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杂物间外, 连乘身体拼命顶着门。
里头的人一下一下接连撞门踹门,力气极大,他正觉顶不住, 偏偏这时还有个黑影袭来。
吼, 猛虎扑食, 一脚踹飞。
黑影嗷的凄厉一声,贴地翻滚躲开,避开别墅透出来的灯光,隐匿于黑暗中。
吼,再度扑袭。
见势不妙, 连乘急忙躲闪。
黑影撞在门上, 门内的人停了动静。
连乘狼狈爬起, 预备抵御再度的袭击,黑影忽然一瘸一拐换了方向戒备。
吼, 对着那个方向又是一声威慑似的吼叫, 四脚着地的黑影想也不想逃之夭夭。
连乘惊讶扭头, 看见从黑暗中走出的高大身影, “李瑀!”
才惊喜出声, 就被扑倒,下巴被大力掐住,恍惚如同野兽将他撕扯。
“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
连乘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满眼的怒气。
这是一个暴怒的李瑀。
从来没见过的怒不可遏, 他甚至还想感慨,原来这个人还会有这么外露的情绪宣泄。
不过他更想说, 他一点不想被这只刚拧断过别人胳膊的手掐住脸。
“咳!窝、我来追人?”
口不择言的瞎用词更令李瑀怒气横生了。
他不能接受猎物无声无息逃窜, 更不能接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连乘被劫走。
追出来发现连乘是自己跑出来的,他松了口气,可马上就看到连乘被异兽袭击——
李瑀这辈子的人生都没有如此波澜起伏。
“Alex冷静点, ”除了顺着血迹去追捕黑影的,留守的猎人中只有蓝予安还能胆敢上来劝阻一句,“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大家、大家关注都在楼下时,只有这个楼上的人往外跑,那不是很奇怪吗?我这才追出来,把这个人堵在里面的,说不定就是这家伙暗中打开门把那个奇怪家伙放进来的啊……”
连乘抓住机会就解释,口齿不清的,话语刚落,就见留守的几个猎人中有人迈出来。
“把里面的人让给我如何?”
猎人规则如此,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归属连乘,不经主人同意的抢夺视为树敌开战。
“你认识的?”连乘才被放开爬起来,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李瑀。
福书网:
李瑀放开他脖子后还抓着他一边肩膀,除了几分急促沉重的呼吸,丁点看不出方才的失态。
迎上他的目光,李瑀垂睫一下。
连乘:“随便。”
那人是刚才少数几个没跟李瑀打起来的旁观者。
池砚清凑过来:“你很厉害么,一个人就把这么厉害的家伙堵在里面。”
刚才短暂的交手连乘其实没讨着好,纯天黑那人运气不好摔进杂物室里面,为了面子他硬回:“还行。”
池砚清又笑:“你又要发财了,这位是我们国内晏家的未来当家人晏修胤,他早发布过悬赏,高额酬谢提供‘朱迪斯’线索的人。你看你这都直接把人给他送上门了。”
看着跟人交代要独自踏进杂物室的男人,连乘混沌的脑子终于回神:“猎人捕猎猎人?”
“也不算吧额……”池砚清突然不好跟他解释。
除了他这个没编制的和那只伪装成人潜伏在他们之中的异兽,剩下近二十人都是有代号的猎人。
晏修胤将人当猎物狩猎确实有悖人伦。
连乘也不在乎了,里面那个朱迪斯只有亲身交过手才能知道有多厉害,姓晏的想抓住人可不容易。
说不定他们在外面筹谋如何抓住人的时候,人已经从后面的天窗逃跑了呢。
“说鬼鬼祟祟往外面跑的人奇怪,难道一个人脱离大部队追出来的人就不奇怪吗。谁是跟怪物一伙的人还不定呢!”
不知是为朱迪斯鸣不平,还是对他连乘意见,林苏寂突然插话进来。
连乘乐了。
林苏寂误打误撞的猜测还真被他挨到了一点边。
“是啊是啊,小心我也是怪物哦,等你们不注意嗷呜跳出来把你们都吃掉!”
“幼稚!”林苏寂被他凑近的气息激得不舒服,连连倒退好几步,想到什么遽然脸色大变。
双腿一软,他跌倒在雪地上。
一只冒充人的兽?
不,发现猎人聚集,它不躲进雪山,反而偷袭进别墅,会伪装,会使诈,这不是野兽的思维。
“异兽是……”
“这是、是……”
“它不是。”听懂他未尽之言,池砚清强调一遍。
只有兽性的动物,不是人。
连乘从他身边走过去,“你不知道它们是人变的吗,就敢来。”
林苏寂目光望到树林边缘,追捕的猎人们还没有回来。
恐怕又被那异兽逃了。
他抓起地上冷冰冰的雪,心底掀起波涛汹涌。
这种事情池砚清都没告诉他,说明肯定是世界机密。
连乘怎么会了解?
起初他只是知道世界上存在变异的野兽,就够震惊了。
再知道有人专门以此为乐,个别猎奇者甚至豢养做成私人猎场,更是不禁皱眉。
后来再知道猎兽已形成一个圈子内的地下产业,逐渐成体系,他已经不震惊。
直到现在,异兽,人……他想吐。
猎兽和杀人是两回事。
“不是所有的异兽都是,”其他人陆续散开各自忙活,蓝予安好心肠驻足解释,“人变成的异兽还是少见,大部分情况都是因为不幸被感染。”
“所以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咬到哦。”
分明是善意的提醒,最后这句却让人毛骨悚然。
在门槛上坐下的连乘顺口接了句:“如果被挠伤爪子抓到呢?”
池砚清:“及时刮去伤口皮肉,或者截肢,大部分时候还是有救的。”
连乘笑了笑。
林苏寂不懂他为什么那么轻松,还能笑得出来,目光失神望李瑀。
这样情不自禁投向最信任依赖之人的目光,当真可怜可爱又可惜。
然而正主视而不见,不曾分一个眼神于他。
李瑀没耐心等剩下的人回来,一把揪住连乘后衣领,“回去睡觉。”
连乘意见很大:“还那么早!”
“你再说一遍!”
连乘没意见了:“睡就睡!”凶什么凶!
李瑀只是尾音微微扬高。
连乘早就犯困了,架不住就想跟他作对的逆反心理作祟。
李瑀知道他这个点早该上床睡着了,偏嘴上不服输,就要跟他呛两句,他也不惯着。
把人镇压回去,上了楼,连乘后衣领又被揪住。
连乘:“我的房间在那边!”
他瞪李瑀,情绪恢复如常的李瑀又开始懒得说话,无声回望着他。
“那我要睡床!”
“可以。”
还等在楼下的蓝予安扶额:“真是的,这两个疯子。”
疯子李瑀答应得过于爽快,连乘还以为他要使什么诈。
比如只许给他一半,甚至刚够一个身体的床位。
哪想李瑀真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
第二天,睡床的连乘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冒出黑眼圈,无精打采,李瑀精神矍铄,神态自若。
连乘:他很不平。
“你、你们一个房间?”林苏寂吃惊看着他从李瑀房间里出来,身后是束起高马尾的李瑀。
“有意见问他去。”连乘没睡好,心情很不爽。
他怎么知道李瑀又发哪门子疯,昨晚又剥夺了他享受独立空间的权利。
蓝予安笑而不语从他们身边下楼,随后招呼道:“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去。”
“先下去。”一样跟林苏寂没在城堡入住过的池砚清使个眼色。
林苏寂憋屈地提起自己的滑雪装备。
看他装备高档齐全,连乘难得目露歆羡。
蓝予安这时候过来,“这个包是你的。”
连乘眼睛一亮,“大帅哥!你人真好!”
蓝予安笑睨他眼,“出发前Alex就让我要多准备一份,我也不知道是你,先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连乘语塞好久,憋出一句:“他也好。”
防雪服护甲,还有里面贴身的速干衣与裤袜全套上。
护臀护膝不要,连乘穿上滑雪鞋,踩上两块滑雪板,太激动往前趔趄一下。
一只手扶了他把,“你又会了。”
护林员还学滑雪?
听出讥诮的连乘龇牙:“怎样,有意见啊?”
墨黑护目镜下李瑀眉毛挑动一边,不等他松手放开,连乘雪杖一撑滑出去数米远。
回头放肆大笑:“我就会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人教吗!”
从昨天就萎靡的人精神抖擞起来,比谁都溜得飞起。
对于他这种运动神经极好的人而言,滑雪就是踩上滑板就能无师自通,迅速掌握技巧的小儿科。
李瑀盯着空中翻转飞天的身影,从昨晚冒出来的那股火逐渐熄灭。
风雪簌簌,一双滑板在他身边停下,池砚清摘下紫色护目镜道:“比一个吗,皇储殿下?”
李瑀压下唇角:“你没有资格。”
池砚清手指勾着护目镜拨拉额发,几乎挂不住脸。
另一边,林苏寂也在发出挑战:“看看谁先到终点?”
蹲踞在一块斜坡上的连乘:“不要。”
“喂!”
“我要自己玩。”
林苏寂气笑了:“你还是小孩子吗?”
连乘干脆给他做个鬼脸。
林苏寂气得更厉害了,嚷嚷着“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这么没礼貌的家伙”,忽然被一道清润的声音阻止。
“林先生,方便让我单独跟他聊聊吗。”
措辞听着和气,语气莫名生硬。
林苏寂面色不善回头,是跟Z号一起来的那个青年。
那个猎人榜第一的Z号,行事作风张扬不羁,目中无人,气势丝毫不弱于李瑀。
这个奥德修斯少言寡语,倒是挺没存在感。
可就是这样两个完全搭不到一起去的人,明明相处起来形同陌路,客客气气。
外人怎么看他们,都觉得关系不浅。
他们同款的面具,Z号明目张胆宣示主权的姿态,无一不让周围人把他们当做一体对待。
其他人敢把矛头对准连乘,都不敢拿这个奥德修斯说事。
林苏寂拉下脸,“那你可要好好教导他怎么说话了。”
其他猎人惧Z号,而敬奥德修斯,他却不乐意。
“您多言了,我一没教导他的义务,他二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想跟您比赛而已。”
和光本来没想应他,见他咄咄逼人,干脆回驳回去。
林苏寂吃个憋脸色难堪,和光无视忽略他,抬头沉了声唤:“程橙辰。”
人不等他开口说完就滑走。
仿佛预料到他有这步,顷刻抬高的音量喝住他:“你敢跑,我马上举报揭穿你盗窃的事。”
树头噗通落下积雪,滑雪板顺着斜坡倒退滑回。
双板上,连乘背对着和光的那张脸,气得鼓起两边脸颊。
敢怒不敢言。
和光目不斜视掠过,往树底下放好雪杖,又摘了防风面巾。
这是准备长谈的架势了。
连乘郁闷。
“昨天你也看到了那只异兽,知道有多危险了,所以,不管是谁让你来这里的,赶紧离开回去,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谁多余啊!”连乘团起一把雪球扔过去。
和光被砸了一后背雪,转身冷脸肃色,“你不要冥顽不灵!”
“我固执?从小被说固执又犟的人可不是我!”
他的兴趣热情总是很短暂,之前更从未执着过什么。
大概什么目标都很容易达成,亦未受过什么挫,就很难对一个人、一样东西抑或一件事,维持长久的激情。
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个目标要完成,和光这个自己人还总是不理解和妨碍他。
连乘登时想起昨晚和光没下楼的事,这么大动静都不出来关心一下,这不像他。
“你早就知道了,蓝予安他们要追捕的异兽是人?”
他试探的一问,惹来和光别扭移眼。
连乘蹬鼻子上脸:“你说我要抓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它?”
和光脸色瞬变,连乘摊手,“开个玩笑。”
和光一点不想听玩笑,走过来抓住他肩膀,“不要再管这些了,你只要安分守己待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带你们回家!”
连乘毫无波动,“你又说这些。”
他就近盯着和光一顿琢磨,“哇,说起来你还真的……你不觉得你跟他很像吗,嗯都是扑克脸,那种一本正经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真是劲劲的……”
福书网:
“别岔开话。”
他本来想提一下那张全家福的事,却立刻遭到和光冷呵。
和光越说越激动的样子,“为了完成你所谓的任务,你是不是又要滥用你化形的能力?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在燃烧自己!”
连乘再不想提什么照片眼睛的事。
良久静默,和光几分不可置信退离:“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能回去吧。”
连乘反问,低头仿佛自嘲又哑涩的声音。
和光看着他弯腰绑紧滑雪鞋固定器,那只灰蒙蒙的右眼垂眸一瞬间悲凉,又像是过来人的沧桑抬起,“你还是那么理想啊,李小啵。”
回家这种话,竟然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和光哑口无言,心底生起陌生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让他连回家这种承诺都诱惑不了他。
“我是跟那个胆小鬼做了交易,”连乘站起来,抓过了他手臂,“可你又做了什么?你又答应了那个死老头什么?你看看你又在执着什么?”
“这都是我应该的!”和光拼命攥住衣袖,完全不愿聚焦在自己身上似,话题硬是掰回到他身上。
“你憎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你对这里没有留恋,才会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也要去对抗它,总要做些危险的事!”
“可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一定能回家,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
连乘想扯起他的衣袖,他却使劲抽回手臂,不让他看。
一通纠缠,他们撞上树干,雪淞落叶哗啦掉落一堆。
被冷意落一身的人愣了愣,先缓和语气松口,“不要管我了,程橙辰,我还是那句话,控制自己,我不希望看到我们中的任何人变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丁点原来的样子。”
“反弹。”
同样兜头落一身雪的连乘好似还未冷静下来,语气端的冰冷绝情,“原句奉还,既然知道你有你做的事,我有我的事,以后互不干涉。”
这样最好。
“还有,还想自由做你的事就戴好你的美瞳,臭冰山,死瞎子。”
—
他只是弱视,不是真目盲!
揉着气红了的眼睛,青年到底没再留下跟他吵起来。
忿忿离去,身影没入营地的滑雪大部队。
天空又飘起了云,雪山顶部乌云密布。
连乘仰头估摸了下时间,捡起雪杖迅速滑远。
不远处的黑影如影随形跟上。
连乘余光瞥到营地。
和光的五感除了视力不好,其余是都很敏锐。
可有一种属于同类的野兽气息,是只有他这种滥用化形的家伙才能闻得到的。
昨晚那只异兽,早早就埋伏在他们四周。
可笑他们一堆猎人借着滑雪分散搜寻它的踪迹,结果人家就隐匿在雪地里,他们的身边。
太近了。
他得引开它。
滑过雪道时有人喊他,连乘没理,一口气甩开所有人,直到彻底离开滑雪道范围,他一个急停转身。
“不对,你盯上的不是我,你的目标是……和光?”
结合昨晚和光的消失,加上今天和光过来它就出现,他很难不想到,是那个圣父作风的家伙早就找到了它,试图跟这玩意讲道理,拯救它。
但这丑东西可不是他这么善解人意,还能耐性听和光那些破论调——
“你盯着他不放是也嫌他烦,讨厌他?”
“还是……你是想吃掉他!”
想到和光被这种玩意盯上,连乘心底的无名火就直冲出来。
乌云拨散,爬出灌丛的黑影露了身形,赫然灰狼外形却更丑陋的模样。
超出普通野兽的超大体型,却从口中吐出含混人言。
“为什么……你能……”
沙哑声音淹没在风声里,飓风嗖的卷起连乘扔掉的面罩,飞上高空。
横跨两座山头之间的缆车徐徐行驶,雪花拍打车厢玻璃。
蓝予安纵览山景,长长喟叹:“很难想象吧,一只还能拥有人性的异兽,经过昨晚,我甚至怀疑他还保留着人的基本外形。”
要不然怎么能混进别墅,这么久不被他们发现。
池砚清略有异议:“昨晚看着不像的感觉,况且它藏身进我们之中,大费周章,有何目的?”
突然钻洞出去不逃跑,而去袭击连乘也很奇怪。
“坐这里真的能找到它吗?”林苏寂一点不想再听他们讨论那只异兽,只想赶紧结束狩猎离开。
“谁知道呢,登高望远也不错,”池砚清拿着单反相机拍得起劲。
这么多年都没有对这种异兽的记录,闻所未闻。
他们想成为抓捕到的第一个猎人,悬。
蓝予安也是这么想的,笑了笑移到李瑀身边说话,忽的凝色。
“怎么了Alex?”
李瑀独自靠坐一边座椅,俯瞰窗外,遽然推开他来到对面窗边,举目望去,凤目微敛。
脚下的雪场滑道,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形飞快穿梭,正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上演追逐战。
疾驰在前的红色滑雪服矫捷灵敏,宛如一簇火焰点燃山林,唰的在雪山中留下残影。
池砚清惊愕按下快门。
留下的镜头影像细看不是兽追人,倒像是人驱逐异兽。
“那不是连乘!?那个灰黑色的是……”
连乘全身上下整身装备都是李瑀亲自过目选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底下的人是不是连乘。
池砚清下意识转头向他询问,却见满目刺骨寒霜,凛冽打来。
“立刻通知其他人过来!”
肃声刚落,山间砰的一声枪响,李瑀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撞碎玻璃,跃出缆车。
寒风裹着霜雪,立刻侵袭而至。
紧随林苏寂一声惊呼,池砚清这才明白李瑀说的为什么是过来,而非过去。
李瑀竟然直接跳下去救连乘!
“蓝予安!”
“在联系底下营地的猎人了!”
蓝予安通了电话,一边抓住扶手,百忙中回问,一边还探出缆车边缘往下看。
幸好缆车刚启动不久,还未行驶到最高点。
即便如此,李瑀也是从几乎三楼的高度跃下。
一棵雪松和厚实的积雪做了缓冲,李瑀的身形矫健落地,安然无恙。
受惊不小的三人面面相觑,结果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见前面车厢的一道金发身影又是一跃而下。
疯了,都疯了。
根据缆车上蓝予安提供的方位,两个离得近的猎人火速赶至举起了枪。
崖边被瞄准的目标猎物眼里全然没有他们。
吐出一句人言的灰狼,似乎执着要得到一个答案,竟放弃追逐原定的人选,凶狠扑向连乘。
连乘闪身灵巧躲避,心里不断衡量彼此战力。
眼前的猩红竖瞳与耸立鬃毛,都证明着这家伙昨晚虽然挨了李瑀一枪,却比昨晚还要更暴戾凶残。
但他并不畏惧,反被激起嗜血欲.望似,灰黑的右眼连带左眼一起焕发金芒。
鬓边白色毛发隐生,手背青筋暴虬,十指转瞬锋利冒甲。
还不够,要有绝对杀死敌人的程度……
和光一眼看出跟异兽对峙中的人,是被同类唤醒了野兽基因,陷入失智边缘。
“不!不要开枪!住手!”
二者都是伏地蓄势待发的扑食进攻姿势,乍一眼看不出他们区别。
落在奔跑而来的和光眼里,更分不清两个猎人瞄准的是兽还是人。
他只能试图叫停,边跑边喊。
雪地难走,他跌跌撞撞闯入射击范围。
不能开枪——!
前面的山崖覆盖了大量积雪冰面,脆弱易碎。
再者远处山谷传来的隆隆声音正由远及近……
咻的接连几声,是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掠风声。
他绝望地呼喊:“停下连乘!回来!程橙辰!!!”
破空气流划过耳边,射入脚下地面,连乘猛地惊醒回头,瞥到修长瘦削的身影被其后的男人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眼前视野,随即被另一道从旁掠出的身形占据。
眸中金色退却,连乘恍然发觉脚下重心失衡,身子一轻,怔忡仰头:“李瑀……”
头顶紧攥藤蔓的右手勒出鲜血淋漓,滴落几滴,落在他脸边。
李瑀疾言厉色喝令:“不准松懈!不许放手!”
可是抓住他手腕的人是他,跟他说有什么用。
李瑀转瞬明白他想说的话。
他一只手拽着崖边藤蔓,一只手抓着下坠的连乘。
再欲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垂落的那只手手里一空,握住的手腕消失。
世界那一刻仿佛在眼前停滞。
他错愕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吊在空中。
低头是茫茫峭壁,抬目是沉沉暗天,风云激荡。
是什么吹走了连乘,让他从自己手里离去。
是风啊。
是去年盛夏的微风吹落少年惊艳的满地桉树叶,掀起跨越栏杆时飞扬的衣角。
是一日日拂过宫殿角铃,四时轮转,无论多么喧嚣的风声,跨过朱门始终静寂。
直至,风摇动了大殿之上供奉的烛火,终化作这一刻山林狂啸的巨风,推着他、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李瑀!!” “Alex!”
赶来的蓝予安三人不敢置信,看着山崖断裂,雪崩人消。
从看见李瑀跳下缆车的满腹惊骇,到现在亲眼看着他跳下山崖。
声嘶力竭也叫不住他奔赴一人。
林苏寂涌出的千言万语,终究浓缩成短短一句,“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轰隆隆的山谷轰鸣声回荡,盖过了他的呓语,为那宛如殉情的震撼一幕增添了更多冲击力。
池砚清恍然惊醒:“那是什么声音?!”
“雪崩——”背后有人轻轻回答,语气之冷淡,不难发现他似乎早已听见这股声音,也明白它的含义。
方才的未提醒,是一心记挂在一人身上。
如今提醒,不过是万念俱灰下仅存的一份良知还未泯灭。
“是……雪崩,快逃——”
-------
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没来得及修文,所以晚了更新[求求你了]
福书网:
虽然有存稿,但发表前还要从头检查一遍,有时候耗费的时间多,明天准时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