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绿荫蔽日, 冠盖参天。
独栋的花园别墅外,隔着藤蔓缠绕的围墙,能隐约看见里面林木葱郁, 鲜花盛开的庭院。
连乘溜达在院里, 周围服侍的人一看他靠近围墙就紧张, 他呆得无聊,只能回屋里去。
室内恒温系统保持着舒适的25度左右,加上明明位于景区附近,居然还挺幽静,更加深了清凉的体感。
难怪梧桐街一条街都是精致洋房, 花园别墅, 被人戏称贵人区。
能在市区繁华的地段, 别有僻静之所,没点身价地位确实难得。
中午李瑀的车子从外面的街上开进大门时, 他都能听见路人艳羡的口吻好奇, 这又是哪家名流望族出行。
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地方, 曾一度列为普通国民的禁地, 直到现在部分开放为旅游景点, 仍有部分区域作为私家公馆,令游客望而却步。
本来连乘也是隔着道闸杆警戒线,只能远远张望几眼就匆匆离开的人, 切身踏在屋里大半天还有不实感。
但来都来了……他先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长驱直入后院泳池边,一仰头二楼阳台垂着吊兰, 李瑀峻拔的身形侧立, 对面还有个说话的人。
连乘没看那个人,就觉得李瑀住在上个世纪的洋楼里,游人如织的景区中, 还是违和。
满条街火红的凤凰花凌霄花,仿佛不分时节的盛放,还有成簇成簇开放的紫藤花,瀑布一样垂落,唯美梦幻。
而李瑀这种从棺材板里掀出来的老古董,住这?
搁这大隐隐于市呢。
阳台李瑀身体一动,微微低头眼风扫过他,连乘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泳池。
楼上那会,大概是李瑀的笑太闻所未闻骇人听闻了,那种幼儿园低龄小孩的表达方式也很猝不及防。
他宕机没了反应。
多想像这种人一样任性恣意妄为啊。
可惜他说“我不要”,没有效力。
他猛的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一条毛巾兜头飞来盖住他脑袋。
他手忙脚乱扯下,就见池边李瑀不知何时下来了,站在那矜漠肃立的,对他下令似的口吻说:“收拾好,准备出去。”
他倒是想收拾,譬如上午他刚从垃圾厂里找回来的一堆东西,就怕安检过不了。
真是,面无表情说着什么可怕话。
—
连乘还真多虑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天都黑了,抵达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原来人有私家航空,他带什么都没问题,横着走也行。
于是他两手空空。
比起他的赤条条一身轻,李瑀的这趟出行也算轻装简从。
然而落在连乘眼里,还是带了一大批人的兴师动众。
这人出门不带人是不能出门了吗?
他默默吐槽一圈,又观察一圈,没看到那个茶茶男。
李瑀身边换成了一个姓李的总助,随身打点事务。
“连先生,请您在这里稍候一下,行李可以先交给我存放。”
李文年纪看着比荼渊大不少,斯斯文文的,气质很有点皇室那帮人的冷漠无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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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举止行动间简洁有力,干净利落,身条板正。
那种步伐身态,连乘以前只见过老周这样。
老周服兵役十二年。
“没那种东西。”连乘扫了两眼人摆摆手,继续探头张望,却想起手上的累赘,连忙把包扔给李文。
这是上车前李瑀丢给他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那么重,他也没看。
而包主人不负责任让别人替他提一路重物,下车也撇下他和一堆人,和别人通话去了。
“军用航线……不用……”
“保密……泄露信息……”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顺风飘进连乘耳朵,他毫无不偷听的自觉。
正支着耳朵努力听清,李瑀几乎是阴着脸回来。
连乘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男人一向冷漠没有表情的,就像任何人事都不能引他侧目,更别说动摇他的心,影响他的情绪。
看来这通对话交涉不力啊——
李瑀调理一下午的情绪,好不容易缓霁点又转多云。
连乘眼珠子转了几圈,拧开头全当没看见。
李瑀回来停在他身边,也不管他的小动作和微妙小表情,流露出多少嫌弃。
就要跟他站一起。
他不悦,不是因为前晚惹出来的风波愈演愈烈,被有心人引导,部分转化成对皇室存在必要性的攻击。
那种事,他早有预料,也不在乎。
可皇室和宫内署都不这么想。
这种风口浪尖,李珪那边代表的皇室安排,希望他使用军用航线离开夏国。
可他原本的安排就是乘坐正常航班。
李珪说,他此行必须高度保密,自家的航班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又一样接受统一飞行管制,信息易泄露。
只有军用航线大部分人触摸不到,无法窥探到他行踪,足够放心。
放心那个营造他已不在国内的谎言不被戳破。
昨日李瑀站在那扇沉而厚重的雕花朱红门前,推开前,他曾经有很多不满欲去质问里面的男人。
后者,那位夏国的至尊,对他的来意却不甚在意。
平淡地询问了些详情,便让他离开。
朱门缓缓关闭,似乎也隔绝了里面的空气,那种沉闷难闻的熏香再透露不出,令他恶心欲吐。
他知道李珪李琚他们对皇宫唯恐避之不及,能不久待就绝不多待上片刻。
他本以为自己适应良好,不至于如此……
“你想坐上去吗?”
“啊?”
他突然问,连乘突然啊,他还有选择权?
不用李瑀多说,连乘也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这个上不上飞机的问题……那不是没的选择吗?
李瑀一手抓住他胳膊就往怀里带,他人还没过来,李瑀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不由分说环住他后背,更加用劲攥进怀里。
“出国是给你的奖励。”
“所以……”连乘脑子还沉浸在,有人抱人都能抱出这样强烈占有欲与进攻性的架势。
当然,艺术化说法是霸道。
学起来学起来,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他脑子里都开始幻想什么场合能这样抱女孩子了,刚开了个头,顺便略感不对抬了个头,看到李瑀紧咬的下颌。
真的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大,他有必要强调。
连乘灵光一闪,悟出李瑀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言片语,分明是在跟他强调。
他带他出国不是被迫,不是不得已,更非避祸。
只是想要。
“好!真的太好了。”正好他要出国办事。
连乘左拳捶右手心,一个夸张表演,顺势退出李瑀环抱。
他自己说服了自己,很听话地顺从安排,登机,落座。
机舱很大,座位就几个。
走在他后面的李瑀,抓着他后脖子把他往前排靠窗的位置一扔,自己坐了外面靠过道的。
瞅着是他表现好,李瑀气息都没那么冷厉凛冽了。
连乘见状更没脾气了。
飞机顺利起飞,周围跟随一路的随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连乘以为李瑀不会这样,没想到李瑀望他一眼,也有紧绷神经松懈了一瞬的感觉,不着痕迹。
连乘不知道李瑀为何如此,他的李瑀想法感应雷达也不是那么准,时灵时不灵的。
随行的人过来帮忙调下座椅,李瑀很快盖着毛毯闭上了眼,养神休憩。
连乘车上睡过了,这会儿不困,不让人动他座位。
那人自然没有不随他的理,退离后,机舱里迅速安静。
连乘却安静不下来。
坐久了,联着机上信号刷手机都没劲,他跪坐在沙发椅上,下巴都搭到了椅背上。
耐不住无聊,就想大喊大叫一番,蠢蠢欲动,吵醒所有人。
早知道不图机窗看风景了,这会想出去都不行,刚才还不如要过道的位置。
李瑀的大长腿把道挡得死死的。
他只能看客机爬上4000、8000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是对流层,集中了75%的大气质量,常有雷暴和湍流,天气现象非常活跃,气流十分不稳定。
不知道是机长驾驶水平高,还是飞机性能杰出,穿越对流层本该有些颠簸的过程相当丝滑平稳。
大概更是因为天气好,夜空清朗的都能看到一轮皎月,在高空中显得更加巨大清晰。
机内照顾皇储睡觉需求,早早关了大部分灯,连乘顺着月光折射路线,很轻易就落在了邻座的脸上。
李瑀确实长了一张女人一样的漂亮脸蛋,被月光照着依然毫无瑕疵,莹白如玉。
像个仙女一样。
印象里连乘记得,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容林檎。
不过她很少打扮,经常一身棉麻衣裤,或者T恤加背带裤,脸上偶尔沾染绘画颜料,没有其他女生那样的素洁精致。
自然,也不会如皇储一般讲究矜贵,处处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动无比。
那是两年前的五月,暮春最好的阳光肆意拨洒。
容林檎听说他这个儿时邻居兼玩伴,在外出旅游时遭遇地震,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看望他。
彼时他刚穿到这个世界,跟和光陈柠他们一样,陷在无边无际的自厌痛苦里,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异变,世界的变化。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就敲开了大杂院的门。
她来的路上,他就在楼顶看到了她。
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不吝啬自己笑容,沿路不断有大人长辈跟她说话,小孩追在她后面跑。
院里的的玉兰花就那么盛开了。
容林檎敲门不见人开门,自行进来院里的时候,他正躲进一楼卧室,缩在窗边的床上,薄毯裹身,像只不见天日的土拨鼠。
容林檎从窗户窥到他的身影,敲了敲窗,“乘乘?是你吗?你这几天……我都知道了,没事了,会好的……”
也许女孩真诚的关切,实在令人招架不住,也许是她跟卉姐一样的叫法,让他恍惚了一瞬,忘了说他不是“连乘”的解释。
迟疑一下,就再也找不到机会。
回忆起来,他至今也没看清那天的容林檎脸庞,连她说的话也记不大清了。
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都是隔着窗子她四面都是明媚阳光的样子。
而她背后,满墙的爬山虎牵牛花,一树的玉兰花,生机勃勃,热烈灿烂。
砰的一下,花苞绽放,让他感受到生命心动的美好。
容林檎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又走了,沐浴满街阳光。
在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种感觉时,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到京海去,去找容林檎,和她一起上大学。
—
连乘身体侧倒一下,猛然跌进隔壁放平了的沙发椅,抬眼就是一双凤眼。
很好,原来不是飞机颠,是人颠扯下了他。
不出所望,动静惊醒了机上的随行人员,有人起身抬头一望,默默又坐了回去。
李瑀伏在他身上,定定看了他良久,忽的放开他翻身坐起。
到底要干什么!
连乘恨恨爬起来。
李瑀抽出一本书靠近时,他就差凶他一句“不准挨老子”。
正泄气,腿上遽然一重。
李瑀:“看完,抄写一遍。”
连乘震惊。
李瑀眼底深色,意味不明盯着他:“我已经十数年没有被罚抄过。”
“那又怎样!”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被李瑀文邹邹的说话方式带偏,连乘摸了把嘴,“呸,那又咋地!你这是作弊!”
居然想让他代他抄书。
这——么厚一本书,那不抄断他的手。
连乘暗戳戳掏手机:“我要跟你哥告状。”
李瑀脸色一变。
连乘编辑着文字,预备下机后发出去,背后莫名凉飕飕。
心念一转,他回头故意道:“他那么操心管着你,跟你哥有什么两样。”
他从未提过这个“哥”是李珪,李瑀却像默认他说的人是李珪。
不过随便了,他对皇室的秘密毫无兴趣了解。
倒是那只大乌龟莫名其妙,白天不知怎么弄到他联系方式加了他。
他看着通讯录新朋友那栏,李珪的自我介绍,仿佛看到了那个花枝招展的笑面虎。
[嗨,小橙橙,我是李珪,李瑀最亲密最亲爱的家人,通过一下我呗~[黄豆笑脸.jpg][黄豆笑脸.jpg]]
连乘:……他只能在待添加一栏点击同意。
反正诈骗骗不到他。
“无关紧要的人不要随便乱加。”
但是有人好像不这么觉得。
“那是你ge、你弟。”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有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连乘正无语着,忽然瞥见李瑀的起身动作,他迅速后退,贴近机窗,双手格挡的防御警惕姿势。
坚决不让那种偷袭式的亲吻再次发生!
李瑀拎起他就往后座扔。
眼不见心不烦。
连乘蒙圈爬起来,领悟到他此举的深意。
可这又怎样?
刚好远离冰山,椅背放平,睡觉。
飞机爬升至更高空域,到了万米高空的平流层。
这里的气流以水平运动为主,环境稳定,能见度高。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让机窗外的云层从黑到白,天色越来越亮,蓝色一望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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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乘揉着困眼醒来,转头望见旁边的李瑀腿上放着那本大部头书在翻阅,早已清醒。
这么一派静好的吗?
不,他应该是后半夜都没睡的,眼底都有青色了。
连乘眉毛皱了皱,转而无所谓要早餐要喝水。
也不管自己一觉醒来,为什么又睡到了李瑀身边的座位上。
差不多吃饱喝足就到了目的地下机,机场早有专车接送。
看得出来安排车子的人很上心,也很有财力,连乘坐了回加长林肯,深刻体验到贵宾服务。
但这也只能算小意思,下车看到阔气的薰衣草庄园,还有偌大的城堡,他才知道李瑀这趟出来,住的是他的欧洲贵族朋友家。
两边管家佣人列成两队服务,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就从城堡大门内奔驰而出。
马上的年轻男人一身骑装穿得俊气高雅,蓝粉色太阳镜微挡住天蓝的深邃眼睛,面孔俊美脱俗。
近到跟前,男人策马急停,马头长嘶抬蹄,遮去他们头顶的日光,止不住的明媚夺目。
“Alex!”
蓝予安高高兴兴下马迎人,瞥见连乘的模样,眸光一闪,面色不变,转头与李瑀寒暄两句。
目光再转回连乘身上,那笑容带着点揶揄意味,“Hi,??Convenience Store??'boy~”①
“嗨嗨。”没听懂他hi什么的连乘抱以假笑,感觉自己这会像某个负面群体。
蓝予安热情邀请他进去,自己拎着马鞭落到一侧与李瑀说话,“这是……”
他本意是想问清楚,李瑀带连乘来是做什么的,他这个东道主好做安排。
这趟行程特殊,李瑀不应该不知道意义。
可这不可避免就要涉及连乘的身份与关系问题。
李瑀怎么说,他没法说。
难道要他指着连乘告诉别人,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想着别的女人,就踏马是一个混蛋!
—
一楼客厅大门微开,露出里头华丽的水晶吊灯,摆满食物与高脚杯烛台的长桌,墙上的壁炉看着也雕刻华美。
连乘跟着前头的人经过走廊,匆匆一瞥,里面围坐桌边有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有黑皮肤红头发的。
因为在蓝予安的主场,还是亚洲面孔的较多。
这家伙虽然有北欧人种的混血,也继承了贵族父亲的爵位,但明显个人审美和文化认同还是偏向夏国。
不过不管怎样,里头的人都是无一不穿着考究,典型名流少爷的作派。
上下打量人时,透出所谓老钱家族的底蕴与矜慢。
蓝予安相较下就没架子多了,也温柔知礼多了。
一路把他们带到楼上起居室,老古板的管家推开房门,蓝予安停在门边抬唇笑意颇深,“Alex,希望你还能满意这个房间。”
“另外我们的下午茶刚刚开始,如果你能来,我们不胜荣幸。”
李瑀没回他。
蓝予安习以为常。
一般李瑀愿意的事就爱说话,不说话的情况就是无所谓,不喜欢,懒得理会。
“还有你的房间……”
他转头向连乘,李瑀打断:“他跟我一间。”
连乘:“??”
“不是,凭什么我不能单独有一个房间?”
他是真不明白了。
蓝予安:“哈哈,那我给你安排在……”
“谢谢谢谢!”连乘抓住机会,不等他说完,拔腿欲跑,脖领猛地一紧。
靠——
他暗恼李瑀的眼疾手快,预判了他的预判,又不想自己沦为被扼住命运咽喉两脚扑腾的兔子,让别人看了笑话,“蟹蟹,房够哒,俩人zhen好。”正好。
愣住的蓝予安回过神笑了笑,从善如流,“正好,Alex没说你会来,我还没叫人收拾出你的房间。”
被扯住后衣领不能呼吸的连乘:“……”
进门房间是个很大的套房,布置庄严又华贵的。
连乘捂着被勒红的脖子,跟在李瑀身后进去,喉咙故意发出反胃的yue声。
没人理。
城堡安排的佣人陆续退出,李瑀的随从鱼贯而入,在各处添置好皇储的必要生活物品。
连乘觉得没必要,李瑀讲究,他又不是死洁癖。
一个起步助跑,把自己摔上顶上垂吊纱幔的king size大床。
随从们见怪不怪,等他滚完过来换被物整理床铺。
然而连乘没□□活的人嫌弃,却被不干活的嫌弃了。
李瑀一把抓过他塞进浴室,强令他洗澡换衣服。
机上洗漱整理过,对李瑀这种人依旧算风尘仆仆。
连乘是无所谓的,要洗也随李瑀,耸耸肩在里头冲个澡跑出来。
再出来他就不往那张床上挨了,把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会客室逛完,就在主卧窗边的长沙发上躺下了。
等李瑀泡完澡出来,他已经睡着。
李瑀迎上略显无措的李文眼神,挥手让他和其他人出去。
次卧今天不住人。
—
连乘一觉被冻醒。
摸摸身上的一层厚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大概是李瑀的哪个好心随从。
可惜他睡觉不老实,大半毛毯都被掉地上去了。
窗边还有些风呼哧呼哧灌进来,把他剩下一点睡意都吹没了。
冷死。
打个哆嗦,瞟到垂纱雕花的漂亮天鹅绒大床,突然看李瑀有点不爽。
“……”
“做什么?”
床上的人睁开眼,无声了好一会才喑哑开口。
连乘的眼珠左瞟右瞟,就是不看他,“这不是担心你倒时差倒得晕过去了么。”
负在背后的手悄悄松开了枕头。
李瑀看着他爬下床,“唔。”
让他晚上在机上熬夜不睡觉。
脑子难受了吧。
连乘回头瞥眼床上撑着额头坐起的男人,被抓个正着。
他可没有即将捂李瑀脸捉弄人,却被发现的心虚。
“要出去玩吗。”
“什么?”
李瑀赤着上身,走到窗边,“还早,你还能玩一会。”
连乘陡然生出狗崽子被主人带出门放风的荒唐感。
淦。
外头天色确实还早,他们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主要是连乘被冻得,醒得早,随即惊醒了李瑀。
一个人跪坐在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久久盯着自己,没谁不会有感觉。
李瑀揉揉眉心。
现在过去下午茶,说不定蓝予安他们还没有散场。
可那没有必要。
连乘压下沸腾的吐槽欲,对蓝予安的邀约,李瑀不仅不去,倒完时差,还去骑马?
他跟着来到马厩,人都傻了。
李瑀选中的是一匹全黑的弗里斯马,光亮的黑毛,体态庞大,无不彰显着优雅与威武。
身高腿长的李瑀骑上去,本就极高大的身形更显压迫感。
连乘还没选好自己的,他已策马奔腾跑了一圈。
连乘就留在原地,看了他全程。
草海轻拂波荡,李瑀裹挟凛冽朔风骑回马厩。
他也不下马,对着连乘垂眸一眼,“骑上去。”
连乘摸摸鼻子。
就近了看,更觉得隔着骑马服衣料,都能看出李瑀肌肉的紧实勃发。
这人的身材真是好到他这个同性都觉得养眼的程度。
而且同时看过他和蓝予安骑马的人,很明显就能看出,蓝予安骑马就是玩玩。
马和其他任何豪车名表或是珠宝艺术品一样,都只是一种彰显身份地位与装饰自己的工具。
李瑀骑马就给人一种充满征服欲的感觉,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驰骋在天地间,自然而然散发出野性美。
且更让人直观关注到骑马这件事本身,一种无比畅快自由,热血沸腾的活动。
连乘目光一飘:“其实回去躺着也不错。”
来的一路都表现出相当包容宽厚气度的皇储不容违逆,“你一定要骑。”
连乘不解,上次带他去国内那个正儿八经的马场都没骑上马,来别人家做客反倒骑上了。
再说他李瑀骑得好好的,就非得看别人也骑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好马术。
口吻更是听着让人不适的专横,不过李瑀那个眼神不算很讨厌,还有种奇怪感。
他不想探究,眼看拒绝不了就加入,“我真骑喽?”
在马倌帮助下,挑选出一匹阿哈尔捷金马,它强壮而优雅,金色的毛发闪烁着光泽。
又在马术师的指导下,略显笨拙跨上去坐上马鞍。
啪,连乘挥了下马鞭,唰的加速朝外冲去,惊起一堆人惊呼。
看着黑马疾驰,直接跃出马厩的围栏。
李瑀反应不可谓不快,专业级别的跑马速度也有目共睹,竟然依然没追上连乘。
金马跑出马厩就往小山坡冲过去,掩藏了身形,等李瑀追过来,它从小树林绕个弯就没了影。
李瑀紧攥缰绳单手控马,四边眺望,黑马嘶鸣着原地打转。
忽的旁边一个影子猛地蹿出,马上连乘“嗨”的一声,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瑀心脏骤然一揪,剧烈跳动起来。
跃马扬鞭,他听见黑马受惊的长嘶,自己却没有丝毫受惊的不悦。
目送连乘捉弄完他,得意地大笑着策马跑远,李瑀恍然想起来,为什么机上时他能立刻发现连乘看的不是他。
大概他现在望着连乘的眼神,就是连乘曾经痴迷看容林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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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连乘:看脸心动。
李瑀:哪里都心动+生气也半夜给老婆盖毯子+自己主动找理由原谅了老婆。
连乘:不是,我干啥了犯什么王法了,连床都不配睡??[生气小狗.jpg]
李瑀:不让连乘睡隔壁是怕他逃跑,没办法,心理阴影。但同床共枕又怕吓到连乘,感情还没到这份上。
卑微作者:快了快了,接下来几章就是连乘感情变化的转折点,然后就可以进行夫夫和谐大圆满情节~[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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