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坐在椅子上,睡眼朦胧。唐尧鹏为她扎头发,没控制好手劲,小岩一时被扯得坐端正起来,“嘶,痛。”
“——呃,抱歉。”唐尧鹏松开手,头发便一齐散了下来。
小岩撇撇嘴,“我想要麻花辫。”
唐尧鹏于是拿起梳子,重新把头发分成三股。
小岩的脚还触不到地,小腿晃晃悠悠,笑着回头道,“小唐哥哥,你以前也给你妹妹这样扎过头发吗?”
唐尧鹏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小岩蹙眉,奇怪道,“嗯?我一直都知道啊。”
唐尧鹏的目光暗了些许。
是游衍舟给他设定的身份,在真正的“规则”小岩面前,出现疏漏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游衍舟就打算以此警醒他、威胁他?
唐尧鹏缓缓道,“嗯,扎过。她喜欢用彩色的发绳。彩色醒目,很衬她的黑发。”
“我也是黑色头发……我也想要!”
唐尧鹏微笑起来,“好,你等一下我。”
唐尧鹏拿出一沓旧衣服,拆出几根颜色不同的线,又很快编出一根彩绳。
他将彩绳纳入小岩的麻花辫,又盘起来,露出她白皙的脖颈。
唐尧鹏抚摸着小岩的发梢。
它随着她的呼吸轻颤着,就像鲜活馥丽的、生命的频率。
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编发后,他们去与夏明余共进午膳。唐尧鹏看到小岩的头发散落了鬓边的几缕,人也萎靡起来。
夏明余的视线轻轻落在彩绳上、小岩的脸上,再缓缓落到唐尧鹏身上。唐尧鹏的头垂得极低,用沉默承接着夏明余的注视。
是的,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它曾经连接着他和妹妹的生死,后来,他郑重地送给夏明余,如今也在夏明余身上见不到踪影。
那是一条流动的、噬人的彩色河流,经由它的人都淌着血滋养它。
现在,它流淌在小岩身上,像是一个诅咒。
唐尧鹏突然有些后悔了。
夏明余问,“不合口味吗?”
小岩努力地吞咽着,暗暗瞪了夏明余一眼。
夏明余笑了起来。这孩子还以为他察觉不到呢,多天真可爱的年纪。
在萧衔岳的记忆里,渚烟和他的关系,就像是一个控制狂亲手培育出了一个受虐狂。
但小岩作为渚烟的人格投影,展露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明且正常的——她亲近熟悉的人,厌恶强权压迫,对情感中的权力关系相当敏感,懂得害怕,也懂得隐忍和进退。
所以,渚烟和萧衔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明余觉得自己越陷越深——“爱情”似乎是个讳莫如深的概念,在这个规则的笼罩之下,他始终拨不开迷雾。
萧衔岳想复活小岩,某种意义上,也就是丰富规则。但夏明余不想再顺着常规走下去了,萧衔岳似乎铺下了专为他设计的迷瘴。
作为堕落者,夏明余至今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境。空有规则和力量,却找不到施展和扩张的地方。
所以,他完全可以剥夺、取代此地的规则。在他的治下复活的小岩,绝不会只是如今的女孩模样。
为此,夏明余需要首先探明白,小岩和规则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关联。
比如……小岩是个可以被直接杀死的存在,还是更接近于一个概念?
夏明余品酌着血液甘甜的滋味。血红的颜色倒映在瞳孔里,如同覆溢的血河。
小岩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反应过来时,夏明余已经紧紧地攥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蘸着他瓷杯中的液体,往她的脸上抹。
如此恶劣的动作,但夏明余并不显得戏弄和轻蔑。他深深地垂下头,审度地凝视她。
小岩的上半身被夏明余披散下来的银色长发笼住,就像被鬼魂摄着心魂,无法逃离。
铁锈、血腥、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岩本能地想要往后挪动,但被夏明余桎梏着动弹不得。她这才迟迟地意识到,萦绕在他们鼻尖的气味……是新鲜的血液。
“反应过来了?”祭司大人盈盈地笑起来,将血液抹到她脸上的更多地方,“为什么才想到呢?你以前从来没想过么?”
小岩顺着他的话思考。
为什么血腥味这么浓重,她却才意识到呢?
在此之前,祭司、血液……它们之间存在关联吗?
“祭司”意味着什么?
纯净,威严,女神的旨意。从来不会有一滴血裸露在外,肮脏他的视线——
不,他真的从来没见过吗?那些藏在阴暗里的虐待和暴力,他不知情吗?
那身华丽的白袍之下,他难道不流着同样的、红色的血吗?
……那么,“女神”又意味着什么?
小岩的思考在此断带。
祭司大人的手往下挪,掐住了她的脖子。
小岩费力地攀扯着夏明余的长发,拳打脚踢。她的视线迅速充血,动作、呼吸、心跳,都在迅速地衰弱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见证这场暴行吗?没有人来救她吗?
小岩觉得她的骨骼大概是断裂了,她的头无力地偏向一方。
透过那垂瀑般的银发缝隙,小岩看到了所有跪伏在地、默不作声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她困惑又愤怒地咳呛出血。
但在她濒死的前一刻,一股陌生的力量充盈起她的四肢,让她奋力推开了夏明余,她自己也跌落在地——
“没事吧?”唐尧鹏搀住小岩,扶她坐回座位。
小岩惊恐地看着唐尧鹏,低头发现……那些血、那些虐待都消失了。
她又看向坐在主座的夏明余,不可置信极了——他们的距离分明那么远。
祭司大人并不在意她的失态,关切道,“怎么了,小岩?”他优雅地放下瓷杯,使者当即上前倒入红酒。
先前的痛苦仿佛眨眨眼就消失了。
小岩求救般地攥着唐尧鹏的手臂,摇头低声道,“小唐哥哥,我想走……我要离开这里……”
唐尧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安抚地拍着小岩的背。
夏明余一定做了些什么……并且,他绕过了所有人。
——他动用了规则的力量?
夏明余道,“我允许你的离席,但下午的祷告可不能缺席呢。小岩,你很重要。”
说这话时,夏明余不清不淡地看了眼唐尧鹏,像是赞赏,也像是警告。
唐尧鹏对小岩摇摇头,应道,“是,祭司大人。”
夏明余或许已经知道他昨晚做了些什么……也是,如果夏明余决意使用规则的力量,又有什么能逃过“规则”呢?
唐尧鹏知道怎样推波助澜,这也正是游衍舟命令他来到这里的任务。
昨天夜里,唐尧鹏借用一枚镜子,对小岩说,只要诚心,就能看到女神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过去、现在、未来。
小岩双手合十,像生日许愿一般兴奋。
而实际上,那是唐尧鹏利用空间异能,让小岩窥探到夏明余在做些什么——他在海边,唐尧鹏能感知得到。
但,夏明余跳进海里,是他意料之外的。
不过那不是更好吗?动摇小岩对海洋的恐惧和对女神的盲从,今天的这一遭,也会让小岩更加害怕和仇恨祭司。
望向唐尧鹏牵着小岩离开大殿的背影,夏明余思忖着试探的结果。
——小岩的确代表了规则,她的生死和这整个空间休戚相关。
但一般来说,拥有规则的生命体,往往更接近高维存在。萧衔岳为了能让小岩“正常”地生活在低维世界里,留下了后手。
夏明余在她濒死的那个瞬间,发现了它——或者,严格来说,那是林博的手笔。
在南一基地时,林博自述他帮了萧衔岳一个“小忙”。
现在看来,是林博动用邪神的力量,为小岩塑了“肉。身”,让她的存在介于低维和高维之间,和这个空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这忙可不够小啊……夏明余深深押出一口气。
因为小岩的特殊情况,夏明余便无法彻底取代此地的规则,只能和小岩同时以规则的形态在这个空间共生。
如果以数字比拟,他至多能取代99%?那1%,是萧衔岳留给恋人的仁慈吗?
夏明余望着远方的女神像,心中烦躁又快意,不由低低笑起来。
夏明余嗅到了危险,更嗅到了趣味。
这背后会藏着一个更大的陷阱么?比如,那剩余的“1%”,可以撼动他的“99%”,并且最终让他一败涂地么?
夏明余知道游衍舟苦心孤诣,一心想杀了他——或许更严谨来说,是“祂”。
可当生命达到夏明余如今的维度,一切都是能被轻易洞察的,就连“死亡”也未必可以终结他的“永生”。
萧衔岳和游衍舟耗费如此代价,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剧目,夏明余没有不迎接的理由。
*
回去的路上,小岩搂着自己的胳膊,用体温将鸡皮疙瘩煨下去。
唐尧鹏能清晰地感觉到,因为她的恐惧和质疑,规则正在被动摇,而她自身也在发生着变化,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
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凡他有一点出格的行为,游衍舟下的禁咒就会令他痛苦不堪。他只是一具承载着他人意图的躯壳,被赋予了不由他控制的力量。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依旧如此。
“……头发,散了。”小岩愣愣地接住彩绳,回头看向唐尧鹏,“可以回家后再帮我扎吗,小唐哥哥?”
小岩抿抿嘴,又道,“不,我还是想现在就扎。”
唐尧鹏牵着小岩走到廊边,低声道,“好。”
昏暗的光投射下来,粗糙的手指穿过女孩的发丝,让他的茧子和伤疤有些泛痒。
唐尧鹏忍不住想起曾经也会让他扎头发的人,他的妹妹。
他的经历在末世并不少见。
丧失双亲后,和妹妹相依为命,因为没有力量,生活颠沛流离。基地一被攻破,他们就跟着人群迁徙。
或许死在路上,或许在新的基地蜗居,直到下一次逃离。永远不再存在安定。
而这样平凡的、一无是处的兄妹,却被涅槃公会选中了。
他们和其他被挑中的人一起,住进了干净的公寓,吃到了稳定的饭菜。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美好。
直到,第一个人感染了恶疾——剧烈的疼痛,七窍流血,噩梦缠身。他无法忍受,死于自缢。
公会的人来平息人心,说这是突发的谵妄,只是他没能挺过去。
“挺过去了会怎么样?”
“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于是,苦难又成了希望,谁都开始祈祷它降临在自己身上,也祈祷自己是可以挺过去的幸运儿。
第一个幸运儿是唐尧鹏的妹妹。
她成了D级哨兵,在人才济济的涅槃公会中不过是底层的耗材,很快死在了第十二次任务里。
人们从那时开始意识到,他们之中的“最幸运”,依旧只是平凡的沙尘。
被挑中的人越来越多,产生谵妄的人也越来越多,频繁到唐尧鹏都觉得不对劲。
末世初期的群体性谵妄早已过去。假设宇宙中存在筛选力量的滤网,他们这群人早就是第一批被筛选下来的沙粒,又怎么会迟迟地、突然地、集中地产生谵妄呢?
妹妹死后,唐尧鹏怀疑这一切或许都是涅槃藏着的秘密。那些大人物总有办法把毒药伪装成糖果,把利己的阴谋颠倒成普世的计划。
可认清这一切后,他有可能离开涅槃公会慷慨的收容吗?
不可能的。他太微不足道了,生死都无法撼动什么。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日子飞速过着,被收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唐尧鹏依旧待在那里,不跟任何人来往,孤僻寡言。
就在唐尧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时,他被涅槃公会召进了公会大厦里。
带路的人噤若寒蝉,似乎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
唐尧鹏见到了两位女性,以及刚从任务抽身赶来、风尘仆仆的游衍舟副首领。后来,他知道了她们是游副的得力助手,精英中的精英。
在那天之前,唐尧鹏从未见过任何一位B级以上的向哨,却在那天见到了当之无愧的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
游衍舟对他丧失至亲表示遗憾,温和地关心他的近况,并且问他愿不愿意参与一项涅槃的保密计划。
唐尧鹏想,这可能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了。
他同意了,在种种公文上滴血画押。
“听说过利维坦计划吗?”名叫卢柯逸的A级哨兵淡淡问他。
但这只是为了开启话题,她当然知道他没听过,平铺直叙地介绍了下去。
——人类和异种的结合。
唐尧鹏觉得这真是荒诞的想法,但后来,这个想法经过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的试验,在他身上实现了。
驯化堕落者早有先例,就比如,他们脚下的南方第一基地。
驯化聂隐娘这个层级的堕落者,无异于驯化“神”。但游衍舟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游衍舟早年获得了姆西斯哈的祭文,能够借助祂的力量召唤祂的子民。
他以唐尧鹏的灵魂为媒介,进行了许多次召唤,最终“捕获”了一个新生的堕落者。
或者说是,“创造”。
他既不信任唐尧鹏的人性,也不信任堕落者的兽性,所以,他将他们结合起来,为他所控。
他想要……创造神,并且,驯化神。
唐尧鹏只是他伟大计划中的第一步,一个证明这是否可行的耗材。
而游衍舟,就要接近成功了——最终的成功。
唐尧鹏止不住颤抖着。
小岩疑惑地回头,看到唐尧鹏垂着头,无声落泪的样子。
他似乎已经很累、很累了。
“……扎好了。”唐尧鹏留恋地抚摸着小岩的辫子。
小岩想了想,踮起脚,擦去唐尧鹏的眼泪。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悲悯。
那更像是一个大人的神情——那位传闻中的S级哨兵渚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
“开始了。”
游衍舟感受着南方第一基地的脉搏。
那从一粒石头的震动开始,而在最后,那会成为比天崩地裂更恐怖的震颤。
最开始,游衍舟恍惚以为是大雨声。毕竟,上一次雨停是什么时候呢?
他平和地起身,“谭楚,是时候了。我们去见见谢赫吧。”
“是。”
聂隐娘的确遵守了祂的承诺,放权规则,庇护了人类数年。
而这样平静而被动的日子,对堕落者来说,比死亡更可怕、更无聊——游衍舟接触过的高阶堕落者都是这样一群疯子。
聂隐娘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遁回黑暗,必然会开启“门”。
祂的躁动和反叛都是有预兆的,所以谢赫和游衍舟都留在了南一基地。
——“门”。
神圣的门,污秽的门。
凡有所求,必得到;凡有所寻,必找到;
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条世界线。无限的门在宇宙中生生不息,彼此缠绕,达成混乱的制衡。
人类本在一扇安全的、与世隔绝的门后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千万年,但因为那枚异界陨石,门被打开了,祂开始被其他门后的气息影响。
于是,有灵性的人们陆续感应到其他门后的“自我”,并因为门彼此间的作用力,要么被其他世界线的“自我”汲取爆死,要么掠夺那些“自我”的力量,达成觉醒。
随着这扇门的引力越来越大,更多的门、更多复杂污浊的力量被吸引过来,乃至于某些世界的一部分。
人们将门之间的作用力命名为“谵妄”,将获得了力量的群体命名为“向哨”,将其他世界的部分侵略命名为“境”。
那些世界原本的主人,就是“堕落者”。低阶的堕落者会受到门的影响,认为自己是异形入侵者;高阶堕落者思维不受影响,不死不灭,能够通过这扇门,回到祂最初的门。
当“自我”存在得越多,人类能够感应的门就越多,相应地,承受的谵妄、掠夺的力量也会呈指数倍增加。
经过多年的研究,基本可以确定,A级向哨的“自我”,几乎存在于宇宙近一半的门里——即,在近一半的世界线里都会出现,无论是以怎样的形态。
人们将它称为末世、灾难、恐怖的灭绝。
而本质上,这是一场宇宙范围的混乱与失衡。
游衍舟向敖聂习得了跨越世界线的能力,但在达到一定数量后,极容易迷失。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特定的存在:他的存在是唯一的。游衍舟可以通过他,定位自己存在于哪条世界线。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想想看,整个宇宙中只有他一位。他只存在于一条世界线里。如此唯一且特殊。
夏明余。
仅此唯一的夏明余。
所以,夏明余在他生命最初的那条世界线里,是没有谵妄的,因为他没有可以感应到的、其他门后的“自我”。
游衍舟观测到,夏明余在不断地跨越世界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重生”。
这确实模糊了游衍舟定位世界线的效率,但游衍舟不认为,这是夏明余的最终目的。
“夏明余”是什么?他为何如此特殊?或者说,某条单一世界线里的夏明余,真的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吗?
这全都是悬而未解的谜。
为了对冲夏明余的干扰,游衍舟再深入研究,发现了更易利用的群体。
他们在其他世界线里的生命长度都是固定的,却会在某一条里产生突变,变得极短或极长。
游衍舟挑中的其中之一是,唐尧鹏。
唐尧鹏在其他世界线里都活不过末世初期,却偏偏在现在的世界线里,活了下来。
游衍舟比唐尧鹏更珍惜他的生命,他用堕落者的方式,长久地保留下了唐尧鹏的性命,为他所控。
现在,唐尧鹏是他用来监视夏明余的眼睛。
但,游衍舟还是没想到,这会是谢赫见面后和他“寒暄”的第一句话。
“把唐尧鹏安插在夏明余身边,未免太惊动祂了。”
谢赫身上穿着作战服,是随时能够受门应召的状态。游衍舟一直觉得谢赫年轻,但这也让他像一柄开鞘的刃,大巧不工,始终泛着凛凛寒光。
——这把刃现在要拿他开刀了。
游衍舟笑了笑,“你把首领的徽章给祂,以定情之名,行监视之事,未免显得虚伪?”
他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虽然是两位现任首领的会晤,但为了凸显诚意,他亲自进了谢赫开辟的暂时空间。
“或者,以监视之名,行定情之事,显得愚蠢。”游衍舟看向谢赫身上的精神力纹路,温和道,“纵容堕落者在人类的首席身上标记占有,你并不把它视作一种侮辱吗?”
“为什么想要激怒我?”谢赫淡淡蹙眉,并没有因为游衍舟的挑衅产生理智上的动摇,“聂隐娘一旦开启门,基地势必会倒塌。争吵无益。”
游衍舟却没有就此罢休,“设计者的生生世世,不过拴住聂隐娘几年,祂却把这称之为爱。”
谢赫因为游衍舟浮夸的措辞轻笑了声,“我们应该都知道,这只意味着设计者已经彻底被同化,聂隐娘目的达成,契约不再构成拘束。”
短暂的沉默后,谢赫抬眸道,“你想在谈判之前,试探我对夏明余的态度?”
游衍舟欣然道,“是。你知道我筹备的一切都和阿撒托斯有关。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阿撒托斯的刻碑。我们之间的目的并不冲突,但如果你拒绝猎杀夏明余,那就什么都实现不了。”
-------
作者有话说:在忙碌的夹缝中浮上来冒泡。
已然九月了!支棱起来啊黎也寺(已被生活压扁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