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瑀目光鹰隼般锁定楼上方位。
鬼工球和红宝石项链案的共同之处, 就是两样展品都属他所有。
此刻手心里金属片凝聚的热量依然未消退,高温传递至他手上肌肤,仿佛点燃了他全身。
久违的亢奋再次浮现他眼底, 与心底猜测相撞, 体内立刻蹿起一种隐秘性.快.感。
他很期待这个盯上他的人……会是他?
“殿下, 林先生找你!”旋转楼梯上,刑锋快步下楼,林苏寂呼哧喘气紧跟在后。
“没空。”撇下身后阻拦,李瑀拂袖而去,扬起的衣角与他们擦身而过。
“重要的事!”林苏寂补充。
“把馆长叫来, 查清楚图纸排布, 其他人到这几条路线预候, 让楼内警卫配合你们……各监控点……”
随着一条条清晰指令传递,整座大楼似乎都活跃起来。
各处的奔跑移动声透过天花板地板与墙体, 扩散四周。
各要点返回的回音实时集中到李瑀处, 宛如蜘蛛罗网要将猎物捕获。
在大楼内形成无形的动态追踪网, 正将隐匿其中的第二名歹徒逼出。
五分钟前, 林苏寂自述在四楼独自散心时, 曾撞见歹人破坏展台现场。
敌人不是一个,而是至少有两名。
李瑀很快判断出,破坏吊灯灯源与取走鬼工球的各有一人。
泽克瑞追击前一个出了楼, 自有附近的警卫支援配合。
剩下这个……
李瑀带人踏进电梯,直达一楼。
紧跟在旁的刑锋打眼一看, 愈发肯定。
李瑀如今所有在意的关注点, 明显不在自身安全与博览会的顺利闭幕。
他对今晚的突发事故,尤其是这名小偷的出现,简直是兴奋了。
直达一楼, 是为势在必得的瓮中捉鳖。
头顶哗啦的玻璃碎裂声——
高楼之上,黑影翻窗而出,警卫追踪而来,“从这边下去!”
目标厉害得似能飞檐走壁,神通广大,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走楼梯坐电梯。
楼内电源系统双控并行,电梯、监控摄像头等是另一套电源,最初被破坏的也只是宴会厅几层的灯光电路。
这会应急电源启动,立刻点亮了双子塔周围所有灯光,黑暗无所遁形。
就算那人率先下到楼底,等候在附近几条路线上的近卫与警卫也能形成包围之势,让他插翅难飞!
他们扑了个空。
李瑀带的队伍再次赶到目的地时,目标已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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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瑀盯着小路尽头,面寒如水,一旁荼渊忽的反应过来。
“他在避开您,殿下!”
“……”李瑀扭头扫他眼:“我知道。”
荼渊默默低头无言。
他说了废话。
不怪李瑀脸色如此难看,一句“我知道”怎么听怎么别扭。
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们通过对楼内建筑地形的熟知,还有如此多人的信息传递与配合,完全行成了上帝视角。
目标的每一次移动路线,几乎都像具象化在李瑀眼中。
他提前设人,预先布置,如此还能让目标次次逃脱。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视,甚至可以清楚看到,目标代表的红点每次在受到多方围拢夹击之际,总是毫不犹豫选择和李瑀相反的方位突围。
哪怕李瑀这边的人数明明更少。
如此这般多来几次,傻子都能察觉对方是在躲着李瑀跑了。
而一次躲可能是畏惧,两次三次躲避让他们落空,就有种猫追老鼠的戏码反变被老鼠戏弄的错觉。
猎人与猎物错位,倒反天罡这不是。
那人还真……挺聪明的。
荼渊不得不夸一句。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李瑀眼光毒,记性好。
但凡让殿下看见一眼这小贼,后者的身量身形就算刻他脑子里了。
为了避开李瑀,小贼这次还和一大帮警卫交上手了。
敌寡我众,但可惜,对方依然神通广大。
刑锋上前问询目标外形特征,有的说是个强壮男人,有的说身材瘦弱。
一时高矮胖瘦各执一词,竟然没一个相似的答案。
显然全都被戏耍得晕头转向。
听闻他们要往西边的园区继续追击,领队不可思议,“殿下,这条路线过去就是绝路,那边出去就是电网,围墙又那么高,正常……正常人类出不去啊。”
说着他自己都沉默了。
都开始用上人类这个范畴拉开区别了。
旁听的人都默然无言以对。
目前能确认有的两个歹徒,一个能与Z号周旋如此久,还未落网。
一个在层层围堵下,强势突破重围。
只能说,敌人带来的侮辱性更强了。
林苏寂穿过守卫走近,被现场窒息般的肃静,堵回了将出口的呼唤。
他想宽慰李瑀让他不用着急,虽然他自己脸上都还带着撞见歹徒的后怕。
他也不期冀李瑀能安抚自己几句。
可李瑀,明明瞧见了他的欲言又止,却只是不甚在意掠过,于是他也便沉默再难出口。
不想说了,那个他在楼上撞见的,眼熟背影。
带林苏寂过来的近卫,以为自己做了件贴心的事。
谁料李瑀不冷不热睨来的一个眼神分明是在说,他把无干的人带来做什么,徒添麻烦。
幸好李瑀知道,是自己无所谓的待遇给予林苏寂太多,让他们都产生了误会,并无言语责问。
荼渊指了个近卫,把林苏寂带离。
剩下的人继续等候李瑀下一步指示。
李瑀垂眸思索,右手习惯性抚上左腕珠串,突的一滞,掀眼无波无动环视周围一圈,两手随意放进大衣口袋。
再拿出手时,他指间夹着一枚小小器物。
周围人一惊。
窃听器,怎么会有窃听器!?
尺寸仅为5毫米的微型.窃听器,不知被放在了李瑀身上多久。
难怪小贼次次都能从他们的围捕中逃脱!
所有人不敢置信之时,荼渊也在其中。
可转念,他鬼使神差想起,李瑀为什么不将口袋里的袖扣也拿出?
金箔树叶的袖扣,小小一枚,价值不菲。
李瑀不爱戴饰品,众所周知。
平素正装出席也是能省就省,经常违背皇室出席的着装要求,选择些简约的现代装。
就因为不用佩戴正装配套所需的一整套饰品。
这倒让他意外挣了个皇储与时俱进,不古板守旧、沉闷庸腐的美名。
而除了这条戴了多年的绯玉手串,旁的所谓成功人士标配名表,李瑀也不惯佩戴。
唯有这袖扣,是林苏寂所送。
他戴着它走完红毯,就让它随大衣一起被脱下收起。
终究戴不习惯。
今夜相信很多人都发现了,甚至是备受瞩目的程度。
知晓李瑀习惯的人会奇怪,何人如此厉害,将这般私密物件送到他手上。
不知内情的人也会想探听知晓,毕竟皇储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有意义。
进而发现,这两枚袖扣并非皇宫物什,更未在宫内署出席记录报告中有所报备。
这一整天,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经过李瑀身边,谁都有可能下手。
但以李瑀的敏锐性,有人往自己身上放置窃听器,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是直接放置,那就只能是趁大衣离身时动的手脚。
李瑀这一天里脱下过两次外套,每次都是荼渊他们亲自拿走又取回。
排除自己人,那就只有……
“服务生?”荼渊提出。
“不重要。”李瑀这么说时,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厉色。
手腕上这十八颗绯珠,他戴了二十年,自然再熟悉不过。
他又对重量敏感,看到林苏寂那一刻,很容易因此想到身上还有哪些份量不对。
对于这两枚袖扣,他确认,在今天之前,除了他与林苏寂之外,只有第三个人知道。
连身边服侍的人都不知晓,他会佩戴它们出席开幕式。
而能知道这份赠品,又及时制作出相同样式的窃听器的那个人,不做他想。
荼渊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作为亲近服侍在李瑀身边的人,只是自然联想到,贼人要监听李瑀动向,对他的随身之物动手脚是最方便的。
绯玉珠串是李瑀的贴身之物,形影不离,谁都碰不得。
那就只能是这两枚袖扣了。
结果李瑀径直取出的是窃听器,让他连这一点怀疑联想都打消了。
他转而想到,白天他该问场地负责人要的不应该是宾客名单。
李瑀让他找人核验到场宾客,是怀疑有人冒充混入内场。
现在才发现,他们应该核查的是志愿者与服务生。
可惜现在再排查意义也不大了。
“殿下,好消息……”
技术部主管气喘吁吁跑过来,焦虑的脸上迸出一丝喜色。
李瑀扬手打断他的汇报,刑锋上前接过那粒窃听器走远,那人才在其他人示意下开口。
“您看这个红点,殿下,这是此前接到秘书部通知,按您所说在皇室每样展品内部安装的定位芯片跟踪器,刚刚,我们终于监测到了信号……”
主管捧着的手持显示屏上,代表16号展品的红点在双子塔园区内高速移动。
一秒后,离开园区范围,再次失去信号。
谁说的电网墙人类过不去的。
齐刷刷沉默了一圈人。
“还、还有个好消息。”姑且吧。
刑锋返回,带来技术员所说的喜讯。
“这款□□的监听范围只有两千米,现在反向展开地毯式搜查,很有机会能逮住他。”
这确实是喜讯。
不过一个接一个好消息,倒让人犹豫该怎么选了。
是继续追踪定位芯片,还是排查窃听器范围区域?或是兵分两路亦可。
不过就算双管齐下,正常还是要分出个主次。
一群人等着那个最有权力做主的人发话,李瑀转身却在技术人员吃惊的注视下,拿起了那枚窃听器。
荼渊诧异:“这也是您的直觉吗,殿下?”
李瑀左手紧攥口袋中的袖扣,右手捏着窃听器,闻声掀眸,如鸦的睫翼颤动,黑眸亮得惊人。
—
夜空下,乌云笼罩的静寂工地透着几分荒凉粗犷,吊机投落森森厉影。
待凝固的水泥地旁,人影重重摔飞,手中铁盒跟着滚落。
高瘦挺拔的身形从建了一半的楼栋里迈出,俯身拾起铁盒,手中掂量几下,每次抛起都准确落入掌心。
一边走向地上那人的脚步,忽的一僵,他抬手按住了耳廓。
小小的耳机正传出一道低磁男声,几分戏谑,几分肃厉——
“找到你了,专偷我东西的……小、偷——”
乌云移动,月光投射,照亮英气勃勃的脸庞,眼睑无力半敛。
刹那面孔扭曲,铁盒裂出蛛丝裂痕,月光下的人右手握拳,耳机爆碎。
半晌,工地再度安静。
水泥地旁,徒留凭空自燃的铁盒,窜逃的人影。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被封路清场的车道上高架桥下,一辆辆警车防弹车疾驰而过。
骑警摩托车驰骋过去的小巷阴暗脏乱,路面垃圾污水一地,散发着恶臭。
不染尘埃的黑底靴踩过一摊水渍,惊起垃圾桶上的野猫龇牙。
李瑀侧眸微睨,野猫退缩,两排制服近卫鱼贯而入。
他抬首,望到被阴影吞食的圆月,赫然在小巷上空露出一角。
黑夜中凄厉的猫叫,与附近街道各处疾行的脚步声一起钻入耳,他不禁皱眉。
刑锋扬手示意加速,小队脚步加快,沿途一路往里走,月食越深,猫越多。
直至踏出暗巷,眼前空间豁然开朗,一栋荒废的厂房静静伫立在空地。
四周是各色冒着幽光的竖瞳。
屋顶、地上、电线杆上,到处都是野猫,仿佛群猫环伺。
这场景也太诡异惊悚了。
不少人背后一激灵。
一只猫可爱,一大群聚拢那就是可怕了。
野猫们不知道人类的腹诽,喵喵叫着凑近,一个远处背对他们这群讨厌人类的背影。
那人上身只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显得身形削瘦,大马金刀坐在废弃水泥柱堆砌的顶上,离地有三四米高。
闻声回头,那人一直微闭的灰黑眸掀眼扫来。
异色瞳更显邪乎。
近卫下意识举枪,瞥见李瑀抬手示意,不约而同整齐放下。
但没人敢真的放松,他们是追着大闹了博览会现场的狡猾歹徒来的。
其他特警队伍还在半径两千米的附近区域追查。
目送李瑀一步步走向那人,他们原地不动,提防警惕却丝毫不少,随时在待命动手的紧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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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瑀神色淡然立定。
头顶的圆月随着云消雾散,重新露出皎洁的真面目。
新闻报道所言的十年一遇的月食现象,就这么昙花一现消失。
他今日一整天的抽痛、难耐与隐忍,都在这一刻,在看清那张回头看来的脸时烟消云散。
世界一瞬间清亮。
“喂,你们惊到了我的猫啊。”
扔下猫粮袋后的抱怨,不满中夹杂几分懒散。
李瑀目光将人从头扫视到脚,语调淡漠,音色却透着喑哑:“我来找个人。”
连乘起身几步跃下,双手还插在衣兜里,分毫未动。
黑夜沉沉,与李瑀垂落的浓密眼睫,遮住了他眼底几乎失控的东西。
连乘漫不经心接近着他,无神的右眼一瞥,看清了眼前男人威肃冷漠的外表,还有独属于天潢贵胄的那一身威仪。
他轻嗤一声,看不到李瑀体内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在叫嚣颤栗,还在拿出温泉山庄里的那副模样敷衍他。
“这小破地方还有皇储殿下想找的人?还要大张旗鼓带上这么多人?谁?”
连乘迷惑地发出一个音节,随即不以为意摆摆手,“既然如此,你们好找吧,走了,不要妨碍他们。”
他像对猫说的。
野猫们也跟听得懂人话一样,从四处向他聚来。
高处跃下来的一只漂亮黑猫,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尾随在他身后。
众人一边防备,一边惊奇。
连乘步伐走得潇洒,这会的群猫烘托,也没有了刚才的瘆人感。
反倒有种古代侠客在夜晚神出鬼没,只为仗义行侠的感觉。
哪个人内心没点绮思幻想?
精英近卫们狼狈地抬脚避着到处都是的野猫,忍不住面面相觑。
猫儿们似乎不怕人,竟然有只小橘猫蹭着李瑀脚边走,猫尾巴卷过他小腿。
骤然一声尖锐猫叫。
“混蛋你干什么!”
连乘顷刻而至,大力惯性作用下,李瑀连退几步。
几乎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连乘。
连乘余光微睨一眼,还未来得及生起后怕,李瑀抬手打出手势,枪口齐刷刷又被放下。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了吗。”
“那就给我好好说话!”连乘忍不住还是骂出一声混蛋。
揪着李瑀衣领的手,他不到两秒松开。
弯腰捞起地上嚎叫的橘猫检查。
还好,只是被李瑀踩掉些毛,没有破皮出血。
李瑀眼睑半敛,垂眸瞥过地上的橘猫一眼。
受到袭击没有攻击人类,不是异兽。
异兽暴力基因严重,具有强烈的袭击人类倾向,不会如此温顺。
“你干什么!”
连乘差点像那只小橘猫一样炸毛,因为李瑀的突然屈膝蹲下,手向他下巴伸来。
他发现自己这一天天面对李瑀真的很多恼火。
他就蹲下安抚受惊的橘猫那么一会,这人就想袭击他!!
被气的,他这会也不想对人好脾气了,抱着猫毫不犹豫跳开后,立刻呵斥李瑀,“以为它野生无主就可以随便伤害吗,给我赔人家医疗费啊混蛋!”
李瑀起身站直,方才拖地的衣摆被弄脏无所谓,这会被他避开也似浑不在意。
看得连乘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觉得李瑀这个人奇怪,这一连串的举动愈发让他看不懂。
但输人不输阵,心里再不解,看着李瑀不疾不徐朝他走来,他面色丝毫未变,甚至音量都未降低一点。
“不赔偿就赶紧把路让开,再不去诊所它伤口都要愈合了混蛋!”
“是吗。”李瑀慢条斯理应他,“把猫当理由是个不错的借口。”
连乘转身的背影一僵。
李瑀说话间已至他身前,他能感到一只手再次向他伸来,侧身欲驳,却是无言。
李瑀右手强势扣紧了他后脑勺,几乎与他头抵头面对面的距离,俯身贴耳吐息在他耳边,“谁说你可以走的?”
“……”
这不还是不会好好说话。
连乘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个发现真的没错。
他这一天能把他一年的气都生光了!
压在他肩膀的手臂力道之沉重,让他有种自己拿这种难缠家伙没办法的错觉。
直接生无可恋了一瞬。
“你是不是……”就说是不是有病,非跟他过不去?
连乘挣脱掌箍,几步退后,和李瑀重新拉开距离。
低头后的肩膀颤动,像是忍无可忍的压抑。
再抬首,一股疾风呼面,直朝李瑀而来,李瑀不躲不避。
可他不动如山,身后近卫中却有人发现动静,抬手照着连乘就是射击动作。
李瑀身形一动,就要喝止,连乘腾空而起,往他肩上一按,一个迅猛有力的空中一字马,一击即中空中一物。
与此同时的两道枪声响起,野猫尖叫四散而逃,紧接着是一道吼叫由远及近。
“放开他!”
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人跌跌撞撞,显然是听见枪声惊恐不小。
可他神色畏惧,还是毫不迟疑冲进近卫队伍,奔向连乘。
“皇储!你要做什么!你们要杀人吗!”
“大江?”
连乘听出声,一只手尚还搭在李瑀肩膀上扶住,那两下枪声也给他吓一跳,靠。
听出是兆迏江,他松开就要跑过去。
李瑀一把攥紧了他的右手。
连乘想也不想,反手掰开那只大掌,李瑀手上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再度发力。
“喂!”连乘抬头就要发怒,不妨撞进比以往都要黑沉沉的眼底,下意识泄了力气。
抬手摸上耳朵,才发现刚才的子弹划伤了耳廓,迸出的鲜血飞溅了几滴在脸上。
鲜红交织月色,倒映进李瑀眼眸,仿佛将漆黑的瞳孔染红。
“都不准动!”刑锋喝声同时,一个擒拿术控制了兆迏江。
他这一声也是在提醒连乘。
连乘自然不至于再轻举妄动,他有种错觉,此时不应该再动半下,以防触怒眼前的家伙。
两只举枪射击的手臂也才刚刚放下。
其中一个来自神经紧绷的近卫,以为他突然靠近李瑀的举动是袭击,未有命令就扣下了扳机。
后被李瑀一枪射中枪柄打掉——但还是来不及阻止子弹划过他耳边。
想到这,连乘眼皮微微一跳。
这一枪射的,真让他想到码头擦着他头发丝过去的那枪。
李瑀准头真特么准。
可没空感慨更多,惊险一刻他这一年遇到多了。
反而想起方才对李瑀的下意识保护,给他造成的冲击力更大。
他人都要裂开了。
抬眼瞪着人,眼见李瑀面无表情,轻缓了好几下呼吸,视线才从他耳垂移开,像是比他还惊魂未定。
连乘牙齿就磨得厉害。
狗东西。
被他怒盯的李瑀终于不再凝视着他不放,转头目光扫过近卫。
狭长的丹凤眼本就眼尾上挑显得凌厉,他冷脸沉色,越发令人心怵不敢直视。
还是刑锋艺高人胆大,动身捡回连乘一脚踢飞的东西递上。
“殿下,怀式匕首。”
荼渊给了个眼色,刑锋立刻在李瑀看过后收回,转而让开由荼渊递上手机。
点击备注名为“z”的联系人,迟迟没有接通。
李瑀眸色一沉,单手挂断页面,“通知附近特警赶来支援,再分出一半人手迅速对周围展开搜查,刑锋,你也去。”
“是。”
刑锋先应声离开,荼渊瞥了眼李瑀腿边,依言照做。
连乘的一只手腕还被攥在李瑀手心。
让保卫皇室的一半近卫丢下皇储,去搜寻一个男人,并不符合规矩。
但李瑀带着他们都奔波一晚上,就为追捕小偷了,也不差这点叛逆行径了。
再说以Z号那样的身手,都未能捕获那名贼人,自己的武器还弄丢,成了贼人攻击李瑀的利器。
怕是境遇十分危险了。
荼渊越想越感到离谱,这年头的小偷,一个两个都魔幻起来了。
明明该是被捕杀的猎物,竟然还敢反过来偷袭猎手。
袭击李瑀的匕.首上面还有血迹斑斑,但没有宴会厅那枚金属片凝聚的热量。
荼渊和李瑀一样注意到这个区别,不过暂时也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都得带回去检验才知道。
除此之外,今晚的收获就是连乘了。
连乘自知不会再被放手,泄气似一屁股坐地上,李瑀冷眸横了他眼,也没有阻挠。
视线逡巡一周,落在被近卫反剪双手束缚住,还在冲他怒目而视的兆迏江身上。
他冷厉威严,兆迏江却不怕,他刚才惊恐的,也只是连乘是不是出事。
“你们是皇室就可以随便射伤人吗,现在还抓着人不放是要怎么样!”
连乘一直在想法让他冷静下来,却被李瑀的身形挡着没法露面。
这会闻言想出声,又被李瑀抢先。
“展品失窃,他是我要追查的嫌犯,必须带走。”
平时像兆迏江这样的普通人,连跟李瑀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对话。
兆迏江自己都没想到李瑀能回答他,以为大概率是侍卫随便应付他几句。
“嫌犯?谁定义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瑀的答复看似谦逊,实则全是上位者特有的强势傲慢。
兆迏江才不会觉得荣幸,只会抓住话柄抨击,对面无话,他就故意阴阳怪气:“原来皇储是想搞栽赃陷害这套啊……”
“大江!”连乘连忙喝止。
但也知道这场乱子的源头不在兆迏江这,他要说明白的对象,是扼住他一只手命脉的人。
“你听他开玩笑呢,哈哈,皇储这是跟我有点误会,我解释清楚就好了,对了皇储,不介意我先去跟朋友解释清楚,顺便到那边处理下伤口再跟你走吧?”
他说着也没站起来,就坐在李瑀腿边,一只手乖乖被牵着的姿势。
李瑀灵敏的耳力让他可以轻易听到,连乘因疼痛无意识变得急促的呼吸。
可连乘连一声痛呼,甚至倒吸凉气皱眉都没有。
“皇储皇储?”
连乘不知道是自己话里哪个字词触动了李瑀,让他一言不发,经久不语。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也令人吃不消。
连乘胆子肥,就当他默许了,自个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向兆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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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的桎梏解禁了,可灼热的视线依然凝固在他后背,像是另一种圈禁。
李瑀一直目送他被兆迏江扶住又挡住,这才收回视线,转而处理最后一件事。
“谁开的枪。”
近卫中一人站出,胆战心惊听见他隐隐含愠的声音责令:
“领罚,加倍。”
—
“你、你这……还好吧?”
兆迏江听着他磨牙声,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连乘精神状态明显比身体状态更堪忧。
在他关心下一句前,连乘率先回答:“没事,抻到了而已。”
他蹬蹬有点发麻的腿,抱臂生气。
他刚刚都这么舍生忘死救李瑀了,这人都不知道感激的吗,还逮着他不放?!
良心被狗吃了,狗皇储!
唉,还是他太善良。
就该看着李瑀被那家伙偷袭伤中。
啊,对了……
在他问出话前,兆迏江也预判到抢先说:“你先听,你朋友电话。”
连乘看着他手机上拨通的号码,良久无语。
正义记者和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哦是研究生,真是好绝的搭配。
“所以你和大江一样,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那头的女声压低嗓音又急急忙忙的语速:“你听着3X,原谅我不能亲自到你身边帮你,我已经尽力了!这种危险的事和光叫我来干什么!我能有什么用!!”
“还好路上遇到一群学生,那个眼镜男说是你的朋友,哎这不巧了吗,咱俩同时在打电话找你,我一寻思,朋友的朋友就是战友,我就把和光发给我的你的位置告诉他了——”
“你现在在哪?”连乘当机立断打断。
手机里传出的不仅有汽车喇叭声,还有大量人群的喧哗。
那边说道:“就在你朋友的那堆朋友里啊,诶别吵打电话呢……”
连乘举手差点砸掉手机,吓得兆迏江赶忙抢。
连乘盯着他问:“外面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兆迏江眼神漂移,没承认,也没否认。
“现在外面乱糟糟到处都是巡警,也是你们这群反.动派干的?”
兆迏江面色一红:“胡说,我们是个正经组织……”
啧,正经人会天天发表反.动言论,游行示威?
你要不要听听你上一秒说的什么话。
连乘抢回手机,又走远了些,继续和那边的女声通话。
“怎么回事陈柠,你不带脑子的吗,那家伙叫你来你就来,你是傻子吗?”
学生游行示威的动静在这里都能听到,说明距离不远。
陈柠就是没出现又怎么样。
她一说完,连乘就知道她被叫来这里的意义。
白西装青年的模样浮现眼前,又让他牙痒痒了一下。
听出他不悦的女声小心翼翼:“这不是和光说你今晚会有麻烦嘛,他独木难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来帮你解围。”
“呵,给我解围,他怎么知道我有麻烦?又是他所谓的直觉?整得跟女人的第六感一样——“
连乘忍不住气,“他不会还把我放猫洞里的东西也掏走了吧!”
“注意你的措辞死直男!你这什么态度,我们——”
“没说你,骂他呢,你现在赶紧离开就是最好的帮忙。”
想了想,连乘还是耐心解释,“现在这局面,你们也掺和不上了,托和光的福,我已经被盯上了。”
那头对谁要揪着他不放的家伙自然心里有数,闻言大怒的声音顿时欠嗖嗖起来,“所以他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你有止咳糖浆?”
连乘杀人的眼神。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够怕。
旁听了一耳朵的兆迏江没get到“止咳糖浆的”笑点,更不知道他还有这个什么“三艾克斯”的外号。
只是听着听着,莫名心酸。
草,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都跟连乘这么熟悉,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份量,他按着连乘肩膀郑重声明,“我在这,李瑀休想带走你。”
连乘头更疼了。
“不,你还是现在就回你学校去吧,求求了,不用再来管我。”
“可是!”
“我又不反皇室,现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虽然不知道李瑀为什么就盯上了他,但谁怕谁。
他转身迎面走向李瑀。
远处立定的李瑀仿佛势在必得的从容不迫,静看着他走向他,无惧他逃走的岿然不动。
直至孤云遮月,他在光与影中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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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二合一章,嘿嘿加快进度,下章是“把他带回家”,皇储终于可以抱得老婆归酱酱酿酿了[撒花]
and下章不是零点更新啦,明天周六要上夹子了,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哈哈大笑]
说起来很怕夹子上又遇到恶评,上本就是这样道心破碎抑郁,怒而放出几十章存稿,再也不想打开晋江了,时隔两三年才好转回归,祈个好运[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