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画面先出来的, 是篮球拍打落地的声音。
克莱因蓝球衣的少年背影风风火火一脚闯入镜头,一个跳起上篮,额头的蓝色发带与衣摆一起飞扬, 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一晃而过。
球场四周雷鸣掌声响起。
“等会!说好了放水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阳光下的少年原本左顾右盼状若无事, 闻声傲娇一昂首, “我高兴!”
“哈哈连乘你小子还装起逼来了!他就是因为漂亮女孩在旁边看比赛,耍帅而已!”
帅气不到一刻,被朋友拆台,气结的少年和他们闹作一团。
镜头转向场边温婉的女孩,她含笑不语的画面逐渐黯淡, 猛的切换成林荫路上勾肩搭背的几个男孩背影。
他们高声谈笑, 意气风发, 越走越远,从四周汇聚到这条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在喊出一个名字, 或拥抱、或捶肩……
位居中心的始终是一张疏朗清俊的年轻面孔。
直到镜头挤不下, 黑屏的画面传出不成调的男孩歌声, “楼上的女孩看下来!看下来!!”
一场肆意的青春之夜蓦然拉开帷幕。
镜头掠过寝室楼下男生们齐声吼唱的画面, 屏息期待的安静中,吉他陡然拨响。
聚光灯下,一道矫捷身影几步跳至操场上的越野车车顶, 怀抱吉他,张扬热烈, 唱起众人从未听过的情歌。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脸
太阳为你燃烧
月亮为你升起
星星它为你呀眨眼嗨嗨
姑娘姑娘我真的好想你
我的心呐为你碎……”①
旋律简单动人, 歌词直白深情。
但这不像告白,倒像是对青春的一场盛大热情的表白。
少年的歌声没听出多少感人痴情,肆意昂扬的激情反倒感染了一众年轻的学生, 跟着车顶的少年一起纵情高唱起来。
慢慢人越来越多,围着车子形成的圈不断扩大,年轻的学生们沉浸在这场热情的气氛里载歌载舞,毫无保留,毫无障碍。
但也仅限于年轻的学生们——
只有他们会为一首歌而打动,而被点燃激情。
大厅的人齐刷刷转头看来,目色各异。
那个视频里手指翻飞仿佛在吉他上起舞的男孩,正无声坐在座位上迎接他们的凝视。
大屏幕上的画面就停留在他弹吉他的特写镜头。
看来后台的人终于抓到了偷换视频的凶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技术手段,让客人们看了将近三分钟热闹,霍家控制台的工作人员才想到办法停止播放。
不过这一切都已不要紧,不管几秒还是几分钟,连乘坐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霍衍骁甚至都耐心看了一会视频,才将阴冷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容林檎,然后是台下的连乘。
这个最该慌张的人不急不躁坐着,在他们都看过来时,才不紧不慢准备起身离席。
还未站起,大腿突然被一只手按住,连乘稳住身形坐回。
咚的破风袭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依然不慌不忙,被砸破的嘴角流血,他用手背擦了擦,抬头看向冲到面前的霍衍骁,啧了声道:“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放开我,害我还要忍这一拳。”
坐在他左手边的李瑀眉眼沉着,端庄凛冽,面色没有半点波澜。
连乘是对他说的,却头也不回,不看他一眼。
眼前的霍衍骁被两旁宾客拦住,连乘腿上那只手依然没有移开,还力道瞬间加重。
他只好坐着继续说:“你在气愤个什么劲啊,我都没说女朋友被你抢走我有多生气。”
霍衍骁眼睛充血:“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什么大话——!”
连乘不想听他的狗吠:“什么大话,是她被你哄骗威胁发给我的那些信息吗?”
“算了算了,”宾客里有机灵的年轻人打起圆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小霍总,别耽误了吉时啊。”
邻桌的池砚清嘲弄瞥来一眼,惯来淡漠的声音染上一丝戏谑笑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呐,霍衍骁,人家都分手了,嫉妒心就不要那么强了。”
“谁说我们已经分手。”
池砚清惊愕回头:“连乘!”
他低低的警告,连乘充耳不闻,“我们从来没分手,她没说过,我也没说过。”
看着面黑如墨的霍衍骁,他嗤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你们,她虽然跟我说过很多欺骗我,也欺骗她自己的话,可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分手。”
“她没有,我也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垃圾!”霍衍骁被人拦着,只能咬牙切齿沉声打断他的宣告,“她是我的!”
连乘抽出桌上的一支高档香烟把玩着,不疾不徐觎去一眼,“凭你,也配她抛弃我跟你在一起?”
轻飘飘一句,仿佛最后的导火索,滋滋冒烟着,预备炸开霍衍骁这颗炮弹。
之所以还未发作,是因为连乘旁边就有座冰山镇着。
可不需要霍衍骁再隐忍多久,连乘转头迅速开口,再接再厉,给他火上浇油一把。
“李瑀,当小三的感觉怎么样?”
“艹。”就近的池砚清先脱口而出。
周围一圈的宾客闻言无不满面惊骇,好像在说,他在说什么疯话!?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连乘倒松了口气似。
那只手终于放开了他的大腿。
力道之重,他估计腿上已经被掐出淤青印子。
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消化心底隐秘渗透的情绪,李瑀的目光平缓望来,就像一条杀人爱见血爱缠人,浓稠粘腻,瞳孔炽热疯狂的冰冷黑蛇盯上了他。
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语塞良久,迎上了李瑀刻意为之的温柔眼神,“坐下,连乘。”
即使如此折辱,他也没有如霍衍骁一般失态,声音温和,仁慈得吓人。
众人见状,惊惧却不比方才的少。
只有连乘无动于衷,乃至一动不动。
李瑀肃厉眉峰微不可察一顰,笑意不见眼底,“你,很好。”
话是语义不明,但这份投视,恰如一个信号释.放。
周围的人见了,似乎全都不约而同让开了,压着霍衍骁的人更加手松。
霍衍骁就在此时挣脱冲来。
结局、下场,不管哪个词,对连乘而言都显而易见。
可连乘……面对这全场的漠然,还有注定的孤军奋战,一丝害怕都没有。
不如说,他从看到视频短暂的错愕后,就是全然的平静,无惊无惧。
霍衍骁冲袭而去,冷漠旁观的众人以为就算他反抗,他们也只是看到一场互殴搏斗的戏码。
可连乘,扬手就是碾压霍衍骁。
啊的尖叫响起——
不是霍衍骁在痛苦哀嚎,是周围有人被吓到。
火,是火!
连乘扬手莫名生起的一道火焰直接击中霍衍骁,后者捂着好像被燎中的眼睛痛苦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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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怕火,人何尝不是。
在座哪个不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可在燃烧的火焰面前,他们都变回了普通的人。
刻在基因里的畏惧让他们忍不住惊呼退避三舍。
可不等他们尖叫逃散,甚至那声尖叫都没停,连乘片刻不停,又给他们上演了一段冲击力十足的暴力画面。
他抓起霍衍骁就往桌上砸,匡匡两下,冲肚子再来两拳,拳拳青筋暴起,最后跟扔垃圾似把霍衍骁往地上一扔,自己站旁边轻松活动手腕。
那么人高马大的霍衍骁,虽然有被火焰灼烧的原因战斗力下降,可也不该会如小鸡般,被连乘一只手揪来揪去,毫无反抗之力。
“来人…来人!保安!!”
“骁哥!”
“霍总!”
“住手!快住手!停下!”
因为这份震慑,也因为霍衍骁半身都是火,点燃了周边一圈,韩凌霄他们不能上前援救。
眼睁睁看着连乘扭了扭手腕,最后又撒气般给了地上的霍衍骁一脚。
砸破脑袋,汩汩流血,或许还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痛得霍衍骁直嘶气嚎叫。
“啊,很痛吗?”连乘无视灼人的火焰,真诚一问。
随后单手掐住霍衍骁脖子,拖着人边走边大步向前,两边宾客不断后退让路,脸上惊惧与震恐交织。
他一直将霍衍骁后背抵到墙壁才停。
“我以为你这种人不会痛呢。”
“混、混蛋!”霍衍骁被掐得面目狰狞,几近窒息。
他不是没想反击,可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连乘额头眼角还有手臂都青筋暴起,鼔跳得怪异夸张。
还有这份异乎寻常的力量,所有现象都在表明连乘此刻体质的反常奇怪。
他在他手下挣扎不得。
反抗……什么时候轮到他反抗别人了?
“这是回礼。”
霍衍骁如梦似幻,周围一圈宾客也不敢置信着,眼睁睁看着青年用他身上礼服还未燃尽的火焰,点燃一支烟放在嘴里。
“是你带给她那么多伤害的……该有的报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乘噗嗤一笑,“至于这几下,算我去年挨你的那些打的回礼,放心,我比你大方多了,一点不记仇,这可全是……正、当、防、卫!”
香烟只被抽了一口,他像是不习惯拿下,环顾一周似是自语:“刚刚那一拳也还了……那么剩下的,就当是对你抢我女朋友的报复吧,如果有人阻拦,我的回击也都是正当防卫。”
又把霍衍骁往地上随手一扔——
周围人看着他空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按下,火舌喷出,这才知道,刚刚他袭击霍衍骁的火焰从哪里来。
可就那么一小簇火苗,有那么大威力吗?
不待解惑,连乘按了两下打火机似乎玩够了,就朝后面座位的李瑀身上丢。
“你已经没有用了”,这个举动就像一个宣告。
人与这只用完就丢的打火机一样,所以揭穿“你才是那个不堪的介入者”也没关系。
坐席上的李瑀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任凭那只精美的打火机从膝盖上滑落,不知去向。
连乘身体力行给贵客们演示答案。
“啊!”冲进来的保镖一眼看到艳红的火舌破风袭来,惊得退避连连。
“蠢货!”因为霍衍骁被扔在地上,才有机会给他扑灭身上火焰的霍家人和韩凌霄大怒。
那只是一根被弹射出来的香烟而已,是连乘的虚晃一枪!
“抓住他快!重重奖赏!奖励一百万!”
来不及了,因为保镖那一下的迟疑,没有对连乘形成合围之势,连乘随意用腿击飞几个保镖,就来到了缀满鲜花的旋转楼梯口。
人高马大的一众保镖一拥而上,他忽的站定,回身扬唇:“这次是真的了哦——”
他们不信,奋不顾身扑来,誓要捉住他向主子讨赏,轰——
四周燃烧的餐布地毯窗帘,原本正被人手忙脚乱扑灭着,那一刻,随着连乘一挥手,忽然无风自燃,火星变大,猛然化作巨大火焰扑向保镖。
整齐有序的追捕顿时乱作一团。
满堂惊惧尖叫,唯有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就像孩子看到恶作剧成功一样。
他们越惊慌失措,他越得意,笑完瞥眼岿然不动的贵宾席,噔噔噔往楼上跑。
兜里那一包珠子样的东西,随着他奔跑晃动着。
这些进门差点被安检出来的,是姜圣背后那个人专门为他定制的焰爆弹。
他能控火。
焰爆弹效果不如真炸.弹,但他能驱使爆炸后的火焰,这玩意就是最好用的利器。
所以他原本用不着那只打火机的,雪山时他鬼使神差还是留下了它,一直带在身上。
如今把它还给了真正的主人,他就像甩开一个重负,再无顾虑地跑向二楼的女人。
楼上的容林檎早已按耐不住,想挣脱阻拦下楼来,看到楼下打起来,紧张得一阵发抖。
“放开我!让我下去!”
她满脸写满焦虑不安,还是不想乖乖坐在楼上,等候楼下的结果出炉,推开人就想跑。
可她身旁的伴娘不是自己的朋友,她们是霍衍骁找来装样子的。
她们一早得到霍衍骁指示,就将她控制住,不许她出声,不许她下去。
霍衍骁清楚她下去是帮谁,向着谁。
“连乘!!”
一路扶梯火焰蔓延,熊熊燃烧,她凄厉一声,自顾不暇的伴娘终于顾不上任务,放开她四处逃窜。
重获自由这一刻,仿佛电影一般的神级镜头,他飞身拥抱眼含热泪的她。
她凄哀回抱,“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红色的火焰,洁白的婚纱,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道刺痛楼下多少双眼睛。
连乘全然不想再在意楼下的人,他只知道容林檎的孤高都是假象,她明明快轻灵地破碎在他怀里,急需他拯救。
“你看,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实现了吧。”他故作轻松笑言。
容林檎挣开他的拥抱,检查着他全身上下是否有受伤,一双含情目,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忽的一声哽咽啜泣。
“我记得,我记得……可我也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
连乘低眸自惭而羞愧。
曾经看到车里霍衍骁让容林檎为他口咬的一幕,他判定是霍衍骁对他炫耀似的挑衅,胜过对容林檎的不尊重。
又何况以往种种他想岔了多少。
如今才明白,什么情趣,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还有霍家夫人,名门太太。
折辱就是折辱,不会因为补偿而改变本质。
可笑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容林檎要的,怎么会是那样屈辱的爱。
容林檎更不是不敢反抗,而自愿选择了屈从。
她只是要保护他,保护身边的人而已。
“对不、抱歉……”他突然木讷地不能开口。
想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对不起,希望我的醒悟没有太迟。
清眸含泪的女孩望着他,他顿时忘了所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容林檎以前怎么想,现在怎么想——
“只要你开口,任何时候,我都会来到你身边,所以你……”
“我……”他忐忑,容林檎喃喃。
“容林檎!”楼下霍衍骁的愤怒咆哮传来,似乎察觉变故。
容林檎一把扯下头纱,清晰吐声:“我不愿意跟他结婚,小乘!”
“够了。”
无需她说更多,连乘抿唇牵起她,容林檎了然扯下身上昂贵而累赘的项链手镯耳环等等珠宝,随他边往楼上走,边往后扔。
一身如释重负时,依然不敢置信。
“我……我以为……”手腕被坚定地握着,她隐忍的抽泣变成泣不成声,“我以为你已经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乘乘,我对你做出那种事……”
“别再想那些,”连乘头也不回说,“都过去了,而且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没底气去反抗。”
她脚步停下,连乘跟着停步,看了看她,转身拉她到栏杆边,扶着她肩膀面向楼下宾客。
“以前姓霍的让你害怕,让我只能一味逃避,可现在你看到了吗,你看他们畏惧惊恐的样子,不管多么气焰嚣张,再位高权重,现在……不都在尖叫逃跑!?”
“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
容林檎潸然泪下。
连乘伸手擦掉她眼泪,“走,现在让我带你去实现最后的诺言。”
“可是……”眼角还噙着泪的容林檎尚有一丝理智。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这么多敌人。
楼内的消防警报铃声尖锐刺耳,喷出来的水正不断熄灭着楼道火焰。
一旦通道恢复,他们还有逃生机会吗?
还有谁会帮他们?
没有谁会站在他们这边,就像一年前一样。
奔跑中的容林檎瞬息止步,连乘回头,她才发现自己抓住连乘的手没有松开。
她恍然醒悟。
原来她还是不想停,不想停,那就走,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辈子,她总要畅快一次,为自己,也为连乘。
“别担心,我的诺言有效期——是我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被抓住的!”
意气张扬的宣言传入楼下,不知刺进了谁心里。
穿梭在楼上的连乘心无旁骛,牵着容林檎,只管跑起来,逃出去。
直到瞥见楼上控制室,有人被绑着压出来,他顺手抛出一颗焰爆弹。
没伤着人,那些人看到他就跑了,看来在控制室监控里看到太多他的凶残。
反而那个被绑的人看到他,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连乘!你知道是我?早知道我来这里会做什么对不对!?”
只有刚开口时周簿恍惚了一下不吵,后面音量直线拔高,尖锐刺耳。
连乘眺眼人,他在草坪上看到混在服务员中的周簿,就料到今天不会安生了。
兆迏江以前嫌周簿阴暗的性子烦,说他盯上人就会想尽办法扭曲纠缠上去,绝不会放过跟他有仇的人,这样看,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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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周簿不解。
他偷换视频报复霍衍骁,连带连乘一起丢脸,惹祸上身。
连乘竟然不在意?
“我还挺想看看你会做什么的。”连乘抬根手指,火焰就烧断了捆绑周簿的绳子。
这不,果然不让人失望,周簿安排的戏码相当精彩。
就算他也被牵连,他也觉得快意。
周簿突如其来的一手,甚至比他原本的打算还要好。
反正他不觉得丢脸,就是霍衍骁最难堪,抑或旁人。
“以前我们打球出去玩,干什么你都要跟在旁边拿个摄像机拍来拍去,叫你加入一起你也不来。”
“今天一看,你摄影技术还真不错诶,怎么以前不给我们显摆显摆?”
他还有闲心说这个,容林檎扯扯他衣袖。
周簿张口欲语,连乘却突然没了心致了解。
“跑吧,周簿,”从九月久别重逢这么久,他第一次正眼看他,叫出他名字,“看看我们谁先逃出去,还是……都被抓住——”
一大串迅疾脚步声纷至沓来。
保镖的身影在走廊过道的浓烟里肉眼可见,连乘留下挡路的火焰尽数被灭火器扑灭。
他皱眉看着廊道里的追兵,顿感不对推开容林檎,“去露台!走!”
砰——
刺耳的一声啸响,破空气流立时划过他耳边,他侧头闪身,脸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血痕。
身后一声震吼:“池砚清你敢帮他!!”
被撞飞手中枪械的霍衍骁转身怒斥。
飞扑而来的池砚清狼狈从地上爬坐起,瞥见走廊尽头跑远的轻捷身形,顾不得自己的仪表舒了口气。
一旁跟上来的林苏寂厉色疾声:“霍衍骁你要当众杀人吗!”
“原来他媚上的不止一个皇储?”霍衍骁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故意轻慢讥嘲。
林苏寂气得骂人:“胡言乱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难道不是吗?”
这满座宾客,谁又是靠着端方正直坐在这里的?
霍衍骁反问得坦坦荡荡,令心腹掏枪射杀那两个人,干得也光明正大。
夏国禁枪,政令制约却与这里大半的人相距遥远。
他们谁都清楚,也谁都阻止不了他的报复。
那两个人必须死!!
“抓紧我!”
眼看这人失去理智到在自己家开枪,连乘不得不改变方案。
追击的人冲出露台,正要射击,就见他揽着容林檎踏上临山而建的玻璃天幕。
以为他是要从那翻越至邻栋的露台逃走,领队急忙命人去那边阻击。
可谁知,连乘与容林檎的步伐并未有停下拐弯的意思。
他们携手踏在透明天幕上,仿佛行走在半空中,裙摆飞扬,似逐风凌云,轻盈地一跃而起——
哗啦——被无数子弹击中的天幕玻璃爆裂,发出悲鸣。
四下顿时尖叫出声,有人斥责:“霍衍骁你疯了!你个神经病!你害死了两个人!还害我们遭这难!!”
不痛不痒——
宾客有被大火呛到灼伤的,有被追击和玻璃碎片牵连受伤的。
霍衍骁统统无视,也不管当务之急是安抚来宾,挽救颜面,弥补霍家未来在京海即将产生的巨大损失。
他顶着一身烧伤,目不转睛盯着碎裂的玻璃天幕下,无数因为拦网断裂的气球飘扬上天,而另一边,鲜红的绸带横幅飘飘然朝地面落去。
无数飘扬绸带中,连乘抓着其中几条,从十数米的天幕直直下坠到停车场方向。
让人失望,也让无数人惊愕,他没有坠落山崖。
伴随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喊叫,他环抱容林檎荡落到一台车的顶盖。
借此缓冲,他抱着容林檎一个翻身安全落地。
刚从大厅撤离出来的宾客们见状再一次瞠目结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乘扶起容林檎,回头远远一望坡上别墅大门口的各色身影,目光波澜不惊收回。
“在那里!”
“抓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走!”
霍家追捕的声音渐近,下一秒被汽车轰鸣声覆盖。
一辆朴实的黑色越野车冲下破,甩身横在他俩面前,“3X你们快上来!”
连乘瞳孔微睁,慢慢收缩恢复,“不,没你的事,下来。”
容林檎惊喜:“陈柠!怎么会是你!竟然还有人愿意帮我们……谢谢,谢谢,多谢你的车!”
陈柠悻悻下车,“不客气,一路顺风,别出车祸。”
实在要出车祸也没关系,反正不是她的车。
“……”连乘沉默半晌,到底没再开口,坐上驾驶室。
陈柠看着他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转身望眼花坛后步出的人,“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车,还要来参加婚礼,和光。”
“多做一道准备总归没错。”淡定的青年面不改色招呼,“走吧,我们也避一避,别让人发现。”
有人已经疯了。
未免他不分是非随意迁怒旁人伤人,大家都远远躲着霍衍骁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也早已不存,滚滚浓烟,焰浪冲天,别墅里冒出来的烟尘直侵袭天空。
远远看去,一片乌云遮顶。
“杀了他……杀了他……”坐在一片狼藉里的霍衍骁似乎精神失常,只会重复这几个词。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灼目烧伤,外人看着都疼,他却不管不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似乎在另一种层面发疯的池砚清。
看到连乘平安无事驱车逃走,他愣了愣后一直在笑,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霍家人生气来拦,池砚清笑着说:“不不不,这不是在笑话你们,哦我啊,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太高兴了——”
反观另一位事件中心人,李瑀岿然不动就镇静多了。
不管是火焰初燃,连乘揍霍衍骁,还是连乘被追击,枪林弹雨的焦灼之际,火焰烧成了熊熊大火。
他始终端坐在席位,清贵淡漠,不怒自威。
抽着桌上一支又一支的香烟,看周围人四散而逃,看这一出出闹剧。
最后眼底只剩下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
直至近卫通报,宫内来人,李瑀才起身离席。
出去的路上看到一只打火机,他俯身捡起。
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他仰头,看了很久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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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瑀的每个行为都在学某人……
试图理解,理解不了,所以,很生气——
①歌词引用陈楚生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