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利州, 百姓生活就越水深火热。
赶了快一个月的路,苏听砚一行终于抵达利州邻省,界碑前的最后一个镇子名为槐安镇。
单从这名字看, 本该是个安宁祥和之地。
然而利州大旱,灾情蔓延,祸及邻省,使得此地百姓亦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通往镇上的道路皆已成了废墟,枯黄草根都被扒食殆尽, 树皮也精光, 只露出森森白木,如同青尸骸骨朝向灰霾天空。
苏听砚叫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
眼前地面也几乎已无路可走,明明处于城池中, 马蹄下却全踩着泥泞土路。
时近入夏,天气渐热,有百姓热得蜷缩在坍塌的土墙根下, 一动不动, 道中央更是横七竖八地倒着些人,不知是饿死,还是活活晒死, 一张张面孔深埋在尘土中,像是饿得已经在啃食这干裂大地。
他沉默走向前, 俯身试图扶起一位倒在地上的老妪,但一拨开那头乱发,伸手探去,却发现也没了气息。
清宝想上前拦住他,却被清海摇头制止, 用眼神告诉他:不要打扰大人。
更有甚者,一家数口相互依偎着暴晒饿毙,大人紧紧抱着孩子,臂膀都成了孩子最后的棺椁。
无人收殓,也无人有力气收殓。
走了很远,才看到一两个还活着的人,但也不像活人,眼珠都快浑得看不清,青黑脸皮包着骨头,高高凸起。
打眼一看,像骨架子在街上晃荡,神情空空洞洞。
这里不是战场,却尸横遍野,没有刀兵,也民不聊生。
苏听砚低声道:“天下子民,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君父知否?”
他出生得晚,家乡也不算小城小镇,感谢祖国繁荣昌盛,让他从出生起就吃饱穿暖,从未体验过快被饿死是什么概念。
但如今却赤裸裸地让他亲眼看见这么多活生生被饿死的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槐安镇丰收的奏报中,曾有官员辞藻华丽地描述着此地——
“稻谷盈仓,黎庶欢颜”。
短短八个字,翻过玉京奢靡华丽的那一页,背面却尽是眼前这茫崖无际的死气。
满面疮痍,凄苦无力。
也不晓得那些地方官在上疏恳求朝廷拨款赈灾时,那些声泪俱下的语言,说什么为国为民心力交瘁,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他从心底里升腾出一股暴躁,仿佛被愚弄欺骗,可一看到这些百姓,又觉得眼眶很酸。
但他身后还有一群人在看着,他是主心骨,所以他知道他不能哭,要痛哭流涕的不是他,应该是那些赃吏渣滓。
见此情形,赵述言也忍不住同清宝低声道:“大人心软,看见这些,恐怕又要怄得几日吃不下东西。”
他还想:如若不是因为他们在,恐怕早已哭了。
一旁静立的萧诉却只看对方背影一眼,就完全知道了苏听砚心中所想。
因为他心中亦是如此。
萧诉淡淡开口:“他没有那么脆弱。”
赵述言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萧殿元是在回应他刚刚那话。
从苏听砚刚刚下了马车后,萧诉就也跟着下了马,倘若苏听砚无意间回一次头,就会发现后者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身上。
许多人都夸赞过苏听砚的容貌,没见过他本人的人更是永远也无法想象他究竟有多出众。
可萧诉仿佛从不在意他那张脸,也不在他好看时看他,不看他的面具,也不看他的伪装,他只看他卸下防备的那一刹那。
譬如此刻,没有平常刻意扮出的潇洒,明明浩渺天地,浮屠众生,什么都经过,都看了,却仍会为一声啼哭而驻足,会为素昧平生的路人心痛。
有时感觉苏听砚离这个世界很远,有时却又觉得很近。
这才是萧诉眼里的他,没有那些光环下的他。
苏听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缓慢行走的中年男人,对方已经算是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唯一一个气喘得还算足的。
然而这人却说他是从利州一路逃荒过来的,连走带爬,一天一夜才到槐安镇。本想来这边的官府粥棚里要两口粥喝,这边的衙役却说他在利州属于灾民,可槐安镇不是朝廷划定的旱区,这里没有救济的赈粮。
衙役让他回去利州,可利州也无粮了,朝廷根本没有发粮,也没人管他们,他不知道他还能往哪走,往哪走都是条死路,他已经走不动了。
这人浑身都已肿了,腿上也一按一个坑 ,苏听砚同他简单问了几句,便立马交代清海好好照看对方。
他气得火冒三丈,攥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只想立刻把槐安镇的县令揪出来。
槐安镇不是朝廷划定的旱区?
那该死的账册上清清楚楚,明明写着朝廷拨付利州周边三省赈灾银五百万两,槐安镇仓廪明明就在赈灾范围内,怎可能无粮可发!
他正准备叫清绵去查清槐安镇的县令府邸所在,萧诉却早已默契地令清池先去了。
槐安镇的县令名叫孟韬,曾经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清官,然而善良之官如绵羊,根本斗不过那些狼群般的地方豪强。
为了逃过被买凶灭门的下场,最终也同流合污,成了一条凶残的鬣狗。
外头饿殍遍地,县令府中却坐满大小衙役及师爷,他们热闹围坐一齐,吃着涮羊肉。
夏日里吃铜炉子,旁边就放着数盆冰块,仿佛能体验到冬日氤氲热气之乐。
“大人,再添些羊肉?”师爷谄媚地笑,将又一盘鲜红肉片推至孟韬面前。
孟韬眯着眼,“听说镇上今日来了几个生面孔?”
“是,看着像是过路的商旅,带着几辆马车。”衙役忙答,“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商旅?”孟韬冷笑一声,算计自眼底一掠而过,“这年头还有商旅往咱们这穷乡僻壤跑?”
他夹起一筷子新鲜羊肉,肉被片得极薄,边缘处凝着丝如霜似雪的肥美脂肪,仿若大理石纹路。
将其投入浓白清汤中,只需轻轻三涮,肉片便蜷成迷人弧度。
“既然已经派人去盯着,务必弄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带着什么货,尤其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孟韬能在这潭浑水里活得滋润,靠的就是谨慎与狠辣,这一行人如此蹊跷,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羊肉捞出时还挂着一层晶莹汤汁,蘸上秘制辣酱,刚一送入口中,鲜嫩便在齿间喷发,汁水丰腴而没有丝毫腥膻。
孟韬还欲再夹一筷羊肉涮入锅中,玉筷还未伸出,滚烫铜锅霎时被从天掀翻,沸腾的汤汁与炭火泼溅开来,惊起一片惨叫和痛呼。
孟韬离得最近,被泼了满身,烫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张脸都冒起了白烟。
席间师爷衙役也都未能幸免,裸露皮肤全部红肿起泡。
动手的正是清绵,他身法极快,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从墙上一跃而下,又是如何一脚就踢翻那口骄奢铜锅的。
“什么人?!”孟韬惊怒交加,疼痛让他面目狰狞。
他正欲令人将清绵拿下,却见门外缓步走进一人。
明黄锦缎灼灼耀目,配上清俊孤冷的一张脸,似枫露染秋,令人不敢直视。
苏听砚慢慢走入院中,眼神随意看了眼满地的狼藉,眸底像是无边海面,涛吞银浪。
他懒散道:“清绵,我是让你踢人,没让你踢锅。”
“实在不好意思,”那语气含笑,却无端端令孟韬打了个寒颤,“手底下的人没轻重,竟把孟县令给当成羊来烫了。”
清绵立马配合地认错:“属下知错,大人,属下现在就去踢人!”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作势便要向那本就被烫得面目全非的孟韬踹去。
“哎——”苏听砚温柔地抬手拦下,明亮衣摆像根凰羽拂过,洁净矜贵。
他顿了顿,“怎能如此蛮横?大人没有教你什么是风度礼仪吗?”
清绵惭愧地低下头。
苏听砚便又接着道:“要踹,也等大人问完要问的话以后再踹,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了,无敌的大人!”
孟韬按捺剧痛,忍无可忍:“你们究竟是何人?!胆敢袭击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苏听砚环视这奢靡院落,笑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孟县令,我找的就是朝廷命官!”
那几个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忍着痛,抽出佩刀就欲上前护主。
道道乌光飞过,只得几息,衙役们手中的佩刀已被齐齐击落。
清池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口,弹了弹手,将还未射出的暗器重新收入袖中。
萧诉则站在他身旁,虽未直接出手,但其气场本身,已是一种无形压迫。
孟韬心中大震,这伙人身手不凡,气度慑人,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过路客!
他收起色厉内荏,态度当即软化下来:“诸位公子,看你们也是体面人,何必动粗?若有误会,不妨坐下……嘶!”
话未说尽,便因扯动伤口痛呼起来。
“孟县令啊。”
苏听砚慢慢道:“槐安镇外,饿殍载道,易子而食,你这府内,铜锅涮肉,夏日拥冰,难道你听不到外面的百姓在哭,在叫吗?”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行将而死,已经快哭不出,快喊不出了?”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缓缓走到了主位,淡然坐下。
孟韬汗如雨下,却仍咬牙不认:“本官……本官不过是遵循上峰指令行事!利州周边情势复杂,岂是你等外人所能臆测?!”
苏听砚仰躺在主座的太妃椅上,听罢顿了顿,随后语气转厉:“那你说说,是哪个上峰,胆敢指令你侵吞赈灾粮饷,中饱私囊,指令你纵容豪强,鱼肉乡里,还指令你,见我等前来,便心生歹意,欲行不轨?!”
孟韬脸色越发惨白,“你、你无凭无据!”
“凭据?”苏听砚侧头看了一眼始终静立门边的萧诉。
萧诉接收到目光,无需多言,便缓缓道来:“康宁二十四年,朝廷拨付利州及周边三省赈灾银总计五千万两,粮一百万石。抵达槐安镇所属仓廪,却银不足五十万两,粮不足五万石。其余款项,粮草,经手之人皆有记录。孟韬,你府上书房暗格中的那本私账,需要我当众念出几个名字,与你核对一下么?”
乖乖,苏听砚原本只想让萧诉念一下朝廷拨付利州邻省的赈灾数目,却没想到对方连孟韬账本在哪都查到了,萧诉这个人真的是挂啊!
孟韬也听到萧诉竟连他私藏账本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最后一点侥幸也都彻底粉碎。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孟韬磕头如捣蒜,“敢问大人……大人可是……?”
利州布政使郑坤早已知晓有朝廷密使伪装成药商前来查案,起初孟韬对他们几人的身份还有所怀疑,这下是完全确定了。
这一行人,一定便是玉京来的那位人物!
他哆哆嗦嗦,将郑坤已经在利州布下眼线之事都一一据实相告。
其实苏听砚心中也清楚,他们此行一定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一旦被发现,恐怕再难查清真相。
他想,药商的身份是不能再用了。
苏听砚沉吟片刻,“孟韬,你既已知我等身份,也见识了我等手段,如今是想继续给郑坤陪葬,还是戴罪立功?”
孟韬有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扑灭。
他重重磕下头去:“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能给下官家眷一条活路!”
他此罪,贪墨数额惊人,想要活命已属奢望,只求不累及妻儿。
一炷香后,众人齐聚在孟韬安排好的密室中。
赵述言眉头紧锁:“眼下郑坤严防死守,药商身份必会暴露,我们需得换个更加令人想不到的身份潜入利州。”
清宝挠头:“那扮成什么……流民?可大人和萧殿元这气度,扮流民也太扎眼了。”
忽有一声音开口:“寻常夫妻,探亲访友,最为不引人注目。”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发出的主人,没想到竟然是一直以人狠话不多酷哥形象深入人心的清池。
清池见大家看向自己,停顿一瞬,接着道:“属下有一户远亲便在利州,若是扮作我兄嫂前去探亲,或许可以掩人耳目。”
清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但问题就来了:“可是咱们连个女眷都没有,扮夫妻这个妻从何而来啊?”
苏听砚本还在思考,冷不丁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
“……”苏听砚默然良久,才语:“你们应该先告诉我,这个夫从何来,然后再看向我,好吗?”
当几个人准备看向萧诉时,苏听砚便开始笑得阴阴森森,还道:“不许看他。”
于是众人眼睛集体抽筋——转来转去不知该往哪看。
最终,萧诉薄唇微微一动,也道:“扮作夫妻,不算良策。”
苏听砚抿了抿唇,突然产生一种好似被嫌弃了的不爽。
明明是他扮女子,他不愿意很正常,但萧诉在那里不愿意什么?
他反骨上来,故意问:“怎么不算良策?”
话音刚落,萧诉便回:“过于惹眼。”
“怎么会惹眼?”
苏听砚挑起眉,“难道萧殿元是觉得如果我扮作女子,会美得轰动利州?”
萧诉没有回应他的话,径自分析,“寻常夫妻探亲,多选太平年月,少有人会在此灾年主动往旱情中心走动。”
他顿了顿,“其次,纵使扮相如何精妙,言行举止,浑身气度也难以尽掩。寻常妇人,怎有你这般步态和眼神?”
他说得有条有理,但苏听砚不听。
苏听砚针对他的话,条条回道:“但我觉得,既然清池有远亲在利州,我们大可假装族中出了要事,迫在眉睫,必须现在赶来利州同亲友商议。”
“况且,正因为郑坤他们早已布下眼线,他们或许也知道我们一行没有女眷,扮作夫妻未尝不可。”
萧诉沉着眸,好一会才回:“你就这么想与我扮作夫妻?”
苏听砚:“……?”
他一边瞳孔地震,一边迅速扯过清池,表情屈辱得好像刚刚被什么不得了的话强X了一遍。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扮夫妻?不应该清池和我的气质更相配吗?!”
手臂被用力一拧,清池皱着眉头,终于还是被迫卷入了这场风波。
他犹豫着,道:“但是苏大人,如果我来扮作我哥……”
“……那谁扮作我?”
所有人同时默了。
苏听砚:“……”好问题。
赵述言看不下去了,心想如果再不开口制止这场闹剧,他真的怕他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只见赵述言咳嗽着出来当和事佬:“好了,两位大人,依下官之见,二位的话都言之有理。不如咱们就综二位所说,由你二人先扮作清池的兄嫂,再由清池从旁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利州。若是怕大人露馅,大不了大人这几日就多练习练习如何当女人,总会扮得更像。”
刚一说完,就听两位当事人同时骂来:“你住口!”
赵述言:“…………”
一句话,就好像同时踩到了两个人的甲沟炎上。
你们看看,你们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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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州境内的列屏山下,一辆朴素马车正缓慢行驶着。
外头火伞高张,炎天暑月,车内虽有些闷,但两侧绸帘卷起,穿林而过的山风倒也为车内送入丝清凉。
一位貌美的芙蓉玉人就这样姿态不雅地斜躺在软垫上,缃黄轻罗夏衫衬得她肌肤像块羊脂白玉,亮得闪眼。
她相公则坐在她身侧,一手随意地搭在窗沿,另一只手却始终稳稳握着她的柔荑。
倘若听不到两人说的话,会觉得真是一副夫妻恩爱,玉人相偕的如画场景。
“萧诉,明明已经这么热了,你还非要挨我这么近坐,不难受吗?”
“列屏山已属利州地界,你既已答应要扮作夫妻,不逼真一些,如何瞒得过郑坤的眼线?”
苏听砚抽抽嘴角:“……这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眼线?”
已经扮作女子的他眯了眯眼,看萧诉还是八风不动地挨着自己,索性放开手脚,不再拘着。
“我怕你受不了和我隔太近,腿都一直憋着缩着,难受死了!现在是你非要凑过来,别怪我啊。”
大长腿藏在夏裙底下,太热,苏听砚忍不住将里绔也往上撩了撩,露出半截小腿。
萧诉看也不看那边的大好风光,只道:“真正的大家闺秀岂会如你这般,坐没坐态,衣衫不整。”
听罢,苏听砚顿时笑得粲齿流光:“萧殿元,听你这话,你见过很多大家闺秀啊?”
萧诉不答,苏听砚便又悠悠道:“可你忘了,现在我扮的可不是什么深闺淑女,而是你的卿卿娇妻。”
“在自己相公面前,我不脱光都算好的。”
萧诉:“……”
苏听砚越来越觉得萧诉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看上去总是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正气,俊极雅极,兰风蕙露,但实际上很不禁逗。
这一个月来,二人在路上朝夕相处,也已熟稔不少,苏听砚便没再像之前那么刻意客套。
他抬脚碰了碰萧诉的腿,“萧殿元,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萧诉微微垂着眼睛,就算不想看,这姿势也能完美将旁边人的穿着打扮尽收眼底。
今天早上苏听砚第一次扮女相时简直快把所有人笑晕过去,个太高,裙子短,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套合身的夏裙,偏偏清海清宝还不会梳女子的发髻,也不会描眉画眼。
一通胡乱装饰,几乎把苏听砚画成了破旧城隍庙里被风吹日晒后面目全非的女菩萨,再美好的脸都摧残得不成人样。
但偏偏萧诉,他第一眼看到女装的苏听砚时竟有些微微出神。
苏听砚的腰身清瘦柔韧,平常只穿简单宽松的男装时都掩不住那股风华内蕴,一穿女装便更是将自身的美好和柔软都放大十倍不止。
若此人真是京中贵女,怕是会令所有天潢贵胄,簪缨世族,心向往之,趋之若鹜,但又求之不得,魂牵梦萦。
苏听砚又踢他一下,打断他出神:“怎么不说?萧殿元,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萧诉只当他是路途无聊,闲着没事撩拨自己。
他淡道:“我没有喜欢的女子。”
“没说你现在喜欢谁,是问你喜欢的类型。”
萧诉反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苏听砚一愣,“我?”
他似是没想到会被反问,怔愣片刻,随后将脸转向窗外,语气静了下来,迷蒙如淋铃的蓼花雨。
“我这样的男人,也配喜欢别人吗?”
想起对方身体上的隐疾,萧诉默而不语。
他一直觉得苏听砚没心没肺,想必也不会为这种俗事所扰,但却忘了对方再怎么也是个男人,谁会希望自己不正常。
苏听砚径自对着外头青山发呆,突然又听系统播报起来。
【恭喜玩家触发特殊情景任务:完美扮演恩爱夫妻!】
【任务要求:与路人甲萧诉维持亲密肢体接触不低于一刻钟!任务奖励:魅力值+3000!】
苏听砚也是觉得很无解,早上他刚女装时所有人几乎都在笑他,连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颗娃娃菜公主。
但是偏偏萧诉没有笑他,不仅没有笑他,系统还提示说有路人又给他加了一万点魅力值。
他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系统说有路人给他加了大量魅力值,那一定就是萧诉。
这个比主角还像主角的路人。
但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萧诉可以给自己加那么多魅力值呢?
苏听砚还想着该怎么跟对方制造机会肢体接触一下,随后就听萧诉主动问他:“你脖子上怎么弄的?”
闻言,苏听砚摸了摸自己颈上,他从来没穿过肚兜这种玩意,也是头一回穿,不知清海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衣裙,想来料子不太好,给他皮肤磨得有些过敏。
随手抓挠几下,就霞霞艳艳了一大片,淡白深红,很是明显。
苏听砚道:“可能是肚兜给磨的。”
萧诉又看了几眼,随后十分平静地道:“那便脱了罢。”
“……?”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苏听砚一定觉得自己是幻听,“在这里?怎么脱?”
“而且脱了里面穿什么,现在你不骂我成何体统了?”
萧诉静了静,冷峻侧颜看不出情绪:“你并非真女子,穿着不舒服自然不必再穿,外边还有帔衫,看不见。”
他又看向苏听砚颈上的嫩黄丝带:“把带子解了,从衣里扯出来。”
苏听砚听了半天,叹为观止,忍不住总结:“这么禽兽的话被你说出来,竟然没有半点狎昵的感觉,萧诉,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说得就像你很会脱姑娘家的肚兜似的?”
萧诉喉头瞬间噎住,“喊难受的不是你?!”
苏听砚羞赧垂眼,转过身背对着他,也不再打趣,道:“那你帮我解一下,我够不着。”
他心中还在想,就让萧诉帮他解这破玩意,顺便还能把系统给的剧情任务做了,真是一举两得!
美滋滋地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对方动作,他不禁催促:“怎么,你也够不着?”
下一刻,冰一样的指尖贴到了他的后颈。
这么热的天气,被冰雪一般的人触碰,倒还挺舒服,不等苏听砚眯起眼睛享受片刻,却感觉自己脖颈猛地被掐住。
一瞬间,又被放开。
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的苏听砚:“……萧诉!你又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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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嘿,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