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一醒来,就看到了在门口溜达来又溜达去的阿彻。
小朋友手里拿着一枚亮闪闪的小物件,古斯塔夫凑近去看,发现是他前几天给阿彻的小玻璃球。
现在,玻璃球被雕刻成了玻璃蝴蝶,蝶翼轻薄精致,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因为是清透的玻璃,所以被不同角度的光芒映衬,便会有不同色彩的蝴蝶。阿彻忙乎着给蝴蝶变色,不亦乐乎。
古斯塔夫啧了一声。一看就是夏的手笔。
阿彻跑过来,先小心翼翼地把玻璃蝴蝶放进口袋里,再比划手语——我去找画家先生玩。
阿彻口里的“画家先生”,其实就是个业余爱好者。黑市酒吧里的酒保,白天不值班的时候,会拿炭笔和纸出来写生。画得也就那样,但讨小孩子喜欢。
古斯塔夫摆摆手,“去吧。”
*
古斯塔夫做完了一场义体手术出来,才又见到不知从哪儿回来的夏明余。
古斯塔夫刚从顾客那儿听了最新的小道消息,道,“你今天先别去竞技场。不太平。”
北地荒墟最新的动荡和站在权势顶峰的海琥珀有关。
她的一位情人想恃宠分权,直接被海琥珀手刃在床上。如果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男人就算了,但那可是黑市的主人。
听说仆人被喊上楼收拾残局的时候,海琥珀身上只草草地披了一件大衣,架着二郎腿,在床边吸烟。她的情人就在躺在身后,死相惨状。
——谈性和爱情?可以。
谈钱和权力?没门。
“海琥珀想扶持她手底下的人掌握黑市。要是成了,她可就真的一手遮天了。”
夏明余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古斯塔夫又想到了些好笑的,“说起来,蝴蝶君……是你吧?”
“嗯。”
“那昨天惹了海琥珀的人,也是你?”
阿彻说他在黑市里找到了夏先生,古斯塔夫猜来猜去,也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S级敢这么莽撞。
夏明余的反应还是很平淡,“嗯,是我。”
古斯塔夫乐了,“敢情你就是传说中的万人迷?荒墟的哨兵现在都喜欢你、追捧你,想知道你姓甚名谁,连海琥珀都对你手下留情。”
夏明余笑了,“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可怜猎物,还有这么光鲜的代名词。”
平和的笑意之下,是夏明余掩藏起来的自嘲。
当所有人都想得到你,你就首当其冲,成为了他人口中物化甚至性化的玩具。
人们会把你的欲拒还迎当成满足征服欲的长征,把你的一颦一笑当成争相攀比的所有物。任何软弱和让步都会是助纣为虐。
当他们提及爱,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与你灵魂共鸣,只是因为他们想要你成为——他们王冠上那颗最闪耀的宝石。
夏明余在末世以彻骨之痛学会的第一课就是——
永远不要把属于你的力量和权力让渡给其他人。
弱者尤甚。
古斯塔夫听懂了夏明余的言下之意,也不想戳他痛处,换了话题,“对了,你昨天让我想想的事,我的确好好想了想。”
他敲了敲夏明余的拐杖,“跟我来。”
古斯塔夫的食指上有枚类铂金戒指,拐杖在那一敲后边主动领着夏明余朝古斯塔夫的方向走。
异形金属间神奇的吸引力。
走廊尽头装了最高权限的铁门后面,是胶囊般的下行电梯。古斯塔夫带夏明余去了老巢的地下一层。
倘若夏明余能看见,他大概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这里几乎是科研所实验室等比缩小后的内部结构。
没人知道古斯塔夫为此花了多少心血。他只是沉默地将一切封存在臭名昭著的北地荒墟之下。
人们都说,狡兔三窟。古斯塔夫的仇敌很多,但他的老巢却从来没有变过。这个藏在地下的秘密,或许能解释一二。
地下实验室的精神污染很强烈,纵使古斯塔夫用了隔绝性质最好的金属打造外壁,还是会时不时地溢出。
但是,把一片树叶藏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进森林里。
同理,把他的秘密实验室藏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进北地荒墟——一个精神污染比氧气的浓度还高的地方。
一般人来到这里,都需要穿特制的防护服,但古斯塔夫不用,因为他太习惯这里的精神污染;夏明余也不用,因为还没有比S级本身体质更佳的防护服。
夏明余只能感受在精神视域里突然炸溅开来的精神污染,红得近乎曝光。夏明余略微蹙起眉,收起了敏感的精神力探查。
夏明余含笑道,“难道这里才是老巢真正的玄机?”
“玄机……”古斯塔夫嗤了一声,语气轻浮地带过,“是啊,要是被暴露出去,可是要进基地监狱的。”
——基地监狱。
其实在末世,几乎没有必要再设立监狱。毕竟和平年代被明令禁止的绝大多数事情,在此时常见得如同呼吸。
但基地监狱是被高层全票通过的,用以限制和保护向哨。夏明余在失乐园当酒保时,听人提过,在基地谋杀向哨的普通人,被抓到后大概率会被关在那儿。
而基地监狱更深的地方尚且不为人知晓,要求权限极高。渐渐地,“基地监狱”就变得与和平年代父母哄骗小孩的“狼来了”一样。
“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就放心地告诉我了?”夏明余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了。古斯塔夫昨晚还在提醒他不要轻信于人,结果今天就自己倒了个干净。
古斯塔夫验证了最后一层密钥,哼道,“这下,我们两个可都是知情人了。要下地狱?一起下吧,我会把你拖下水的。”
夏明余轻笑出声,“好啊。”
实验室正中央的装置极为宏伟——那是突破了小小实验室空间桎梏的宏伟。
亘立于中的类玻璃圆柱衔接着导管,泛着银光的浓郁液体充斥其中。
这种液体类似于液态汞,密度极大,它没有流淌的地方,类玻璃很快出现了烧毁的焦黄色,而它很快反重力地向上流淌,类玻璃即刻便复原了。
而浸泡在这种液体之中的,则是巨大的金属人脑,每一条脑沟都逼真到了极致。
说它宏伟,是因为这种金属具有毁坏空间概念的性质。
人的肉眼单纯看向金属人脑,会觉得它无限庞大,甚至比整座北地荒墟的占比还大。
但同时,金属人脑又被禁锢在类玻璃圆柱中,显然比圆柱的直径还小。
仅仅是尝试理解这种无可名状的金属的内在性质,都足以摧毁人类历经千百年建立起来的科学大厦。
古斯塔夫没想让夏明余知道那么多,突然觉得瞎子还挺方便的。他挥了挥手,一把椅子便漂浮了过来,“坐吧。”
夏明余端正地拄拐坐下,问的第一句却是,“你以前在科研所工作吗?”
他的确看不到,但这里弥漫着他熟悉的气息——他几乎能感受到类水银液体在他身上流淌带来的焦痛感。
古斯塔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哈……算是吧。”
夏明余只是点了点头,神情被遮面掩住,让人猜不分明。
“你想对白鸽学院进行改革——一个理想的教育者,我可以理解。但首先,有些东西是无法习得的。”
古斯塔夫道,“因为你无法理解,就也无法阐释。而理解和阐释,是教育不可或缺的基石。”
“就好像你用精神力淬炼武器。你能这么运用,是因为你的天赋,从能力觉醒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能够这么运用。”
古斯塔夫比了个手势,“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拨动,你就能透彻领悟。”
“而对我而言,这不可能,我也从来想象不到精神力能这么作用。这件事情,别人是无法习得的。”
“你记录得再完善,也只能供人欣赏一下,知道S级的天赋有多么强悍无匹。”古斯塔夫笑了一下,“更何况,你记录得还那么简略。”
的确。
夏明余在落笔时就曾犹豫过——想象它为我所用。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学院没有提供具体的教学方案,是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众人都适用的方法?”
古斯塔夫道,“没错。”
特蕾莎女士说过,需要自己动用想象力探索,看来也是这个道理。
“那么,针对普通人的体术呢?”
古斯塔夫沉默了一下,“夏,你觉得普通人在末世很难生存下来,是因为他们的体术不够好吗?”
“总会比手无缚鸡之力要好。”
“不对。”古斯塔夫很直截地否认道,“在他们没能被谵妄选中觉醒为向哨时,他们就注定手无缚鸡之力。”
“普通人一旦离开了基地的防护屏障或者防护服,直接暴露在精神污染之下,就是死路一条。这和体质、体术没有关系,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活不到需要用体术防身的那一步。”
夏明余很淡地皱了下眉,以平直的语气问道,“可我昨天见到了普通人。就在黑市,一个少年。”
古斯塔夫笑了一下,反问道,“他说话流畅吗?眼睛能看得清楚吗?反应像一个正常人吗?”
“你无法确认,在你面前的是鲜活的人,还是一具行尸走肉。”古斯塔夫眯起眼睛道,“精神污染对你的影响很小,是不是?你无法想象出你没有经受过的伤害。”
夏明余无法否认这一点。无论是身为普通人还是向导,夏明余的精神状态都很稳定——稳定得让人生疑。
哪怕是重生之前,他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
古斯塔夫仰头看着他呕心沥血的作品。
金属大脑庞大到令人悚然,但无法否认的是,它拥有着穷极造物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秩序之美。
他说,“你并不是想做出改变的第一个人。”
“也不会最后一个。”夏明余平和道,“所以你思考了一夜的结果就是,要郑重地否定我吗?”
夏明余也并不失落。一个雏形的想法就能改变时代的洪流?不,他没那么激进,也没那么自负。
“不完全是,不然我不会带你来这里。”
在夏明余的耳中,古斯塔夫的脚步声远了些,密钥打开的声音,他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来,像隔了一层薄膜。
“从我研究异形金属开始,我就有一个野心,我一定要把这种金属运用到普通人身上。机械义体行不通,不过,这是我在完成了这个野心之后才研究的领域。”
夏明余怔了一下,古斯塔夫已经完成了这项野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南方第一基地?”
古斯塔夫又走了回来,他打了个响亮的响指,“聪明。”
南方第一基地在末世中太独特了。
覆盖在大地上的半圆精神屏障,内部迅猛的应用科技进步,还有人人通用的、镶嵌在身体上的星网智脑。
夏明余感到了一阵醍醐灌顶的震撼,但又很快冷静下来,“但是南方第一基地庞大,人口繁杂,根本没有那么多异形金属。”
古斯塔夫连做义眼的异形金属都拿不出,更何况数以万计。
“我可没说过南方第一基地全都是异形金属,那个鬼地方……”古斯塔夫声音沉闷,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眉头皱成川字,又不做声了。
“啧,总之在南方第一基地最终建成之前,我一直以为这能带来什么转机,可惜,这也只是蚍蜉撼树。”
“所以,你来到了北地荒墟,开始研究义体?”夏明余默了一下,“听起来,你已经放弃了普通人。”
机械义体需要向导发挥精神力的主观能动性,对普通人压根不起效果。
“或许,不是我放弃了普通人。”古斯塔夫摘下夏明余的遮面,直视着他空洞的双眼,想要以此洞彻他的灵魂。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谵妄是一张宇宙之外的滤网,它在以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标准,进行物种筛选。”
古斯塔夫顿了顿,“在人类之中,只有向哨是享有了宇宙能量的幸存者,有机会活下去。”
“我不能否认这种可能。”夏明余考虑后,公允地评价道。
他继续道,“但就算谵妄是第一层滤网,人类的内部也不该再诞生第二层滤网。向哨没有权利筛选和放弃生命,没有人有,你和我也是。”
无论是面对肯定与否定,还是赞誉和打击,夏明余的态度都不卑不亢。
在他身上,古斯塔夫看到了普世而温煦的善良,经得起摧折的理想主义。
古斯塔夫起了些兴致,突然冒出一句,“你有加入公会吗?哪个公会的?”
“精灵工会。”
“没听过。”古斯塔夫问,“暗影工会,你知道吗?”
夏明余笑出声,“谁会不知道?”
“你挺适合暗影工会的,考虑一下转会?”
古斯塔夫觉得他的措辞不太标准。夏不是适合暗影工会,而是夏的理念和他的那位朋友不谋而合。
哦,他的那位朋友是谢赫——虽然古斯塔夫并不常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但是,随着“谢赫”声名显赫,他的另一个名字也湮入尘封的记忆了。
夏是S级,说不定他也认识谢赫?不认识的话,让他来牵线也不赖。
古斯塔夫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却听到夏明余语气很淡地道,“之后会转会的。涅槃。”
……涅槃工会?也挺好,敖聂建立的。但敖聂已经战死了,新一任的首领大概会是游衍舟吧?
古斯塔夫不欲干涉夏明余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暗影真的挺好的,你再考虑考虑?”
“你是暗影工会的?”
古斯塔夫斩钉截铁道,“不是。”
夏明余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瞎了,又不是傻了。就算不是成员,古斯塔夫也八成和暗影有关系。
古斯塔夫不再扯闲,把他刚刚拿过来的器械装在了夏明余头上。
夏明余没有反应过来,刚接触到的那一瞬,他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出来,留下失去知觉的躯体,轻盈地置身于一片无人的旷野。
古斯塔夫的声音——不,是信息,传输了进来。
古斯塔夫的话语被拆解成零与一的编码,再重新组合为信息,灌输进夏明余的意识中,连音色和语调都一比一完美复刻。
“我对机械义体感兴趣,是因为我很好奇——心脏和大脑,可以被替代吗?这是我所认为的,最能撼动生命本质的器官。”
随着古斯塔夫的话语落下,夏明余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信息洪流,最后,聚形成为一座湖边的小屋。
明媚的阳光,柔和的湖面,温馨的小屋。在和平年代很常见的自然景象。
……他恢复视力了?夏明余低下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这里全都是幻象。
古斯塔夫在屏幕前,能实时解码夏明余的脑电波,他道,“幻象?如果,是这样呢……”
紧接着,夏明余的面前变成了北地荒墟的场景——他没有亲眼见到过,但夏明余可以笃定,这里是铁老头的老巢。
“如果你的眼睛还在,你能辨认出北地荒墟。有一天,你从睡梦中醒来,见到了与往常一样的场景。你会警惕吗?你会质疑这是幻象吗?”
夏明余察觉到了自己第一直觉的回答——未必。
“这是我在基地芯片后,提出的第二个设想:脑世界。”
“在我最完美的理想中,脑世界里没有末世,也没有谵妄,所有的侵扰都不复存在,所有人——包括普通人,都会永恒地生活在幸福与和平之中。”
夏明余伸手去触摸老巢的大门,但那只是一片虚影,“破绽太多了,难度也很大。”
他没有评价古斯塔夫这疯狂的想法,只是客观地指出了缺陷,然后问道,“世界的真实性,对你而言,不重要吗?”
古斯塔夫已经没有再和人提过他隐秘的野心,科研所的人觉得他彻底疯了,但古斯塔夫始终觉得,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冷静地叙述道,“腐坏的真实,不如希冀的虚假。”
——这是由古斯塔夫作为主要提案人的Metamorphosis变形计划。
在提案的终极目标中,人类的新生代会从小就生活在脑世界里,这就是他们一生延续的所有真实。
因为没有接触过“真实”,所以不会意识到“虚假”。
而一部分人类会被挑选出来,继续智脑的维护。智脑存在一天,人类种族就存在一天。
古斯塔夫统计过末世以来的出生率与死亡率,采用Metamorphosis计划,人类也不会灭绝得更快,并且,还能在平和的极乐中死去。
这就是古斯塔夫为人类选择的未来。
Metamorphosis被封锁在基地和科研所的S级权限档案,永远等不到解封的那一天。
古斯塔夫独自做出了雏形,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野心,已经随着命运的诸多转圜,彻底凋敝了。
夏明余问道,“倘若我知道这是虚假,并且想从虚假中挣脱出来,你有为我这样的人提供出路吗?总会有人不想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我会解开你的装置。但如果你想从内部离开……这是我还没有解决的地方。Metamorphosis在只有雏形时就被封禁了。”
夏明余在脑世界里逛了逛北地荒墟,同时接收着古斯塔夫的信息。
谈及Metamorphosis时的古斯塔夫,与夏明余接触过的他截然不同。他疯狂,却也冷静克制,甚至是在俯瞰人类的前路。平时的古斯塔夫则是个凶恶的黑商,捣鼓机械的怪胎。
这是属于科学家与工匠的觉悟。
想要同时实现过于狂热的科学崇拜和脚踏实地的科技运用,几乎是不可能的。
古斯塔夫在人生的拐点做出了选择。
夏明余其实思考过,为什么人在末世时,反而更加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
或许因为这事关如何在一个分崩离析的世界里保持清醒。但荒诞的命运是无法回避的,也并不会因为清醒,就可以得以解决。
人类所能做的努力是有限的——人必有一死,生命的有限决定了人类努力的上限。
夏明余也不想询问古斯塔夫,你的坚持有意义吗?
因为,如果人总是在追寻意义……那么,很遗憾,世间大多数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古斯塔夫的野心建立在摧毁其他人的意义之上——夏明余永远不会认同这一点。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命运的巨石轰隆滚落而下,但敢于直面刀锋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迈上巨石的轨道。
这就是人类捍卫尊严、反抗命运的方式。
哪怕再艰难、再痛苦,生命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不是吗。
古斯塔夫摘下了夏明余头上的装置。
他看着凝聚了无数心血的Metamorphosis雏形,说道,“只要有足够的信息,我就能计算出一枚硬币从弹起到坠落的过程,预知它的轨迹。同样,如果能给人类足够的信息,我们就能预知自己的命运。”
他轻微地叹了一声,“在我看来……上帝,就是无限的算力。”
夏明余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心中定义的“上帝”。那并不是宗。教中的至高存在,只是一种信仰的代称。
特蕾莎女士说,倘若的确有上帝,祂应当左手持理性,右手持科学,头脑由因果律组成。
古斯塔夫说,上帝就是无限的算力。
直到再次走上北地荒墟的腐败大地,夏明余都还在思考——
那么,他的“上帝”该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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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衔接两段加缪《西西弗神话》
“一旦做出了荒诞的结论,愿意接受这样的人生,人就会发现意识是世界上最难把持的东西。所有的状况几乎都在跟它作对。事关如何在一个分崩离析的世界里保持清醒。”
“以前,是要知道生命是否有意义,值得我们活过。而此时,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生命很可能没有意义,它才值得更好地活过。经历某一种经验,经历命运,就是充分地接受它。但是倘若我们不竭尽全力,充分掌握通过意识显现出来的这份荒诞,就无法经历这我们已知是荒诞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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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一点碎碎念。
昨天和sh大战四个来回,终于把37章重新放出来了。看着删减版,写文的时候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好像有一股力量被阉。割了。
那股力量用绿色安全健康的名人名言来形容,大概是——“性。欲、爱欲、死欲三者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
上周在文案里加了一句,末世是真末世,残忍和野性一样不少。希望能找到理想和现实之间(想写的和能写的)平衡的支点吧。
感谢每一个愿意看到这里的你。
迄今的每一条评论我都看了,非常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