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最后一波的秋蝉叫出燥热, 声鸣阵阵间,夹杂低低耳语窸窣。
连乘推开一扇窗子探头,是楼下佣人在用竿网捕捉知了带出来的动静。
“费这劲。”他含着冰棒嘟哝, 都是秋天最后一波余热了, 这别院里的生活还真是讲究。
底下的人闻声抬头告罪, 连乘摆摆手。
他本来就没午休的习惯,就是等李瑀回来等得无聊,才眯了一会够了,他们干他们的,不打搅。
话是这样, 底下的人还是不敢打扰休憩, 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卧室门推开,荼渊疾步进来, “连先生——”
话还没说完, 窗边的连乘唰的跑没影了。
楼下院里的人惊愕看着从天而降的睡服青年。
那衣料质地与款式, 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明显原本是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的。
“连先生你跑什么?!”急匆匆找过来的荼渊惊魂未定, “我是来给你送你点的冰淇淋啊,以及告知您一声,二殿下上门拜访来了。”
“吓死我了早说嘛, 什么?李瑀和他是互相能串门的关系吗?”
不是说这一家子绝对不会侵入彼此的领地吗!
荼渊:“……”
以这俩人之间的血脉关系,严格来说, 串门挺合理的。
就是以前不爱串。
可李珪殿下真要上门, 还能说有违常理不成?
“我果然跳下得对,还是我的直觉没错,你差点误我, 欸!”
连乘长吁短叹,仿佛被荼渊叫住吃冰淇淋耽误了他很多宝贵的跑路时间。
上午荼渊通知个李瑀午饭赶不回来的信息,就搞得兴师动众很完蛋一样,害得他跟兆迏江的视频通话也没接成。
这次消息倒重要了,可通知的也太晚了吧。
他跑路都来不及。
荼渊也不揭穿他本来就不想接兄弟电话的事,而且本来就是他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
看他跑的方向不对,荼渊还好心追上来拉住他,不妨路边窜出汪的连续几声。
连乘立刻龇牙反凶回去。
“连先生你清醒一点!”荼渊拦腰抱着他往回拽。
为什么要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啊!
“不,猫狗水火不容是真理!”这狗居然敢对他狂吠,岂有此理。
荼渊:“……”要不再清醒一点呢?哪有这种真理!
他这阵子脑子是真烧坏了吗!?
“liky住口。”
影壁后忽的响起清润磁性声,随后步出的男人黑皮肤长卷发,不是李珪还能是谁。
这人还是那么丰神俊朗,飘逸出尘。
不过连乘自问对李家人有了深入认识,一眼看出此人随和舒朗的表象下,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毫无欲.望的眼神。
细想来,这些姓李的一个个不都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皇家教养从骨子里透出来,他们又要迎合新时代亲民的公众形象,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撕下面具,露出充满厌世感的脸。
李瑀还没回来,李珪这时候的造访更是显得不安好心。
连乘在那如临大敌着,李珪却忍俊不禁,笑问他:“你很喜欢liky吗?”
连乘瞥眼乖乖跑回他脚边的小松狮犬,“你的啊?怎么可能。”
李珪哪只眼睛看出他跟狗相处融洽了?
这人不是眼瞎就是心黑,连乘严肃脸,“我是坚定的猫党。”
“照你这样说,朱雀该算狗党了?”
连乘好险忍住,没笑出声。
搁这跟他聊什么家常话呢,李瑀养小狗搞宠爱,也挺不能想象那场景画面的。
被他心里嫌弃的李珪显然不在乎他会有什么反应,只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话而已。
旁若无人接道:“我记得小时候嗯,大概是六岁时吧,老祖宗分别送给我和朱雀一只这样的松狮犬,小小的,毛绒绒的,他表现得还挺喜欢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驯养心得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连乘没跟上。
反应过来就挖槽了一声,李瑀那么小就变态了吗?那些手段至于用到一只小狗崽子身上?
“当然不是,”看出他腹诽的李珪笑吟吟否定,“朱雀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那只小家伙不喜欢他,还畏惧抗拒他,他顶多是生气不见,再也没理会过它,不至于……嗯,倒也没说像现在的脾性,至于恼羞成怒用那些磨人的方式驯服它。”
那听起来也很可怕了。
连乘完全不能想象,李瑀跟一只小狗崽子赌气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他也许从来没变过,”李珪抬眼瞥来,将他从头扫量到脚,“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不够喜欢。”
他深深望来的目光分明意有所指。
连乘要是再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真成傻子了。
“您记性真好。”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他就是明白也要装作不懂。
想说李瑀是图新鲜玩玩,还是兴奋阈值高,才会追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都不关他的事。
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李珪训狗是真有一套。
仅一句话,就让原本调皮的小狗乖乖跑回他身边,趴伏脚下,再无吠声。
—
“殿下到里间喝杯茶吗?”荼渊全程肃立,仿佛自动屏蔽外界信息,直到连乘要往里走,他才出声。
李珪慢条斯理:“不急,这不是你们这的主子没到,我在等吗。”
“殿下请自便,”荼渊按住耳麦,“那我先去迎三殿下。”
连乘收到他使来的眼色,返个眼色回去,怎么了?
荼渊唤来管家接待李珪,自己不动声色带上他离开。
李琚殿下到访也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事,但当务之急是不要再让连乘和这位独处。
幸好连乘很随波逐流,去哪都行。
他是真碰上了李家人又不怕了,此前他都是玷污了李家“黄花大闺女”的心虚感。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到前庭一道弯腰给小孩整理衣襟的身影,连乘讶异。
“连乘哥哥!”小孩惊喜抬头。
李琚教导儿子:“你应该叫叔叔。”
“叔叔!”李茂丝滑改口,“这个礼物送给你~”
好大一颗金橙子——
果蒂处还带一片栩栩如生的小绿叶,目测实心的,实打实比他这个橙子值钱,价格昂贵。
“挺好,”迎上小孩小心望来的目光,连乘伸手接下,“很有成熟大人的作风嘛,看不出你这么上道。”
福书网:
要是和光陈柠他们在,就该说他教坏小孩了。
但人小孩爸爸不在意,人完全是李茂送出去一颗棒棒糖的轻描淡写既视感。
一样对自己为何突然造反,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李琚扫眼走远的李珪背影,就跟完成任务似,直奔主题说起。
“玄武跟你说了以前的事?”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语气。
连乘都不惊讶他们一个个的神通广大了。
“但他应该没有跟你说后面的事吧。”
李琚睇来的目光不似李瑀锋芒毕露,凌厉威严,也不像李珪的犀利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里面只有平静温和。
李瑀不再过问那只松狮犬后,身边人对小狗的照顾依然不敢松懈。
一个月后,老祖宗召来他们,询问小狗的照养情况。
李瑀三缄其口,身旁人也拿不出那只小狗汇报。
李珪却带来了两只狗。
一样活泼可爱,一样亲近他这个主人,两小只之间的相处也和睦亲昵。
显然李瑀的小狗能被李珪诱惑去,李珪那只狗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李珪的高兴没有维持多久。
老祖宗赞扬过他照养得力后,便让李瑀领回他那只小狗。
有些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一句的。
李珪以为的胜利,毫无意义。
“然后呢?”
“后来那只宠物犬死了。”
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乘短暂错愕后,从李琚那平淡表情的脸上,得出小狗死亡的凶手就是李瑀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理由呢原因呢?
就算一开始不得李瑀欢心,小狗也活得好好的,就因为后来小狗背叛他投奔了别人的怀抱,就罪无可恕了?所以要被李瑀弄死?
李琚是在好意提醒他,让他要对李瑀忠诚。
更要小心提防李珪,否则他连乘的下场就是那只小狗。
连乘听懂了,也知道李琚这样做的原因来自他对李茂的一点偏心,因此给予他的一份感谢。
连乘明白了,可还是觉得荒唐。
忠告没有必要,他不置一词背着手离开。
随后他淡定的退场还不到一刻,就被荼渊拉出来重新上场。
在殿下回来之前,荼渊表示希望他撑起香山别院的场子。
他保证李珪殿下他们再看他不顺眼,也不可能在这里动得了他。
这话说着不亏心吗。
连乘幽怨,早上有人也是这么保证的。
这人不靠谱,连乘逮着院里看池塘鲤鱼的李茂问,“你怎么来了,你家那几个小同伙呢?”
“母亲不见我,父亲便答应允我一个承诺,哥哥,我来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问他们?”
连乘:“……”
他真该死啊!
心里疯狂给自己切腹谢罪着,李茂还在乖乖解释,刚好今天大伯伯回皇宫,父亲说可以带他来伯伯家看一看,他知道哥哥在伯伯家里,他便来了。
“好兄弟,等着!”连乘感动送他两个大拇指点赞。
闪身嘱咐荼渊,把他今天买的冰淇淋分李茂一份,务必好吃好喝招待好他兄弟。
自己义无反顾登上正堂。
堂上李珪李琚分列两边端坐,宛若两具威严门神。
他视死如归搁末席正襟危坐,看着李珪的好脸色几乎维持不住地,莫名似笑非笑问他,“惹出这样的声势,不知你有何感想?”
“我也想知道。”什么声势?他没杀人没放火的,能惹出什么?
“装傻可没意思了,像你这般出众的人,不该没有脾性不是吗?”
“谬赞。”
他谦虚打定主意,不对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深入领悟和掺和,李珪的脸色看着更不善了。
“看来我要白来一趟了。”
“玄武哥,算了。”
李琚蓦然出声,可难道他不是应该说“够了”吗?
连乘这样听,感觉李琚对他也有点子意见啊!
什么意见?
对他把李瑀破处的意见?
真是绝了,连乘为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画着十字。
李珪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目光扫向李琚:“你不是也想见见他吗。”
李琚纹丝不动:“玄武哥慎言,我没有这种功夫。”
李珪笑了笑:“朱雀确实会恼怒我们管他的事,我倒是有这功夫,就是不知道落在我们后头的人赶不赶得上。”
连乘剥着碟子里的坚果皮,听着李珪说完李琚说,眼神跟着从这个人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底无波无动。
那些机锋他都懂。
可他听完代入的,确实不是随时会被兄弟夺走喜欢之物的李瑀。
也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不再忠贞而死的小狗。
他想到的是李珪。
但不是对李珪搞小动作可能会牵连陷害他的提防,也不是想置喙他处处欲压皇储兄弟一头的隐秘心思。
“哇你……还真是关心李瑀啊。”
他突然的感叹,让在场两位皇子怔忡不已。
连乘抓起一把剥干净的坚果塞嘴里,抬眼瞧了瞧两个突然息声的人。
难道不是吗?
从第一次见面,李珪就好像一个兄长一样,处处在帮助李瑀,让他意识到李瑀对他的在意。
可话说回来,他也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需要李珪看不下去,几次费尽心思提醒吧?
现在干脆找上门来,审查他这个兄弟的暧.昧对象。
李琚端起茶杯,茶水却始终未沾染唇半毫。
李珪双腿交叠,指尖碰着膝盖,蓦然一颤蜷缩。
“难怪朱雀喜欢你,”敛去不着痕迹的异色,他饶有兴致似的眨来一眼,“现在,连我也要喜欢上你了。”
连乘恶寒:“你一定要开这种玩笑吗?”
李珪面色自若:“我可不会开玩笑,还有,我这是嫉妒,嫉妒。”
“是是是。”连乘完全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惯孩子样,应得敷衍,听得不上心,谁不嫉妒李瑀啊。
他也妒忌啊。
“你说你要是再去皇宫走一遭会怎么样?”李珪忽然起身道。
“什么?”连乘吃惊未及,走至他近前的李珪已捧起他脸,“如果到了那种地步,记得要活着回来哦。”
连乘愣住好几秒,突然手臂被身后一把大力拽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吻了脸颊。
从背后揽紧他腰的李瑀面沉如水,声若寒霜:“李珪,你在向我挑战吗!”
李珪笑而不语。
只有心灵受到重创的连乘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有病啊!有家有室为什么要亲他,就是同性也不行呐!
心里还没咆哮够,李瑀猛然捏住了他后脖子,迫使他仰起头迎接他的告戒:“离他远一点,我是不是说过有事联系我!”
啊啊啊啊!
连乘扬声怒驳:“跟我说有什么用!”
他才是那个受惊吓的人好吗!
顺便怒瞪李珪,他一个有家庭的人怎么能这样不修男德,随便亲人!怎么能!
听出他未尽之言的李瑀忽的沉声:“他离婚了。”
“那又怎样!”
他只是语气稍稍严厉,连乘就恨不得百倍回击他。
被这尖锐嗓音震到耳膜,李瑀轻轻吐纳口气,也不追究连乘了,转而命李珪跟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他掏出手帕就用力擦连乘的脸。
要不是连乘反抗得厉害,李瑀恨不得用上消毒水给他全身洗干净。
直男本男的连乘一时无语凝噎。
—
“竟然这样嫌弃我,也太伤我心了。”
书房里,李珪没有被皇储点名算账的自觉,慵懒随意落座。
“还用这样发号施令的口吻说话,真是让我这个兄弟也不得不从啊。”
而且当他面,擅自对外人提及他离婚的私事也很不合适吧?
果然,是生气了啊。
出乎意料的,刚还显露愠色的李瑀此时波澜不惊,“不必说这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本来就准备还给你。”
“但是不包括这个人是吗?”
李瑀擅长忽略他那些无意义的发言,李珪也再次被引导脱离。
“可我需要补偿呢?”
李瑀冷冷的音色一字一顿,“那你什么都得不到。”
“真恐怖的发言。”李珪轻嗤一声,却不是对李瑀的小瞧。
他只是清楚了,涉及连乘的事就是触及了李瑀底线。
真难得,他们这个无欲无求的冷漠皇储也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再也不是那些小猫小狗的宠物,是可以随便让给他的。
“这么多年了……”李珪背身呼出的气,好似轻轻一叹。
那时候,面对长辈垂询,李珪详细道出他的饲养心得,其余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可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乎一个世纪的人,经过王朝陌路的余晖,见证夏国的重新崛起,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照养很上心,我比朱雀更有耐心爱心,我比朱雀优秀。
老祖宗看在眼里,同样一个多余字不说。
表扬了他养护得力,给了些珠宝金玉的奖励。
然后,让李瑀领回他的狗。
李珪以为的胜利,确实毫无意义。
回去皇储宫殿后,李瑀伸手要狗,怀抱雪白松狮犬的侍从几乎是颤巍巍递上。
熟悉李瑀残忍本性的底下人,以为他要借交接的时候摔死小狗,那罪过就落他们身上了。
可李瑀根本不屑借他们掩饰伪装。
他揪着小狗后脖颈,垂眸望了眼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手指一松,小狗坠地。
伴随凄厉一声叫唤,小狗唰的蹿没了影。
断了腿的小狗躲起来呜呜叫得可怜,李瑀一眼不带看,头也不回进了殿。
庭院里的凄厉叫唤一声高一声低,后来慢慢落下去,不到半个月,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没了声息的脏脏小狗,在花园的假山下被发现。
在那段时间,宫殿进出的人总能不时看到一瘸一拐的小小身影,听见忽高忽低的叫唤,还有小皇储如常在廊上的读书声,或是后院勤奋锻炼的动静。
每个都皱眉或露异色。
他们这些皇族的五感,一向异于常人。
“你还是这样,老是做些不合规矩的事。”转过身的李珪淡笑,心里漫思飘远。
福书网:
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那对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与胞弟也好,他这个好兄弟就是这般随心所欲。
想做就做,也不怕会引发多少动荡。
现在更是连这种混账话都敢说了。
连皇储之位这种东西,他不喜欢不在意,就可以不要。
李瑀不置一词。
他不喜欢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做法,去陈述什么理由。
更多时候,他也不需要。
可听着李珪再开口,他很快驳回自己的理念。
李珪在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李珪是装聋作哑,还是——
“所以你们想看到我做到什么程度?”
他如此诚心发问,李珪不答,只是拔高音量,“那又怎么样,你只是喜欢他,就像一件珠宝,一块玉石,欲.望而已,它可以是任何事物!”
“那一样吗,”无需他答,李瑀肃声凛然自接道,“那不一样,我喜欢他,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质问之语紧接着重重落地,犹带讥讽,“我爱他,那么让你们难以接受吗?”
在李珪微愕的眼神里,李瑀厉色警告,“我的喜欢,没有那么廉价。”
“还有,再有下一次今天的事发生,我会视作你的宣战,现在,带上你的狗和你自己离开我的地方!”
李珪怔愣半晌失言。
他没想到会从连乘那听到那种话,更没料到,李瑀嘴里会说出这般直接通俗的表态。
他试图以一种玩笑的不在意口吻说出,这就是你选定的伴侣吗?
那意味着向所有皇室成员宣布存在,登记上报,最后将“连乘”这个名字写上皇家族谱。
恍然发觉,出口便是再无挽留的余地。
真正出口的人却已做好了准备。
左不过是再被罚跪宗祠,被取消皇储之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连乘,他心里还想着那个女人。
—
连乘干坐无聊,看看他上首位置的人。
李琚整个人都是平淡冲和的,跟他儿子一样的柔顺,没有攻击性。
他寻思着要不要搭个话,话题都想好了。
他至今还是不明白李瑀为什么会被罚跪宗祠,如果是觉得赛车场上的事不应该发生,那不是应该来处置他这个祸水吗?
不妨李琚先开口,还是道歉的话,“失礼了,连先生。”
“害,说这些,”连乘摆摆手,“理解理解,完全理解。”
如果说之前李珪看他的眼神,还是看普通人的正常打量,今天就是充满了挑剔的审视。
李琚在为兄长冒犯的行为致歉。
他会坐在这里,大概也有点自己的私心,不希望他这个儿子的可心小玩具,沦为那两兄弟纷争的牺牲品。
但连乘琢磨着,李琚会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不想让纷争再起。
或许他和外界都误解了这一家子,看似有距离感保持客气的李家人,其实比谁都要在乎家人。
有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这些姓李的对家人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为了掩藏他们骨子里对家人的变态侵占欲。
连乘回忆李珪矛盾的言行,再看他刚才那反应,又想起他从兆迏江那听来,兆迏江又从网上搜集到的传闻,心中一动……
算了,那又如何,和他没关系。
香山别院重新恢复幽静。
李瑀送走两位兄弟,找到二楼卧室时,连乘正团坐在床脚桌柜上,撑着头作思索者的很酷姿势。
但开口就是不正经:“听说有人为了我,都跪祠堂跟家人唱反调啦?”
李瑀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肃声道:“下来。”
他永远不能好好坐着,不是爬高就是坐边,沙发椅子倒是用来当床随便躺的。
连乘咧了咧嘴:“我又不会嘲笑你,把你今天回去的事说说呗,知道你未婚先doi你家里人又要惩戒你啦?”
他还记得他被罚抄夏书的事呢。
那书那么厚,李瑀也就重看了遍,抄写的事任重道远还在进行中。
“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瑀脱着外袍,露出半身脊背肌肉,连乘还在追问磨他。
李瑀换上一身黑衣陷坐在白色沙发里,看了他会,起身走近,在他脸上一亲。
连乘被亲得踉跄一下,嘟囔句抱怨,不着调,老家伙,狗东西,又整这死出。
李瑀都要习惯他的粗话了。
他这么个人,身边都是优雅有涵养的,他没听过丁点污言秽语,也没人敢大言不惭污他耳朵。
刚听连乘脏话频出,他自然不舒服,结果这些天下来,他对连乘的管训没起效,倒是自己先适应了。
尤其是床上连乘来两句,他只会觉得带感。
连乘属实是挖坑给自己埋了,他又不是真没教养嘴脏。
故意骂脏话有时是为了发泄被同性顶撞的屈辱和羞耻感,更多时候单纯是为了刺激李瑀。
就爱看李瑀看着他皱眉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打又不能打他,骂也骂不出口。
李瑀顶多对他凶一点训斥。
连乘不痛不痒,结果转头又痛又痒,听多了他爆粗口的李瑀居然更来劲了。
当下连乘一看李瑀这架势就不对。
他伸出一只手抵住李瑀胸膛,分开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故意搅弄头发,低沉声道:“小子,别在哥这陷太深,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李瑀双手撑在他身两旁的桌柜,弓腰轻嗤,“昨天求着我进入更深的是谁?”
“污蔑!纯属污蔑!”
连乘狠狠推开他,抓狂:“而且那是意外,意外!都是被迫的!”
“别晃桌柜——”
“你知道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一时兴起发生点事不是正常的吗?不正常吗!?”
他已经疯了,口不择言,连这种混账话都说得出口。
李瑀气极反笑,轻吸口气,再次说:“过来。”
气呼呼破防的连乘都不下来,怎么会过来,还是他自己走过来,抄起连乘腿弯,从桌子上抱下来。
连乘重重落入床榻。
身体一弹,他恼得抬眼盯李瑀,李瑀覆身而上,伏在他身上,眸色又深又暗,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连乘良久失声:“……认清现实吧,还真把自己的清白当一回事了。”
李瑀平静而愠怒:“我分不开。”
“呵呵,我该庆幸你对我还感兴趣吗?”
“你是该万幸我还喜欢你的身体。”
连乘偏开头,他可没说喜欢什么的,这个人天天在暴露什么。
李瑀五指抓进他头发揉摸轻按,不急不躁,仿佛很享受他雌伏于他身下的感觉。
连乘被揉按得全身舒服,控制不住地偷眼瞄人。
这张脸肃色专注的时候太有诱惑力了,他干脆勾着李瑀脖子吻上去,李瑀避开了他。
连乘僵了瞬,状若无事,“亲我,快点。”
李瑀一动不动,连乘缓了口气,手臂缠得更紧,遒劲有力的结实长腿夹上李瑀腰腹,“亲亲我……”
头顶的目光立时柔下,指腹摩挲他嘴唇,缓缓压下。
“哈!男人!”
不等他亲上,大功告成的连乘欢呼一声,掀翻面似轻嗔薄怒的李瑀,兴奋扑到一旁的沙发上。
按他真正的生日算,他也是天蝎座!
“……”李瑀后槽牙紧了紧,喉咙滚动干涩,下床端起半杯水喝尽。
近来他的头痛症状已不再,此刻腹下却紧得发疼。
门口敲门声轻响,是秘书过来汇报,那边的请帖送来了,是主宅的人亲自递贴过来拜见的。
中午他不在,荼秘书就把人打发了。
李瑀出门进书房,边听边处理了几份文件,随口吩咐:“备份好礼,给他随个礼庆祝。”
“礼贴就写,庆霍家大喜,李瑀、连乘同贺。”
“您的名字也……”
“就这样。”
“是。”秘书掩下诧异,如此,真是抬举霍家了。
收到皇储实名贺礼,霍家怕不是要供起来炫耀。
“殿下,接下来是这几日的行程安排……”
“推了,”李瑀撂下文件,抽出请柬一瞥,随手一丢,“腾出这天的时间,赴宴。”
说着想起什么,又添了细枝末节的一条指令,“给他定做的衣服再催催,没有那种好的料子就从我的份额里挪用,直接裁剪我这季度的成衣也没关系,这是早吩咐过的事,他们还有什么问题不能按时完成?”
秘书大气不敢出。
-------
作者有话说:李瑀:虽然忙,但关乎老婆的事都要过问,爱在细节[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