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斯黑马像是一阵旋风跃过了身边, 趴伏在马背上的连乘眼睁睁看着李瑀超过自己。
他再趴低些降低重心,双腿一夹,跨下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心意, 加快马步迅速超过了前头的黑马。
连乘兴奋回头, 一头漂亮的优雅华贵的黑豹仿佛正向他奔来。
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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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又被追上, 他不服,驱驰马儿再次加速冲上去。
城堡上的人,看着底下一番你追我赶,纵横驰骋。
最终这场幼稚的比拼,在李瑀渐渐放缓的马步中消停。
连乘冲出去好大一段距离, 人和马一起得意洋洋倒回来找他, “你输了吧, 输了吧!”
马上的李瑀眯着眼看他,阿哈尔捷金马在一番活动后毛发光泽似乎更亮丽, 阳光一照, 连带人一起闪闪发亮。
“是你赢了, 想要什么?”
“不用不用, ”连乘见好就收, “嘿嘿,知道你让着我。”
李瑀再挑眉看过来时,他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想怪他开始为什么要装作不会骑马?
emm能说吗, 其实深山老林的护林员什么都要干,会骑马也很正常嘛。
—
入夜。
房间门口没有人站岗, 蓝予安敲敲门, 好久才听见里头有伺候的人过来开门看情况。
“Alex?”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衣冠整齐的李瑀。
结果是温馨台灯边,一个裹着睡袍闲倚床头,懒懒翻页看书的李瑀。
破天荒的画面。
更绝的是, 还有一个正从床尾爬过去他身边拿东西的连乘。
所以李瑀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方便在会客室见他吗?
“你们,是挺悠闲……”
这氛围未免太家常,他真是不适应。
连乘正想在床上蹦两下,妨碍李瑀看书,闻言抬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失智。
取过枕头,默默退回床尾。
李瑀看的还是机上那本《二十四史??夏书》,连乘偷偷摸摸搜索过目录,一共十三卷,相当有看头。
不管李瑀为什么突然要看又要抄写这书,总之,回去前他都看不完了,恭喜他不缺睡前读物。
“真是令人出其不意别开生面的会面。”蓝予安感叹。
李瑀眼也不抬的浏览完几行字:“我猜你没有重要的事过来。”
窝回沙发的连乘嫌弃地扫他眼。
傍晚骑马回来,管家过来请他们到楼下大厅享用晚餐,李瑀似乎不乐意跟那一大帮子人坐一桌,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直接拒绝了。
这些人都是蓝予安的朋友,其中有些李瑀还认识。
不过显然比起交友广泛,家里从来少不了热闹的蓝予安,李瑀就缺乏合群意识多了。
蓝予安还比他大方。
“深夜过来,是因为有几个好孩子到了,邀你一起来评鉴,如果你的男孩愿意一起来,再好不过。”
连乘寒毛直竖。
半小时后,精密密码铁门缓缓打开,连乘看着一室精心保管收藏的枪械,半晌失语。
“你说是你的国语不好,还是我的外语不好?”
gun、guy傻傻分不清。
蓝予安说话本来就有口音,还不时掺杂些外语单词。
所以以为他们是变态色魔能怪他吗?
凭什么李瑀要用这种埋汰的眼光看他!?
而且李瑀肯定发现他误会了,故意不给他解释清楚,这心机男!
蓝予安回答他的满腔悲愤:“不,是我说的孩子就是指这些枪。”
连乘默然无语。
蓝予安:“吓到你了?看来我的话让你误会了,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连乘一听孩子这词就PTSD。
蓝予安瞥眼李瑀,含笑看回他:“作为补偿,我也送你一个漂亮的孩子吧。”
也?李瑀也有份。
送他是补偿,那送李瑀是为什么?
蓝予安但笑不语。
李瑀略过门口的展柜,径直往里走,一眼看中中间台上的一款。
蓝予安详细给他介绍着其中两款突击步枪与乌兹冲锋枪的型号性能,射程与口径。
李瑀拿起一把半自动手枪,“那些人都是明天的参与者?”
蓝予安:“有些是,有些不是。这款是在□□92F型基础上改造的新型式,重0.96千克,后坐力更小,相应射程会减短,只有50米。”
“所以是你这个发起者找了些多余的人。”
“人生需要几个观众,虽然人多确实不代表有用。”
“一场注定不能尽兴的狩猎。”
“明天的捕猎会很精彩,大家都斗志昂扬。而且这次的‘孩子’真的很特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连乘扒着透明展台抬头瞥眼侧前方,李瑀忽然很久没再开口。
他收回视线,透过展台防盗玻璃仿佛看见白天大厅的那一幕,一个具象化的名利场如在眼前铺开。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一群人聚在此,不为弄权,不为谋利——
“想试试吗。”不知何时绕回到他身边的李瑀,声音切断他思绪。
连乘还没应,已经被他强行带到了射击区域。
“会用吗。”
这么问的人已经做好了指导他的装备,从背后抓过他的手,手指按在扳机口。
感受到后背的体温,连乘嗅了嗅鼻子,抬头奇怪看眼李瑀,“不用,我会。”
“也是你当护林员时学会的?”
不等他答,李瑀给出定论,“要么他技艺不精,要么你学得不认真。”
连乘刚要反驳,身后突然被一顶。
李瑀用鞋尖抵住他后跟,分开了他的双腿挤进,压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扣。
子弹出膛,震响耳膜。
连乘郁闷地看着正中十环的靶子,胸腔不断起伏。
他自己射击时可没这个好成绩。
老周根本不给他多少机会用枪,那把老式98K破步枪也不好用。
“它是双排弹匣,容量15发。”
李瑀开口,意思他还可以继续练习。
这是看出人不高兴了。
蓝予安笑着补充:“这款的扳机护圈大,很便于戴手套射击的。”
李瑀敛眸扫他眼,没理会他言外之意的调侃。
连乘也听出来了,把枪一丢,故意嚷嚷着不好玩,他要走了。
李瑀伸手要拦,蓝予安走过来,“□□是适合他这样的菜鸟,不过最好的最合适你的孩子在这里,希望你没忘了正事。”
蓝予安拍拍手,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抱了箱子过来打开,里头的东西让李瑀眸光一闪。
雷明顿870,泵动□□,相当适合用在狩猎场合的利器。
可是蓝予安专门请他来看,绝不会就这么简单。
蓝予安脸上浮现一丝兴奋,“看来你也被迷惑了,Alex,这不是雷明顿,是我一个朋友最新设计出来的枪型,我一眼看到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这个‘孩子’结合了雷明顿与打击者□□的双方优良性能,左轮式12发弹鼓,连发火力领先,你知道后者是曾经一度被多国禁售的。????现在我们又给它加上了全球唯一的钨合金霰弹,最大射程达100米。我们给它命名ZeusBolt,意为宙斯的闪电,能击穿一切的雷霆,就是……”
蓝予安停顿稍息,“为了提升连发精度,它的后坐力缓冲系统稍稍有瑕疵。”
??但使用它的人是李瑀,蓝予安相信以他超越常人的强悍体质,承受这点冲击力绰绰有余。
轰——
隔着防护墙与降噪耳机,射击室外的人依然感受到雷明顿+打击者Plus版的威力。
连乘错愕回头,说要走的人纹丝不动没出去。
他本来就是不想被秀一脸,没想到还是被李瑀装到了。
枪玩得好了不起啊。
他脸都嫉妒得变形了。
“有的人用枪是防身,”蓝予安抱臂而笑,看他小表情可爱,不禁搭话,“有的人玩枪是暴力美学。”
也算回答了他为什么要送枪给李瑀的疑惑。
连乘:想夸李瑀就直说。
“嗯……这个味道,你也喜欢这款香水味吗?”蓝予安忽然凑近。
“有吗?”连乘揪起自己的衣领闻。
他从没喷过香水,倒是刚刚李瑀上床前在房间里焚燃了什么香料。
难道是那时候沾上的?
不对,正常他好像应该问,还有谁喜欢吗?
他放下衣领,对上那双蓝眼睛,“你也喜欢?”
“罗勒叶独特的清新绿意和微微辛香感,加上薄荷紫苏和一点点迷迭香的尾调,能有效镇静情绪、缓解压力、改善睡眠。”
蓝予安笑道:“如果我没有再搞出误会,准确来说,这是Alex让我专门为他特别调制的,全球独一无二,除我外,不会有第三个人喜欢。”
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机会闻到。
连乘哑然一瞬,没忍住,“这不就是温泉山庄的香薰蜡烛味吗。”
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等等,所以他睡皇宫那几天闻到的熟悉气味不就是这个?!
他还记得李瑀大半夜跑他睡着的寝殿,往香炉里丢了什么东西,完事他睡得更死了。
原来安眠药不搁他水瓶,搁这等他呢。
想通前后,他脸色顿时怪起来。
蓝予安神色也不比他少的怪异,莫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几眼。
“看来我又制造了一个误会,那就像你说的是吧,我果然还是更擅长研制香水,如果不是Alex催着要……”
他若有所思叹了叹气,随即恢复原来眼睛含笑的模样,“不管怎样,我那里还有些备份,既然你那么喜欢——”
“no,nonono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生怕他真掏出来送自己似,连乘忙不迭走人。
“真是个嘴硬的别扭孩子。”蓝予安原地盯着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对射击室门后走出来的男人问道。
“跟这样的孩子相处很难吧?”
“大概吧。”
蓝予安大笑,“我以为你会否认呢,从来没听过你说这种话。”
李瑀说出口的话,从来肯定准确。
“因为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和他相处。”李瑀忽的开口,吐出一个清晰的理由。
蓝予安哑口无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还有李瑀不会做的事情。
还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么。
李瑀也会头疼了啊。
不知道李瑀真有物理性头疼的蓝予安,当下唯有感叹。
Alex的品味……嗯,变化很大。
不知道有人心底无意中蛐蛐了自己的连乘出了枪械室,疾步在长廊。
处于高纬度与高原上的城堡天空透明度高,空气稀薄,夜晚的雪山一望无垠。
一点寒意落到连乘手臂,眺眼一望,雪山半腰的卷云悬垂白色的丝丝缕缕,浑似诵经的圣洁旗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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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了。
身后的俩人被甩落一大截,连乘脸色陡然难看,转身越走越快,一拳砸上立柱。
孩子孩子孩子,枪械是孩子,异兽是孩子!
他……也是。
—
一大早,连乘被热醒。
身上盖的还是昨天那床毛毯,但房间开了地暖。
难怪了,他热出一后背汗,有点费劲地放下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两条腿,麻了。
沙发还是短了,他要睡这里,要么蜷曲起来,要么腿长出一截掉下来。
李瑀知道解决保暖需求就不知道赏他张床睡!
突然就说次卧他的随从团队要用,不准他离开主卧。
啊呸。
咬咬牙,昨天没跟李扒皮理论,睡完一觉,越想越亏。
比他早醒的李瑀已经穿戴整齐,在做最后收尾,扎头发。
他扎了多久,连乘就盯了他后背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
“喂,不开漫游不报旅行团,骚扰短信自己挂断,谢谢。”
“谢你大爷!”陈柠的声音几乎从手机里蹦出来,“要联系上你还要我们给你交费开通国际漫游,你真是出息了你大爷的!你是跑到地球哪个对跖点??了漫游套餐那么贵!”
“北、北俄?”大概是跟老家北面那个国家差不多的位置,就是名字稍稍换了下。
“这是重点吗你大爷的!”
所以还是心疼套餐费是吗……怕陈柠分贝再升一个度,连乘自觉咽回快到喉咙的话。
“长话短说死3X,我打过来没别的意思,我希望你跟和光和好。”
“果然还是心疼你几块钱一分钟的电话费!”有这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吗!
“闭嘴!”对面深呼吸下,努力平和,“他也是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呃极端,或者说刚烈,那天才那么凶你——你知道的,他就这么面冷心热的性子!不管你有什么麻烦,3X,咱们慢慢计划一起面对解决嘛,你都不知道那天你那个样子多可怕,真的吓死我们了!”
“所以不要因为逃避我们、嫌和光烦,就跑那么远,赶紧回来吧,那房子我们已经买——”
“都说了我没有!”没有逃避,也不是故意躲!
“你不是你跑那么远这些日子还不回我们的群消息!?”
这不是他人身自由正受限吗。
懒得解释自己被强迫的事,连乘窝在沙发里,正要嘻嘻哈哈打个混过去,抬眼见李瑀朝他这边走过来,嘴上改了话口,“你跟他说,要是哪天他成了皇子大少爷什么的,我就听他的。”
话出口,远远就见李瑀蹙了眉,分明是听见了。
连乘也听见了,和光在手机那天隔着很远传过来的气愤声音。
“陈柠!不准给他打电话!挂了他的!”
好嘛,两个耳朵很好使的,都爱偷听别人打电话。
—
“各位,再给大家介绍两位朋友——”
楼下用早点时,蓝予安忽然领进两个不速之客。
为什么是不速之客,因为蓝予安自己都意外,池砚清和林苏寂的搭配出现。
前者由于跟李瑀的关系,他还见过几次面,后者纯纯陌生人的关系。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这座城堡都欢迎人来做客。
何况这次狩猎信息的发布者就是他蓝予安,人家先来这里找他亦属正常。
“坐你们旁边好吗,Alex,连乘?”
“唔问我?随便。”
多少人坐下都不耽误他嚼甜点,李瑀懒得理人,连乘摆摆手吭声算是跟这俩人打了招呼。
但他挺友好,林苏寂却没这意思,扫他眼,落座就开火:“你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进食啊。”
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连乘笑呵呵:“吃啥补啥,多吃多益。”
林苏寂看他这副好脾气样就莫名来气,轻哧道:“那你缺的还真多。”
对他们这种阶层的人而言,口腹之欲是最不要紧的。
只有平民才需要随时补充碳水能量与高蛋白。
每一条都戳中连乘膝盖。
他恨不得有两个胃给他装下更多食物,这样他就能吸收更多,精力多多。
半晌一句嘟囔:“看破不说破,哼。”
林苏寂听到了,看着连乘赌气似转过去的背影,眼神兀的发直虚焦。
仅仅一息,他回过神,望向连乘转身后暴露出来的男人。
“李瑀!”
他迫不及待又有些激动,即使李瑀压根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依旧解释,“我是接了猎人任务过来的,我受过专业训练,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李瑀垂睫一睨,目光似乎能洞穿他心底波动而皱眉。
林苏寂以为是为自己而皱,却见李瑀下一秒看向了池砚清。
池砚清掌心摊开向前,表示不接受指摘。
不论林苏寂是从别处打听到他猎人身份的,还是从他池砚清这得知。
“无所谓。”
李瑀在意的,不如说是林苏寂刚才看连乘的眼神。
放下用不太顺手的刀叉,他随手拿过随从呈上的新餐具,手腕一伸,出其不意而精准夹走连乘盘子里正要吃的第三块面包。
连乘不敢置信。
“你吃太多了。”
李瑀沉声,原本未想多言,连乘的眼神实在愤怒冒火。
夺人口食不可饶恕,“你……!”
李瑀命人送来的牛奶恰如其分端到连乘面前,连乘偃旗息鼓。
摸摸有些发胀的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吃了两块牛排一盘意面三个煎蛋后,确实吃不下第三块面包了。
他这个胃接受不了外国的主食面包,感觉不顶饱,又习惯性想摄入一些碳水。
一顿味同嚼蜡的塞,都没发现自己陷入了暴饮暴食。
这还没算他吃下的餐前糕点。
李瑀命人把他面前的餐后甜品全部撤掉,连乘默默喝口牛奶,无声听话。
目睹全程的林苏寂:“……你什么眼神池砚清?”
池砚清幽幽:“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呢。”
他现在比较关注连乘方才一副主人姿态,替李瑀社交的自然反应。
医院分开的这些天,这俩人关系貌似亲近不少?
都亲密到他们成了外人,插.入不进去他们俩的空间一样。
瞧瞧,他和林苏寂都成了什么角色,电灯泡?
林苏寂毫无这个自觉,环顾一圈,他找到主人。
“兰卡斯特伯爵您好,感谢招待,早餐十分完美。”蓝予安的贵族姓氏是Lancaster。
他正挨桌跟他的客人问候,骤然听林苏寂这么喊,他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叫我蓝予安就好。”
“蓝予安,”林苏寂从容自然,一眼不想再看自己这桌,专注隔壁桌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
“开个玩笑,”蓝予安入座笑道,“他们都是狩猎爱好者,有些还是值得你请教的前辈。”
“届时也请你请多关照。”
“自然。”
“前辈啊,”池砚清饮下一杯玛格丽特,“不才辛苦了两三年,也才在去年通过B级资质考核。”
连乘咽着牛奶,顺口接话茬:“很难吗?”
“想认真干出成绩可得付出几分汗水。”
换句话说就是,他池砚清没为此额外动用过钱权手段。
也可以说,他本就对这事不上心,自然不必费心追求等级。
连乘看他的眼神,很像说他这都是挽尊之词。
池砚清噎住,转头干脆介绍起加入猎人协会的流程。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很难有途径知道属于“猎人”的网站。
基本都是由前辈引荐后注册登记,上传种种资料后,经过审核评判资质,申请者才能领取到一个猎人编号,代表进入了这个独特的圈子。
而资质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指注册者是否有充裕的时间金钱还有良好的身体条件。
一切合格,就能登录网站,与其他猎人在线交流,以及按照等级获取部分异兽信息、领取与发布任务。
林苏寂能这么快“入编”,属于是池砚清帮忙走了关系。
为何要帮林苏寂,池砚清不会上赶着说,林苏寂也不屑跟他连乘解释。
池砚清说的这些林苏寂早就了解过,现在这话是说给连乘听的。
明面上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还有猎兽需要的种种装备资料,他也无从得知。
林苏寂挑眉就问:“你准备好了吗?”
连乘不看他,捧着牛奶杯对池砚清道:“这个活动不危险吗?”
昨晚听蓝予安的意思,这次的目标猎物很不一般。
把林苏寂这样的新手带来参与真的好吗。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却忘了论能力,他明面上还不如林苏寂。
后者短暂的培训也是培训,那叫一个专业。
他原本连枪都摸不着,半年前跟人学的更是野路子,当不得真。
池砚清笑:“你就不怕吗?”还有空担心别人。
林苏寂听出连乘言外之意,只是不觉得那是为他着想的担心。
分明是点他呢,小瞧人。
他冷笑一声。
连乘也不搭腔,他言尽于此。
林苏寂转而跟其他人聊起,此次任务的凶险和各自的精心准备。
一无所知,更毫无准备的连乘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嘛,连乘无所谓。
支着脑袋发呆,看看其他还没吃完早餐的几个,真是拖拖拉拉啊。
转眼就听林苏寂把话引到了李瑀身上。
“你可不要拖后腿李瑀,虽然你没问题,可……”
是想说他带了个拖后腿的吧。
李瑀凤眼微睨,微妙的一眼,“我只是为了带他来散心的。”
所以不用问,问就是他们在意的重要狩猎,他压根不在乎。
什么精心准备,假的。
很好,确信无疑,就是嫌他多嘴。
林苏寂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哎呀呀干嘛cue我。”连乘夸张的装模作样。
林苏寂这才发现,连李瑀嫌弃的一记白眼都是他自作多情。
李瑀根本不是回应他的。
果然随着连乘接茬,李瑀的无语再掩饰不住,皇室修养都阻止不了他再给连乘嫌弃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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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乘怎么不知道他这趟行程的目的,出门他就说过了。
就瞎闹。
又逗他,又逗林苏寂的。
林苏寂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连乘笑嘻嘻:“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哑巴。”
这么经典的话,他早想说了。
但他真不是故意想跟林苏寂作对,以前哪次他不是让着他可以作证。
这不是皇储殿下为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不给李瑀一个情面多不好意思。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嘛。
果然李瑀打头,加上他的配合,成功让林苏寂闭了嘴,再不追问他们狩猎准备的事。
废话。
他又不是不识趣的傻蛋。
一桌人算是不欢而散,各自去收拾东西,整理出行装备。
池砚清找过来,突然问起连乘他的代号是什么。
见他茫然抬头,又问:“你注册登记了吗?”
怎么可能在一个要猎杀自个同类的网站上登记自己信息。
连乘翻个白眼,池砚清还不明所以。
他问的事,连乘其实都明白。
“猎人”们为了保护现实身份之类的隐私,狩猎活动中时大多数会用网站上的网名作代号,个别才会使用本名。
这些代号里,懒得想名字的比如李瑀,就简单用了自己外文名的首字母A。
骚包的就像蓝予安,暗夜伯爵英文版。
有内涵格调的就如池砚清,代号“墨梅”,取自他名字出处的古诗名。
林苏寂,不知道,无所谓。
“咱们池大少还有空关注我,真是受宠若惊。”
“别贫嘴,待会到了那边大家都戴上面具隐藏了身份,你连登记都没有,到时候有个意外都没人给你收尸,一定要跟紧在我……我们身边,别什么人都这么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地凑上去套近乎,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会隐去真面目千里迢迢跑来猎兽的,内里的残忍凶暴可想而知。
“还有,别暴露你不是猎人的事,林苏寂那也别让他知道。”
猎人这个圈子都挺排外的。
连乘满脸混不在意,心想着他哪里有没脸没皮,看谁是大少就凑上去。
这么久以来,不都是他们没事来招惹他吗?
“行啊,那我就努力抱您大腿啦。”
他一开始没想到池砚清也是猎人,那个所谓的猎人排行榜,他看过有人黑进网站系统查到的真名目录,没见这人榜上有名。
连乘估摸着池砚清大概就是玩玩,跟古董艺术字画一样的玩。
不过说起来,这些人哪个不是来玩的。
非有钱有闲,不会来干这刀尖舔血的事。
“你这家伙,是认真的我的话……”
“喂别碰我头发——”
连乘死命护头,躲避池砚清的抓头发,不期然回头撞见李瑀沉暗的黑眸。
收拾装备的事不需要他,他一直在楼下大厅等李瑀下来。
谁想李瑀那么慢,池砚清反而缠上来了。
池砚清也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似闪身挡去他看李瑀的视线,“你这只眼睛……”
弯腰低头又凑近了更多,直勾勾凝视住他灰扑扑的右眼。
“疤痕快消了啊眼皮上的,可怎么就睁不开呢?”
瞳色也恢复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死气沉沉。
凑近了还能看出,有点左眼珠那样的漂亮澄黄色。
可怎么就不完全睁开他的右眼呢。
是不是……就是不想看见他们这些人?
—
“乘!wait!”
连乘吓一跳,他刚不耐烦推开池砚清跑出大厅,蓝予安猝不及防出现叫住他。
他发誓要是这家伙也像姓池的那样,说些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他立马掏把泥塞蓝予安嘴巴里。
幸好蓝粉色系大帅哥没有紫色系不着调,人是要送他礼物。
蓝予安拿着装罗勒叶香薰仿制品的精美礼物盒,连乘盯着里面的香料丸及配套精致器具。
“收下吧,虽然是为Alex特制的,可我还没见过他用香水呢,Alex他啊,并不喜欢身上有其他气味。”
就像李瑀讨厌身上任何累赘的装饰物,他也不喜欢身边多出任何多余气体,香气等同异味。
连乘想到李瑀疑似高度敏感的感官,还真是。
他接下来,闻了闻味儿准备回来再处置,蓝予安又问:“怎么样,如何?”
“什么什么如何?”
“你觉得……咱们这位雄性的竞争力如何?”
自然界雄性求偶要展示华丽漂亮的羽毛,亦或强壮的身体、优秀的基因。
李瑀为了连乘而染上连乘喜爱的气味,难道不是跟毛头小子打扮自己吸引小姑娘,如此没有两样的表现?
连乘不是傻子,听他说得直白,有些不悦。
蓝予安轻笑。
一个内心纵使有欲望,却要用世俗规训来压抑自己。
一个内心其实毫不在意,又要表现得贴心热络。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连乘觉得毫无意思。
憋闷地发现自己又被骗了,姓蓝的又跟池砚清有什么两样。
都那么多嘴巴。
算了,蓝予安不姓蓝。
他甩开人就跑出大门,“李瑀!你怎么不等我!”
李瑀把他带这里来的,这会竟然想丢下他自己走,越野车都启动了!
李瑀坐在驾驶座,手把方向盘,凉凉扫来一眼,“你可以去抱别人的车。”
连乘犹有不忿爬上驾驶座,用力扯过安全带绑上,“你听力可以再好点。”
吃味不死你。
车子猛地启动,没坐稳的连乘甩出半截连忙掰回坐正。
“散散味,开个窗吧。”他故意这么说,可惜当事人完全没get。
他嗅到一股体香。
不知道是他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李瑀自己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李瑀身体自带一种体香。
冷冽的,淡淡的清雅,很难借用具体实物形容出来。
第一次在酒店床上被李瑀摁着做.爱时,连乘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他满心憋屈愤懑,没往脑子记。
后来在温泉山庄李瑀贴近睡着的他时,他又闻到了一点,依然没记住。
这才导致他睡在李瑀寝殿那几天,明明每天都有李瑀留下来的气息,他却没发现联系起来。
只记住了兰院里那股香薰的气味。
蓝予安的话让他灵光一闪,串联所有,明白了蓝予安的未尽之意。
李瑀一个不喜香的人,任何香水香薰在他这个感官灵敏的人闻来,都是异味。
从兰院那晚发觉他喜欢那里的香薰味道,便让蓝予安调制同款用在寝殿,甚至带在身上。
只因为他喜欢?
他揉着鼻子太久,惹来李瑀侧目。
连乘:“你自己真的没感觉吗?”
李瑀当事人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其他人也许要很靠近他才能闻到。
可又有谁能这样近距离接触李瑀呢。
突然不好直言。
他扭头闭上嘴,一路简直安静得乖顺。
李瑀单手把着方向盘,手指轻轻蜷缩舒展,转瞬用力攥紧,吐出一声气。
幸好他一贯贵人语迟,加之金口玉言甚少开口的风格,连乘不用像应付其他人一样绞尽脑汁,不想接着说下去的话,也不用被逼着说下去。
他无聊地眯了觉,睁开眼就发现李瑀驱车抵达了一座雪山别墅。
国内还没有入冬,这里因为高纬度早早银霜覆盖。
天空飘落的雪花还越来越大,地面积了厚厚一层,通向别墅的栈桥被压得摇摇欲坠。
这要再断个通讯就好玩了。
暴风雪,断桥,与世隔绝,妥妥的推理小说必备“孤岛模式”。
连乘乐出声,很快他就苦中作乐不出来了。
其他所谓的狩猎爱好者同盟已陆续抵达,无言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屋里。
望着那一张张或精美或古朴的各异面具,连乘无端漫思猜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可能是王子、元首后代、银行家、企业家、财团继承人……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金字塔最顶间的那群人。
他们以一项名义上的滑雪项目爱好活动在这里相聚。
人类的野性,就在这纯粹的狩猎捕杀中显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