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霜降。
寒气袭击了整个夏园, 到处一片冷寂萧瑟,尤其是这些老旧了几百年的建筑内部,阴冷得不可思议。
以秋夜寒凉为名, 李珪一早吩咐人备好衣物, 送到皇储正罚跪的江夏堂。
昨晚李瑀一句“皇父有何教导”, 李珪就咂摸出味来,他是在跟自个父亲置气?
他不好说罚跪一夜过去的李瑀会是什么状态,如今一大早过来探望,有种外头的人喜欢的开盲盒体验感。
李珪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亲自抱着避寒大氅, 独自前行, 一路登阶。
两边的侍卫缓缓推开厚重的殿门, 从他逐渐上移的视角,看满墙壁龛牌位下直挺挺跪坐的人, 有种看匍匐一夜的野兽起身狩猎的错觉。
“朱雀, ”他缓了口气道, “可还好受吗?”
“非常好。”
里头冷凝的音色, 穿透寒霜重露袭来。
烛火闪烁摇曳, 映衬他的光辉,美丽而圣洁。
可下一秒,圣子就在黑暗中露出锋利的獠牙, 莹莹泛光。
凶狠待发的野兽换下披了一夜的外袍服,披上那件足够保暖的大氅, 径直跨出朱门。
清晨的薄雾丝丝钻入殿内, 李珪踱步出殿,漫不经心想着,他开盲盒的运气好像不差。
李瑀除了刚起身, 因为跪久了经血不疏通踉跄了下,体态一切正常。
住皇宫里的人,大概控制肌肉跟控制情绪表情的能力一样杰出。
他也深谙此道。
因而他从李瑀那如常的神态判断出,他此刻心情愉悦甚至亢奋,轻而易举。
一夜不眠,李瑀身上不仅看不出一丝疲惫,反而酝酿出更旺盛的精力。
李珪一时也很难评。
他看李瑀是不可理喻的眼神,“驯养需要把缰绳解掉吗。”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
他是在警告李瑀,无论如何,让自己下场都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皇室可以是操盘手、作壁上观者,种种身份,唯独不能沦为身不由己的棋子。
以往他们之间是互不侵扰,他们也一样将这条皇室隐形规矩遵守得很好。
可现在,李瑀犯了大忌。
他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他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李珪昨天就想这么说了,到现在才忍无可忍,可依然还有未尽之言。
对于放走连乘的事,是否是怕乾清殿那边长辈伸手,对连乘不利,至少他就没过问。
他们深知何为彼此不可触碰的逆鳞,所以对此绝口不提。
很多隐秘,只有他知道,李瑷他们即使亲眼看见,或许也不能看透。
李瑀自然知晓他的敏锐,可他从来不在乎被看穿。
李珪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他愈发厌烦。
“你知道,我跪在这里的一晚上,在想什么吗?”
随着李珪慢慢诧异惊住的眼神,李瑀回身面向两扇大门后的满墙牌位,眼中毫无敬意。
—
城市降温,白天依然有阳光普照,中介热情打起伞。
连乘嫌弃推开人,让他给陈柠打去。
陈柠也不要,挤过来问:“这房子好很多了吧?独栋,花园,阳光……”
连乘:“进城两小时起步,打车都打不到,除了以上优点,你怎么不说偏僻偏到隔壁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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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柠环顾一圈眼前位于城郊区的老式破旧居民楼,“也还、还好吧?”
对比他昨天逃出来的大别野就不太好了,连乘幽幽叹气。
梧桐街,洋房公馆,花园别墅林荫路,懂行的人听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知道是顶奢中的顶奢,豪宅中的王者。
不才他昨天刚身临其境过,确实一溜宽敞明亮又漂亮的大房子,还是很有格调的上世纪复古欧洋风格。
被“假释”的他出了皇宫就被带到其中一幢大门前。
“您如果无处落脚,可以在此歇息。”
说话的人多有语言水平。
但也挡不住他视之与牢笼无异,百般抗拒。
他试探表态:“我不进李瑀的地盘。”
多清高,多坚守气节,荼渊岿然不动,“别客气连先生,房产证就在进门客厅桌子上,可以立马过户给您。”
这样不就不是李瑀的地盘了。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含泪进门。
荼渊他们见状放松了警惕,可谁能想到,他这个乖乖听从安排的人,转头就翻墙溜走了。
这情况对他们来说猝不及防,可对他来说,这不废话。
区区梧桐街一套房就想收买他的人格?
就像现在陈柠大力推荐这套小破房说:“不用担心房租贵,我可以资助你。”
说完佯装无意又刻意道:“你知道我现在换了份很好的工作,工资也就区区五位数叭~”
连乘不屑又生气:“那你还不快给我交押金,押一付三别忘了!”
上个月他尽在外面到处瞎凑合过夜了,破旅馆搓澡堂,公园长椅和地铁站。
大件行李留在展鹏飞饭馆,自己一身轻,主打一个漂泊浪子。
一方面是为了营造假象迷惑各路监视者,另一方面主要是员工休息室太小,容不下他那么多作案工具。
眼前这栋小破楼偏是偏了点,胜在空间大,四周开阔无遮挡,他活动得开。
陈柠跟他一拍即合,立马呼唤中介。
中介在墙角打电话,挂了跑过来瞟他一眼说:“抱歉,不能租给你了。”
“理由。”
“呃……你身份证过期,签不了合同?”
“不可能。”连乘想也不想否定。
两年前他们刚到这鬼地方时就检查过原主身份证,十年期限还差七年过期作废。
而且身份证过期影响他签租房合同吗?
他们一直不都是装作陈柠要租房吗?
“咋办啊?”见场面僵住,陈柠把他拉到一边商量,转头余光被田里干活的人勾跑,“oi那男的真带劲啊,看身材就知道是个男菩萨嘿嘿……”
连乘正烦着:“给我少说两句。”
“你怎么又学那个皇储说话,不对,你凶我?你居然凶我!我要跟和光投诉!投诉!”
无视突如其来的撒泼卖疯,连乘突发奇想点开手机软件,购买高铁一等座。
“您无法购买……”鲜艳红字提示。
陈柠:“你欠钱不还程老赖?”
“瞎说什么鬼话!”连乘打下嘴边,“啊呸。”
什么不吉利的诅咒。
“要不然你怎么会被限制高额消费?”陈柠震惊完言辞凿凿,“得做个诚信的人啊3X,咱人穷志不穷,有什么困难跟我和卉姐和光说,咱还会不借钱给你?”
在她“我要告诉和光”的嘀咕里,连乘狠抓了把头发。
“你有没有路子给我买到出国的机票?”
“出国干啥?”
“逮人。”
“逮谁?”
连乘睇来一眼,陈柠不说话了,这是有猫腻啊。
“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她一点不想再知道什么内幕隐秘。
他高铁都限行,飞机更没戏。
求她老板也没用,谈部长更不会越过一个皇储,给他方便。
连乘刚好也不想说,汲拉着鞋子拖拖拉拉往门口去。
陈柠看他这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就想一巴掌扇过去,矫正他的后背。
跟上来一看,他目露凝重,拧眉冷凶冷凶的样子,她赶紧噤声。
连乘深沉脸赶走中介,一口灌下一瓶水。
不想思考这中介是不是被李瑀收买了。
他就琢磨着,那家酒吧背后的主子给他找的新活必须出国,真是闲得没事干。
不过总比一直盯着皇室的东西强一点,跟以前他干的脏话来比,出国抓个人回来都算轻松了。
他真不是怕李瑀。
主要那个家伙总执着要他弄来皇室的东西,整得他大半年注意力都在这上头,在皇宫那几天忍不住都想顺手藏两件带走。
他猜那人肯定不知道他一度跟皇室走那么近,不然早催他把李瑀寝殿都拆了打抱走。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得感谢李瑀。
尤其酒吧窝点被端了后,那一帮子人可老实了。
好久联系不上他,都没法给他派活了。
“3X,你……你遇到啥麻烦了不?”看他一动不动这么久,陈柠凑过来,一脸纠结。
虽然怕麻烦,但还是愿意仗义相助。
连乘都要感动了:“你……”
“快展开说说!”一看真有戏,那张脸秒变八卦。
连乘:“……”他真多余感动。
“没麻烦没麻烦,滚滚滚!”
一口驳回追问。
他总不能说,我脱离和你们三的“勇者小分队”群后,跟新找的搭子过着多么难堪的日子吧。
这跟被前任发现自己过的不好有什么区别。
连乘愤怒离去。
和光开车刚到,就看他忿忿上了公交车,“怎么回事,陈柠?”
“不知道啊,他说我给他租房有损他男人面子,我才叫你过来的,死直男。”
骂完还要加一句,“这房到底还买不买了?”
不是说要一起找个四人活动的大本营,也是给连乘安个住处,助他以后过上安生日子?
现在人都跑了。
驾驶座的人毫不犹豫:“买,带我去。”
—
连乘完全不知道还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房产,无处为家的他决定去投奔他的新“搭子”。
他先回躺前两天临时落脚的小宾馆。
结果到了才发现,他没交够房费,那点行李早被老板扔出来了。
这会不知进了哪个垃圾厂。
啧,早知道昨晚不睡公园了,早点过来还可能保住行李。
昨天就因为累了懒得折腾一趟。
摸摸鼻子,只能回饭馆拿上他剩下的行李了。
他的好兄弟总不可能扔了他东西。
“大飞?大嫂?!”
离着远远,他就看到展鹏飞的饭馆外,白衬衫西装制服的保镖围列了一圈。
着急忙慌踏进门叫人,大厅里独坐首席的男人身影,阴冷冷的目光就投向了他。
连乘本就忐忑的心,顿时一个过山车蹦到嗓子眼。
让他租不了房子,买不了机票的是谁?
这种限制公民正常公共权利的特权,除了官方机构,只有在夏国被隐形了的少数阶层拥有。
李、瑀!
展鹏飞领着店里服务生还在尽心尽力伺候贵客,连乘一个头两个大,好险压下一口气嘱咐,“大飞,你们先下去。”
啊呸。
他又不自觉说错了话,什么下去,这里可没佣人侍从。
都是在皇宫待久了的后遗症。
“不是、你们回后厨去,我来替你照顾这里。”
展鹏飞搓搓手:“橙子啊,不行啊,人包了我整个店,我得服务好。”
连乘:“……”他下去行了吧!
大步流星就往后厨走了,几步路走出了气冲冲势不可挡的架势。
身后的展鹏飞巴巴望来几眼,无言垂头,四周骤然僵肃下来的气氛,让他想起半小时前看见皇储的第一眼。
在那后,他再没敢抬起头。
皇储起身离开坐席,闲庭信步的脚步经过他身边,微不可察的一顿。
展鹏飞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并未看他,就如皇储进门时目光轻而淡扫来一抹,很轻易就掠过他和妻子,落在了这个饭馆大堂,这个连乘扮作玩偶为之招揽过顾客的地方。
但那种被撕开审视,被看穿,无地自容的感觉,依然油然而生。
所以,连乘一直要对付的人,不只一个霍衍骁吗。
—
连乘钥匙狠狠捅着门。
背后陡然一股压迫感,他猛的回头,李瑀高大的身形投影已近在咫尺。
这会儿皇储倒是知道要伪装不暴露身份了,一身剪裁西式的简便现代装,愣是衬得周身清贵雅肃。
可连乘除了进门愣了下,丝毫没有展鹏飞邹芊他们的惊艳,只有牙痒痒。
“回去。”
“靠。”唤狗呢,还回去。
想到盘山公路上杀出的李咬金,连乘压抑质问:“你就不能少管闲事?”
“不行,”皇储的语调平静淡然,“我只管你。”
连乘抓狂,李瑀说这种话真的ooc了好吗!
他不信李瑀何尝不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翻墙逃跑就是为了告诉他,不管他李瑀是什么意思什么打算,他都不会奉陪。
可惜上流人士自顾自的自私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人根本不在意他的抵触。
李瑀很自然就踏进了他的地盘。
贴上他的背,抓住他握钥匙的手,轻易就打开了他费劲巴拉打不开的房门。
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员工休息室狭小逼仄的,一张上下床和一张桌子就占了大半空间。
剩下一点过道,李瑀转个身就能碰到墙壁。
但这么点空间,都不完全属于连乘。
店里原本是还有个厨师中午休息会来这里,下铺就是他的床位。
后来展鹏飞多给了厨师每个月几百的补贴,厨师就搬走了所有东西,只剩下他睡这。
下铺睡觉,上铺顺理成章用来堆放杂物。
连乘掀起下铺的床垫床单,脚踩床板,扒着上铺栏杆往下扔东西。
能扔的扔完,他再爬上去,够上铺靠里的行李。
李瑀从来没见过这样逼仄的房间,简直小的可怜,大概率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上下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拿东西方式。
连乘手臂一撑,整个人就翻上去了,也不管会不会打到身后的他。
李瑀站在床下,就那么一会儿,身上已经被他大开大合毫无顾忌的动作整落了一层灰。
往常洁癖的人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就要洗澡换下脏衣服。
李瑀顿了下,不觉肮脏难耐,反而是另一种感觉潮水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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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乘。”
床上的人陡然激灵,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正儿八经叫自己。
刚要回头有反应,两条手臂箍住他腰,往床边一带。
站在床下的李瑀一手按他头,一手拦他腰,迅速而精准吻住了他。
似是不带丝毫情.欲,轻轻的碰触。
双唇一触即离后,连乘还保持跪在上铺硬邦邦床板上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你……我……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句,“这是你们皇室表达情绪的独有方式吗?”
要不然他真的不理解,李瑀没头没脑亲他干什么?
震惊过头,他甚至忘了生气。
—
大堂收银台,邹芊底下的手扯扯展鹏飞衣角,“里面……”
里面的休息室简直安静得可怕了,一开始还有点扔东西的动静传出。
他们都知道这是连乘收拾东西的风格,倒也不担心。
半小时前,连乘提前手机发了信息,告诉他们自己临时有事要离开京海一阵,过来拿家当的事。
可他们却没法回条消息给他。
他们夏国的皇储正大驾光临他们的寒舍,一坐就是许久。
“再看看。”展鹏飞表面在算着账,实际心烦意乱一点不比老婆少,一个数字都看不进脑子里。
衣角又被扯动,他烦躁抬头,“阿芊别吵……”
所有话音都因为眼前景象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好兄弟连乘被皇储抱在怀里带出了门,还是抱小孩一样的托抱姿势!?
“橙子!”
皇储轻飘飘横来一眼,展鹏飞的脚步卡在收银台不能动弹。
似有天堑距离隔开了他们。
制服保镖们鱼贯而出,彻底带走了皇储曾出现的痕迹,展鹏飞才能拉着邹芊追出来。
他不知道连乘怎么招惹了这尊大神,只能送去忧心忡忡的目光。
眼睁睁看着连乘被放上车,车队绝尘而去。
连乘暂时顾不上店里这波人的目光,难得自顾不暇捉襟见肘般的窘迫感。
他起鸡皮疙瘩,他躁痒难耐。
怎么回事,他不是该愤怒生气,一拳头朝李瑀揍过去吗?
怎么还有种高中被女生偷亲后不敢见人的既视感?
太可怕了。
他不仅没给李瑀一拳,还乖乖被强行抱走,全程缩在李瑀怀里不敢抬头。
车子行驶到了梧桐街,那幢漂亮大洋楼前,他有种一切白干,刷新复活点回到原位的赶脚。
太操蛋了。
“欸欸欸!别,我自己下车,自己进去!”
拒绝李瑀的粗暴下车方式,也是怕他再来个上车时的同款托抱。
连乘麻溜从自己那边的车门下车。
车子已经开进了庭院,他只消再走几步石子路,就能……
李瑀压根没给他自由行走的机会。
猛地天旋地转,他被调了个头,视线所及是李瑀的后背。
李瑀把他扛在肩膀,大步流星进门,上楼,入房间。
短短十几秒,连乘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警报铃声疯狂响,疯狂响。
“shift!”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duang的一下,他被扔到床上弹起就要挥拳。
李瑀眼疾手快攥腕、反制、覆身镇压——
SOS!!!
连乘大惊失色:“等等等你冷静点你要做什么!!”
直男的雷达让他生起一种微妙的恐惧。
曾经的阴影瞬间浮上心头,他脸色不由自主的惶惶难堪。
可半晌,将他压到床上的李瑀死死盯住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连乘缓缓松开拳头,确定李瑀确定他消停了就不会更进一步。
稍息,李瑀起身坐在床边,呼吸几分急促,慢慢又调节为正常频率。
无言的压抑弥漫。
连乘敏感察觉到,李瑀体内有一种勃发的情绪被他自己压制下去,良久不能动作。
他难得温顺得保持原样躺了会,心念几番起伏。
视线盯着床边高大的背影,认真评估了下自己和李瑀的体型差距,当然最重要的是社会地位差距。
默默放弃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算你好运。
我还没那么想弄死你。
他磨着牙,在床上一阵精神胜利法的腹诽。
不知道是精神打气发挥效力,还是因为人耐性有限,再紧绷的神经久了都会松懈。
连乘不一会就从警惕提防的姿势,变成了乌龟趴躺。
过分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房间里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频率,渐渐的,还有些诡异的同频和谐。
闷得无聊的连乘一抬头,还是只能看到床边的背影,他翻了个身,干脆继续趴着。
片刻,侧起身体手肘撑床,一条腿也曲起来了。
支着额头观察许久,他神奇的发现,一个空间待久了,竟然跟李瑀有种混熟了的感觉。
后者就是那个会坐他寝室床沿的室友一样。
不过他可没有哪个兄弟朋友留这么长头发的。
连乘脚动了动,稍往右一偏就挨上了本就距离很近的发带。
床边垂落下来的墨色发尾也很勾引人。
他没忍住,小心探出脚尖试探。
一下,两下,碰到第三下时,脚踝被一把握住。
李瑀似乎在思索,指腹无意识抚摸他的脚踝关节和皮肤。
又冰凉又莫名熟悉的触感,激得连乘一激灵,瞬间炸毛。
简直有种回到那夜的错觉。
李瑀转头望及他反应,眼底一暗,抓着他的脚踝弯腰欺身而近,他的小腿跟着往里折,几乎跟大腿根贴合。
连乘:……
差点石化。
他好像看到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在朝他缓缓逼近,眼神似能将他拆吃入腹。
连乘僵了下,全身肌肉紧绷,就像有人朝他后脖子吐气一样触发敏感点,危险雷达再次疯狂发出警报。
“你现在精神状态好像不正常?”
其实今天看到李瑀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李瑀情绪不好。
只是懒得理会,横竖与他无关。
李瑀微微垂睫,说出来的话却与他有关:“因为我从昨晚被罚跪在宗祠开始,就想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跟你……温存。”
连乘被那两个字炸的,好久找回理智,“……也许你现在还有点……人性?”
他真多余问那一嘴。
闻言李瑀看他的眼神更危险了。
不是换一个含蓄点点的词汇,这话题就不露骨劲爆了。
它更掩盖不了李瑀的龌龊、肮脏与反骨。
他被罚跪的江夏堂虽非规模更加宏大的太庙,只是宫里方便祭拜和长辈礼佛的一处小地方,可也不容亵渎。
就在那满墙神祇佛像,列祖列宗的垂眸俯视下,李瑀跪得越久,一个形象就在眼前越具体,接着一个念头越清晰,侵占了他所有脑海。
连乘全然不能勘透他端肃外表下丑陋泥泞的本性,唯有本能后背一紧。
李瑀拥过来,伴随一声缱绻笑音钻进连乘耳朵,酥酥痒痒。
“我不要。”
他不想要,那所谓的人性。
他只想要他,想要……连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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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处省略一个字——
连乘:不解,但尊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