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赛车场仿佛偃旗息鼓, 死一般的安静。
模糊暗处的霍衍骁脸色难以辨认,旁边韩凌霄几人的脸上尤有不忿与不甘。
“适可而止吧。”漫步走下阶梯的池砚清站出来,抱臂提醒他们, “你们要不要看看上面的人?”
除了零号包厢的三位, 还有这么多人, 都在看着呢。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方奇瑞沈东几个暗暗咬牙,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李瑀原本也该是高居零号包厢,作壁上观的角色。
可为什么, 为什么……!
眼前皇储目光压下来的重量宛如千钧, 让他们心怵不能动弹。
和光陈柠不知其中玄机, 但看他们望着一处脸色难看,又见雅痞的男子横了他俩一眼, 似笑非笑, “还有意见吗?”
是对那些人说的, 和光低头对陈柠吐出一个字, “走。”
连乘既没有被他们杀死, 也没有被他们打败。
这里的人好像花了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在场的天之骄子们既沉浸在霍衍骁怎么会输给这种人的自负中,又深陷在他赢了霍衍骁的震撼里。
顶着这些精彩纷呈的目光,他们一个背着连乘, 一个扶着,走得压力颇大。
“哥!乘哥!”
场边的人群中, 猛然冲出一个许鑫, 哭着说:“这位哥,让我来背吧。”
他身后的几个高大保镖,明显是得人授意, 才被他挣脱了控制。
敏锐的青年扫眼身后的皇储,再抬头,天边已露晨曦,曦光破旦,转瞬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金灿灿。
池砚清一大早抵达医院楼下,手捧一大束橙色玫瑰花,被辉光染成了金红色。
“他会喜欢吗?”他自语似的自问,出众的装束举止,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是要告白,还是看望病人?
吸引了众多眼神的大少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站在车旁抱花揣摩一番,坚信自己加急让人送来的花束足够鲜艳美丽,抬脚踏进医院大门。
连乘被带走后的位置很好找。
一出赛事再度惊呆了不少人,也让他沦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想在赛车场周边就近找个医院住院都是难事。
这个时候,这家私立医院收留了他。
从前台没问到病房号的池砚清兀自查阅手机信息,片刻收起,沉吟不语。
一个前台都能得到授意,严格遵照。
看来这个怀家少爷是要插手管到底了。
也是,这世上任性骄傲的人不止霍衍骁一个。
只是意图何在,着实令人好奇啊。
池砚清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从心之举。
从心之举,多简单的理由。
池砚清摸了摸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腔,瞥见踏入电梯的身影,将行的双腿忽然一动不动。
皇储,李瑀。
所有人对“死神”身份众说纷纭,又被吸引的时候,他早就从缺失一人的零号包厢猜到了黑车主人的身份,是以没有错过那一幕。
两台赛车冲过终点线撞在一起之时,李瑀攥住方向盘的手是青筋暴起的。
直至明确下车的人是连乘,那双手才慢慢松了方向盘,主人也恢复反应,全身肌肉瞬时放松下来。
换作那双时刻掩抑着无声情绪的凤眼,翻涌出莫名威压。
浓长的眼睫垂落,池砚清半晌音色涩哑:“皇储……”
呵,皇储。
隐约闻声的前台小姐忍不住瑟缩了肩膀。
男人的气息忽然好像发生了变化,多了阴冷压抑,少了往日的风流恣意。
“……先生,您还需要探望病人吗?”
池砚清摩挲着紫框太阳镜未语,大厅门口两排青衣制服鱼贯而入,有人拥着一男人朝前台走来。
长及腰身的黑缎卷发,深色皮肤,如此标志性的丹凤眼。
来者身份不做他想。
“二皇子?”
皇室对外保持神秘,除了现任皇帝储君,其余皇族等闲不露面。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皇族子弟,像他这种家世却是一定要知道的。
“你是朱雀的那位友人?”
脱口而出的轻呼惹来皇子目光垂视。
俊逸出尘,丰神俊朗的气度样貌,池砚清低眸不能直视,也不必答是。
一来谁能做皇室的友人,二来李珪如此问,分明是早已调查过他,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
果然李珪径直接道:“正好,方便给我带个路吧?”
曾经连乘眼里是个奇怪但友好的男人,在外面分明是令人头也不敢抬起面对的强大气场。
—
连乘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秀的青年面孔,露出又惊又喜似的神色。
不禁欣慰,这个死冰块也有表情这么感人的时候。
转瞬那张脸一变,维持不到片刻温情,“你把自己的生命当什么了!?”
敛容肃色的青年怒呵:“拿自己的命跟那种无赖对抗,你是准备就这样死了也没有关系吗?你不仅是为了你那个朋友出头,你更是想就这样跟那个家伙同归于尽,一点退路都没想给自己留!”
“你还给我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性命消耗在那种无所谓的人身上,有意思吗?值得吗!”
连乘怔了怔,笑,“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说。”
他的声音脸色都如此平静,还能带着笑,像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与这份权利制定的规则达成了通透的磨合。
和光再了解不过他的秉性,可也要承认,展览会那天,他分明说错了,连乘一点没有变。
他离开病床,许久无言。
病房里似有乌云翻滚,压抑沉重。
“和光!欸!”一直不明觉厉的陈柠左看右看,一看他转身就走,反应过来他是生气了,急得赶紧追上。
和光却没走几步就停在门口了,门外正有人推门而进。
两个高大的制服男人进门往两边侧身,让出身后的玄服男人。
他高及门框,进门微微低头抬眼,目光直直投向病床上愣住的连乘,转而才落到近前的俩人。
陈柠一看这架势就紧张了,发怵。
和光见状也不负气说要走了,“先生是否走错病房?我的朋友马上要休息了,还请尽快离开不要打扰。”
这样的动静,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与病人张望。
李瑀要是顺着他的话答,要么承认走错,要么间接承认和连乘相识。
后者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一旦如此,和光一定立刻会把称呼改成“皇储”“殿下”之类。
“我?”李瑀的发音很轻,只尾音带出丁点上扬的语调,一时分不清他是犹豫还是自问。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敢相信。
他睨眼丝毫无退让之意的客气青年,看人时视线自然微垂,是习惯了俯瞰的眼神。
通身矜冷清贵的气质,晃了陈柠和光俩个满眼,似乎方才听到的单音节都成了幻觉。
赛车场上的灯光恍然闪烁在李瑀眼前,他从和光身上收回的视线,顺着所谓的惯性放回连乘身上。
连乘讶然虚弱,靠着床头还在呆呆转动眼珠看他。
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瑀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言不发,忽而抬眸一个眼神,两边下属上前,就要从和光陈柠眼皮子底下带走病号。
两人自然不能同意,拦住就要夺回来。
“皇储殿下!”
“等等等等别动手啊……”
“等会,我先吐一会!”
和光带着威胁的高喝,陈柠见缝插针的息事宁人,和连乘难受的宣告前后脚响起。
争抢忽然消失。
双方互相干瞪眼,看着他们的争抢对象冲进卫生间。
里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
连乘在里面吐了会,不到两分钟,扒着门伸头出来,“抱歉抱歉李瑀呕,我不是看到你才想吐的,呕……”
真不如不解释。
皇储面沉如水,和光陈柠跟皇储殿下的保镖面面相觑了一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连乘出来,就见和光本来严肃的面孔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陈柠更是憋笑憋得辛苦,夸张到脸和脖子都红了。
“这里好热闹。”一个声音插.进来,笑着说,“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
语境说是涵盖所有人,踏进门的李珪却是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面向李瑀询问。
“好了吗朱雀,你现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李瑀对他的出现显然不在预料之内,李珪也不解释。
“医院不方便,先安顿好他如何?”
理所应当忽略和光陈柠与当事人意愿,两个手指抬起,虚空点一点,就有近卫进门隔开他俩,接管连乘。
和光气得不轻,李珪看出,“两位有意见?”
“比起您,我们才是他的朋友,无论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是我们更有监护权吧!”
“对、对啊!”
和光咬牙,陈柠狐假他威。
李珪含笑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柠坚定:“我也一样!”
李珪听了,却是对李瑀说:“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
他是准备留下来,替李瑀收拾他们吗。
连乘缓了缓,小心躲开李珪的人,嬉皮笑脸凑过来,“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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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瑀:“你给我闭嘴。”
连乘听这训斥似的严厉口吻就一脸懵。
咋的,生死关头走一遭的人是他,怎么冲他发火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
就他们脾气大是吧!
连乘怒了怒,转身郁闷退回病床。
没办法,他没理。
昏迷时和光陈柠是为他撑住了场面,争了口气。
李瑀是直接救了他一条狗命。
李珪觎着自己的兄弟,眼波流转,心中好笑。
既要不许他说话,又何必盼着人低头求饶。
他难得听见李瑀这样任性失控的话,不禁搭言,意料之中的,李瑀面对他们这些兄弟的自控力一向良好。
他故意的低声指出,没惹来李瑀的任何关注。
反而门口怯弱弱的一声,立时吸引了李瑀所有注意。
“咋、咋了这是?”缴完费办手续回来的许鑫成功被堵在门外。
他急流勇退,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汇聚一堂,门口走廊还立了个池砚清,许鑫人都傻了。
直愣愣的视线投向连乘,试图向他寻求答案。
连乘无辜地两手一摊,却是朝沉眸望来的李瑀表示,总得让他做完检查吧。
—
“我看你也应该接受检查。”
连乘跟着医生进了MRI室,李珪把李瑀叫出来,特意叮嘱,“放心,现在没人能进来这里。”
整个医院都被清场,他带来的侍卫可不是为了抓李瑀的。
了解李瑀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哦昨晚的行为,多少是出于有人敢动自己所有物的愤怒。
可他不满要发泄,不该自己亲自下场动手,这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为君之道。
李瑀眺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愿跟李珪辩驳,那份愤怒到底根源于何人。
李珪也不想多说,为君之道什么的,皇宫里有大把人能教导。
他没资格也没名义。
作为李瑀的兄弟,他唯一能多说的,就是让李瑀也去检查下脑子。
这不是玩笑话,他已经知道李瑀前两天失控砸了东西的事,后者现在的状态也瞒不住他。
而李珪知道,自然代表家里的长辈知情。
“不然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珪更是在代表家里长辈询问。
上次荼渊叫医生惊动了宫里,宫里拖到现在才派李珪过来,已经算尊重他自主的权利。
“算了,比起那些麻烦,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问题吧。”
李珪瞥着李瑀丝绸质地的胸口外衣被汗水洇湿,自己改了口。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天的叠腿端坐姿势。
李瑀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心不在焉的目光掠过李珪,窥见MRI室门顶上,那扇小小玻璃窗里的人瞥了眼窗外的他们,嘱咐跟进去的许鑫拉上帘子。
虚弱不堪的人眼睛亮得出奇
赛车场上射灯明亮的光于是再度浮现在李瑀眼底,在光线边缘的黑暗界域,是虚弱躺在那两个人怀里的连乘身影。
熟悉的神经震颤一下袭击了李瑀,一个念头再度浮现。
他驯服不了这个人。
可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这个人,他怎能放过这个凶手。
“你生病了。”李珪忽而强势而果断。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断定,转头不再只用余光观察他状态。
“是。”他生病了,李瑀忍着神经抽动到额头泛汗的痛苦回应。
他本就不屑隐藏这一切。
他在九月上旬那场所谓的车祸之后开始头痛。
他起初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讽刺。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理所应当将之归类为车祸后遗症,即便他曾鄙嗤那种程度的意外也配叫车祸。
可若不这样,他无法抓住连乘,这个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阵痛,不大明显,却是折磨。
他未说,身边人也不曾发觉。
随后,一天比一天增强,一日比一日痛楚翻倍。
直至,人前再无法被忽视。
旁观了他变化的李珪亲眼看着那一眼。
仿佛实验中最有成效的诱发剂,熟悉的神经末梢的震颤又引发出来,从兴奋转变为痛感。
李瑀眼中翻涌出一阵怒意,很快又以极大的自控力压制下来。
李珪欲呵斥,但李瑀身上的凝重肃厉气息,令他无法开口。
闪光灯啪啪响,从楼下亮到他们眼前。
皇家近卫与御车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医院楼下聚集不少媒体记者。
李珪来不及摆出大家长说教架势,李瑀知道他声东击西,或者说,帮自己背锅的策略起效了。
眉头紧缩的人不由分说撇下仗义背锅侠,径直去逮那个检查脑震荡,却迟迟未出来的家伙。
—
躺上核磁共振的机器床前,连乘让许鑫把帘子拉上。
乖乖照做的人回来还是一副颓唐样,趁医生调试设备,连乘招招手,“咋,替我忙前忙后折腾半夜还没吃早饭,对我有意见了?”
“哥!”一招即来的人生气了。
连乘嗤嗤笑了他几声,往机器床上一躺,“行啦,别老这副苦大仇深似海的脸,不适合你,我只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色的。”
“等会出去了,你马上去找那个和光,就是那个爱皱眉的扑克脸男的,他应该还在这个医院等着没走,你出去就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就说我引荐的。认识了他,以后啊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说着连乘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早跟泽克瑞说好了,和霍衍骁的比赛只要他赢了,泽克瑞就得再允诺他一件事。
这家伙喜欢游戏,一点不吝啬赌注。
至于霍衍骁承诺的放过许鑫,作废签订的合约,也不能说这种人没有一点信用,只是还不够。
他还要许鑫踏上坦途,光明正大获得他才华该匹配的东西。
“找和光,见大少爷……”许鑫吸着鼻子下意识重复,片刻愣住,“那你呢?”
连乘置若罔闻,“还记得那晚上上我们说好的吗,到时候过年放假,多买点东西回去,风光地回家见你爷奶……”
“哥!”许鑫打断了他的美好设想。
两相对视,许鑫眼眶红了又湿,到底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我都记着,但是外面那两位哥姐是?”
他本意是想提这两位的好,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跑到连乘身边,让他不至于无依无靠。
许鑫当时焦急得也想跑过去,被那几个强壮的保镖控制着,一动不能动。
皇储的人甚至不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李瑀皇储派人把他抓过来,还匆匆来看了他一眼的意图。
李瑀要他记住他欠连乘的,亲眼目睹,才能心底愧疚生根发芽,永远不忘。
可不许他过去连乘身边,那份酸意背后的恶意,是连他这种不开窍的木头都能感受到的。
在一无所有的困境下,只能接受到他一个人的拯救——
如果没有其他人出现,连乘也许真的会掉进皇储的陷阱。
“哥……”许鑫欲言又止。
连乘因为他提到那两个字,露出很难言喻的表情。
冷冷的,不是对有仗义相助的同伴感到的幸福轻松。
就这样互相保持陌生不好吗。
连乘无端想到。
对于和光陈柠的出现,他至今还是原来的想法,不解不懂不想接受。
你们为什么要来?
尤其是那个人……
门外象征性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不容他多想和应声,来人径直推门,放任皇储的长驱直入。
—
连乘凝眉深重,皱巴巴成了他刚diss不久的和光。
捧着苦得发涩的药片,深深长叹,耳边是池大少文采斐然又啰嗦的,一大通关于他赛场表现的赞美。
“你知道他们……”
“啊?”连乘艰难反应了下,咽下水。
池砚清趁李瑀去跟医生问话的关头,闯进来跟他说的一大串话,他一直找不到重点。
“不,没什么。”池砚清坐在他的病床边,一手支着脸撑在床头,又双腿交叠的优雅惬意姿势,不着痕迹跳开话题。
“只是想说,你昨晚的表现非常优秀,我现在还不敢相信回味无穷呢。”
自然,有人比他更难以置信,至今不能接受惨败的现实。
可那又如何呢。
在连乘眼里,他吃的药都比他们这些人来得难以接受。
池砚清已经没有陈述那些人心声的欲.望。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束花,接受我的……敬意吗?”
连乘盘腿坐在床尾,盯着那一大捧热烈得能炙烤他眼膜的颜色,良久无语。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他示意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的许鑫接过花放好,最好是能放进垃圾桶里去。
池砚清余光扫过乖乖照做的许鑫。
这个糟糕透顶净会招惹麻烦的家伙,今晚拥有了全夏国都无法从皇储那里博得的东西。
真是嫉妒啊。
他半晌无言,直到李瑀进来,他起身道了声告辞。
连乘热烈欢送侵占他床位的人,对李瑀反而反应平平。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反应尤其慢了点。
不知是生死时速的一夜让他心有余悸,犹在后怕,还是有人的出现让他至今没有回过神。
连乘表现出过多的错愕。
李瑀猜不可能是后者,一个都敢单刀赴会的人,不可能有如此软弱的情绪。
不然,他怎么也该不服气地刺他几句,不是直接也是拐着弯的。
窝在床脚的连乘摸了摸额头,磕到的伤口没让他有真实感,倒是看到李瑀,让他蓦然忆起了车身半悬崖边,生死一线的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又窒息了一瞬,张口呼吸了几下,故意遗忘了另一种感觉。
呕吐拯救了他。
李瑀看着那份ct结果,脸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像是通宵未睡造成的眼底阴影显出几分阴鸷。
从盥洗室冲出来的连乘一头撞进他怀里,他顺手揽住,手臂紧紧发力。
连乘想推开,动了一下,似凝固住一样。
他似乎感受到李瑀身上某种克制而隐忍不发的情绪。
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让他展现出难得的温良乖顺。
就这么被李瑀半揽半抱强行带走。
高傲的皇储知道他会在自己和朋友之间选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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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绝不会对连乘问出,你要跟谁走。
他也不会给连乘这个机会选择。
可对连乘而言,他早就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欠人这么多,他怎么好意思推开人跑掉。
是以许鑫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办时,他顾左右而言他。
连乘坐上车,定制车车门隔绝和光他们追来的身影那一刻,他奇异地想到去年那个时候。
容林檎好像就是这么被霍衍骁带走的——
路边眼泪汪汪目送他的许鑫成了他的模样。
李瑀呢,也许就在酒店某个总统套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这出闹剧。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如今,李瑀下场成了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