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别院的佣人又在继续前两天未完成的工程。
连乘搀在露台扶手上往下看,“留着吧,本来就活不长了。”
这话大不吉利。
佣人们对视一眼答了声, 收拾了工具, 弯腰行礼离开。
竟然对他的开口阻止一声质疑都无?
连乘回想了想这几天的待遇, 还真是。
这座大宅子的每个人都很顺着他,说惯着也不过分。
他也不客气。
别院气氛比皇宫自由轻松,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有一个主人李瑀,而李瑀喜欢的不喜欢的,表现都很明显。
大家只要按他要求照做, 基本很难犯错误出问题, 忤逆到皇储哪里。
唯一不爱顺着李瑀的人, 也就连乘这个胆大包天的了。
譬如今天早餐吃什么吃多少,李瑀按自己的养生知识定的食谱, 要他今天一碗燕窝粥, 再按食量配几道点心。
要他遵照?
不, 连乘连早餐都不想起床吃, 更别说照做。
一顿早餐要他配合都这样困难了, 何况一日三餐。
再过来这一天里的安排,要不要运动,几点锻炼, 几点吃药?
还有小到穿什么的细枝末节,俩人都要争论一番。
一个无论大小事无巨细全部亲自安排, 不容违逆置喙, 一个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照做。
说是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
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连乘自问自己都很好说话。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便的人, 衣食住行方面属于有的吃,饿不死,其他能保暖,能满足基本生理需求,够用就行。
如果不是李瑀过于烦人,有时候语气太理所应当地管教他,或者打断了他自己某些方面的安排,他也不至于反抗李瑀。
福书网:
就像这会儿,他在健身房练拳击打到劲头上,李瑀过来就要把他拎走去试衣服。
那是他刚到别院那天就量好尺寸,按他身形做的。
连乘举起拳套抗议:“你是什么暴君吗?真没想到还没上位呢,已经有了专.制独.裁主义的倾向,真是为这个国家的人悲凉啊,碰到这种继承人有够……”
对他的阴阳怪气,李瑀拧眉呵斥:“又胡言乱语。”
大部分情况下,连乘的反抗都会被这样无情镇压。
被李瑀一手拖走的时候,他安慰自己,这都是权宜之计,要包容、要大度,不跟这种偏激强迫症的病人一般见识。
更重要的是,他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就这样,他自问已经够识时务给李瑀面子了,周围人却不这么想,反而觉得李瑀太惯纵他了。
这样仁慈的皇储,真是绝无仅有——
最近都在别院值班的荼渊见状更是摇摇头,幸好这不是在皇宫。
殿下这又是拖人,又是跟人争辩的行为,真的很不符合皇室礼仪要求。
那些老古董们看到了,又要说成何体统,不合规矩了。
“把那身衣服取来,再去备车。”
“好的殿下。”
荼渊领命而去,突然想起皇储那晚连一件衣服都要叮嘱的细致,成了第一个相信是连乘在包容皇储的人。
连乘揉着眼睛犯困,听到一嘴,“去哪儿?”
荼渊顿住,忍不住侧目的余光看到,皇储面不改色将礼服外衣往连乘身上披,“去赴宴,婚宴。”
连乘心念一动,想起早上刷到的娱乐新闻,“霍家的?”
“是。”
连乘气笑了,“你可真行。”
他冷着脸没有表情,看起来就凶凶的不好接近,但手很乖地抬起来,套进李瑀展开的衣袖里。
李瑀亲手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了他一个额头吻表示赞扬。
荼渊带上门离开,眼底依然深藏不敢置信。
那个从来云淡风轻的男人,竟然也有了松口气的时候。
就在亲吻连乘的那一刻,皇储平静淡漠的面具再维持不住。
—
“这上面只写了你的名字。”
连乘翻来覆去看了遍,随手丢下请柬,抱臂睨着旁边的男人。
前头的隔板隔绝了后座这大逆不道的一幕。
李瑀这个当事人倒不觉得连乘凶巴巴的质问有何问题,他就知道连乘不会那么乖乖出席前女友的婚礼。
“那是因为你在我这没有名分。”
一句话成功让连乘哑口无言。
他捡起丢座位上的请柬,恨得想是要咬碎这玩意。
不要脸的老东西,搁这跟他打太极呢。
难道还要他去搞一张请柬才能从李瑀这扳回这局吗!
李瑀熟视无睹他的怒火,拉着他就下了车。
眼前的临山别墅也是山景视野绝佳的地带,整座山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间距极开。
霍衍骁家是风水最好,地段最好最开阔的一户,大大小小好几幢西式建筑,分主栋附楼,本是僻静清幽之所。
今天因着大半个京海的名流应邀而至,还没进去婚礼主会场,大门外的马路上已是车水马龙,香车贵宾看花人眼。
礼炮烟花奏响热闹,满目鲜红条幅横绸带像是要挂满半座山头,空中无数彩旗气球飘扬,道尽喜庆。
可除了这点红色,这场婚礼设计的主色调应是蓝色和白色。
都是新娘喜欢的颜色。
白色地毯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别墅主楼里,两边都是蓝色绣球花为主的大型花艺装束点缀。
再配以政商等各界尊贵来宾,如此场面盛大,不负这半年多,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预热的世纪婚礼美名。
连乘下车愣了下,后脚打前脚后跟,丝滑转身,“算了算了,反正我都没被邀请,我来干什么呢,多冒昧啊。”
李瑀眼疾手快攥住他手腕,拉进怀里。
“怕什么,你的那份随礼我给你准备好了。”
连乘语塞哽住,手腕狠狠反拧回去。
这混蛋玩意,搁这故意恶心他,还是恶心别人呢。
他低语威胁:“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丢脸也是丢你的。”
李瑀低眸睇眼:“可。”
“皇储?”
他们还未下车,就有人发现这只车队的特殊处,等李瑀真容出现,立刻有不少人涌过来颔首哈腰打招呼。
李瑀果真履行承诺,对这些原本看都不需要看一眼的人,一边应声答话,一边始终与连乘并肩而行,给足排面,不叫人扫他颜面。
宾客们本就不指望皇储回礼,夏国也没这规矩,一看他如此亲和,堪称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他们自然早发现牵着皇储半个衣角的青年,心底疑惑好奇无比,又不敢失礼向李瑀询问。
李瑀承诺的目的达到了,随意应了两声,也不多言,一路长驱直入进入主栋别墅,四周皆是垂目行礼。
所到之处,周遭立时寂静,没人敢非议谈论。
可嘴上把门的众人心里谁都门清,夏国人见皇室成员都要垂目不得直视,何况能与其并列而行。
要知道就是皇族的配偶站在他们身边,都要让半步表示礼敬。
这个人,何其狂妄。
被diss的正主只是因为身为外来者,还不清楚这些规矩而已。
看见安检门口排着队的长龙,他还寻思着即便李瑀不用,自己是不是也要过去接受检查。
回头就看到人群中林苏寂不可置信的眼神。
连乘给他一记挑眉,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这边。
前头接迎的霍家人正请李瑀直接到里头就坐,别墅里已安排了专间供皇储休息。
届时他愿意,只要在婚礼开始后出席片刻就够了。
李瑀还未理会,霍家主宅那位很有份量的长辈亲自过来招待,为表敬重,连李瑀的随行人员都免了安检。
而其他宾客,他们再特殊也要被引去安检处。
程序是繁琐了些,但宾客们都表示理解。
连乘心底冷笑,明明是霍衍骁树敌太多心里有鬼,才搞这么复杂。
这不,来给兄弟帮忙的韩凌霄一看他这死敌出现,立马紧张跑过来阻拦。
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没有请帖的人不能入内。”
不是李瑀镇着,韩凌霄能直接叫人把他乱棒打出去,还能这么礼貌用语?
连乘拇指向里指指自己,指指李瑀,“我,跟他。”
韩凌霄心梗,继续客气说话:“未经安检的人不得入内。”
“还有,你头顶的安检仪都响了,明显身上有违禁危险物!安保,还不给这位客人搜身!”
“客人”两字着重加粗加重声调。
连乘只是图安检门下的路宽敞,没跟着李瑀从旁边过,听着头顶滴滴响,不满撇嘴,随机指一人,“他也响了他怎么就能进,怎么,穿花衣服的就不用搜身了吗?”
隔壁花衬衫的池砚清:……怪新奇的体验,他都能被指了。
想起家中长辈最近特意叮嘱他的消息,池砚清目露异色。
李瑀回国途中的事只有皇室内部知道,可以说是内部公开。
今日倒像是对外公开了。
池砚清垂睫敛了眼底锋芒,视线与其他人一起聚焦在连乘鼓.囊的裤袋。
鼓起的形状像是圆滚滚的小珠,随着主人行动间在里头肆意滚动。
韩凌霄看不顺眼:“这是什么?!”
连乘理直气壮:“我的玩具。”
韩凌霄很想说,你就是李瑀的玩具。
触及李瑀不曾从连乘身上移开的目光,如何都说不出口。
今时不同往日,他居然操蛋地体悟了这句话。
李瑀观览着这局面,轻笑了声:“这样的阵仗,倒显得我特殊了。”
那笑音无论如何品不出愉快,霍家主宅的几人赶忙连声谢罪:“殿下请宽恕,他不是我们霍家的人,我们万没有他意。”
皇储今天要真往安检门下走一遭,他们霍家脸面就不用留了。
安检仪器怎可对着皇室使用。
现场这么多人,都没人碰到李瑀衣角,就是有人想来问候也不敢近前,都是离着数尺远说话。
“韩家的——”
“现在的小辈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霍家长辈各色隐隐的警告,间或几道窃窃私语。
韩凌霄面臊耳热,下意识抬头一眼,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同时逆光望来,幽黑凤眸与琥珀双眼交织,意外的和谐。
他低头让路,听着旁边有宾客羡慕,霍家这排面够大啊,不知道他家什么人脉,能请到这么多年深居简出的皇室出席他家婚宴。
排面是霍家的,丢脸是韩凌霄的。
连乘被李瑀揽着肩膀径直走远,一丝余光都没给出去。
可落入韩凌霄眼里,他就是狐假虎威在显摆得瑟。
再看后边的安检口,安检人员本就踩高碰低,不敢对请帖上赫赫有名的宾客无礼,这会更是形同虚设。
等候队伍一下缩短消失。
—
别墅室外的大草坪上设了自助餐和座位席,方便婚礼开始前宾客应酬。
李瑀一到,有人上来问好,有人攀谈,听谈的话题就知道是和池砚清那一路的人。
那些古董名画艺术,连乘都不感兴趣,一看李瑀目光瞥来,立刻催促,“走吧走吧,你忙你的,我面子够了。”
心里补充,给你的面子也够了。
一路拿他当藏品秀呢,这狗男人。
被簇拥着往别墅里走的男人,余光还关注着他的珍品。
发现溜达的“珍品”一个人到自助台吃东西摸喝的,自得其乐,才收回所有视线,随其他人到里间说话。
其实连乘是看到个熟人,想装作拿吃的自然搭讪,结果中途突然被冒出来的林苏寂拦下。
“你竟然没事?”
连乘佯装无知:“我能有什么事?”
“你真牛。”
“过誉过誉。”
“希望你永远这么幸运。”不知是祝福还是何意。
连乘也不管,看林苏寂转身回了舞台旁边的艺人堆,那些人大部分是等会要上台表演的明星。
好几个夏国家喻户晓的级别,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叫出名字。
“嘿帅哥,”背后一声搭讪,他转过身,来人望着他,晴天霹雳似喃喃重复,“变帅了,你居然变帅了。”
“你那什么眼神,什么叫变,我什么时候没帅过?”
“哎呦显着你了呗。”
福书网:
陈柠嘴上嫌弃,心里确实很意外。
他修理得很清爽的中式前刺,曾经给他自己造糙的脸养回了以前的冷白皮,俊朗的脸上唇红齿白。
再看身上看着就奢华的手工面料,精致刺绣剪裁加成,整个人说焕然一新大变样,一点不为过。
“等等——”
陈柠瞅瞅他,又瞅瞅落地窗后的大厅里,锁定都快变成真空区域的那一圈贵人们。
她先被那张极具华贵美的冷肃禁欲脸庞吸引,走了会神欣赏美色,再注意到皇储那独具特色的着装。
绣暗纹的半传统式褂衫外袍,衣料纹样都和连乘身上的大同小异。
“你这……亲子装啊?”
攻击性太强,连乘被气得已经不会说话,只有脑袋冒出热气,跟蒸汽炉一样滴滴响。
……等会就脱了!操!
“啧啧啧,我是看出来了。”陈柠斜睨过来。
连乘:“?”预感陈柠没好话不敢问,还是挡不住陈柠这张嘴。
“看出来了,你小子被养得很好,有人待你不薄吧?”
“亏我们看着你被皇储带走担心不已,和光还千里迢迢去国外找你,合着你在皇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带我们一个!”
连乘:“……”
那岂止待他不薄——
连乘心虚回忆了下,他这些日子还真是燕窝人参中药丸养着。
李瑀对他的各方面的照养可谓无微不至,对他的饮食管理更是主打精细不在多。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呸,”陈柠一听他在皇储家过的好日子,恨铁不成钢,“你真是被罪恶的资本主义呸封建主义腐蚀了人生!”
连乘没的反击,只能硬说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陈柠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一丢丢嫉妒,围着他转圈嘀咕:“我是明白了……”
连乘这是整个得皇储气质熏陶了啊。
好家伙,还是从外装到内里气质都被皇储一手改造的程度。
也是皇储影响力厉害,谁搁他身边都不自觉挺起了腰杆,板起了脸,气质仿佛都贵重起来。
连乘要还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又装逼臭屁的不正经作风,再皇家风格的衣服套他身上也穿不出范。
不过好像还多了点什么,她盯着人琢磨,貌似连乘也不尽然全是被皇储影响的样子。
连乘打断她奇怪的视线:“又跟你那老板来的?”
要不然陈柠也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陈柠不爽:“什么话,就不能是我本人得了邀请,而且这可是新娘本人给我的请帖。”
她掏出请帖亮了亮,故作吃惊,“哦?不会我都收到了你前女友的邀请,你没有吧?诶哥们就是逊啦。”
连乘恼她一眼,径直朝餐桌走过去,扔下两个字:“现任。”
陈柠愣了愣,追上来,“你这、啊…认真的啊?不行抢个婚吧,咱鼎力支持!”
连乘脚步不停掠过她。
陈柠左看看右看看,在四周注视里将加油的拳头尴尬放下。
连乘到了餐桌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突然有点没了胃口,倒是很想抽点什么,在身上到处摸衣兜裤袋,嘴边蓦然多了颗喜糖。
连乘:“……”算了,嘴里不寂寞就行。
给他顺手塞完糖的陈柠这边摆弄那边碰碰,状若无意提起。
“他们俩也来了,卉姐是作为新秀演员和歌手受到邀请来表演,和光是不放心过来帮忙的,现在就在后台帮卉姐准备节目,你要不要……”
她小心递上眼神,突然明白现在的连乘为什么看着顺眼又好看了。
因为他就是变了。
从以前的没心没肺,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内里萦绕着悲哀易碎气质的小可怜。
唉,脆弱男人就是惹人怜爱啦。
连乘还不知道她脑洞大开,心里把他的底色从阳光明亮的橘橙色,切换成掺上了阴影的沉重色调。
他直接果断拒绝陈柠去后台四人小聚的提议,跑去室外的露天座位区,找到霍家给李瑀安排的专座,坐着发呆等李瑀回来。
没等一会,有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他两边坐下。
连乘先看右手边的池砚清,他不知道这是皇储单独一桌的待遇啊?
又看左手边,嗯?李瑀是不是跟人撞色了?
难怪他一早看到李瑀今天的穿着觉得不对劲,好像貌似有一丢丢的花哨?
李瑀今天的外衣色调是偏紫的,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
紫色很难穿出韵味,轻则如池砚清骚包,重则也很灾难。
当然不可否认,之前池大少一身浅紫休闲衬衣加金边紫色镜片太阳镜的打扮很亮眼。
但是怎么说吧,好吧,他就是和李瑀穿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李瑀穿紫色简直有种熟透了的色气韵味。
连乘用力嚼碎口腔里的糖,舌尖回味了会丝丝甜意,手上不闲地开始拆桌上的伴手礼,又把李瑀面前那份拿过来看。
三下五除二破坏完。
他临时来的,霍家居然没忘记给他这个名单上没有的客人备一份。
伴手礼的礼盒里面还有小爱心的实心金子挂坠,他兴起地比对自己跟李瑀的那份,确认两份礼盒里的东西一致。
池砚清把自己那份扔过去,看他一样拆得起劲,支着下巴打趣:“有皇储撑腰硬气了?”
“岂敢岂敢。”连乘没脸没皮胡诌,“我对大少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池砚清玩味轻嗤,他没李瑀撑腰时,哦,就是李瑀装模作样当没连乘这个人的时候,也没见他连乘多低顺。
池大少悠悠轻叹口气,微妙瞥眼另一边的皇储。
幸好他今天的穿戴都是粉色,但是粉色的衬衣和太阳镜,就那么不如紫色的吗?
“喂——”他决心做个诚实的人询问某只拆家小狗,连乘望过来,却被靠过来的宾客打断。
一个接一个上前问候的宾客眼里,是渴望李瑀看自己一眼的讨好,也是追求利益依然不卑不亢的矜傲。
连乘就人模狗样坐在这堆人之中,霍家遍邀各界名流垒起的舞台,他似乎走上了中心。
没人异议,仿佛他真的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他仰头看天,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这样明媚的阳光,骤然让他心里悸动。
踩着秋末的尾巴,霍衍骁真是挑了一个黄道吉日举办婚礼。
“嗯?”池砚清偷偷揽着他肩问,“看什么呢?”
一直看着天,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像看明白了一些东西。”
“嗯?”
“是我琢磨了一年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连乘。”应酬的皇储突然百忙中抽空按住他肩膀,池砚清不得不及时抽回自己的手。
在周围人的惊讶目光里,李瑀理了理连乘的衣领,冷然道:“去收拾整齐,衣物乱了。”
连乘没这么讲究,但还是听话离席,去了洗手间。
来都来了,连乘干脆不白来。
可说是来整理着装的,他解决完生理需求,到洗手台洗完手,都没看镜子一眼。
溜达着往门口去,撞上李瑀正踏进来,李瑀反手锁上门就把他推回了洗手台。
这会洗手间没人,都在外面等着即将开始的婚礼。
连乘后腰硌得难受,身上重量还沉得压人,他气得骂人,“你是不是疯了?!”
李瑀定定看了他眼,不由分说含上他嘴唇,啃啮撕咬的微微痛感,不一会变成连乘全身过电似的酥麻。
他颤栗着,换成了肯定加感叹语气:“你疯了。”
抬手及时扣住李瑀往下探入的手腕,连乘抬眼,望进头顶唯一沾染灯光而变得涩.欲的眼瞳,心跳漏掉一拍。
李瑀的眸色连带音色一起冷冽,捏着他下巴抬起,“允许你把我当成抚慰剂,就不许我这样对你吗?”
连乘吸着气手指慢慢松开,手腕反被另一只手掌攥住,随即举到头顶,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
蓦的深抽口气,连乘还没吐息出来,李瑀压着他转了个身。
“不行!”
他轻嘶一下的颤音,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塌腰仰起了头,伏在他颈背的人微闭双眼,强忍着喘息,微妙悸动。
“喂……”下一秒,背上的重量消失。
连乘:“……??”!!
作孽的,哪里冒出来的狗贼不做人事!
—
连乘左思右想,李瑀为什么在他决定“做吧做吧,他妥协了”的关头撤退。
这厮绝对是在报他上次报复他的仇,绝对是吧!
这该死的小心眼天蝎座。
他气得牙痒痒,当下也不能把人叫回来继续了,只得多洗把脸洗把手,匆匆收拾了自己出去。
一出门,池砚清正懒散倚靠廊柱,对上他玩味的眼神,连乘吓得连连后退。
池砚清从背后掏出一支鲜艳的蓝色玫瑰递来,“跑什么,送你的。”
连乘怀疑他薅的哪捧礼花里的,“干嘛老送我花?”
他又不是女孩子,现在也没住院。
池砚清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我在追求你。”
连乘:“……”这对吗,真的对吗?
对一个刚结束耳鬓厮磨情.事的人说这种话。
显得他拒绝都罪过啊!
他皮笑肉不笑:“大少爷想作弄人找别人去吧,我现在心情不太美妙呢。”
“还说你没硬气,瞧瞧你现在多胆大,”池砚清嗔怪一句,扑哧一笑,“开玩笑,这是庆贺你安全回归的,走吧。”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室外舞台上的部分明星预热节目结束,宾客们陆续转移进了大厅就坐。
现场乐队演奏着恢宏的婚礼进行曲,将氛围推向高.潮。
连乘跟着池砚清进来,直奔最前头那桌,心里还捉摸,他的意图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说什么抚慰剂这种话,李瑀用词也这么不讲究起来,搞得他无言以对。
而且知道他不怀好意不是应该把他往外推吗,怎么还更腻人起来了这家伙?
在烦人的男人旁边坐下,连乘没好气地小声警告这位首席贵客,“钓鱼.执法是违规的。”
得亏李瑀今天这身穿得够欲够高贵,他包容心直线增长。
端肃危坐的男人面不改色,桌下搭在膝上的指尖轻快点了点。
余光斜睨眼邻桌的池砚清,池砚清含笑回目。
在走神的连乘没发现这场眉眼官司。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周簿,在草坪自助区的时候。
福书网:
上个月他就听展鹏飞说过,他被开除后不久周簿就辞职了,还来饭馆找过他。
可说是自己跳槽才辞职的,他猜着周簿大概率就是被霍衍骁开除的。
那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之前留着周簿在公司,是以为他们不合,想用周簿来恶心他。
后面几分纠葛,霍衍骁对他的憎恶再度升级,任何和他有关的人和物都不想看见。
周簿自然也算在内。
所以周簿是怎么进来的?
他寻思着,总不能霍衍骁请了情敌和情敌姘头不够,还大方邀请了前员工吧?
不等他想明白,一张令他千厌万憎的脸出现在舞台正中的大屏幕上。
新郎霍衍骁在司仪的主持声里走上台。
桌下,连乘的右手忽然被碰了碰,他抬起左手支起下巴,眼珠子睨眼右边,“行了,放心没事,不过你介意我再去躺洗手间吗?”
李瑀肃冷:“不能。”
这秒回的俩字听进连乘耳朵里,自动替换成三个字,“想得美”。
他郁闷扭头,不想再看见右边这张脸。
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他手腕,顷刻下移,十指相扣。
此时的李瑀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连乘在室外望天那一刻,轻远飘忽的,他真的像抓不住连乘一样。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所以他毫不犹豫中断那些攀谈,伸手抓住他。
这会儿看着连乘难堪坐在情敌与前任婚席上,而渗出的那一丝恻隐,亦是毫不留情压下消失。
只剩下一道念头。
今天必须逼他认清现实,丢下那些无所谓的人。
交响乐变奏,愈发神圣庄严。
在司仪宣布新娘入场的声音里,满堂宾客一起转头望向徐徐打开的大门。
连乘定定看着红毯尽头出现的洁白身影。
她身旁没有父母长辈牵引做伴,除了两个花童撒花,便是孤身一人踏进大厅和所有人的注目里。
那增强了女人遗世独立的孤高清冷感。
周围有女伴议论新娘这身高定出自哪里,花费多少时间金钱制成,上面点缀的钻石和新娘身上佩戴的珠宝又是多么价值不菲。
连乘只注意到婚纱裙摆很长,洁白的裙摆拖地足两米,从头顶罩到腿部的半透明头纱几乎笼住了女人整个人。
场内灯光故意打得晦暗,外人只能透过这半透明的头纱,看到里面面容半隐半现的女人头低垂着,慢慢向中央T台走来。
她神圣圣洁,被万众艳羡。
她清雅美丽,是不负瞩目的焦点。
她,“其实也不容易。”
就在刚刚的草坪上,陈柠收敛了大呼小叫的提醒说起。
“你知道那个马场时我单独跟容林檎待过一会吧?后来我们聊过一些话……”
连乘立刻想起那天在停车场撞见的一幕,霍衍骁逼容林檎做的羞辱事,让他至今想起来就皱眉。
他怎么敢。
他又怎么敢——
右手不知不觉缩回,是他看到容林檎的一瞬间就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李瑀。
“请欣赏,新郎新娘的MV——”
一阵低低惊呼。
满堂宾客吃惊看着,即将播放的新人甜蜜视频,变成新娘和另一个男人相识相爱的画面内容。
-------
作者有话说:皇储吃饱了,要开启“他逃他追”的环节了嗷[害羞]
也是回收文案上的“给他来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