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向之辰收到了他的新剧本。
「你觉得这次我发几分力合适?」
「演技吗?」1018说,「如果只是演技,五分就好。有进步,但不至于太过迅速。」
「还有别的?」
「如果是想演出“我在演戏”的感觉,建议用九分。」
「……」
他把剧本塞进行李箱,把它推到门口。
“之辰,过来帮我看看对联贴得正不正。”
向之辰应声:“来了。”
他从门缝里钻出去,忍不住笑:“你倒是挺接地气?”
门上的对联是银行办业务送的,还带着巨大的银行logo。
雷黔道:“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父母觉得这样比较招财。”
原来不是送的,是特地找银行弄来的。
向之辰憋笑:“可以理解。”
他剪下胶带踮起脚贴在对联的四角,歪头:“这样可以吧。”
雷黔抱臂认真打量:“嗯。”
昨天做过大扫除,下次回来估计就是年后了。雷黔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放心地拍拍:“行了。”
“叔叔阿姨不会不欢迎我吧?”
雷黔低头看他:“你觉得现在才问这个合适吗?”
向之辰悻悻钻进副驾驶。
他上车就困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最后一条是刘菡发来的,叫他过年的时候多看看剧本,年后就开机。年前年后记得开几次直播互动。
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过年了,回了个收到就锁屏。
雷黔问:“你年前还有什么安排吗?”
向之辰点头:“就是一些惯例的工作安排,驾轻就熟了。”
“那就好。”雷黔安静片刻,“你跟你家里为什么关系那么差?因为性取向?”
“……”
向之辰无语地看他:“你觉得这两句话放在前后说,合适吗?”
“听说在问真正想知道的问题之前先聊聊别的会更好。”
“那是为了转移被审讯者的注意力。我不是被审讯者,你也没有转移成功。”
雷黔闷闷哦了一声。
向之辰叹气:“跟性取向没关系,他们不在乎我的性取向。”
“那为什么……”雷黔后知后觉地刹住话头:“是不是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那你从一开始就别张嘴啊!”
轿车一路开进湖山邸小区,在一个向之辰熟悉的路口转折。
雷黔说:“我父母家和尚时那里只有五分钟车程。”
他想了想,补充:“其实只隔了三个院子。但是大家的院子都很大。尚时会选择把你放在那是我始料未及的。”
向之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始料未及的?”
“他在哪个半山腰还有一间别墅来着。院子更大。”
“……”
向之辰苦笑一声。
院子大不大,很重要吗?
他又没有每天早上起来绕着房子跑圈的习惯,只有雷黔会这么干。
他叹气:“真羡慕你们这些富二代。”
“当富二代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毕竟如果上学要迟到,但偏偏把作业本忘在房间,光跑回去就要花三分钟。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迟到。”
“……”
“该说谢谢大扫除的日子是昨天吗?”向之辰嘴角抽动,“我都不敢想你家要多少人打扫。”
“十几个吧。”
“没真的问这个。”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雷黔会绕着房子或者小区跑圈了。
雷黔的父母对他很客气,只是把他当作客人。向之辰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他只是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偶尔在雷母需要的时候给她解释一些和工作有关的术语。
他们很关心雷黔的工作,搞得他都有点心虚了。
1018问:「你心虚什么?」
「我是坏男人啊。」向之辰理直气壮,「虽然我什么都没干,但站在这不就在勾引人了?」
「你没有主观做坏事的意向,是他们的问题。」
「是吗?以前是谁说我不管在谁身边都能折腾成差不多的剧情走向,简直是流毒……」
「这不是我说的。」1018很快否认,「我只需要你把小世界剧情完成。或许我可以帮你检索相关资料看看是谁说的?」
「哦,这个是我说的。」
1018:「……」
向之辰朝那只圆头圆脑的美短拍拍手,它就一头撞进他怀里。
“Money,谁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乖最漂亮的小猫?”
Money娇滴滴地咪了一声。
“哇,原来是我们Money啊!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乖最漂亮的小猫咪!”
雷黔无奈地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问我,为什么给它起一个这么朴实无华的洋名。”
向之辰把Money抱在怀里大亲一口:“没办法,谁能不爱钱呢?”
雷黔移开目光。
他一开始还以为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在西南发家。后来家里有了猫,他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二老就是单纯爱钱而已。
用向之辰的话说,要是现在家里多只狗,他们都会给它起名叫来财。
“小猫咪,谁是最乖的小猫咪?谁是最棒的小猫咪?谁是小肚肚最软的小猫咪?”
雷黔认命地把手掌盖在小猫背上:“是Money吗?”
向之辰仰天长笑:“是我的面筋!”
雷黔捋着小猫背毛的手顿住。
“面筋?你以前的猫吗?”
“嗯哼,是一只公长毛起司。”
Money委屈地咪了一声。
“噢好吧好吧是Money。反正面筋哥哥也不在这里。”
雷黔笑:“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和它混熟。那它现在呢?在尚时那?”
向之辰的嘴角慢慢落下。
“它……不跟我在一起了。”
上次跟面筋接触还是手上不用扎留置针的时候,不过它只是只小猫咪,应该还过着小皇帝的生活吧。
“面筋有很大的毛围脖。它经常吃鱼油,棉质毛养出来手感也很好,就是容易打结。”
他从脑壳捋到尾根,Money顺从地翘起屁屁。
向之辰面色如常地开始给它拍屁股。
“还是丝质毛好啊。不容易打结,手感又滑又润。”
雷黔迟疑:“你在干什么?”
“拍它啊。不然?”
“为什么要拍那?”
“小猫喜欢啊?”向之辰诧异,“有些小猫一般般没感觉,有些小烧猫就会主动要求。Money就是主动要求的类型啊?你没见刚才我一摸,它就自己把屁屁翘起来了?”
雷黔一言难尽:“它不痛吗?”
“谁家打情骂俏和往死里抽用一个力气?我把你打疼了你不会还手?”
他手腕有点酸,把猫换了个方向用左手继续。
“……面筋也喜欢?”
向之辰摇头:“面筋是一般般的类型。不过你去几次猫咖就知道了。”
雷黔默默地看着他。
向之辰后知后觉:“噢,你不能去猫咖。”
“你也不能去。”
“那你就没有家里很多猫的朋友吗?”
雷黔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李苻揉着眼睛开门。
“黔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向之辰?”
向之辰对他招招手:“猫砂铲了吗?”
“啥?”
雷黔从包里拿出两双从酒店顺的一次性拖鞋,一双给向之辰,一双自己穿上。
向之辰戴上一次性手套:“猫砂盆在哪?”
“啥?你来我家掏猫砂盆的?”
进了玄关的铁栏门,向之辰一眼锁定了角落里的全自动猫砂盆。
“好东西啊!我记得这个除了贵以外没毛病,你还挺会买的。”
布艺沙发套上虬结着黑的白的灰的橘的猫毛,向之辰兴致勃勃地把猫砂盆开盖,打开塑料袋就是铲。
“哇塞,我以后要是失业了就去猫咖铲屎。”
李苻还在状况外:“你到底要干啥啊!”
他家里的六只猫闻到陌生人的气味,上蹿下跳地跑来跑去。
雷黔问:“你要吃早餐吗?之辰做饭也很好吃,他不会介意给你弄点东西吃的。”
“这是我家吧!那个正在铲屎的男的好像跟我关系相当一般吧?还有你,你不是说要来我家吗,没说带他来啊?”
雷黔无辜:“我说了的。我说我可能会带一个朋友一起,你同意了。”
“你没说你的朋友是向之辰啊?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雷黔没接话。
其实他很希望是李苻说的这种情况,可惜不是。
向之辰抓着塑料袋到处巡视,指着李苻的卧室问:“我能铲那里那个吗?”
李苻无助地摆手:“去吧去吧。”
反正向之辰也不会乱动他东西。这家伙可能比市面上的某些家政还靠谱。
只是一觉醒来就被人强制收取了铲屎的工作,他有点飘飘然的不适应。
出门前,向之辰问:“你早饭吃什么?我们俩吃完了才来的。”
“随便都行。”
向之辰白他。
一声门响,公寓安静了。
李苻揉了揉头顶的乱发,顺手把旁边跑不掉的肥橘搂在怀里呼噜。
“黔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雷黔试探地对肥橘伸手,拍了拍它的尾根。肥橘没反应。
李苻:“……”
“你就是来干这个的?”
雷黔点头。
“那向之辰来干什么的?”
“他听说你家有很多猫,怀疑你家里的卫生状况。年前家里没什么事情,他好像有点闲得难受,来做卫生来了。”
李苻:“……”
“他来当我妈来了?等等……”
他狐疑道:“你怎么说得好像你们俩是一个家?”
雷黔不语,只是拍了拍路过的英短的屁股。它欢欣鼓舞热烈欢迎。
李苻深吸一口气:“你们在谈啊?我以为你是直男!”
福书网:
雷黔满脸认真严肃地给英短拍拍:“我们没在谈。”
“那为什么刚才默认了?”
雷黔不好意思道:“因为是我喜欢他,他有爱人了。”
李苻沉默。
他把卧室里的两只猫扔了出来,关上门大叫一声:
“搞什么啊!!!”
李苻猛地拉开卧室门,崩溃不解道:“向之辰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腰细一点腿长一点吗?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雷黔一言难尽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外貌出众?李苻,你不会对他……”
李苻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呢?我是异性恋!我会这么说,只是单纯因为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人都会这么说!”
雷黔松了口气。
“之辰还有很多别的优点。比如他做事很勤快,很会照顾人,对感情也很专一。”
“……”
李苻面无表情:“前面的我能理解,什么叫他很专一?这不是debuff吗?”
雷黔为难:“可是,他确实很专一。我很高兴。”
“你喜欢的人对别人专一,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啊?”
“这样就不会……影响工作。”
李苻沉默。
至少这一点雷黔没说错,当爱豆谈恋爱就是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更不要说搞同性恋。
“那……随你吧。他不是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听说我们在一起录的那个节目了吗?《共享日志》?”
李苻点头。
两个前队友在同一档节目碰上,他们多少都要关心一下的。要是有机会还能顺势营销一把。
当然了,向之辰说他上厕所对不准不算。这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那个素人谭沁,家里很有钱。他准备和之辰的金主结婚了。”
“……”
李苻十分钟内第二次在卧室里怒吼:“啊?!”
他把卧室门拉出猎猎风声:“他金主和那个素人要结婚?你别告诉我他喜欢的是他金主吧?”
向之辰站在栅栏门外无辜地看着他。
“有问题吗?”
李苻:“……”
向之辰慢吞吞地换鞋:“我喜欢他不算奇怪吧?人年轻,长得很帅,还很疼我。”
雷黔垂着眼睛点头。
在娱乐圈里混,基本的眼力见李苻还是有的。见雷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闭口不谈。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这么蛐蛐我?”向之辰瞥他,“你说随便,我就真的随便做了。有忌口憋着。”
片刻后,李苻一边吃早饭一边瞥向之辰的背影。
他直接混进了猫堆里,几个逆子像找到了老大,老实得像一群小鸡仔似的。
雷黔说:“你也不用太过惊讶。这种事情也不是能控制的,谁也说不好。”
李苻看着他冷笑一声。
比起向之辰喜欢上他金主,还是雷黔喜欢向之辰对他的冲击更大一点。
他那个“哥哥”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确实又高又帅,如果想自己进圈子里混一混都不是不行。不过他旁边正襟危坐的这位嘛……
雷黔提醒:“猫毛掉碗里了。”
李苻不以为意:“正常,它们平常还拿我杯子洗脚呢。”
雷黔欲言又止。
两个养猫的人似乎都毫不在意,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向之辰把那只西森抱到桌边,对雷黔抬抬下巴:“摸。”
雷黔老老实实摸了。
“面筋的手感和它差不多,但是这只宝宝真是有点太大了……嘿呦。”
李苻撇嘴:“西森就该这么大。木木只是比平常的猫壮一点。”
向之辰亲亲小猫脑袋。
“亲亲小猫头,万事不用愁;亲亲小猫脚,招财又进宝……”
李苻嘴里还塞着东西就受不了了:“哎我天,走的时候记得一人扫我七十啊。拿我这里当猫咖了?”
向之辰诧异:“才七十?够这个大宝宝吃饭不?”
“……一人给我转两万再去厨房炒俩菜!”
吃过午饭,向之辰心满意足地粘着一身猫毛下楼。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现在已经粘得不能看了。
他振臂一呼:“好了!回家睡午觉!”
雷黔嘴角带着笑意,余光瞥见镜头的残影。
“之辰。”
“嗯?”
“好像被拍了。”
向之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雷黔的车钥匙:“拍了就拍了呗。这是李苻家楼下,又不是酒店房间里。”
雷黔无奈地摇摇头。
傍晚爆出来的“大新闻”在两人眼里就显得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