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一愣。
他回头看见奚回,站起身问:“你来了?天晚了,今天和师姐师兄他们也聊了不少,不早些休息吗?”
奚回回身把门带上,轻声道:“我来帮师兄拆发髻吧。”
向之辰戴了一顶形制张扬的凤冠,金丝掐丝堆叠成镂空的形态。即使用料颇为扎实,也显出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衬得他美得像天底下最好的画师醉中提笔雕琢出的极细微的工笔画,眉目一点便画龙点睛般让昏暗的大殿蓬荜生辉。
向之辰转头看着面前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奚回一步步踏到他身后,伸手拨了拨那金凤口中叼着的翡翠坠子。
“好美。”他说,“如果师兄这样嫁给我就好了。”
向之辰在镜中和他对视,轻声道:“魔界处处是你哥夫的耳目,你倒是不怕死。”
奚回冷笑:“你们明日才成亲。”
“那,你侄儿它爹?”
“……”
奚回咬牙:“师兄想保护我也不必每回都用这种方法。我不会轻易被那家伙杀了的。况且师兄这么招人喜欢,他心里也会有数吧?他不想好好对师兄,那有的是想把师兄捧在手心里的人。”
向之辰尴尬一笑。
奚回上手研究半天,把那些钗簪一支支卸下来。
“师兄。”
“嗯?”
“这样像不像我们成亲了?”
向之辰:“……我觉得你说这话更像说遗言。好师弟,你年纪还小,练个百十年再这样好吗?”
“可我只是你师弟。我们甚至都没有过肌肤之亲。”
他轻手轻脚把那顶凤冠放回匣子里。
向之辰忍不住动了动脖子,长出一口气。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一顶这么大的。”
“为了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疼师兄。”奚回想扯扯嘴角,没笑出来,“要是我娶师兄,还能打个更大的。”
向之辰无语:“你是想压折你师兄的脖子吗?这东西就够重了,你在脑袋上顶个几十斤的珠宝试试?”
奚回拔掉最后一支,发丝从他掌中溜走。
奚回从镜中描摹他的眉眼,低声说:“师兄,不要忘了我。”
向之辰轻笑:“我无父无母的,你好歹也是亲戚,想来不就可以来?”
泼墨般的青丝洋洋洒洒在他背上铺了一层,奚回俯下身,嘴唇在他脸颊上擦过。
“师兄,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有什么样的处境,能用得上我就一定要说。”
向之辰的眼睫在他眼前轻扇。他微微抬起手,犹疑片刻又垂回身侧。
他只叹了口气。
向之辰转头,奚回的鼻尖擦过他的侧脸。
“我真的只是成个亲,不是要怎么样了。”
他拉着奚回的手盖在小腹:“它爹练功纯靠自学,师尊看来又不会管我了。要是它天资还好,你把它收在门下也不错。”
奚回鼻酸:“师兄信我?它可是师兄和旁人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心平气和地对这样一个崽子?”
向之辰笑:“我和旁人的孩子,不还是我的孩子?如果它是你的,我也会这样对旁人说。你这都接受不了?”
福书网:
奚回忍不住抱住他:“师兄!”
他在向之辰身前跪下,抚摸向之辰喜服下隆起的肚子,哭着说:“我以前以为师兄会一直陪着我的。要是师兄对我无意,师兄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可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孽种?还要叫它拜我为师?我真怕我忍不住杀了它!”
向之辰点他的额心:“这孩子从哪里开始是孽种?那要是这么说,你也是孽种。师兄们不疼你?师姐不疼你?孽种就活该没人疼?”
奚回亲吻他的手背,央求道:“师兄跟我走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师兄好的。师兄先前不也不想要这孩子吗?”
向之辰掐他的脸,蹭了一手的泪。
“你年纪尚轻,说什么有的没的。一辈子对你来说可太长了。要是好好修炼,你活个上千年难道有什么难的?”
奚回忍不住哭出声:“可……我可以和师兄双修啊,我可以把功力渡给师兄。”
向之辰歪头。
“你难道以为他没给我渡功力?这胎凶得很,我先前也不愿意的。可它在肚子里折腾,我那些天消瘦好多,好险小产了。”
奚回哽住。
向之辰拍他的脸:“别想那么多了。成了亲,我就是他夫人,他孩子的亲娘。要是真跟你走,我还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这崽子可是真会要了你师兄我的命的。”
奚回紧紧闭上眼。
“那……让我帮师兄更衣吧。”
大红的喜服一件件从青年身上剥离,奚回想着这些天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以后如何……师兄都要幸福。”
向之辰应道:“我又不傻。你话里怎么像说遗言似的?以后可不准随便不自量力做傻事了。”
他眼神忽然暗了暗,低头看向小腹。
里面的小动物好像动了动。
「你说他最近在盘算什么?说容延闭关,我肯定是不信的。明天不会真抢亲吧?」
「是胎动没错。」
向之辰撇嘴。
「我没问你这个。」
「人不安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放心吧,如果容延真的来抢婚,只要他没死,对你脱离小世界有益无害。」
奚回把最后一件外袍挂在衣架上,道:“我走了。”
“嗯。”
「但是不能让奚回死啊!哥们今天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是在立flag!」
要是闵宣一怒之下真把奚回打死了不就完蛋了?
1018想了想:「那你拒绝容延?」
「那师尊肯定觉得我是被逼无奈顾全大局!闵宣每天恨不得把手粘在我肚子上,要是师尊说什么“不喜欢就生下来掐死”之类的话哄我,闵宣不得当场气得杀人啊?」
向之辰崩溃:「那奚回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1018无语:「以前明明是你先哭哭啼啼地求人家的吧?说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掐死”的,现在孩子会动了舍不得了?」
「你根本不懂,你这个机器统根本就不明白!孩子出生我就死遁了,是不是活产难道重要吗?我老弟和老爹活不活才重要啊!」
1018呵呵:「那你现在去撞桌角吧。反正已经完成主要任务了,现在死了就算你成功。」
「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强硬派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前不爱你的时候问我为什么那么贱,对你那么差,现在爱你了,对你百依百顺,你又嫌我。」
「可我需要的是你作为工作伙伴对我好,不是作为野男统对我好啊!你都安了个几把了,我的屁股都不安全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夜里,闵宣忽然坐起身,看向门口的身影。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抱着枕头掉眼泪:“夫君……”
闵宣被他喊得心都化了,两步蹦到门口抱住他:“怎么了心肝?做噩梦了?”
向之辰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
唉,这种行为真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他把脸埋进闵宣怀里,拉着他的手去摸孕肚,哭着说:“好吓人。”
“怎么了?谁吓着你了?”
“你!”
掌下的小东西也抗议地踹了一下。
闵宣心颤了颤,无辜:“我怎么吓着夫人了?”
“你把我师尊和师弟都杀了呜呜……还把我抢回家,还没长到十八就强迫我,让我怀了你的孩子……”
闵宣:“啊?”
听起来好幸福啊。很吓人吗?
不对啊,难道他在做梦吗?夫人怎么说得煞有其事的?可夫人十八的时候不该长这么高,该更娇小些吧?
嘿嘿……十八岁揣着小崽的夫人……
他听得硬邦邦。自从奚回来了,向之辰就不肯让他做个尽兴。明明肚子里那个确实需要爹娘双修,他还一个劲地拒绝。
唉,明天就是洞房了,再忍最多一天。
向之辰哭:“它打人好疼……呜,胎动的感觉好奇怪……”
闵宣瞬间不高兴了。
他把人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对着他的肚子研究:“这小东西还会打人?”
向之辰把他的耳朵按在肚子上:“胎动不就是它在里头拳打脚踢的?”
闵宣眨眨眼:“那等它出来我教训它。要不现在我用大棍子抄它家?”
向之辰抽他。
本就没用几分力,闵宣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贴在鼻子上深吸一口。
他顺着小臂一路凑上去亲向之辰的脸颊,安抚道:“梦都是反的。这说明咱们爹弟安全得很呢。那可是你师尊和师弟,只要你说一句,夫君难道敢造反?”
向之辰听见那句爹弟差点没绷住笑场,头一回恨自己念过书。
他用朦胧的泪眼瞪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了哄我的?上回你就把我师尊打闭关了。”
“那会儿不是不认识你……”
“我说上个月!”
闵宣老实了。
“可那是因为你师尊不让我娶夫人养孩子啊。哪个有担当的男人能忍?别说你师尊了,你亲爹也不行。”
向之辰撇嘴:“谁知道我亲爹是哪个孤魂野鬼,哪有师尊重要。”
他又用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瞧闵宣:“你说真的?”
闵宣使劲点头:“对,只要师尊不跟我抢你,我肯定不动手了。任打任骂。好夫人别哭了,他们说娘亲哭多了,孩子生出来就爱闹。”
向之辰呜咽:“就算抢我你也不能动手。我师尊还能对我不利吗?”
闵宣犹豫。
向之辰裹起被子往里一翻:“你犹豫了,你说的都是骗我的呜呜呜……只要孩子生下来,你肯定就翻脸不认人了,仗着有孩子坠着我开始为所欲为……”
闵宣老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只好拉拉被角:“宝贝儿,那他要杀我我都不能还手吗?你忍心让孩子在肚子里就没了爹吗?”
向之辰哭:“你就惦记着孩子!它还没生下来就比我更重要了,要是等到出了月子,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当娈//宠用?”
闵宣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干了?要孩子只是怕夫人下了床就不认我,它算什么啊它?”
向之辰不理他,拽着被角擦眼泪。
闵宣没办法,只好握着他的手:“只要师尊不杀我,我就不动他,成不成?好心肝,别哭了,夫君不擅长安慰人。”
“可那梦实在太真了。”
向之辰转身扑进他怀里,抽泣道:“我瞧见师尊倒在血泊里,直接吓醒了,小腹一抽一抽的疼……”
闵宣亲他的脸颊:“这小东西在作怪呢。要我说,就是它最近见爹爹娘亲不亲近了,怕自个在里头不安稳,所以才叫它娘亲做噩梦。让爹爹给你们母子补补就好了。”
向之辰推开他,恼道:“明日还要成亲,你今晚上吃个够算什么?”
闵宣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那叫孩子它爹先尝尝……上回咱们出门不是看见了吗,这叫试吃。夫人,你眼前可是天下第一,大补啊!”
笑话,送上门的夫人岂有不吃的道理?
……
1018说:「容延在魔宫门口了。」
闵宣轻轻把那顶凤冠放在他头上,几个侍女帮忙把它固定住,向之辰只觉得脖子疼。
「我就知道师尊不可能那么老实。」向之辰心里叹气,「奚回来是不是也是他的主意?打算趁大婚当日打一个里应外合?」
「奚回待在他自己房里,没有跟容延接头。」
1018顿了顿:「不过他们使用通讯设备也是很有可能的。」
「直接说百分百得了。」
“好了,心肝。”
闵宣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谁家的夫人能有我夫人漂亮?”
向之辰懒懒道:“比这个干什么?你还能娶别人的夫人去?话说这种又沉又贵的东西以后不要往家里搬了。上回我还看右护法搬了半棵金丝楠木来,说要给孩子做摇篮。多金贵的孩子要躺金丝楠木的摇篮?”
闵宣不好意思地笑:“咱们的孩子自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它爹我只舍得它娘遭一回罪,就这一个,不得宠上天去?”
向之辰哼笑:“你就哄我吧。真宠上天去,养出个纨绔来,我才真要找你的麻烦。”
闵宣讨好地笑了笑,俯身撩开珠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我去忙我的了?待会再见。”
侍女们帮他抚平衣角,纷纷退下。
向之辰坐在镜前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容延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他,诧异道:“师……这里都是他的耳目,你怎么进来的?”
“设了阵法,杀进来的。”
容延身上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只直直看着他,重复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下意识抚上小腹。
“我不在乎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容延看着他身前快要藏不住的隆起,不禁红了眼,重复:“得得,那阵法持续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发现。只要你愿意,师尊就带你远走高飞。”
向之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闭了闭眼,苦涩道:“可我这副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会是师尊的累赘……师尊还是走吧,别管我了。平心而论,闵宣待我很好。他很宠爱我,等孩子降生,他,他大抵会对我好的。”
容延痛心道:“你难道要我把你的余生都交给那样一个人吗?”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可师尊这样待我难道不是因为责任?我不想师尊对我负责!”
“得得……”
容延的双手颤抖着拉住他喜服的衣角。
“师尊不是因为责任。师尊是因为想要你,心悦你。你那日哭着问为什么肚中怀的不是师尊的孩子,可师尊也希望它是我们的……”
福书网:
向之辰愣住:“师尊?”
“得得,我们先前已经错过太多了。不论接下来如何,师尊都没法将你放任自流。”
容延把他搂进怀里:“我这些日子重回流云峰设好了万无一失的阵法,只要等你平安生产完,日后就只有师尊与你长相厮守。”
“得得,我们走吧。”
向之辰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力吞下即将泄出的哭腔,握住容延的手。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这么积极要来看他成亲了。
欧阳汲从聆音阁找来了全仙门最快的飞艇。
他松了口气,道:“好师弟,你没事就好。咱们回流云峰去。师尊这些日子在后山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待着。有师尊和师兄师姐呢。”
向之辰张望一圈,怯生生问:“阿回呢?阿回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欧阳汲沉默。
容延道:“他自请留下善后。”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向他,面前的珠帘碰撞发出脆响。
“善后?他能善什么后?难道把他扔下了?”
容延轻抚他的肚子:“别动了胎气。阿回他……先前便说好了的。这是他的主意。”
杨歆华也道:“是啊师弟。你先别着急。”
向之辰站起身质问:“你们叫我怎么不着急?如果闵宣真把他杀了,我……呃……”
容延扶他坐下,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皱眉道:“你不能再动气了。这胎怀得不稳当,要是出了意外,不管奚回他是死是活都得白费。”
向之辰哭着打他:“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阿回不是你养大的,可他是我师弟,是我和师兄师姐养大的!”
杨歆华抿唇:“我们其实都知道阿回心思野,也就你一个把他当傻乎乎的小孩子。”
欧阳汲也道:“得得……你就没想过阿回来的时候那么小,为什么对家里的旧恨记得那么深吗?”
向之辰愣住。
他下意识护住肚子,颤抖着往后缩了又缩。直到背部贴上船舱避无可避。
他像第一天认识面前的三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你们养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送死?为什么?阿回刚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走路都不稳!”
容延道:“因为这是他的命。”
“天才降世往往带着谶讳,第一任门主如此,闵宣如此,我亦如此。天才当中,有哪一个是信命的?可哪一个躲过命了?”
“先门主按那谶讳创立了琼霜门,可它同样说他会死于徒弟手中。”
“闵宣降世时带着欺师灭祖的忌讳。家里人把他扔在琼霜门下,期望求助于天下第一人。可他还不是因为那谶讳被所有人避讳,最后走上欺师灭祖称雄称霸的路子?”
向之辰泪流满面,颤抖道:“那师尊你呢?”
容延看着他,轻声道:
“我必将死于维护至亲至爱之人。得得,我曾经也不信命。可如今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命了。”
向之辰六神无主地哭出了声。
他抬起头,忽然起身扑在容延身边,拽住他的衣摆央求道:
“师尊,我不想要你们这样……哪怕为了我呢?为了我再装一装师门和睦,再装一装高风亮节?”
容延连忙把他抱起:“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能这样动气?得得,你在师尊和师兄师姐眼里是不一样的。你……”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下的那滩血迹,再说不出话来。
杨歆华惊道:“得得!师尊,快把他抱到房里去。这孩子不能有闪失,不然师弟怕是也保不住了!”
鲜血在喜服上晕出大片的湿痕,欧阳汲往他嘴里塞了半瓶回元丹,向之辰眉头稍松了些。
杨歆华帮他脱了鞋袜,面色为难。
“要是血止不住,师弟怕是就要被这个小混蛋弄坏了。可他身子虚弱,恐怕……”
欧阳汲问:“就没有什么能快速给他渡修为的法子吗?”
杨歆华面色尴尬,转头看向容延。
容延沉默,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离开时只是卸了那顶冠,他三两下拆了向之辰头上的首饰。
其中一支泛着魔气的簪子在掌中化作碎屑。
闵宣抬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奚回,问:“你满意了?”
奚回冷笑。
闵宣见他笑,也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夫人被迫被那个该死的畜生欺压,你也一样被同门厌弃。如今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奚回道:“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难过。”
“可唯一真心疼你的师兄被他们害得差点没命,你也不难过?”
闵宣啧啧:“狼心狗肺的东西。”
“容延会不顾一切保住他和孩子的。他修为不比你差,所修功法和师兄更为接近。他和师兄双修,效果会比你更好些。”
奚回拿起茶盏:“容延是故意让你知道他要和师兄欢好。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被旁人搅了,魔尊也真是胸怀坦荡。反正我忍不了。”
闵宣摇头:“别拱火了,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要不是昨夜答应了你师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奚回看他一眼,将盏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心疼他不丢人。天底下有的是心疼他的人。”
“……”
“闵宣,你也别放狠话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让师兄平安生产吗?”
奚回道:“既然容延要死保他和胎儿,就放他去保好了。这是他的命。”
闵宣冷笑:“那你呢?你的命据说是取代我啊。”
奚回摇了摇头。
“我对争权夺利并不感兴趣。我所求无非是师兄健康平安。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
闵宣大怒:“那你就该知道,我从来没折磨过他!”
奚回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招笑的事情,没忍住呵了一声。
“你没折磨过他?难道那个崽子是他自己用手指头捅出来的?你没听他肚子疼得受不住吗?”
闵宣哑口无言。
奚回怒:“你明知道男子产子是逆天而为,还用那种阴邪的药物欺负他?他身子本来就差!”
“口口声声说‘没折磨过他’?他那么傲气,难道被你药倒的时候没哭着求你?践踏他的尊严就不是折磨?”
闵宣敛眸,问:“所以你要什么?”
奚回冷冷道:“我要变强。我不光要杀当年的仇人,还要杀把我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人。我要杀欺负我心上人的人。”
闵宣再看向他,目光趋于平静。
他无奈道:“你怎么和当年的我那么像……希望你师兄肚子里的小宝贝多像他一些,免得也变成这副大逆不道的鬼样子。”
-------
作者有话说:奚回(青春期.ver):其实你们都对我不好[爆哭]
奚回(青春期.ver):等等
奚回(青春期.ver):师兄你怎么真对我好啊,草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多更点[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