
“怎么证明给你看?”
“很简单呀,你当着我的面,和她亲热亲热,否则就让我亲热亲热,如果不是,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那男人威胁着说。
卢寒一听,脸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气愤到了极点,他大吼一声:
“无耻!”忽然地一拳朝那男人捣过去,那男人躲闪不及,只听“扑”地一声,仰面倒下去,在地上动弹不得,竟然昏过去了。
卢寒立刻冲到吴影婕面前,解开绳索,让吴影婕穿好了衣服,拉着她跑出洞口去。
来到洞外,吴影婕一下子扑在卢寒的怀里,大哭起来。卢寒拍拍她的肩膀说:
“别哭了,咱们赶快回去,要不然那家伙醒来,我可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
吴影婕点点头,止住了哭泣,卢寒拉着她,一路跑向公路,他找到了自行车,把吴影婕放在车架上,他使劲踏着车,飞一般地离开了青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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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苏醒了,从地上爬起来,见没了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卢寒刚才那一拳,是如此的有力,竟然把他打昏了过去,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洞口,望着卢寒他们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家伙,力气不小啊!”
十九回 吴影婕转学
卢寒回到家来,洗了个澡,感觉全身舒服极了,可他的右手开始隐隐作痛,他自己也没想到,他那一拳会如此重,竟把那家伙打倒,而且半天也起不来。他开始相信书上说的“人在情急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要超过自身的好多倍”这句话。
他躺在床上,仔细思量事情发生的经过,觉得有很多疑点:吴影婕说有几个同学前去,为什么不见他们的踪影?青龙洞那地方,平时人迹罕至,为什么会出现那男人?那男人要强暴吴影婕,当吴影婕说她是我的女朋友时,那男人为什么要我证明给他看?会有这种讲道义的流氓吗?忽然,他一拍脑袋,这一切都是吴影婕事先安排好的。他突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女孩子(一个仅仅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能有这种周密的计划和天真的做法,甚至到了不顾失去贞操的地步,他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他必须对她进行教育,不然就会毁了她。
于是他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找吴影婕好好地谈一次。
第二天一早,卢寒就来到办公室,他想等吴影婕一到校就叫住她。可是他等了好久也不见吴影婕的踪影,突然李香月向他走来,他截住她问道:
“李香月,吴影婕来了没有?”
李香月显出很吃惊的样子,说道:
“吴影婕转学了,到江西南昌去了,难道您不知道?”
卢寒一听,也觉得奇怪,马上问道: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就走了。难怪她要我交给您一封信呢,原来您并不知道她已经走了!”李香月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卢寒。
卢寒拿着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信展开,上面写道:
卢寒老师:
您好!
当您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在他乡的途中了。青龙洞回来之后,我父亲突然对我说:我们全家要迁往江西南昌,他已在那里给我找好了学校,而且办好了一切手续,我回来的时候,搬家的车已经停在家门口了,容不得我细想。竟然连我向您告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我是流着眼泪给您写这封信的。
卢老师,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您呀!
卢老师,我知道,您一直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在看我,认为我的所作所为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其实,我并非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我最崇拜的人物就是爱美姬琵,她能不计一切后果地去爱一个人,我也是。
我一直在寻找我心中的“白马王子”,虽然有许多装扮成白马王子的人千方百计地讨好我,可我对他们是不屑一顾。自从您的出现,我禁闭的情感之门敞开了,您渐渐地走进我的心里,
早晨,虽然我尚未起床,但思想已经飞到你的身边来了,忽而高兴,忽而忧伤,等待着命运的信息。我爱你,开始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会被您耻笑,怕被您拒绝,我只是在心里守侯着我对您的那一份真情。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聆听你的教诲,欣赏你的风度,越来越使我不能自拔,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才给您写了那张纸条,不想又被人偷了去,给您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以后的日子里,我尽量克制自己,用心配合您的工作,我想,总有一天,您会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我只能用心去守侯,用时间做赌注,因为我爱你。
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您的爱人林婉,我才感到了巨大的威胁,竟使我醋意大发,我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得到您,我不相信您对我的青春魅力会无动于衷。
您也可能猜到了,青龙洞之行,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个男人不是别人,而是我请来的一个表哥,我是想利用他威逼您占有我,让他作见证,使您不能自行开脱,不想他竟是那样的无能,被您一拳打昏了过去,使我的计划全部落空了。
卢老师,看来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命运之神竟这样把我们分开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真心地爱过您,我扑倒过在您怀里,我满足了。
祝永远快乐!吴影婕十一月十一日
卢寒看完信,眼角湿润了,一股感情的潮水在他心里翻滚着,啊,我卢寒何德何能,竟让一个少女爱到如此田地?可是我对得起她吗,在她不顾一切向我示爱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仅仅为了那么一点教师的尊严,处处躲着她,像躲着妖怪一样地躲着她,既不爱她,还嘲笑她头脑有点异样?是的,卢寒,你确实是结了婚,是个有妇之夫,面对一个纯情少女的追求,你所做的一切,看来是那样的光面堂皇,那样的充满理智,那样的正人君子,可是,你想过吴影婕的心情吗?你帮助过她吗?正当一个少女面临情感危机需要人来开导她,斧正她,指明前途的时候,你却躲藏了起来,你算哪一门的正人君子?现在好了,少女带着她的梦和失落走了,你大可不必躲躲藏藏的了,可以大方地作你的正人君子了。
卢寒越想越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悔恨,激动,自责等多种感情一起举起了拳头向他砸来,砸得他的眼泪像不断线的细流,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一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才揩去泪水。
二十回 不是英雄也救美
一个星期以来,卢寒一直失眠,总是睡不着觉。吴影婕的影子老在他的脑海里晃动,挥之不去。今天晚上,学校组织学生看露天电影,他给班长胡雨交代了一声,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可那床竟成了清醒之地,哪怕是睡眼蒙蒙,可是一躺下,人就特别清醒,特别兴奋。外面的电影早结束了,可他还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干脆穿好衣服,推开门,来到阳台上,今夜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他才想起好久没有赏月了,许多破碎的思绪需要在月光下才能理清。
他突然想起学校内有一个不大的公园,那里有一片竹林,还有几个石凳,正是赏月的好去处。他打定主意,立刻下楼,向那公园的竹林走去。
卢寒来到这里,立刻感觉到了月亮的清亮而温柔,把一些软光儿轻轻送到竹叶上。此时吹来一阵小风,把竹枝的影子吹到光滑的石桌上,好像一幅晃动着的“水墨竹枝图”;月光不刺眼,把一切映照得如同在水晶体中一样,变成了透明的,奇异的,童话般的世界。风儿微微地吹,竹枝微微地动,一切都是那么温柔,卢寒感到很遐意,他在一石凳上坐下来,仰首翘望,天空是那样的美丽。圆月的旁边,有一对星儿好像微笑的仙女的眼,逗着蹬坐的他和那轻摆的竹枝。他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柳永的《醉蓬莱》的句子来: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素秋新霁。华阙中天,锁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碧天如水。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度管弦清脆。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
忽然,他听见竹林那边传来说话声:
“孙刚,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干什么?”
卢寒吃了一惊:苏枫秋?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孙刚,不就是纠缠她的那个男生吗?
只听孙刚说道:
“干什么?我们谈谈好吗?我爱你爱得都快发疯了!”
“孙刚,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爱你,你还是让我走吧!”苏枫秋的声音。
“让你走?没那么容易!我说过,你不爱我,我就强暴你。我说得到就做得到!”孙刚的声音。
“你敢!你就不怕受到处罚吗?”苏枫秋的声音虽然强硬,但听得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你看我敢不敢!你说,是你自己脱衣服,还是我帮你脱?”孙刚在向苏枫秋靠近。
“求求你,孙刚,你不能这样……”苏枫秋开始抽泣。
“这由不得你!”说着,一下子把苏枫秋抱了起来,按倒在石桌上,伸手去解她的衣服。卢寒突然从竹林那边跳过来,大吼一声:
“放开她!”
他的出现确实没有谁会料到,把孙刚吓了一大跳,他松开手,苏枫秋一看是卢老师,像得了救星似的,一下子就跑到了卢寒的身后。
孙刚定了定神,看见来人是卢寒,心虚了一会儿,可他好像是铁了心了,马上露出了凶相,说:
“卢老师,你少管我们的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这事我管定了,有我在,你就别想耍流氓!”卢寒毫不畏惧地说。
孙刚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水果刀,猛地向卢寒冲过来,卢寒没有预料到孙刚如此胆大,见他突然冲过来,闪慢了一步,腰上被刺了一刀,又被他冲过来的力量一撞,竟琅跄地倒在地上了。苏枫秋见卢寒倒地,吓得大叫:
“杀人啦!杀人拉!”
孙刚见苏枫秋大叫起来,又见卢寒倒地,他终于害怕起来,飞一般地逃跑了。
苏枫秋抱着卢寒哭着问道:
“卢老师,您怎么样?”
卢寒经她一问,清醒了许多,安慰她说:
“还好,没事儿!”说着站起身来。苏枫秋扶着他站起时,感觉到手上有湿乎乎的东西,惊讶地叫道:
“卢老师,您流血了!”
“没事儿,可能擦破了点皮!”卢寒终于站了起来,笑着对苏枫秋说。
“我们去报告校长吧!”苏枫秋说。
“不,你扶我回去吧。不要去报告!”卢寒说。
“为什么,就这样便宜孙刚了?”苏枫秋不解地问道。
卢寒心里想:如果这事报告给了校领导,最多给孙刚一个记大过处分,可对苏枫秋的影响就大了,弄不好会让舆论把她给毁了,他决不让苏枫秋受到丝毫的影响和损伤,而那孙刚,他要给高美胜讲清楚,对他要进行严肃的教育。他又想到今后要特别注意,保护好苏枫秋,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想到这里,就对苏枫秋说:
“你不觉得现在要做的是包扎我的伤口吗?”
苏枫秋经他这么一提醒,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您看我这人,简直气糊涂了!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我家里有药!”卢寒又固执地说。
苏枫秋始终不明白卢老师为什么这样固执,她也不好多问,就扶着卢寒一步一步朝寝室走去。
苏枫秋扶着卢寒来到了他的寝室,卢寒开了灯,苏枫秋惊叫起来:
“血!”
卢寒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他立刻叫苏枫秋去里屋的抽屉里拿包扎带。他掀起上装来,看见腰上被刀划了一条约一寸来长的口子,正往外汩汩地冒血。苏枫秋拿来药,看见了伤口,连忙说:
“卢老师,我扶你到里屋的床上去躺着吧,不然,血会越流越多!”
卢寒没有推辞,在苏枫秋的搀扶下来到了里屋,躺在床上,对苏枫秋说:
福书网:
“麻烦你给我倒点热水,把伤口洗一下!”
苏枫秋连忙到屋外倒了一盆水端进来,用毛巾洗了伤口,先在伤口上洒了些消炎粉,再用包扎带里的黄纱条贴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包扎好。这一切动作是那样的麻利,像一个经过培训的护士。
卢寒躺在床上,借这灯光,凝视着苏枫秋,他才发现,苏枫秋的脸型很像林婉:她己经长成了一个颀长、俊美的少女。她的脸庞是椭圆的、白皙的、晶莹得好像透明的玉石。眉毛很长、很黑,浓秀地渗入了鬓角,而最漂亮的还是她那双忧郁的嫣然动人的眼睛。眼珠虽不很黑,但目光流盼时,瞳仁里不时有一颗颗火星迸发,眼白却白得淡淡地泛出蓝色的闪光;单眼皮,睫毛并不长,但又密又黑,使眼睛围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显得深不可测,神秘、诱人。不论是浅笑(她从来不大笑),还是皱眉,那双眼睛里都会有鲜花开放。那花儿鲜艳、娇媚、逗人喜爱,使她的脸面颊时甜蜜,俊俏,神采飞扬。露寒呆呆地看着,嘴里情不自禁地说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苏枫秋突然扬起头来,看见卢寒正盯着她看,脸上立刻起了一层红晕。她问道:
“您说什么?”
卢寒立刻把眼睛挪开,不觉也红了脸。但他马上镇静地说:
“没什么,我想起了《诗经》里的一个句子。”
苏枫秋给卢寒包扎好了伤口,见卢寒还穿着那有血迹的衣服,就说:
“卢老师,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吧!”
卢寒连忙止住她说:
“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可没伤到那么严重,我还能动呢!这样吧,你到外面休息一下!”
苏枫秋来到外面的客厅里,她才注意到室内的摆设,靠墙的南面摆着一套组合家具,都是用红木制作的,端庄高雅,闪着柔和的自然光泽和华贵的花纹,上面摆着彩色电视机等现代化的生活设备。北面摆着宽大的沙发和软椅,上面套着丝绒的座面。在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个三角书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的书,苏枫秋走过去,随便地抽出一本,是里戈的《“陆三角”的秘密》,苏枫秋读过这本书,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年青的石油地质师梁孟宇,那副长期在野外工作晒成古铜色的圆脸幸福地微笑着,细长的眉毛底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是那么坦然,给人一种异常俊美,憨厚的感觉;他旁边的艾丽,青春妙龄,一头自然卷曲的头发,红扑扑的圆脸上嵌着的一双机敏的眼睛里,流露出要强的神色。苏枫秋把这本书放回原处,突然注意起书橱上面的一幅书法作品来,白色的宣纸上用浓墨书写着“逸态闲情,惟期自尚”几个大字,字体飘洒自如,浑厚有力。苏枫秋猜想,这一定是卢老师的大作了。这时,卢寒换好了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见苏枫秋正看自己的书法,笑着说:
“一时心血来潮,随便涂抹,让你见笑了。”
苏枫秋也笑了:“卢老师怎么跟我谦虚起来了?这几个字恐怕我一辈子也学不会呢!”
卢寒说:“其实,我对书法没什么研究,只是爱好而已!”
卢寒突然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超过12点了,于是就说:
“你这时回寝室已经不可能了,你去叫一下江梅老师的门,跟她挤一夜吧!”
苏枫秋笑笑说:
“好,晚安,卢老师!”说完就关门离去了。
“晚安!”卢寒目送着苏枫秋出了门,这才进了自己的房间。
卢寒来到自己的寝室里,脱了衣服准备睡觉,顿觉伤口隐隐作痛,他躺到床上,越发痛得厉害。他想:用精神转移法吧!想想美好的事情。这一想法刚一露头,苏枫秋的影子就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秀丽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淡淡的微笑,嫣然动人的眼睛以及白里透红的美丽的脸蛋,清纯到令人不敢妄想,在平时的日子里,卢寒时时想看见她,但又害怕见到她,有时下课之后,他偶尔抬头看见她站在走廊里,他就远远地注视着她,就像看一朵“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的荷花,他觉得她是一汪平静如镜的清泉,不容人走进,生怕会弄起一圈十分不协调的涟漪。总之,她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一个字:雅。
突然,林婉也向他走来,笑盈盈地走来,这是他的记忆中永远也磨不掉的形象,她的眼波永远是那样清澈而柔和,就像是春日和风中的流水,她的头发光亮柔软,像是春风中的柳枝。她的一举一动中,都流露着一种清雅优美的风韵。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已是多余的,无论多珍贵的珠宝衣饰,都不能分去她本身一丝风采……
不知不觉,卢寒就在这美好的回忆与想象中睡着了。
二十一回 卢老师被审查
早上,高美胜火急火燎地来到办公室,见江梅和张老师都在,他就问江梅:
“哎,小江,卢寒到哪里去了?”
江梅扬起头来说道:
“我哪儿知道啊!”
“奇怪了,我班的孙刚昨晚就不见了,东西也都搬走了,听学生说,他不读书了。我想问问卢寒,你瞧,这小子也不见了!”高美胜自言自语地说。
张老师慢慢地抬起头来,非常得意地说:
“卢寒啦,恐怕来不了啦!”
“为什么?”高美胜急忙问。
“他被停职审查了!”
“停职审查?哈哈,我说张老师,这种玩笑岂能是随便开的?”高美胜仍旧嘻嘻哈哈地说。
张老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谁有闲心跟你开这种玩笑?卢寒被审查这是真的!”
高美胜立刻收敛了笑容,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啊,他昨晚没看电影,在干什么?原来在同一个女生鬼混!”张老师带着嘲弄的语气说。
高美胜急得跳了起来,大声地说:
“这不可能,卢寒不是那样的人!肯定又是有人在背后┅┅!”他一转身,抓住江梅说:“江老师,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立即松开了手。
江梅摸摸被高美胜拧痛的胳臂,假装生气地说:
“你们男人的事,我怎么知道啊?”不过,她自始自终都在暗暗发笑。
张老师见高美胜急成那样,暗暗高兴,但她在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得意,反而装出痛心的样子说:
“不光你们没想到,连我也没想到。卢老师人才学识兼优,可就是难过美人关啊!”
高美胜问道:“你说的这个女学生是谁呀?难道在这个学校里还有比林婉漂亮的人?”
“就是那个苏枫秋呀!”张老师答道。
“苏枫秋?你说的就是那个‘冷血动物’苏枫秋?你打死我也不相信!”高美胜固执地说着。
“这难说,人家对你是‘冷血动物’,可对卢寒人家是‘热血沸腾’啊,你不相信啦,你去校长办公室去看看,卢寒正在写交代呢!据说,上面今天要派调查组来调查呢。”张老师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那卢寒的课谁来带?”高美胜问道。
“校长叫我临时替代几天。”张老师答道。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一辆小轿车停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从车上跳下来几个拿着小包的人。
张老师指着他们对高美胜说:
“你瞧,这不是调查组的人来了?”
“卢寒这家伙把事情搞大了。”高美胜摇摇头说。
二十二回 学生戏弄张老师
(二十二)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件事情!”
班长胡羽在同学们的吵闹声中站起来,大声地说道。
“老大,什么事呀?”女生们嘻皮笑脸地懒洋洋地问道。
“从今天起,我们班的语文课由张老师代替!”胡羽宣布道。
“什么?”
“为什么?”
“卢老师呢?”
一时间,教室里像炸开了锅,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个不停。大家忽然把胡羽围了起来,大有把他掀翻在地的势头。黄小妹,倩红等几个女生揪住胡羽的耳朵问道:
“卢老师呢?你把卢老师弄哪儿去了?”
胡羽好不容易从大家的围攻中逃了出来,委屈地说:
“我能把卢老师弄哪儿去?早上校长跟我说,卢老师有事,可能这几天不能来上课了,临时叫张老师来代替。”
倩红突然大叫道:“哎呀!”
她的叫声把大家吓了一跳,齐声问道:“什么事?”
“苏枫秋昨晚就不见了,这时也不见人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经她这一提醒,女生们都觉得奇怪:“真的呢!卢老师不见了,她也不见了!”
晨攀说:“苏枫秋我早上见到了,她被校长叫去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朱龙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神秘地说:
“告诉你们吧,卢老师也被校长叫去了,据说是停课调查,现在正在校长办公室哩!”
“啊?!”同学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惊奇了半天才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朱龙压低了声音说:“我早上听其他老师在议论,说苏枫秋昨晚在卢老师那儿过了一夜。”
“啊!我的天啦!”黄小妹叫道,脸一下子全红了,仿佛昨夜在卢老师那儿不是苏枫秋而是她似的。
“这不可能!”倩红第一个大声说:“这一定又是张老师他们那一伙人告的刁状!”
胡羽思考了一下,说:“不可能吧,她怎么能凭空诬告卢老师呢?”
倩红立即反驳道:“怎么不可能?你忘了上次吴影婕的事情了吗?结果怎样?跟你说,他们老师之间勾心斗角才厉害呢!”
路明站起来说:“哎,我有一个主意,张老师不是要来我们班上课吗?等她来了,我们给点儿颜色她瞧瞧怎么样?”
“Ye!”大家都举着手跳了起来。
上课铃响了,张老师抱着备课本出现在教室门口。不知谁起了一首芮恩的《讨厌》的歌,大家张开嘴,摇头晃脑地大声唱着。
预备铃响过之后,张老师走上讲台,胡羽喊了声“起立”,同学们都懒洋洋地站起来,突然只听“轰”的一声,大家同时朝后望去,只见路明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
张老师刚才还堆满了笑意的脸立刻“晴转多云”了,严厉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
说完她勉强给同学们回了个礼,就在同学们坐下去的时候,只听“趴”的一声,这回是朱龙仰面倒在地上,原来是在朱龙坐下去的时候,路明把他的凳子挪了位。
自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张老师火了,大声吼道:“你们给我滚到教室外面去!”
路明和朱龙伸了伸舌头,乖乖地“滚”到外面去了。
大家似乎被张老师的火气压住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张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
“今天由我来带你们的语文课,你们的卢老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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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那个男生答道:“老师,他摸我的屁股!”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同桌。
张老师又是一声怒吼:“你们也给我滚出去!”
两男生相视而笑,走出了教室。
张老师见他们出去了,继续说:“真不知道你们的卢老师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倩红站起来说:“张老师,我们不对您批评我们,怎么能说卢老师的坏话呢?”
张老师余怒未消,见倩红居然当面顶撞她,气不打一处来,发狠地说:
“我说了又怎么样?是事实嘛!你不想听我的课,你出去嘛!”
倩红没等张老师说完,拿了一本书就走出去了。
张老师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灰,由灰变紫,她扫视了一下大家,说:
“还有谁不想听课的?请出去!”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同学们“哦”地一声,都出去了,把个张老师孤零零地留在了教室里。她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结果,这是她从教十几年来从不曾见过的,她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滞了一会儿,马上收拾好备课本走出了教室。
她的身后传来了十分刺耳的欢呼声。
二十三回 真相大白
办公室里,高美胜正在给大家播报着他刚刚得来的消息:
“哎,老师们,告诉你们一个震奋人心的消息,张老师在三零(四)班上课时被学生们哄出了教室!”
“哈哈哈……”老师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江梅说:“她还以为她是这个学校的顶梁柱呢,怎么样?碰鼻了吧!”
“嘘!她来了!”有人立刻报警。
大家马上各就各位,假装在认真工作。
张老师一脸怒气地进得门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生着闷气,她扫视了一下大家。见谁也没有注意她。只有高美胜把头埋在办公桌的底下,吃吃地笑着。
突然,广播室里的喇叭响了:“请老师们立刻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老师们相互愕然,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纷纷朝会议室涌去。路上,看见两个公安人员正朝楼下走去,高美胜立刻加快脚步追上江梅,问道:
“小江,公安局的来干什么?莫不是……”他说了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放心吧,卢寒没事儿的!”江梅肯定地说。
老师们来到会议室纷纷坐好,只见首席的位子上坐着那两个前来调查的人员,校长坐在他们的旁边。突然,高美胜发现在一个不显眼的位子坐着卢寒,他差点惊呼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着卢寒的表情,见他很平静,像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似的。他发现张老师也在观察卢寒,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微笑。高美胜心里说:哼,瞧你得意的,就是把卢寒整倒了,校长的位子也轮不到你!
校长说话了:“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关于卢寒老师问题的调查,现在请局里派来的调查组的汪组长发言,大家欢迎!”
头发有点儿稀少的汪组长没有客气什么,接着就说道:
“老师们,昨天晚上,你们学校有人给局里打电话,说卢老师犯有严重的违背师德的问题,局里不敢怠慢啊,立刻派我们下来调查,我们进行了将近半天的调查,事情并不复杂,结果已经清楚了,现将我们的调查结果予以公布:
“据调查:十一月二十八日晚,学校组织学生看露天电影,卢寒老师没有看电影,他独自一人到学校公园里去散步,电影散场后,三(三)班的孙刚,将苏枫秋挟持到公园里,对苏枫秋提出无理要求,遭到苏枫秋的拒绝,孙刚大怒,欲将对其实施强暴手段,就在这时,卢老师出现在孙刚面前,并对其行为加以制止,不料孙刚恼羞成怒,拔出刀来向卢老师刺去,卢老师躲闪不及,腰上被孙刚刺了一刀,当即倒地,孙刚见卢老师倒地,以为他杀了人,立即逃跑。苏枫秋将卢老师救起,并扶着他回到寝室,帮其包扎,十二点三十分,苏枫秋离开卢老师寝室,由于那时教师宿舍已经关门,苏枫秋就敲开江梅老师的门,睡在江老师的寝室里。
根据刚才公安局的同志反映,孙刚潜逃在外,由于缺钱,在一家商店实施抢劫,被公安机关抓获,并交代了全部罪行,与我们调查的结果完全相符”。
汪组长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卢寒老师在学生遇到为难的时刻,能够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这完全是一种英雄行为,我们应该大力表扬。在此,我代表教委向卢寒老师表示感谢和致敬!”
老师们热烈鼓掌。高美胜笑了,他使劲地拍着巴掌,见卢寒正望着他,他立刻给卢寒送去了一个飞吻。他再看那张老师,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耷拉着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
汪组长接着说:“同时,我们将对不顾事实真相,诬陷卢寒老师的人展开调查,调查落实之后要给予必要的批评和处分。总之,我希望全体老师们团结起来,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教学上,为马上要进行的高考而努力!”
校长接着进行了总结,讲了希望卢寒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号召全体老师向卢寒学习之类的话。会议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会后。高美胜几步赶上卢寒,攀着他的肩膀说:
“伙计,你真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那个冷血动物苏枫秋吸了血呢!”
卢寒没有回答他,只冲他笑了笑,继续走他的路。
高美胜仍不放过他,又拉着他说:
“说话呀,我可没得罪你呀!”
卢寒被他纠缠不过,无可奈何地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不觉得在这里工作是一种危险吗?”
“没事儿,有空了,我教你几招自保术得了!”高美胜仍在开玩笑。
江梅有点儿看不过去了,对高美胜说:
“你有完没完?没见别人心里难受吗?”
一起来到办公室,高美胜又说:
“为了你的冤屈得以昭雪,今晚是不是该到‘浓月山庄’去庆祝庆祝了?”
“怎么?你请客?”江梅马上问道。
“你,或者卢寒都可以,惟独我不行!”
“为什么?”江梅也不放过他。
“囊中羞涩也!”高美胜苦笑着说。
江梅说:“谁信呀,发了工资没几天哩!”
“说来惭愧,这个月养老保险扣了两百多,失业保险扣了一百多,还剩下那么区区几百元,前天被几个领导拉去扯了一夜‘金花’,全输光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哩!”高美胜脸上有点儿红了。
“活该。”江梅笑道:“好了,今晚我请客!”
卢寒急忙说:“不,江老师,还是我请吧。我真的应该好好地谢谢你,有你这样的同行和朋友,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
高美胜忙说:“我就不是朋友了?”
卢寒被他逗笑了,说:“最多算个酒肉朋友!”
高美胜见卢寒终于笑了,就说:
“酒肉朋友就酒肉朋友,只要有酒有肉的时候别忘了我就行!”
虽然是教师会,但不到一个小时,三零(四)班的同学就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晚自习之前,卢寒又来到了教室,他只是差不多一天没有看见同学们,心里有一种久别的味道。
“卢老师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同学们呼啦一下全拥过来,立刻把卢寒包围起来,像见到久别的亲人那样充满激情,几个男生甚至把卢寒举了起来,抛在空中,又跌落在他们的臂弯里。卢寒眼睛有点儿湿润了,他觉得眼前的不是一群学生,而是他相互信得过的朋友和亲人。
苏枫秋从人缝里挤过来,红着脸对卢寒说:
“卢老师,真对不起,您救了我,还让您受委屈,都是我的错。”
卢寒笑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
“您的错?”同学们不解地问道。
“对呀,苏枫秋虽然头发长,可她是女孩子呀!我就不同了,一个大老爷门儿,也梳着两个小辫子,不伦不类的,让人抓住了不是?”卢寒仍然笑着说道。
同学们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
二十四回 卢老师打架
张老师怎么也没想到,她给教育局打电话,想借此让卢寒声名扫地,得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这真成了“抓鸡不成倒舍一把米”了。更没有想到的是,汪组长还要调查她。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后果不堪设想。没办法,她只好同田主任商量,把汪组长请到酒楼大撮了一顿,又让发廊小姐按摩了一次,汪组长才答应不再追究此事,末了还教训他们说:“你们的心事我知道,可你们想搬倒卢寒也没那么容易,人家是市语文学科带头人,中语会会员,你们是什么?什么也不是!还是省省吧!”
为了摆平这件事,田主任自己掏了上千元的腰包,回到家来,心里窝火,不免又把张老师骂了一通,这事才算了结。
“哎,卢老师,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江梅一进办公室就问道。
“说吧,还跟我客气什么!”卢寒笑着说。
“您对徐志摩有什么样的评价?”江梅非常虔诚地问道。
卢寒见江梅问到这个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他随口答道: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资产阶级绅士诗人,徐志摩可以说是新诗的诗魂,人称‘诗哲’、‘诗圣’并不过分,茅盾说他既是中国的布尔乔亚的‘开山诗人’又是‘末代诗人’,他以后的继起者未见有能与之并驾齐驱的。他的新诗可堪千古绝唱,他的行为与品格也同样受到同人、朋友、学生的赞赏与爱戴,他对爱情的执著追求虽为文坛风流佳话,亦留有诸多遗憾,但他那天真无邪,崇尚自由、平等、博爱的人道主义情怀,追求人生真谛的精神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怪这位英年早逝的诗坛巨星的噩耗传来,震惊了海内外,胡适连呼:‘天才横死,损失的是中国文学!’在他的许多朋友中,包括师辈的梁启超、同辈的郁达夫、陈西滢、刘海粟等,亦包括晚辈的陈梦家、沈从文等,没有一个不赞赏佩服他的才华和品行的,正如沈从文所言:‘他那种潇洒与宽容,不拘迂,不俗气,不小气,不势利,以及对于普遍人生方汇百物的热情,人格方面美丽放光处,他既然有许多朋友爱他崇敬他,这些人一定会把那种美丽人格移植到本人行为上来。’足见他的人格魅力所在。”
江梅静静地听着,她被卢寒渊博的知识所吸引,她想了想,又问道:
“您对陆小曼又怎样看的呢?”
“陆小曼从小跟随父亲在京学习,精通英法两国文字,并擅长中国画,造诣较深。如果单凭她的才艺和悟性,陆小曼如果专心致志做学问或专事绘画、文学,那么他必定成为中国现代文艺界中的著名大家。可惜她沉湎于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和声色犬马,荒了学问,疏了文字,淡了丹青,把个好端端的事业葬送于大烟白面的吞云吐雾之中。即便如此,陆小曼的才气亦是难以掩没的,就在徐志摩临终前还大为赞赏她的山水画长卷是难得的灵秀之作,徐志摩说:‘小曼若能奋进,谁不低头。’从文章来看,寥寥数篇纪念文章和一本《小曼日记》,就足以看出她在文字上的功夫和才气。那声情并茂的语言,那飞动灵逸的辞章,非一般仕女闺秀所能,没有扎实的文学功底,没有灵动的才情和敏悟,是不可为之的。如果我们仅仅把陆小曼的沉沦说成是外因的诱惑则是不客观的,她与徐志摩的结合并没有能激发其创作的灵感和欲望,足可见人的惰性是难改变的,我们只能在这支离破碎的篇什中,兴叹一轮美丽的新月徐徐地沉落,无可挽回地沉落。”露寒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苏枫秋的影子,他觉得苏枫秋能继续深造的话,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和悟性决不亚于陆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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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也想说“枫秋能奋进,谁能不低头”,他相信,苏枫秋不是陆小曼,决不会走到她那样的路上去。
“哎,想什么呢?怎么不说了?”江梅的话把卢寒从幻想中唤醒,他突然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你瞧我,说到陆小曼,我好像看见陆小曼了!”
江梅对卢寒的心事了如指掌,她早知道卢寒从心里喜欢苏枫秋,只是不愿揭穿他。因为她很清楚,卢寒对苏枫秋的这种喜欢,是很纯洁的,在卢寒的心里,苏枫秋是他现实中的虚幻,是一种美好的纯洁的偶像而已,根本没想到男女方面的事情。她有时觉得卢寒很可笑,一个结了婚的人,还这样天真和充满雅气,竟把一个学生当作偶像来看待。想到这里,她开玩笑似的说:
“恐怕您不是看到陆小曼,而是看到苏枫秋了吧?”
卢寒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江梅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他第一次感到高兴,他很想说“知我者,江梅也”,但他又担心起来:江梅能一眼看穿,别人不也能看穿吗?他却违心地对江梅说:“别瞎说,否则我不理你了!”
江梅看见卢寒那个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老师,你给几张白纸我给学生印点东西吧!”化学老师吴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卢寒的背后说道。
江梅只顾笑着,吴斌的话他居然没有听见。
“请给我几张白纸!”吴斌有些不耐烦了。
江梅回过神来,连忙说:“对不起,可是我这儿已经没有纸了,等我领了就给您送去好吗?”
“我来领就没有了,昨天我看见卢寒找你借,你为什么有纸?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好事?告诉你,别在这儿自作多情了!”吴斌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卢寒有点儿听不过了,好像吴斌是冲着自己来的,就说:
“吴老师,实在对不起,确实是我昨天把纸借完了,不怪江老师。”
没想到卢寒的话好像在火上浇了油,吴斌冲着卢寒没好气地说: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一个与学生关系爱昧的人,不配当一名教师!”
卢寒一听,一股无名火直串脑门儿,他冲上去,抓住吴斌,只听“叭”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吴斌的脸上。
这一下来得实在太快,吴斌一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用手一摸,嘴角竟流出血来。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吴斌大声喊道:
“卢寒打人了!卢寒打人了!”边喊边朝校长办公室跑去。
江梅被卢寒的这一举动吓傻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卢寒呆滞在那儿,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巴掌是怎么打过去的,怎么就失去理智了呢?
不一会儿,只听一声呼号,一辆救护车开进了校园,只见校长亲自把吴斌送上了车,又一声呼号,救护车飞奔而去。
江梅这时才清醒过来,说:“卢老师,您又有麻烦了!”
卢寒耸耸肩,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二十五回 豆萁相煎
吴斌在医院住了三天,回来了。
卢寒那一巴掌,本也没伤到他,只是牙齿出了点儿血而已,吴斌到医院非要医生给他开个“脑震荡”的证明不可,可是外科主任说什么也不答应,只在诊断书上写了“牙龈出血,轻微伤”几个字,吴斌觉得老在医院里呆下去不是个办法,出院时,在医生那儿死磨硬缠,开了一大堆补品药才离开。
当天晚上,学校就召开了全体教师会,会上宣布了对卢寒打人一事的处分决定:
1、赔偿吴斌的医药费营养费共计498元。
2、给卢寒记大过一次,取消当月奖金。
3、本年度不得评选先进工作者。
校长宣布完了之后,高美胜第一个站起来说:
“这对卢寒太不公平了,卢寒打人是不对,可是事件是怎么发生的呢?如果吴斌说话不那么损人,事情就不会发生,难道吴斌就没有一点儿错吗?”
老师们也都议论起来,纷纷指责吴斌有错在先,也应该负一定的责任,要求校方对吴斌的错误给予处分。
校长见大家意见很大,干咳了几声说:“这事儿通过校委会讨论后再作决定吧。”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校长立即召开校委会,征求校委成员的意见。
政教处田主任说:
“我觉得没有再商讨的必要,对卢寒的处分是经过局领导审批了的。如果现在又提出对吴斌的处分,就显得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校长听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教导主任说:“卢寒在教学上是有一套,这不假,但他自命清高,平时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借这个处分杀杀他的傲气也好。再说,吴斌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对卢寒没有造成直接伤害,给他个什么处分呢?背后教育教育也就行了。”
教导主任的话说得在理,所以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对吴斌不作处分,背后做做工作。
校长最后宣布:“就按大家的意见办,散会!”
教导主任说:“校长,今天不玩几圈?”
校长一听,笑眯眯地说:“来来,咱们再来战它一通宵,看看鹿死谁手!”说着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朝地下一摔,几个人立刻围拢来,纷纷投入了“扯金花”大战。
突然,电话铃响了,校长把听筒往耳朵下面一夹,边发牌边接电话,忽然他发牌的手停下来,而且还站了起来,对着听筒说:
“哦,哦,是张局长呀,您好,您好,您说吧,我听着呢!什么?叫卢寒明天去市里参加学术研讨会?哦,哦,好,好!再见!”
其他几位校委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牌,问道:“怎么回事?”
校长放下电话,平静地说:“卢寒有一篇论文获得了省级一等奖,市‘语教会’邀他去参加学术研讨,你们看怎么样?”
政教主任想了一下说:“不妥吧,卢寒刚刚受了处分,现在又让他去参加学术研讨,这不是对校领导的一个讽刺吗?”
校长有点为难地说:“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上面来了电话,不通知又不好交代呀!”
教导主任笑道:“这还不好办,等会议开过了,上面若问起来,您就说事情多,一时忘记了,说几句道歉的话也就是了,谁还追究你不成?”
校长说:“也只好如此了。来,继续出牌。”
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校长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之中,一个个虽然是“满脸尘灰烟火色”,却有“三更月里影崚嶒”的势头。
二十六回 林婉再次探亲
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三十日晚上全校要进行文艺汇演。卢寒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教艺》杂志社约了他几篇稿子,催他要尽快赶出来;班里的文艺节目要他督促排练。他这时不禁又想起吴影婕来,她在的时候,这些事情他是从来不需要过问的,现在她不在了,一切都要卢寒亲自过问。在文艺方面,卢寒并不是外行,唱歌、跳舞,他样样在行,而且很出色,无奈他的事情实在太多,白天忙于教学,又要找时间排练,晚上还要挑灯夜战,人整个地瘦了一大圈。
苏枫秋看着卢寒消瘦的脸庞,心里不觉恨起自己来:我为什么在文艺方面恰恰是外行?不然就可以帮帮卢老师,她此时也想起了吴影婕来,她叹道:要是吴影婕在该多好啊!
晚上,卢寒来到桌前准备写稿子的时候,一眼敝见了林婉的照片,他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嗨,我真苯,怎么把她给忘了?”
原来,林婉在大学的时候,可是个文艺天才,曾在全国“大学生文艺汇演”中得过二等奖咧!有她来帮忙,岂不是好上加好?想到这里,他准备去打床头的电话,不料电话铃响了,卢寒拿起电话,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婉,她告诉卢寒,她们单位安排她元旦值班,可以提前休息两天,明天就回来。卢寒放下电话,像个孩子似的欢跳了一阵子,然后坐下来继续赶他的稿子,他觉得,今天的思路特别清晰,文笔特别顺畅,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完成了第一篇稿子,又仔细地修改了几遍,他觉得可以交稿了。他伸了伸懒腰,觉得有些困了,正准备睡觉,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卢寒迟疑了一下,走出去打开门,一看,没有人,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近而远。他正准备关门,忽然看见门口有一个塑料袋,他提起来,里面是几斤水果。看见水果,卢寒突然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他来不及思考是谁送的,拿出一个来准备洗了吃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请卢老师笑纳,望多注意身体!
卢寒一看那熟悉的字体,就知道是苏枫秋送的。
知道了是谁送的,卢寒越发地想吃,他一口气吃了几个,觉得肚子有些饱了,这才知道自己本不该吃学生送的东西。他指着自己说:“卢寒,你犯规了!”
一层睡意向他袭来,容不得他多想,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卢寒就直奔向车站,他老远就看见了林婉,只见她站在车站的门外,两眼搜寻着来往的人群。卢寒挤过人群,两手做成一个喇叭状高声喊道:
“林婉!——”
林婉听到喊声,朝卢寒这边望了望,脸上充满了甜蜜的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卢寒跑过去,一下子把林婉拥在怀里,高兴地说:“老婆,真想当众亲你一口!”说着,就把嘴巴凑过来。
林婉一把把他的脸推开,笑着说:“没正经,怎么为人师表啊?”
卢寒这才松开手,他这才发现林婉今天的打扮特别美:她上穿一件粉红的紧身毛衣,下套一条深绿色的春秋裙,像一朵绽放的荷花,美艳动人。卢寒出神地望着她,突然他的表情有些怪异,眼角竟然流出泪来。是啊,这段时间他所受的委屈,在别人面前他表现得很不在乎,他不愿别人看到他的伤心与不快,现在他看到他所爱的人了,看到他的亲人了,他一时忍不住,眼泪自然就流出来了。
这一突然的变化,使林婉吃了一惊,她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林婉不问还好,这一问竟使卢寒越发地伤感,竟抱着林婉抽泣起来。林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她想用女性的特殊方式来安慰他,卢寒将头靠在林婉的肩头,嗅到了林婉身上散发出来的芳香,立刻觉得自己有失男子汉的气魄,摸了摸眼泪,把头挪开,双手扶着林婉的香肩,凝视了好一会儿,才破啼为笑。
林婉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见卢寒笑了,才又问道:“你到底怎么啦?”
“唉,一言难尽。”卢寒摇摇头说,“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说着,把林婉的提包拿过来,一只手挽着林婉的胳臂,慢慢地朝学校走去。路上,卢寒把他怎么样救苏枫秋,怎么样被人诬告,怎么样打了吴斌,受了处分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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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听了,心里很难过,心上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觉心疼起来,但她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笑了笑说:“难怪你一见我就掉眼泪哩,原来是受了委屈向我撒娇啊!”
卢寒慎怪道:“你竟敢取笑我?”
林婉没有回答他,注目地看了他一下,用手摸着卢寒的脸说:“瞧你,人都瘦了!”这回倒是林婉泪水汪汪地了。
卢寒见她伤心起来,赶紧说:“你别担心,这段时间特别忙,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吧。哦,对了,你这次来,一定要帮我把班上的节目指导一下,你可是文艺天才呀!”
说着已到了学校,卢寒直接把林婉领到了自己的班上。
教室里乱哄哄地,胡羽大声地训斥着那些排练不认真的人,可女生们根本就不听他的,全在那儿嘻嘻哈哈。大家见卢寒到来,立刻安静下来,尤其是看见了跟在卢寒身后的林婉之后,有的呆呆地看着,有的在猜测她的来意。
卢寒蹬上讲台,对大家说:“同学们,明天就要演出了,希望大家抓紧排练,为了搞好这次演出,我特地把你们的师母请来了,给同学们指导指导,她可比你们的老师强多了,希望大家虚心地学!”
苏枫秋一直望着林婉,这时听到卢寒的话,她立刻带头鼓起掌来,同学们一见,似乎立刻清醒过来,一起使劲地拍着巴掌。
林婉嫣然一笑,对同学们说:“别听你们卢老师瞎吹,我不过是年轻的时候爱好文艺而已,又多年没沾边了,我们还是相互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