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起虞叹了口气。怀里是软乎乎的一具身体, 让他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句重话。但明天的宴会,席上都是多年老饕,若是易仲玉去了, 跟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他不便多言,
“那种场合, 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易仲玉不甚明白。他只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既能了解陈衍川陈追骏父子的走向,还能打通人脉。至少, 他还想知道商桥想干什么。
他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不管怎么说,我是海嶐的一份子。海嶐如今算是水深火热,我有义务了解情况,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陈起虞的眼神, “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 为着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努力。”
他并非急于求成,但下一步计划也确实需要新的力量。只靠他和陈起虞的资本远远不够,以小博大胜算不高,他需要更大的力量。
然而陈起虞还是担心。
但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了解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 各个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数不尽的肮脏与黑暗。光是明里暗里的权色交易就令人作呕,那是易仲玉没见过的世界另一端,陈起虞不愿让他染指, 更害怕他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可却又像是易仲玉说的那样。若有机会让他接触真正的上流社会,或许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久到易仲玉几乎以为他要再次强硬拒绝。
最终,陈起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他吻了吻易仲玉的发顶,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
“要去可以。”
易仲玉眼睛一亮。
但陈起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易仲玉眼底,“尤其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不要和他们喝酒。一滴都不要碰。”
这句话,与其说是告诫,不如说是一道命令。
易仲玉酒量不好,而那些地方,不论是谁递来的酒,里面都可能有别的成分。或许不伤身,但足够危险。
易仲玉愣了一下。方才还激进的表情瞬间熄灭。他很聪明,一点就通。
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猜到那个所谓“上流宴会”背后其实藏污纳垢。
“……我明白了。”易仲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方才那股执拗的劲头被谨慎所取代。他没有追问细节,那只会让陈起虞更不放心。他只是轻轻点头,将脸重新埋回陈起虞的颈窝,闷声道:“我会小心的。只看,只听,不说。也不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响了一下,随后重新归于平静。那声音太短,响过之后如同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急促的铃音是特别设置过的,如果不是急事,绝不会响起。
陈起虞眉头紧锁,他迅速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刚才的温存与紧绷瞬间被职业性的警觉取代。他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知,标题触目惊心——“紧急:临时最高层决议会议,议题:集团突发流动性危机及股价异常波动”。
他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浏览着简短的概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聚集的乌云。眼底翻涌着震惊、怒意,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
“怎么了?”易仲玉察觉到不对,也坐起身,揪紧了身上的被子。
陈起虞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易仲玉。虽然只是匆匆几眼,但易仲玉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海嶐集团旗下几项被寄予厚望的重大投资几乎同时出现巨大问题,导致预期收益完全落空,资金链出现巨大缺口。市场反应极其迅速,海嶐股价在收盘后电子盘交易中暴跌,触及熔断机制,明日开市停牌已成定局。
“怎么会这么快。我明明记得前世……应该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
易仲玉疑惑,这几家企业的名字他有所耳闻。前世这些雷是陆续爆的,给了陈追骏父子辗转腾挪甚至甩锅的时间。这一世如此集中、猛烈,明显是有人刻意操纵,一次性引爆,要的就是让海嶐伤筋动骨,甚至……改朝换代。
这最终目的倒是和陈起虞和易仲玉的目的一致。但对他们两个来讲,改朝换代可以,彻底伤筋断骨便有些得不偿失。
看样子,操纵者对整个海嶐都恨之入骨。
“有人等不及了。”陈起虞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肃杀。“多管齐下,封死了海嶐的后路,这显然把人往绝境里逼。”
他立刻开始拨打电话,声音冷静地发出一连串指令,调取更详细的数据,联系核心的财务官和法律顾问……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仿佛刚才那个在情欲与克制间挣扎的男人只是错觉。
易仲玉坐在床上,看着陈起虞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海嶐的危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计划必须加速,也意味着……明天的宴会,恐怕不仅仅是“上流社交”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一场危机中各方势力重新站队、互相试探甚至落井下石的鸿门宴。
这一夜,注定难眠。
陈起虞打了几个电话就重新回到床上,熄灭了所有的灯。黑暗里他轻声,告诉易仲玉别担心。但易仲玉就在他旁边,能清楚感知到这人其实也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整个港城天色阴沉,压抑得如同此刻海嶐集团上空弥漫的气氛。陈起虞昨晚独自开车过来,他不放心易仲玉今天自己过去,于是让易仲玉在地库的电梯间等他把车开来。
陈衍川现在想必焦头烂额,应该没工夫细细揣摩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易仲玉站在电梯口。这高档小区里每个房子都配了两个专属停车位,除此之外还有额外公开的区域,但分属两边。易仲玉不知道陈起虞把车停在那里,只好东张西望的等。
原以为不会等太久的。
但就这个空挡里,还没等到陈起虞,倒是等来了另一人。
许谦开着一辆银灰色跑车,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车身即使在暗无天日的地库里也很夺目。敞篷车,开得不快,刷一下停在易仲玉身前。
“哎,新邻居,这么巧?”
许谦脸上闪过一丝愉悦。对这个漂亮的邻居,他总有几分情不自禁。
易仲玉打量了他几眼,一个日默瓦的小行李箱随意地扔在副驾驶上。看样子大概是要回家。学期末课早上完了,有些学生家住的近的早就陆陆续续回家了。许谦应该也是回家的一员。
车上,那个日默瓦的行李箱价格不菲,算上这车吗,还有那天签合约时几十万的房租,这开销根本就不是常人能负担得起的。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
总之,现下危机时期,不宜结仇。易仲玉还算平和。
“嗯,出去一趟。”
“看样子也不是去上课。这么近的距离没必要开车吧。”对方语气依旧调笑,拎起那个小箱子随手扔到后边,拍了拍副驾,“要不送你?”
这话说得也挺聪明。摆明了是想示好,但又很礼貌的没有追问易仲玉的去向。只是,易仲玉既然等在电梯间,当然是有人会来接他。难道这个许谦有自信能把原来的人比下去?
对面的停车场里,一辆磨砂黑的奔驰开过来,远光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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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在电梯间门口对峙上。奔驰驾驶位车窗缓缓落下,陈起虞扫视了对面的车一眼,俨然没把这种外观大于性能的跑车放在眼里。
他只看向易仲玉。
“上车,宝贝。”陈起虞朗声。
“……啊?”易仲玉愣了一下。陈起虞这举动未免太反常了些,这样子跟被鬼上身有什么两样?怎么突然叫他宝贝?
好不适应。易仲玉脸红的要命,赶紧低头钻进黑色奔驰的副驾。陈起虞把副驾的车窗也摇了下来,美其名曰,“地库空气不流通,先放放风。”
随后又亲自探过身,帮易仲玉把安全带扣好。
陈起虞平时也很贴心,但今天,总觉得似乎掺杂了一些“表演”的成分。
二人距离极近的同时,易仲玉恍然大悟。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陈起虞看了对面的车一眼。
“哦?这位是,你朋友?”
易仲玉赶紧摆手,完全不给许谦开口的机会。他早有预判,许谦此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性格和名字完全相反,跟谦虚二字可以说完全不挨边。
难怪是反过来的谦虚,还真是一点不谦虚。
易仲玉双手摆在胸前,“不是,就是邻居,就住咱们家隔壁。他叫许谦,也是G大的,金融系的。”
陈起虞好像没听见后边那句,只是若有所思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邻居啊,那就麻烦这位许同学和我们家仲玉没事的时候互相照顾照顾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言毕连一句寒暄的机会都不给,陈起虞开车凶猛,径直奔向出口。
出了地库,和外界空气一接触,四周空气隐隐散发出一种潮湿的气味,风不算小,陈起虞立刻把窗户重新升起。车子也开的平稳许多。他专心看路,不再发言。
看神情,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仿佛刚才在地库里发癫的不是他。
易仲玉从包里摸出一小包饼干,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苏打饼干不算甜腻,做早餐很合适,于是递了一块到陈起虞嘴边。陈起虞从善如流的咬住,不用眼睛看也知道易仲玉手指所在。
二人如今默契十足。
送了一块小饼干示好,见陈起虞没抵触,易仲玉可就有底气多了。等红灯的空挡,小嘴开始叭叭。
“怎么,对我那个邻居敌意那么大,不会是吃醋了?”
陈起虞何等高岭之花的人物,早些时候连一句真心话又不愿意说。易仲玉都想好了,要是对方否认他一定要乘胜追击,谁知道陈起虞张口就是。
“是啊,吃醋。那位年轻又帅气,我怕是比不上一点。”
靠!怎么说的这么直白!
易仲玉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居然没一句能用得上。可是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才意识到自己吃商桥的醋的时候,陈起虞或许跟他此刻的心情也都类似。
易仲玉的“嚣张气焰”悉数被浇灭,他咬着饼干认真想了想,十分笃定道,
“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他啊——”
“我只喜欢你。”
车子发动前,易仲玉无比认真地对着陈起虞说道。
在港城这个地方,从前有一个说法,如果对着绿灯许愿,那么上帝就会听到你的祈祷——
陈起虞听到这句告白,神色放松了一瞬。
他笑起来,决心在下一个红灯时要好好亲亲这个小家伙。
—————
海嶐集团大楼今天很不一样。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惨淡。顶层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董事、核心高管悉数到场,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惨绿的股价走势图和触目惊心的财务缺口数据。
陈追骏果然没有出现。主席位置一直空缺,一左一右是陈起虞和陈衍川互相对峙。易仲玉已然不再核心层中,但今天他坐在主席位的正对面,那里只有他一人。
首席财务官面色惨白地汇报着情况,声音干涩。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没人敢率先发言,都只不过是小声议论海嶐下一步的走向,是断臂求生还是寻找紧急注资?眼瞎群龙无首,没人能说得准。
财务官汇报完现状的间歇,海嶐集团的PR团队经理敲了敲玻璃门,敲门声音节奏惶急,以至于听起来完全没有节奏,十分紊乱。得到准入之后,一个白西装短发的女人抱着一份材料,精致的妆面下,表情十分严肃。
她先附在主持会议的陈起虞耳边低语了几句。陈起虞耐心听过,点了点头。
随后,白西装的女人走上台前。
“大家好,我是海嶐集团公关部经理文月。今天过来是为了宣布两则即刻发布的新闻,第一则是海嶐集团主席陈追骏突发急病,现已入院治疗。第二则是,由于主席住院,加上财务现状,海嶐集团股价大跌。所以证券交易所决定对海嶐集团的股票进行停牌,复牌时间未定。”
文月看了陈起虞一眼,宣布完这两则即将发布的新闻,便退出了会议室。
公关部负责处理新闻和舆论,但这两项显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公关部门再手眼通天,也已经无力回天停牌的事。
此言一出,会议室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陈追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这则大事并非在场所有董事都知道。这时机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是真是假?是真被危机气倒了,还是以退为进,或者……是被人“病倒”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陈衍川坐在会议长桌一角,他哪里见过这场面?公关部刚才说的废话他昨晚就知道了,想了一宿也没想出来有什么解决办法。他老子现在见不了人,更别提能给他这个亲生儿子指条明路。
还是陈起虞来主持大局。
“各位,根据集团董事会章程,既然原主席陈追骏先生因突发严重心脏病入院治疗,短期内无法主持集团工作。所以,现在需紧急推选一位代理主席,暂时代行主席职权,处理此次危机。”
言辞之间毫无感情,如同播新闻的主播。
但正是这样反倒令人信服。
真正的资本利益面前,没人会心软讲人情。
耽搁一秒,就会蒸发成百上千万的资产!商人唯利是图,谁愿意做赔本买卖?
陈起虞这算是暂时稳住了这场临时会议的局面。让这群董事有事干,不至于七嘴八舌的讨论,将焦虑的情绪蔓延开来。
代理主席的推选,显然会立刻成为新的角力场。陈衍川一听这个当下就坐不住了,他自诩“太子”,早有掌权之心,他朝着几个亲近陈追骏的董事奋力使了几个眼色。
有人接收这眼神,当下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鼓吹“子承父业”、“稳定军心”,力荐陈衍川。然而总归有些人强调“能力为重”、“临危受命”,认为只有陈起虞的能力和威望才能稳住局面。
两方人数差不多,真要决定最后花落谁家,就要看“骑墙派”往哪方倒戈了。
骑墙派人数不多,但越是不多,越显得至关重要。
有两人已经选择了陈起虞。
陈衍川目露凶光,急的满头大汗。
就在推举似乎要陷入僵局时,一直沉默的陈起虞,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各位。”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起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陈衍川那张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大哥病重,集团危殆,此刻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衍川是我大哥的长子,名正言顺,对集团业务也日渐熟悉。我提议,由陈衍川暂代主席一职。”
什么?!
不仅支持陈衍川的人愣住了,连陈衍川自己都差点没控制住惊讶的表情。陈起虞……主动退出?还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支持陈起虞的董事更是急得想要站起来反驳,却被陈起虞一个眼神制止了。
“起虞,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忍不住开口。
“我相信衍川能处理好。”陈起虞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我会从旁协助。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找到资金,而不是内耗。”
陈起虞做出一个手势,邀请陈衍川此刻上台。陈衍川对掌权这件事兴致高昂,他急需的就是这样一个把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但,席上各位董事表情凝重,他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他接手的并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帝国,而是一个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倾覆的危船。做得好,千古留名,是应该的;但做不好,所有的后果,就都要他一人承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突然病重,难道也是因为不想管这烂摊子?
陈衍川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努力平静自己。
“好,承蒙各位厚爱,现在开始有我陈衍川代行海嶐集团主席一职。我们现在继续开会,明确接下来的细节。”
陈衍川如愿坐在主席的主位上,然而,他发现这个位置原来并没有那么舒服,现在,他如坐针毡。
反观易仲玉。
易仲玉就坐在他对面。翘着一条腿,来回的、缓慢的摇摆着身躯。
他像一个局外人,洞若观火的看着海嶐集团这艘大船的火势是让船航行的更远,还是完全烧毁。
财务官已经把能报的数据都报了个遍。几个高级数据分析师给出的意见也只是尽快找到新的注资集团。然而,海嶐集团眼下的缺口太大,整个港城不会有一家投资商能拿得出这么大的现金流。
财务官话音刚落,陈衍川无计可施,所以会议室内短暂的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正在这种安静之中,又有一人推来了会议室的大门。
是商桥。
这个金发碧眼的混血男人依然引人瞩目,白色西装却带着长长的流苏,肩膀和胸口处都用宝石点缀。不像是什么正经西装,倒像是电视里那些艺人在晚会舞台上穿着的演出服。
进门时,他先朗声大笑。随后拿出一本档案仍在陈衍川的面前,自己则坐在了陈衍川方才的位置上。
他依旧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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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了海嶐集团眼下的危机,我们‘星洲资本’很愿意搭一把手。”
星洲资本就是商桥的外公商绶的产业之一。主要业务室市场化私募股权投资机构,管理规模数百亿元,专注于新经济产业。但同时也有自有资本的投资,几乎算得上是亚洲最大的投资行。
这人来的时机也算很巧。易仲玉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猜测,几乎在这一瞬间成为真相。
那个想要置海嶐于死地的人,正是商桥!
他想要毁掉海嶐再抄底,敲到好处的施以援手,然后……
他看向陈起虞。
为了让陈起虞感谢他,还是,借这机会死死的把陈起虞和商氏绑定?
可笑。他易仲玉能看明白的事情,难道陈起虞看不出来?
用这样阴损的招数去换人长留,太上不了台面。
在商桥志在必得的笑意中,易仲玉也几不可查的轻笑了一声。
商桥很敏感,尤其是面对易仲玉。上次西餐厅的事已经让他在心里埋下了嫉妒的种子,因而易仲玉现在只是呼吸都会让他不爽。
他收敛笑意,隔着长桌质问。
“你笑什么?”
易仲玉坦然抚掌。
“星洲资本愿意搭一把手,拯救我们海嶐于水火之中,我作为海嶐的一份子当然感激不尽。不过我很担心,商公子不会狮子大开口,想要我们海嶐的股份啊或者核心控制权之类的吧?”
易仲玉模样天真,说的话实则是把人往道德高处架着烤,和道德绑架没什么两样。但因为这张瑰丽的面孔,加上年纪形容尚小,在座各位董事也都真的当易仲玉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随口无心说出来。
但商桥不是这么想。
易仲玉,把他本来想提的交换条件说了出来!他原本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是海嶐所有的人都要求着他,不论他提出什么条件,这群人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份,但现在……
他只能硬着头皮,豁开面子。
“不错。那我就开诚布公的谈好了。星洲资本对海嶐集团的底蕴和前景,一直是看好的。”商桥铺垫了几句话,随后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海嶐现在所面对的危机放眼全亚洲,除了星洲无人能力挽狂澜,所以我们的投资,需要一些必要的保障。”
他特意强调了必要两个字,随后摆出了他的条件。
商桥要求多个董事会席位,对核心业务未来的发展方向拥有一票否决权,还有,海嶐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