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信息, 连乘率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
在他走投无路,抛弃尊严忍受羞辱,把自己卖给李瑀后看到的, 是女友和另一个男人的床照。
照片是从容林檎的视角拍的, 被角下裸露的肩膀依偎相贴, 证明着他们刚刚发生的亲密关系。
闭眼熟睡的霍衍骁和微微抬眼看向镜头的容林檎,则表明这非前者胁迫,而是容林檎自己做出的选择。
紧接着容林檎的文字信息弹出——连乘,我爱上了他。
七个字,击破他心防。
愤怒?恨?被背叛的气恼?
都不是。
他猛然惊醒想到的是, 他都在做什么啊?
不管容林檎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对一个男人强有力的权势和拳头, 她都无法反抗。
顺从,爱, 都是一种自保手段。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则短信传递的意思更像是说, “对不起, 连乘, 我是个懦夫。”
即使他对此理解错了, 纵使容林檎是真心爱上霍衍骁,他连乘都没资格责怪于她。
她的爱,在无法逃脱的畸形环境下产生, 是被霍衍骁层出不穷的手段与压迫中催生。
可他连乘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也成了无法反抗的容林檎吗?
所以只能辗转承欢于另一个男人身下,以此来逃脱那些欺辱与压迫?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自私, 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力量给容林檎做出选择的权利, 却还在一意孤行逼迫她做出抉择。
晴天霹雳,不啻于此。
那晚,他必须逃走, 否则他无地自容。
……
寒意横生,取暖器不知何时被绊掉了插头。
李瑀单膝跪在地上,怀里人短暂的压抑颤抖与隐隐不明的哽咽过后,表现出异常的安静。
“扔掉她。”
把那个名字和人一起从记忆里剜除,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李瑀垂落的右手蜷了蜷,抚上怀里瘦薄的脊背。
动作轻柔,声音冷硬,活脱脱的命令口吻。
良久,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发出答复,几分浓重的鼻音,“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李瑀右手立时攥紧了连乘后脑勺的头发,抬起那张脸,那只原本灰暗的眸中似有光慢慢浸透。
下一秒,脑袋贴地,连乘被弃之如履扔在地上。
李瑀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高大的身材从上往下看人,仿佛自带的高傲矜慢,压迫顿生,没有人吃得消这种眼神俯瞰。
偏偏连乘看不见,还爬起来找了个舒服姿势坐地上,驼背塌腰说着,“你答应了她的什么条件?”
“我说了,扔掉她,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
“她联系你说了什么?”
“我有说过什么开玩笑的话吗,让你敢这样挑衅我?”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要再故意惹怒我。”
连乘抬头仰望,漠然无动。
到这会容林檎彻底不见,清楚结果不可改,他所有被挤占的心神才终于分出到了李瑀身上。
眼前的男人又恢复成了那个尊贵冷肃的皇储,全然不见片刻前怀抱他的怜爱。
李瑀冷目凛厉地要他认清现实,包括他从出现到现在都在释放一个信号。
只是连乘不承认,他对他所有的放肆逾矩,皆因李瑀的素养与宽纵。
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瑀不许他再提容林檎的口气,就像容林檎是垃圾,他也是垃圾,他们之间的纠葛经历、遭遇的不平,都让他不屑一顾。
当真高高在上,淡漠至极。
可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发现了另一种李瑀原本没有的,只属于常人的情绪。
“你……小三还没当够吗?”
他可以视而不见李瑀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心,但他偏要抓住不放,以此抨击。
“混账东西,”皇储也是气到极点了,这样粗俗的话都说出了口,“你明知道没跟她分手还求着我草你,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连乘无可否认,他也没想否认,闭了闭眼,“我垃圾,我不是东西,您屈尊降贵跟我比什么?真抬举我。你高贵你别□□呀,我也没拿刀逼着你插.进来。”
“不知羞耻,污言秽语!”
连乘喘口气顺口回,“你连承认和叫李珪一声大哥都不敢,有什么脸来教训我?”
很平常地就抛出一个惊天黑料。
网上关于“李瑀并非嫡长子,他窃取了李珪的身份,才得到皇储之位”的传言无凭无据,流传也不多。
连乘有这个结论,完全是依赖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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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珪对李瑀的态度,明显就是大哥护弟弟。
而且他从来都没叫过李瑀一声哥!
从李瑀寝殿的那张合照里也能发现端倪,小时候的李珪都比李瑀高一截。
连乘再不发现都是傻子,这不,他一说完李瑀都无话可说了。
但他没想借此这做文章来着。
单纯为了证明李瑀一样品行不端,没资格教育他。
显然李瑀也不在乎这个秘密被他揭破,他只是恼恨连乘竟然洞悉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秘心理。
“你以为,你就说得清吗。”李瑀复又蹲下,用纤细修长的指尖抚着他的脸。
博览会上失窃又出现的鬼工球,他在雪地冻伤事后却毫无伤痕的双脚,种种迹象都值得连乘被关起来剖开研究。
他不说破,是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连乘这样做就傻了。
李瑀不露声色下的愠怒叫人心颤。
连乘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发憷间,李瑀提着他进了左手边房间,甩手丢进去。
那只手美丽却同样具备力量,一旦动粗野蛮起来,美感也只是点缀。
眼下他只是一个凶狠残忍的暴徒。
被掐住后颈命脉的连乘徒劳挣扎,直到落地,他咬牙爬起。
李瑀果然早就潜入了这套房子!
都不知道跟容林檎待了多久,才会这么了解布局,又清楚哪个是他睡了一晚的房间。
被容林檎背离带来的痛苦,压下去的对李瑀的愤怒,这一刻毫不犹豫爆发了。
他直勾勾怒视李瑀,捏紧了拳头,可李瑀的情绪爆发竟比他还要强烈。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冷声。
“说那些话,你以为我会难堪?”小三?呵。
“还是你觉得,我会在乎所谓的脸面名声?”李瑀脱了外衣,单手拎起他扔上床。
“我恨不得她死。”
他平淡地说,平静地掐住他脖子,覆身而上,“也恨不得你死在我身下——就是你们成了婚有了孩子,我也要破坏你们的美满婚姻,让你永远只能跟我纠缠在一起!”
连乘怒目瞪大,想用容林檎的生命威胁他?!
李瑀看破他所想,冷笑,“你应该担心自己。”
他抓着连乘衣服的手摸到一片洇开的湿濡。
这个不老实的家伙,根本不止小腿一处受伤。
连乘还想用这条腿踹他胸膛,隔开他,简直自投罗网。
李瑀一把抓住那只脚踝,吻在脚背,又咬住脚踝内侧骨节突起的部分,连乘打个激灵,仿佛有全身电流蹿过。
但这还不够,拖住连乘的小腿扯掉裤子,李瑀顺势下床。
以他的高度站在床下,视野能将连乘半身的风景一览无余,还刚刚好达到某种目的。
连乘是被打击傻了,竟然没发现他的打算,还把另一条腿也送上门,又来踹他。
李瑀毫不费力抓住了,分开两条腿,顺势欺入。
连乘的表情告诉李瑀,他害怕了。
连乘一向畏惧他在床上的残暴。
李瑀毫无怜悯。
之前那么多次,除了第一次,他哪次不是收敛着对他。
可连乘呢,简直该死!
李瑀眉心一动,手上重了几分,撕扯衣物的架势几乎要把人脱个精光。
疲弱不堪的连乘压根没有了还手之力。
毫无章法地又徒劳反抗了一通,更是身心俱疲。
看着李瑀单手解下发带,长发散乱一背,就像解开了什么禁咒,他下意识腿软腰疼。
双手下一秒就被绑在头顶,在衣物撕碎声里,李瑀尽情环抱着他抚摸倾诉,“你知道你在雪山不见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就算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我手中,凭什么你要被雪山掩埋,死在雪山的怀抱里?”
幽冷的声线恍然自顾自回答,“所以我很生气,你不该是那么脆弱易碎的人,你不能撑不到我找到你——”
可等他发现连乘平安无事的时候,他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连乘根本不需要他,也能一个人走出雪山。
他自嘲自己的无能,也轻蔑自己的自以为是。
所以池砚清才会奇怪他的反应怎么那么不对劲,谁能理解一个非正常人的想法呢。
他是扭曲的。
脱掉衣物,就像退下美丽的皮囊,终于露出了他卑劣的本性。
“我可以杀了你。”
指腹摩挲着那截脆弱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身下人冲上性.窒息的高.潮,在最美妙的快.感中为他而死。
皇室一脉相承的基因,喜欢或者爱都不会让他们只产生保护欲。
李瑀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纵使将连乘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处决他。
他提醒了连乘,可连乘不信提那个女人就是在把自己送上死路。
无视他的再次警告,停留在表意,连乘仰颈昂首,坦荡无惧。
“想杀我就来,你看我会不会为你臣服。”
李瑀的撕扯立停,指尖掐进手心,好一阵稳住心神,无数念头四蹿,试图捕捉到一个最嗜血杀戮的,却只想起李珪提醒的那个萦绕皇室世代的诅咒。
附骨之疽刺痛着每一代皇室成员。
明明他们都如此珍重地选定自己的伴侣。
越珍重越苦痛,越深爱越折磨。
既然如此,那就纠缠到死。
李瑀骤然俯身低头,对着他的腰腹伤口。
连乘猝不及防猛的一颤,皮肉撕裂处多了灼热触感,血迹舔舐,酥麻软骨。
不待他失神反应,唇舌继续沿着伤口周围一圈撕咬,一路向下,带起一阵痛而痒的爽感。
他抬起裸露的上身意欲阻挠,只看到一双清醒沉溺的深黑眼眸。
男人汗湿的长发垂落覆满他身,像藤蔓和锁链紧紧将他纠缠。
他绷紧身体,情不自禁,忘记一切。
—
东城区的国王会所,占据了一整层的顶楼大厅空旷奢华。
明明已是京海顶级档次的场所,四散聊天的圈子依然隔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好似内部也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一个圈子一个等级,越往里人越少,大部分人谨守着边界,连过去都忌讳。
只得观望眼,整面落地窗边安静的区域,烟雾缭绕,肃冷凝重,就有人不合时宜踏进,“池二,今天怎么想着出来了?”
独坐窗边沙发的池砚清懒懒抬眼:“不知道。”
那人转头递了个眼色,身边的女伴款款走到池砚清旁边坐下,拿起雪茄剪剪去茄冒的动作优雅风情。
池砚清抬手阻止送到嘴边的雪茄,女伴看眼那人,起身退开。
右旁的沙发后传出笑音,是谢家的公子在笑,“别说放松喝酒了,现在就是约上咱们池大少见一面都难呐,眼看他就要奔修身养性的居士去了,还是我说今天有好东西才把他诱惑来的,裴霁,要不然就是你这个朋友都看不到他。”
“是吗。”裴家大少入座,淡然松弛。
池砚清扯起唇角笑,谢三那一圈的其他人也笑,笑完见好就收,有人岔开话题。
“岂止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是还有个闭门不出许久未见的人吗?”
“你是说霍衍骁啊,”有人接话,“他哪还有空,这不忙着找老婆抓奸夫,还要住院治疗……”
一场火烧得霍衍骁养伤都来不及,再说老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拐跑,他丢那么大脸,得有阵子没脸出门了。
“你那天没去霍家是没看见,他被那个家伙烧的有多惨,”知情人士接着爆料,“啧,好大的火——”
虽有看热闹的成分在,他们言谈间却并未流露多少讥讽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霍衍骁出丑,就是霍家丢脸,霍家没面子,总感觉他们这些人家也被臊了脸。
到底他们和霍衍骁一个世界的人,连带看那个“真凶犯人”就不得劲,不是滋味。
干脆默契地不提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一场当时烧得他们惊心动魄的大火,就此在京海熄灭。
“活该。”一室心照不宣的静默中,池砚清忽然出声。
又要耀武扬威仗势欺人,还不能让别人反抗,火烧到自己身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确实哈哈。”立即就有人附和嘲笑。
或是原本就有矛盾看不惯霍衍骁的对家,或是本来就没多少同理心的冷漠者。
但同样嘲笑点到即止——
有人起话,“说起来霍家那边的态度明晰,通缉令都让发了,大费周章的,那位呢?”
“那位爷……确有其事?”
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不言而喻指代的人,只能是李瑀。
皇室这一代里只有他在外行走,其他成员都深居简出,更是轻易见不到的。
知道池砚清跟李瑀更熟悉,也知道他最近都在关注李瑀动向,裴家大少就看过来。
池砚清兴致不高默然不语,他便搭话,“不止呢。”
当时丢的可不止霍家的脸面。
“他倒是大胆。”一时不知是指李瑀,还是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接话的人啧声,“要换我肯定受不了。”
霍衍骁是婚礼被毁,老婆跑掉,那位可是被当众盖上小三名头欸。
人家出生以来都没受过丁点委屈的人,平白遭这一劫。
“他们都能忍?”
“这可不好说,”谢家的说,“你不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还没听说过他上面那位老爷子年轻时做过的事吗,他们李家人流的可是一样的血……”
“慎言。”池砚清冷呵。
其他人不敢再出言,裴家大少打圆场,“帝心难测么,是这样。”
心里还是认同谢三的话,要一个家伙生还是死,都是李家人一个念头的事。
那个放火的家伙还是闹得过了,什么场合就敢这样胡言乱语,皇储对他再有几分宠爱,也会消耗殆尽。
裴霁望眼突然冷脸的池砚清。
这地方什么话都会聊,不止商务时事,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男人也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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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清看样子也不像是忌讳小心,怕冒犯皇室,倒更像是出于一种不满和烦躁,不想他们聊下去。
裴大少爷没空想明白,他还忙着琢磨怎么从霍家那座大山铲走几块石头呢。
霍家越过人让上面把通缉令都发了,不等皇室那边递出意思。
这是气急了铁了心要冒犯皇室啊。
怎么可能落得好。
池砚清一口一口吐着烟,知晓他此刻心情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他不想看到他们略过那个名字,不把那个名字的主人当回事,也不想听到他们嘴里出现这个名字,脏了这个人。
但归根结底,不管那人做的事是该怒骂还是惊叹,都不应该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无视。
连乘,连乘……
池砚清默念几遍,心里无端泛起更深的波澜。
明明没和霍衍骁韩凌霄一样首当其冲被灼伤,他心里却跟着火烧火燎一样,久久不平静。
他相信这些人也是如此,可他们心有灵犀地绝口不提。
“池二?”他看了眼手机短信,忽然起身就要走,众人都惊奇。
这还没散场呢,而且外面寒风呼啸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池砚清不管他们,打着手机电话往电梯走。
托他懂点鉴赏古画老物件的福,他有李瑀的私人联系方式。
“殿下?”接通那一刻,他难掩激动,“你是不是找到他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霍——”
嘟……无情的挂断声。
池砚清不意外,如果他的人监视无误的话,李瑀这会儿肯定顾不上理他。
有车今天进了那座香山的庄子——
他苦熬数日,终于等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虽然不能保证车里除了李瑀还有别人,但他冷静思索手下传回来的情况,渐渐明白。
要是连乘已经有个意外,李瑀不可能那么安静回去。
要是李瑀没找到连乘,那里也不可能太平。
现在李瑀如此简单挂了他电话,倒让他一时斟酌不清李瑀的态度。
他在电梯里踱步几下,总归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连乘的安危。
霍家还有一个人在虎视眈眈要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去趟香山确定情况。
—
别院近日闭门谢客。
毫无疑问他被拒之门外,吃个闭门羹。
池砚清不想就这么返回,他驱车几个小时过来的,不得到想知道的消息,看到想看的人,他回去也是继续心烦意乱。
“请再帮我向殿下通报一声!”
他软磨硬泡,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别院守卫却是丝毫不通融,跟庄子主人一样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心。
饶是他们池家当家人来也无计可施,池砚清别无他法,失望朝车走去。
回头打眼一望,墨青的天山雨欲来,山顶古宅廊台上一道身形,黑色宽松的居家服,高挑修雅,莫名瞩目。
宅子里的佣人侍从行动悄无声息,远远瞥见威肃端庄的面孔,低眸避眼,不能直视。
李瑀独自俯瞰半晌,依山而建的古宅与世隔绝,森严戒备。
随便打开一个窗户,都是茂密葱绿的山林视野,室内房间走廊更是多到迷路。
绝好的囚禁之所,插翅难飞。
李瑀步下高处,在回廊无故漫步许久,裹携一身雾气,转而走上主楼顶上的楼阁。
医护与佣人都在里面伺候着,被围在中间的青年坐在床边,下身长裤,上身赤.裸裹着绷带。
暴露的地方骨肉匀停,薄肌紧密,本该充满力量感……
李瑀眉心压痕愈深。
默不作声的人用行动抗拒所有人的触碰。
有人伸手过来就要被用力打掉,再进一步他就要被子罩住自己,躲到床里面去。
一大帮人摸索着点经验,但也很难让他吃下几口饭,再换药重新包扎什么的更是休想。
他们只得退出房间。
负责人上前汇报,他又是一夜未合眼,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好似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上阴影。
再这样下去,别说一身伤还没愈合,身子先熬坏了。
那么,是强制关机,就像派出所那次的下药一样,还是劝哄他吃点东西帮助入睡?
“都出去。”李瑀唇角冷凝,眉角眼梢沾染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沉声,漆黑黑的幽深瞳孔盯住了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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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小虐两章[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