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蓝回到家, 照例吃过晚饭给庄非衍打电话。
餐后碱潮,他吃完困困的,庄非衍忙里抽闲接他的电话, 听宁蓝一个字一个字汇报。
“这么厉害呀?”庄非衍笑吟吟问他。
其实也有些心惊,宁蓝才不过几岁, 小小的年纪就能说出一些天马行空的点子。
不知道该说聪明还是天分, 那些东西暂时还没流行,在后几年尤其是七八年, 逐渐风靡年轻群体和平台。
也就是盲盒,还有玩具体验的模式。
放眼于体验,放眼于消费刺激, 而不是固化的产品本身。
宁蓝当年也有提出不少别的idea, 庄非衍就是因为惊讶于他的卓绝远见, 轻易信赖与他同盟。
显而易见宁蓝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如今听宁蓝一点一点嗲气地和他说, 庄非衍倒有种人非人物非物的感觉,漫不经心地夸着宁蓝,叫他有空可以和爸爸聊聊, 或者等他回了上宁, 再与他说。
庄非衍和孩子聊天, 没什么好隐藏的, 顺手开着外放摆在工作台边, 手上转着笔逐字逐行圈账目问题。
相比于庄非衍的冷静, 旁边的助理就要惊骇多了。
如果说这是这孩子的天分,那么他能明白为什么庄非衍会将他捡回来了。
才豆丁大, 就有旁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并且真实可行。
庄非衍似乎也不吃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宁蓝插着话, 替他改改方案里的纰漏、错处,可能出现的问题。
庄非衍有上辈子的记忆,和大量实际经验,柔声细语地和他讨论:“嗯……展柜呢?弄漂亮的玻璃展柜,把样品都摆出来。”
宁蓝:“那还要放造景!黑黑的绒布……宝石……嗯……小王座、小窗台,亮晶晶的!”
“做一个风格系列的吗?小王座是一个风格,小窗台也是一个风格。”
“好诶,这样就有更多的选择了……还可以做配件,拆开安在其他玩具身上,这样大家就会买得更多。”
“那为什么不整盒卖呢?一盒是几个,买一盒送额外的东西。”
ip、系列、满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助理越听越觉得可行,简直连雏形都有了,这位小少爷是天才吗?
他慌忙地在脑子里把东西记下来,怕庄非衍稍后找他复盘。
庄非衍和宁蓝聊得差不多,不想和他再继续说太复杂,影响他的热情。
他收了话题:“喜欢做生意吗?”
宁蓝被庄非衍描绘的成果期盼到了,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呀。”
“好奇妙,如果真的做出来,可以给我看吗?”宁蓝说,“好像……一点点捏沙子城堡,摆在我面前,是我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吗?真的可以做出来吗?”
庄非衍回他:“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愿意花心血,东西就会摆在面前,当然赚不赚钱是另一回事。
但无妨。
庄非衍声音无波无澜,好像说很平常的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试错也没关系。”
创业是最烧钱的,但庄家托得起这个底。
大不了扔三千万出去当砸个响儿听,上辈子又不是没打过水漂。
庄非衍不想剽窃宁蓝的想法,尽管他前世记忆充裕,想拿这些旧瓶新酒,或是旧酒新瓶赚钱再简单不过。
但宁蓝自己想出来的东西,他还是希望写宁蓝的名字。
宁蓝应该有些属于自己的漂亮风华,他过去就如此。
宁蓝被庄非衍哄着,支持着,庄非衍认真听他说话,没反驳也没嘲笑他。
哪怕说的那些笨笨的东西不做成真的,他也很开心,就是喜欢跟哥哥讲话呀,一辈子都有人愿意听,一辈子都被包容地引着。
“好喜欢哥哥T^T”宁蓝又哼哼唧唧,“哥哥快回来吧,想要哥哥晚上给我讲故事。”
庄非衍笑了:“没给你讲过故事啊?上哪儿学的。”
“班里同学的哥哥就会接她放学,还会给她讲故事呀。”宁蓝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双眼睛,“哥哥一个星期都不在,晚上打雷好厉害,没有哥哥睡不着觉。”
哈……!还会撒娇,可爱死了。
“你乖一点。”庄非衍被他牵挂着,这种感觉相当新奇,毕竟前十几二十年庄岐山白舒楹简直对他放飞自我,家里最牵挂他的可能是庄序秋。
牵挂他去死。
他将账目合好,递给身边的助理:“要回来了。”
“好!”宁蓝欢欣,“哥哥再见!”
庄非衍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退出伸展肢体的空隙,懒洋洋问:“是不是那位姓沈的警监联系我了?”
魏家人在这儿守着,庄非衍想把庄家的矿脉收回来有些磕碰,但难不倒他。
他给这群贪子全他么偷偷举报了,到底谁要跟他们玩?掀桌子不好吗,现在是合法社会。
弯州的利益错综复杂,有的是人期望看见魏家的人脉倒下,庄非衍轻轻推一下,包括魏家,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事都通了。
当是为民除害,那位沈警监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快把他抖出来,魏家人阴不过他。
庄非衍心想,该收尾了。
早点回去见宁蓝。
怪想他的。小粘包蛋。
……
第二天上午,宁蓝听说祝倩珠的妈妈来学校了。
祝倩珠的妈妈乃人中豪杰,她白手起的家,奉承起别人来谄媚得很,但一旦发起浑,也令人生畏。
福书网:
她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要个说法,把王兴凯骂了一通,简直狗血淋头。
王兴凯本来还作威作福,但他抬起头还不到祝倩珠妈妈胸口,小孩子哪比得过大人,王兴凯吓得哭着叫妈妈,王家家长又来学校一趟。
这下吵得厉害了。
祝倩珠妈妈不跟他们掰扯,往学校一坐,就是横幅拉开。王兴凯霸凌祝倩珠,是去年事实,今年更是小小年纪就虐杀活物,威胁恐吓同学,反社会。
王家家长骂她信口雌黄,谁也没想到,张桃出来作证了。
张桃抹着眼泪,说他们威胁她去骗祝倩珠。
张桃家就在校门口卖小仓鼠,那只仓鼠是她的,她偷偷把它带来,结果他们把它抢走了。
漠视生命,残害生命,听取尖叫。
原来真是王兴凯做的。
这下引起民愤了,那宁蓝之前抽屉里的鸟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虽然没拍到四班的人进他们班,但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王兴凯也像威胁祝倩珠一样,威胁一班的人放进去。
只是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被威胁而已。
这会儿上午放了学,正是人多的时候。
宁蓝和沈长青几人跑来办公室门口看热闹,看王兴凯被讨伐了个体无完肤,畅快畅快,祝倩珠妈妈一个人就把王兴凯父母两人骂得还不了嘴,只能捂着胸口骂她“泼妇”。
祝倩珠妈妈冷声一哼:“老娘是泼妇也会教女儿,不像你们,教出来一个反社会变态!”
“对对对。”沈长青小声叨叨,“反社会变态。”
“同意同意。”辛慧猫猫祟祟探头,支持。
“。”虞笙笙被拽过来,“你俩无聊不?”
辛慧:“宁蓝你看他。”
宁蓝在门口:“……”
他竖起手指:“嘘!”
要小声说话,不能错过王兴凯给祝倩珠还有仓鼠道歉!!
办公室里的唇舌之争进行到白热化,正在这个时候,魏之遥从门外走来了。
魏之遥看了宁蓝一眼,意外。
但他没什么时间和宁蓝掰扯。
艹。王兴凯这废物。
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制不住,还让她回去和她妈告状。
要是王兴凯撑不住,把他给抖出来,就完了。
让魏学林知道他在学校里又变成众矢之的,他还活不活了!
魏之遥急匆匆往办公室里钻,正赶上王兴凯哭得脖子用力,越用力越痛,越痛越哭,越哭越用力。
“是魏……”王兴凯抱着妈妈大腿,抽噎。
“不是这样的,老师。”
魏之遥人还没进去,赶紧先在门口阻止了他。
王兴凯抹把眼泪,看着他:“魏之遥……”
魏之遥瞪他一眼,站到几人面前。
他是魏家的小少爷,身份特殊,张嘴说了话,没有人敢打断他不听。
魏之遥调整表情,一脸“明明不是这样,你们为什么吵起来”的神态,帮王兴凯打掩护——
他确实得帮王兴凯打掩护了。
再不说话,这蠢货就要全承认了!
魏之遥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老师,我们没有让祝倩珠冤枉宁蓝。”
祝倩珠一听他这话,急了:“你胡说!那天你就在旁边,你——”
“对啊。”出乎意料,魏之遥竟然承认了,“那天我就在呀。”
魏之遥转过身,绞着手指,似乎很紧张:“昨天张桃把仓鼠带到学校来,仓鼠跑出去,被踩死了。”
他说话声文文弱弱,听着可怜懂事:“仓鼠好可怜,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听说宁蓝之前埋过小鸟,就叫祝倩珠把仓鼠给宁蓝,因为祝倩珠以前是班里的同学。”
魏之遥三言两语,把几个人变成心地善良的小男孩。
比起孩子是心理变态,显然还是这个说法好听多了。
王兴凯的父母像遇到及时雨,一百个相信,恨不得变成魏之遥的应声虫,连连附和:“对,对对,肯定有误会,他们一群小孩儿,哪儿会做那些事?我家兴凯从小就善良。”
祝倩珠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倒吸一口凉气,老师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相信吧……相当于判定祝倩珠在说谎,可不相信,魏之遥是魏家的少爷,难道要当面驳他面子吗?
而且祝倩珠好端端的,冤枉他做什么?祝倩珠和魏之遥无冤无仇。
办公室罕见地静默一下,魏之遥呼口气,抬起脑袋,委屈地看祝倩珠:“祝倩珠,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才说是我们让你冤枉人。”
“我知道有人不喜欢我,我听说了,大家说我是外地的,是大少爷,有特权,讨厌我,想把我赶出学校……”
他低着眼,默默委屈,好像他才是受欺负那个。
老师皱起眉来,如果是这样,有谁孤立魏之遥,那可不行。
祝倩珠马上澄清:“没有……”
她话又没说完,魏之遥再次掐断她,语出惊人望向宁蓝:“哥哥,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可以教唆同学冤枉我呀!”
“?”
办公室里安静了。
话题冷不丁地绕到宁蓝身上来。
宁蓝原本只是在门口看热闹,猝不及防,都忘了回魏之遥:“?”
魏之遥不等他开口,吐露肺腑之言一般:“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被收养了,嫉妒我去了魏家,可是我也想把你接过去过好日子呀……我什么都愿意跟你分享,就算我现在姓魏了,你还叫以前的名字,你也是我的哥哥。”
在魏之遥眼里,宁蓝让庄家收养到现在,连个姓氏都没改。
他在学校被塞了鸟塞了耗子,到现在竟然只有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土货,祝倩珠的妈妈出来出头——
宁蓝算什么?庄家养的一条狗吧。
恐怕庄非衍大逆不道把宁蓝领回去,庄家人压根儿不承认他,不然连他这么一个冒牌货都马上改了新名字,宁蓝还叫宁蓝,说得过去吗?
魏之遥有股隐秘的获胜感,傲然看着宁蓝。
没让宁蓝被坐实罪名,算他走运,但宁蓝想干干净净从这事里脱身,没门儿!
他把这话题一番扭转,找了个锅往宁蓝身上丢,一边砸一些信息量惊人的消息出来,让众人来不及反应:“哥哥,我不介意你是扫把星,也不介意你克死爸爸妈妈,但是你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小仓鼠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害小仓鼠,如果冤枉我能让你高兴,那你就冤枉我吧,不要再让祝倩珠做坏事情了!”
“扫把星”“克死爸妈”,一口一个,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带跑了。
最后,王家父母先开口。
王家父母想起来了,上次王兴凯在学校挨揍,缝针,也是因为这小孩儿。
就上周的事,王兴凯线都还没拆呢!
“你这小孩儿,原来是你,从你转过来开始就没好事发生!”王兴凯妈妈率先附和魏之遥,“你到底想干什么?祝倩珠,上次兴凯在你文具盒里放虫子,兴凯不也和你道歉了吗——你知道他不是那种心坏的人,你是不是被他教唆了,你说啊!”
不管这事儿到底怎么样,这一办公室里最好欺负的明显是宁蓝。
王兴凯的名声不能毁,那就是宁蓝干的。
一个魏家一个王家,还能让这群老师不低头不成?
宁蓝以一种“……@#%?”的表情看着他们,懵了。
祝倩珠也懵了。
祝倩珠的妈妈更懵了。
“你……”你疯了吧?
祝倩珠妈妈还没开口。
身后就传来一阵鼓掌声。
助理在办公室后面面无表情,代替庄非衍鼓掌。
庄非衍从门口走进来,都听笑了。
“我想着来接你放学呢。”他早上刚从弯州回来,看时间差不多,顺路来接宁蓝回家。
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宁蓝出来,校门口学生走得差不多,庄非衍索性进来找他。
没到门口,走廊上就听见魏之遥放他那鸟屁。
这屁话狗屁不通,也有人信?
“你们这办公室有疯子啊。”庄非衍“啧”了下,视线掠过一一王兴凯,还有王兴凯的父母。
这俩人撞邪了似的,宁蓝和那仓鼠半毛钱关系没有,魏之遥梦到哪句说哪句,他们比沈长青这小孩儿还不如。
好歹沈长青在外面忍不住要冲进去了。
“小蓝。”庄非衍叫他,“哥哥没教你在学校遇到人欺负你,怎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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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app是崩了吗……我一直更新不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