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附在容延耳边道:“师尊,我还有些杂事,要先走一步了。”
容延点头:“注意身子,别累着。”
“哎。”
走出演武场,向之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山下走,忽然被人搂住腰身往角落里拥。
他一惊,下意识摸腰间的剑。有一只大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男人轻声在他耳边说:“孩子他娘,是我。”
向之辰愣住。
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僵硬,闵宣轻轻给他揉了揉腰,安抚道:“放心,没人知道我来。”
琼霜门人来人往,正是不好管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借了旁人的身份上山。
路上听说向之辰那个小师弟今日有场次,料想他应当就在演武场,闵宣特地来山路边上等他。
闵宣道:“你和腹中的孩儿想我没有?”
向之辰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闵宣眸色暗了暗,还是没有顺应心念亲上去。
要是吓着他,或是真叫他以为自己只是个登徒子就不好了。
向之辰发颤:“你借了旁人的身份来的?……你是不是把那人杀了?”
“没有!”闵宣得意道,“我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这不是要为你和孩子祈福嘛。”
向之辰回身把他往外推。
“你一口一个我和孩子,怎么想不到问问我想不想要孩子?你这混蛋,把这孽种种进我肚子里,如今倒觉得自己做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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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宣握住他的手贴在颊边,赔笑道:“夫人这些天担惊受怕了。我这不是带着聘礼求娶夫人来了?”
向之辰惊惧地仰头看他。
闵宣捉到他就去了易容术,如今还是他那张妖艳贱货的脸。
“聘礼?你疯了!”
向之辰推开他,压低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这是仙门大比!天下各路英豪都聚在琼霜门,你不要命了?”
闵宣惊喜道:“你担心我?”
向之辰闭了闭眼:“我哪里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要是被旁人知道我和你有染,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有我在呢。”
闵宣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搂着他的腰:“有夫君在,好夫人有什么好担忧的?这里能与我一战的不也只有你师尊?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留手,真说起来,这一个演武场的人都不够我打的。”
“师兄!”
向之辰浑身一激灵,连忙把闵宣往外推。
闵宣箍紧了他的腰不撒手,视线扫过来人。
“这是你那个师弟?十几年不见,如今也不比刚会走的时候强多少。”
奚回一愣,立刻意识到拥着向之辰的人的身份。
他气恼,颤声道:“你……你胆子真大!”
闵宣挑眉。
“我杀你琼霜门祖师的时候,你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啃树皮吧?本尊来瞧瞧本尊的未婚夫人,有何不可?”
奚回攥紧拳头:“你别碰我师兄!”
闵宣呵呵一笑:“你这孩子真是天真。我碰你师兄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向之辰推开他:“净说这些不干净的话!没脸没皮的!”
“可夫人肚里的确怀着我们的孩儿不是吗?它是你我血脉相连的见证,天底下还能有谁比你我更亲近?”
向之辰咬唇。
“我不跟你说了!阿回,你先回去,我有要事要问问他。”
奚回反倒上前一步,问道:“那要是他对你不利呢?”
闵宣挑眉。
向之辰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忽然泛红。
“他能怎么对我不利?阿回乖,别说了,你先回去吧!要是不妨事,师兄晚些时候会告诉你的。”
闵宣笑吟吟地接话:“是啊。虎毒还不食子,你师兄正辛苦着,本尊能怎么欺负他?”
向之辰怒:“你给我闭嘴!你到底是要帮我劝他还是手痒了想找人打一架?口是心非的东西!”
奚回的目光冷冷刮过,闵宣的微笑一成不变。
他看这小子真不顺眼。如果不是向之辰把他当半个亲儿子疼,真该把他大卸八块。
奚回冷声道:“魔尊,你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好好对我师兄。要是你敢对他不利,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闵宣意外:“呦,也是个杀胚?没准比本尊亲生的还像……”
向之辰慌不择路捂他的嘴:“闭嘴!”
奚回攥紧剑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闵宣的目光落在向之辰发顶,声音黏腻:“心肝,现在该谈一谈咱们之间的事了吧?我可是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你做聘了。”
向之辰委屈地抬眼瞪他:“有什么好说的?我以为就是场露水姻缘,结果你这混账竟然要我给你生育孩子?”
闵宣大方点头:“我自然知道夫人没想着跟我成亲啊。不然我怎么会急着让夫人有孕?要不是这个小家伙,夫人还不得在外头多玩上几十年才知道收心?”
他低头埋在向之辰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皱眉道:“你自个闻闻。你师尊我就不说了,怎么身上还有你那个师弟身上的气味?”
向之辰低头不看他,心高高提起来。
“……就算和老父幼弟亲近也不能沾一身的气味,你叫夫君我怎么想?”
向之辰:“……”
他嗔怒:“你倒是有心思。不想想怎么帮我,竟然只在这里吃飞醋!”
闵宣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夫人别慌。聘礼的仪仗已经到山下约莫七百里处了,后日诸事皆宜。最近的好日子就在这月底,我可是已经量好了夫人婚服的尺寸,只等着夫人应允,就把夫人娶回家去。”
向之辰气狠了,拽着他的手在手腕上狠狠啃了一口。
闵宣笑:“夫人,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堂堂魔尊,难道要妻儿在外流离失所?夫人忍心叫咱们的孩儿管别的男人叫爹爹?”
“我忍心!我可太忍心了!你不许来!”
向之辰气冲冲地抬头瞪他,忽然被他沉沉的目光压得险些一个趔趄。
闵宣温声道:“我可不管夫人忍不忍心。夫人其实是清楚我是个什么人的吧?既然我敢让夫人有孕,就敢众目睽睽之下把夫人抢回去。”
“只是夫人要想好,若是夫君来硬的,只怕夫人有的哭了。”
向之辰咬紧嘴唇。
“答应你不行,不答应你也不行。你压根就没让我选。”
闵宣的手指擦过他唇间,轻轻揉了揉:“夫人别咬,这样好看的唇,咬破了多可惜。”
向之辰垂眸不看他。
闵宣哄他:“我无非就是急着要夫人给我一个名分。无论如何我都要求娶夫人的,在夫人显怀之前成亲不是最好?”
向之辰咬着唇:“连你也逼我。”
闵宣的目光骤冷。
“什么叫连我也逼你?还有谁?”
……
食堂当值的弟子见向之辰来,扬起一个笑脸。
“师兄来了!吃点什么?”
向之辰对他点头:“我要一碗扬米面。”
他坐在桌边吸溜吸溜,对1018感慨:「还是碳水化合物好,终于活过来了。跟闵宣说话费劲死了。」
闵宣看起来笑嘻嘻的,其实骨子里还是说一不二的封建大爹,比容延的症状严重多了。
1018安慰他:「老头么,听不懂话也正常。年龄相仿的也不一定听得懂。」
闵宣对他表现出的娇妻式乖巧很满意,向之辰好说歹说才劝服他。
他教闵宣,那日装作两人先前只打过一个照面的样子。只当是趁仙门大比大家都在,人来疯发作来求亲。
容延不答应怎么办?掳了就跑啊。
一来保全了向之辰的名声,二来闵宣还有媳妇娶,他哼哼唧唧半天勉强同意了。
向之辰托着下巴长叹一声。
“师兄叹什么气呢?”
向之辰转头:“哦,芜儿来了。”
郭芜端着碗蹭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我好久没见师兄了。那日师兄和师伯不告而别,是做什么去了?”
他可怜巴巴在家等了小半个月也不见这两人回来接他,还是跟师姐传讯才被接回来。
向之辰敷衍道:“师兄临时有些事搞不定。你师伯给师兄帮忙去了,忙得太久才忘了你,不是故意的。”
郭芜托腮叹气:“唉,师兄都能把小孩弄丢,以后怕是要被道侣一顿骂了。”
向之辰:“……”
也不一定,吧?他总觉得肚子里这个就是闵宣逼他成亲的工具孩,没准生下来它爹就不爱要它了。就算不小心弄丢,估计也只会抱着痛哭的他说“孩子还会有的”然后拉他行周公礼……
咳,扯哪去了。
他道:“是师兄对不住你,师兄给你赔礼道歉。芜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郭芜面无表情:“那我要师兄带我下山赶庙会。”
向之辰:“……”
“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师姐不愿意带你去你才想起我来了?”
郭芜目移。
向之辰啧道:“小混球。”
“师姐说了,你要是愿意帮她带我,这几日就不用去我们那帮忙了。”郭芜讨价还价,“师兄你知道,我很乖的。”
向之辰幽幽:“你是很老实啊,可惜你师兄我实力太差,怕不是会带你一起迷路。”
郭芜嘻嘻笑:“那师兄可以求求师伯帮忙呀。”
向之辰无奈地看他。
“我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庙会在什么时候?今晚?明日?”
“后日。”
向之辰:“……”
赛程的第四日,奚回正好没有场次。
一大早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半梦半醒的崽子,奚回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师兄?”
郭芜眼睛还没睁开就叫道:“阿回师兄醒醒!师兄说叫你带我下山去逛庙会!”
奚回嘟囔:“庙会?那有什么好逛的。你是哪家的孩子?回你家去。”
向之辰坐在床边叹气:“你带他去玩玩吧。下场不是在明日下午么?带着芜儿在山下待一晚上,明早回来就是了。”
奚回把黏上来的郭芜往外搡:“我为什么要带孩子?他又不是师兄生的。”
此话一出,奚回骤然清醒了。他暗道一声不好,睁眼对上向之辰的目光。
向之辰似笑非笑:“你倒是对你未来的小侄儿很上心。”
奚回蔫巴。
把一大一小两个师弟踹下山,向之辰松了口气。
今日闵宣要来,要是叫他们撞上,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局面。
他站在山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得得。”
容延把他拉到一边,神情凝重。
“师尊有事要和你说,你千万别动气。”
向之辰不由得提心吊胆。
容延缓缓道:“昨日夜里,山下负责布防的弟子说,山脚下的镇子里有大批的魔族涌入……虽然他们并未与那些弟子起冲突,恐怕也并非善类。”
向之辰想到刚下山的奚回,脸色一下白了。
他试探道:“师尊觉得呢?”
容延皱眉:“师尊同我说,那些魔族作的是……魔族求亲的打扮?好得得,你今日就不要露面了。闵宣还不知派了他座下哪个属下来,但无论如何,师尊都会护着你的。”
向之辰不安。
“那今日山下定然没有庙会了?”
容延一愣:“按理说是的。那些魔族明面上不知是来做什么,自然不能照常开庙会。”
向之辰脸色惨白。
“坏了……师弟怕是要和闵宣正面对上了。”
这不得打个天翻地覆啊!?
山下,奚回抱着郭芜,对队伍正前的闵宣挑了挑眉。
“原来阁下就是魔尊?”
郭芜瞪大了眼睛往他怀里钻。
幸好带他下山的不是向师兄!向师兄怕不是连站直了和对面说话的本事都没有,一下就被当小石子打飞了。
奚回啧道:“挤什么?他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闵宣笑嘻嘻:“原来是师弟?本尊记得你叫……奚回?当年没杀了你真是本尊手下留情,早知道就把你和你师尊都弄死了。”
奚回冷脸:“你要干什么?正值仙门大比,你是带你魔族将士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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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宣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不是。自从本尊五百年前屠了琼霜门,也是好些年没和你们打过交道了。似乎你们对本尊的敬意,仅限于让本尊带着人马长驱直入?”
仙门各派几百年前都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原因无他,被闵宣杀干净了。
换言之,此人和几乎所有名门正派都有血仇。
郭芜便听奚回长剑出鞘,阴恻恻道:“你这样挑衅我……找死!”
郭芜:“?”
“不对吧师兄我觉得是你找死多一点嗷嗷嗷嗷嗷嗷嗷!!!”
奚回把他甩进护山大阵里,视野变换,他不知道被传进了琼霜门的哪个荒郊野岭。
郭芜懵。
原来向师兄比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奚师兄靠谱多了啊!
郭芜拿出传音符嘤嘤哭:“师姐,魔族打上来了,师姐救我!”
消息传到演武场,诸名门人士皆大惊失色。
容延左手边的剑修拔剑怒:“他根本就是在挑衅!”
容延伸手按住他的手:“长老稍安毋躁。魔尊活了七百多年,功力不可小觑。如今恐怕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向之辰心里默默翻译:在座的各位去了都是送。
容延右手边的长老凝重地捋捋胡子:“容长老所言甚是。若是那魔尊要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那我们也只有以命相搏。”
容延摇头。
“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与门主师尊前去与他交涉一二。”
他还未起身便听得演武场门口传来高声大笑:“交涉?晚了些吧?”
闵宣亲手把被五花大绑的奚回扔在地上,在惊慌的人群中精准锁定容延。
背后躲着的向之辰。
琼霜门门主大惊失色:“你这贼人把我琼霜门的守门弟子都怎么了?”
闵宣敷衍地摆摆手:“能怎么?全杀了?”
一片哗然。
他似乎想起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又道:“总不能全大卸八块吧,累都累死了。本尊杀你们先祖的时候嫌麻烦,都是一击毙命的。”
向之辰:“……”
容延背过手握住他的手腕:“乖孩子,不必怕。”
杨歆华默默看向师尊安抚师弟的动作,又看向对面聆音阁正在被少阁主安慰的师兄。
她怎么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呢?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把师尊和师弟与师兄他们对标?
闵宣瞟了一眼演武场擂台上愣住的两人,摆摆手把他们扇飞,往前一指。
成群结队的魔族壮汉走到台上开始掏储物囊。
被抓来的教书先生早就麻木了,掏出礼单开始唱名:
“绝叫毒玉一件~”
“明心火凤剑一把~”
“苍雷弓一把~”
“极品少阳丹六十六瓶~”
场面看起来太儿戏,大家都愣在原地,向之辰有槽吐不出。
容延高声问:“闵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教书先生一颤,闵宣瞟他一眼,他又战战兢兢念下去。
“六位帝皇丸三千颗~”
向之辰:“啥?”
1018给他解释:「六位帝皇丸不是六味地黄丸。那个是先人把六位帝皇分别凌迟三千刀,一人取一片捏的。」
向之辰:「……」
等终于念完,已经是两个半时辰后了。
大家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如临大敌,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琼霜门门主犹疑片刻,还是先开了口。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来炫耀的吧?打算把这些天材地宝一把火全烧了让他们眼红眼红?
奚回往地上啐了一口,叫骂:“容延,你要是敢把我师兄交给他你就完了!老子哪天出师了就第一个砍了你!”
容延睨他,目光里不免带上轻蔑:“是什么让你觉得如果你误入歧途,为师不会先清理门户?”
奚回被他一堵,不情不愿地噤声。
左护法往脚下看了一眼,默默把奚回往前踹了一脚。奚回身子一歪,狼狈地勉强在刚才啐的那滩口水前停住。
要是真脸着地,师兄肯定不愿意再亲他了!
左护法啧了一声。
真可惜,没踢进这小子刚才吐的口水里。他师尊还没说什么,他倒是狺狺狂吠。
要不是这人是未来魔后的师弟,他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片了炼丹。
闵宣满意地看了奚回一眼。
“不错,就如这位师弟所言,本尊今日是来求亲的。正好各位嘉朋都在,本尊也不卖关子了。”
“本尊要求娶的,就是这位容仙师门下的三徒弟。”
容延挑眉。
他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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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得得理解的崽:阵营锁,小世界速切道具
奚回理解的崽:师兄走在路上突然被疯狗咬了一口留下的伤口(要是长得像她爹她这辈子完了
容延理解的崽:我生命延续的延续
闵宣理解的崽:我天下第一漂亮火辣让人神魂颠倒很多野狗在觊觎的非卖品宝贝夫人的,原装正品(虽然不是很想要,但是绑定的那个实在太有诱惑力了so
喂喂感觉你们都没有很当崽是人啊,画风最正常的还是老父亲吗?尤其双亲你们能不能反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