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山高路远,他没机会保护这个弟弟。现在看来,向之辰也不是他能护住的人了。
当晚,上官崇信给他宽衣。
宽衣,自然只是单纯的宽衣。他心里倒是很馋,只怕今晚吃了个够,明日就把龙椅上那位的馋虫也勾起来了。
谁愿意把漂亮夫人送出去给旁人解馋?
向之辰去了冠,一头发丝松松挽起。
上官崇信盯着他的发顶,倾身嗅了嗅:“程肃放出去了。”
向之辰的手一顿,把玲琅轻响的玉佩组放回盒子里。
“陛下的确履行了约定,只削了他的武功。人没事。”
他顿了顿:“就是不能翻咱们家的院墙来私会你的程度。”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生出些隐秘的好奇:“你不担心?”
向之辰牵起他的手写:
“陛下骗过我一次,我不会信了。兴许我与程肃一刀两断才算给他好结局。”
给人当老婆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向之辰也懒得管旁人怎么看。
上官崇信去上朝,他就在马车里待着。囫囵睡过一个回笼觉等人来传他。下了早朝在紫宸殿蹭顿早膳,午饭晚饭随季玌心情。留他们就在宫里吃点,不留上官崇信就偷摸带他出去下馆子。
日子倒也算妥帖。
一觉醒来愣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压路机轧了,向之辰躺在原地看屋顶。
1018说:「西南发水灾了。」
他提取到关键词,勉强打起精神:「水灾?」
「嗯。上游建坝选址出了问题,加上材料费被人中饱私囊,刚到雨季就决堤了。」
“阿辰,醒了?”
向之辰撑起身子。上官崇信把他拉起来梳洗。
“累着了?看你心情不佳。”
向之辰在他掌心写:“有些不祥的预感。”
1018笑嘻嘻:「你是该不祥。那边正等着找个理由清君侧。」
向之辰舔舔嘴唇。
上官崇信低头亲亲他唇角:“兴许只是因为今天身上不舒服。你若不放心,我让手下人去打探一番。”
向之辰摇头。
「消息传到京中大概要多久?」
「快马加鞭需八日。前哨发现他们筹军也要时间,再加上个两日吧。十日后消息就到京城了。」
向之辰吃早膳的时候特别卖力。
季玌疑道:“他又不给你吃饭?”
上官崇信叹气:“陛下,没有‘又’。夫人昨晚睡前还吃了一盘核桃酥。”
“睡前吃什么点心?你也不怕把牙吃坏了。”季玌看他脸颊多出的一点弧度,满意道,“好像是圆润些。”
上官崇信点头:“至少看不出肋骨了。”
“……”
以前他被程肃养的时候也看不见肋骨好吗?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玌看着他,又有些心痒。
“你今天回去就不要带他了,留他在这和朕叙叙旧。”
向之辰:“……”
朕朕朕,狗脚朕。皇帝也不能强迫哑巴开口说话啊?想睡直说就是了?
他和他除了被季玌睡的那段旧可叙,还有什么是上官崇信不知道的?
他痛心疾首地撂下筷子写:“陛下荒淫无道!”
季玌微笑:“你不吃了?”
向之辰撂下笔拿起筷子。
季玌飞也似的一上午就把三摞折子批完,向之辰又能在系统空间看电影了。
他不禁感叹:“主角攻和主角受真是天作之合啊,这种体力真是很适合睡一起。”
1018递给他一桶爆米花。
“我不想吃原味的,我要焦糖的。”
1018人性化地啧了一声,晃了晃桶,爆米花变成焦糖味的。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血浆片。
“哇塞,我以前在国外看见他们用修草机的时候就在怀疑会不会把头发卷进去。”向之辰兴致勃勃,“你说这种手段拿来害人行不行?”
“你打算怎么陷害人?”
“还没想好。我得假定自己要陷害某个具体的人,然后才能进行一系列推导。”
1018瞥他:“杀宁修?”
向之辰转头看他,搓搓手臂。
“宁修看起来是很难杀的类型。况且我也没恨他恨到这种程度吧?”
1018摇头。
“你说到底是我这具身体体质太弱,还是这个小世界的人人均体质太强?”向之辰托腮,“我觉得有的地方设定有点崩啊。到底是程二哥哥太强,还是季玌身体太弱?”
1018闻言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向之辰道,“像肖四肖八,他们体力也不赖啊。”
“向之辰,别逼我电你。”1018皮笑肉不笑,“小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有其内在目的,归根结底是围绕主角展开的。如果不是你,程肃现在还是主角受手底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向之辰抓爆米花的手顿住。
1018阴森森道:“我们一般管这种角色叫炮灰攻。”
向之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坐在原地张张合合:“啊,这样子的。”
屏幕上的人正被一根掉落的霓虹灯管捅个对穿。
他愣愣道:“弄了半天,我又跟主角受抢男人了?”
他看程肃救他的时候那么果断,还以为他跟主线没啥关系呢。
不会后面发现他误会了什么吧?譬如小时候被人从河里救出来,以为恩人是原主其实是上官崇信?
向之辰也没心情看血浆片了,忧愁道:“你给我找几本万人迷文看吧,视角要主角受的。我觉得我得站在主角受的视角看问题。”
1018冷哼:“你别看多了把自己代入进去。”
向之辰抽抽嘴角:“你没发现吗?事情已经不能变得更糟糕了。”
他找了一本比较有名的嬷嬷文,倒是没代入进主角,代入进主角他爸了。看得直磨牙。
再睁眼,他泡在水池里。
季玌道:“阿辰,给朕擦擦背吧。”
“……”
「上来就这么限制级吗?」
「擦背有什么好限制级的。」
「鸳鸳浴诶。」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样下去我很容易就又梦里花落知多少了。」
向之辰迈过层层水雾,把浸湿的巾帕贴在季玌身后。
「唉,我也是他们三角恋的一环吗?季玌透我,上官崇信透我,现在好了,程肃也透我。」
「这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吧?」
“唉。”
哑巴不能说话,但是哑巴会叹气。
季玌许久不听他出声,讶异道:“你叹什么气?”
一转过头他就后悔了。向之辰身上白净,被他种了一身的红梅,实在漂亮。
身后人看他有反应,吓得退了半步。
季玌忙哄道:“好了好了,你身子要紧,咱们不弄了。”
要不是今晚还得把向之辰送回去,他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的,非得把人按在榻上弄晕过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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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朕用了晚膳,消消食再回去。”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站在府门外接他的时候,还能闻见他身上的冷香混着宫里胰子的香气。
他没说什么,向之辰自然也不张口。自己提着盏灯笼,摈退下人拉着他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阿辰。”
向之辰抬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陛下出宫到府里来。”
“那时候殿下还小,刚到开蒙的年纪。先帝选了你,选了我,也选了你我的父亲做太子师。”
他瞥向向之辰:“那时候你也没多大。”
向之辰撇嘴。
明明上官崇信也只比他大一岁。
“你从那时候就更喜欢待在陛下身边。我不知是该说你机灵,还是说你献媚。”
他顿了顿,发觉不可能等到向之辰接话,又自嘲地笑笑。
“那日是父亲生辰,陛下是替先帝来祝贺的。分明你父兄也来,你倒跟在陛下后头来了。”
“他自然是万众瞩目,你站在墙角,连你兄长在哪都找不见。那时候,倒是想到来拉我的手了。”
他唇角泄出两声闷笑。
“你从小就是这样。在陛下面前求不到的,就要到你兄长面前求一求。你兄长那里也求不到,才会想到还有我这人微言轻的。说好听些是圆滑,说白了,是个势利眼。”
“可怎么偏偏……我就放不下你这个小人。”
他长向之辰一岁,长季玌两岁。说是年龄相仿,开蒙却有早晚,审时度势也有区分。
他从小就知道,向之辰那套他学不来。不说家中对他的期望,光是那双漂亮眼睛,往上一抬就无师自通般可怜兮兮地看人,平白惹人怜惜。
季玌自小担着储君的担子,向之辰就会变着法地带他玩。如今看来,骂他一句小狐狸精也不为过。
他当然也想。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只是他是在三人里年纪最长,真耍起来,吃板子的还是他。
季玌是君长,而他更年长。向之辰夹在中间,他只会选季玌。
看见那件棺木的时候,他不敢说心里有没有一丝酸意。
如果他真和向之辰有一段往事,是不是事情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被向之辰那样看着的人,就不能是他呢?
那日夜里,他掀开棺盖,靠在棺木上。向之辰和他只隔着一块木板,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一碰他暗暗倾心的人。
静坐到天光初亮,他起身盖上棺盖。
那时他对他说:
“你该吃够教训了。若今生还有转机,别再选他。”
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算慰籍。
季玌只是浅尝所有物被人抢走的滋味就动手杀人。他站在远处看了十余年,却从来没有拥有过。
他想,季玌分明占了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呢?
就把他养在宫里做个禁//脔,喜欢的时候抱在怀里予取予求,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像往常一样。
只是像往常一样而已。由始至终,向之辰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捏捏向之辰的掌心,摩挲他手指上拉弓的薄茧。
“如今所有都是我已得来的。我不会再放手。”
向之辰抬起头看他。
上官崇信低下头,沉沉地压下来。他贴上他的嘴唇。
「亲嘴为什么不能屏蔽。」
「。」
1018的计算没错,第十日早,向之辰被上官崇信拉起来。
天还没亮,上官崇信的脸色比天色还黑。他沉声道:“陛下通传。”
向之辰拍拍额头打起精神,一蹬腿爬起来穿衣梳洗。
紫宸殿,季玌站在地图之前。
“你们终于来了。自己打开看吧。”
他指指桌案上那封急报。
上官崇信拿起信纸,借着烛光和向之辰同看。
[兴平元年四月初三日
益州太守李方使飞骑报:
叶榆洪灾水淹百里,灾后西南情势骤变。昌平王并朱提王联军八万犯南岭,荆南告急。
谨请圣裁:
望调汉中郡、豫章郡府兵三万驰援,开豫章水路运粮筹饷。
军情危殆,驿马昼夜兼程一千三百里,羽书呈兵部。伏请天子早发天兵,以安边陲!]
上官崇信拧紧眉头:“叶榆?刚发了洪灾,昌平王他们不急着安抚灾民重修工事,反倒在筹兵?”
向之辰哑巴着急。
季玌问:“你要说什么?”
向之辰提笔在纸上狂草:“西南农事空虚,二王若反,定以速为胜,以战养战。”
季玌和上官崇信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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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得得的鄙夷:暴怒、殴打(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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