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梳栊这日, 被虞妈妈刻意造势,整个利州都知道了有位“玉骨君子”的牌要挂到敛芳阁的最高一层。
时辰未到,鎏金明灯就点满了紫阁丹楼, 亮如白昼。
阁内幌子全换成了玉骨君子的艳丽招牌,墙头簇拥粉笺,写满“骨如美玉,心似君子”的赞语,迎风作响。
今日来观礼的不乏腰缠万贯的商人巨贾, 皆抬着整箱的金银珠宝而来, 大多还是利州及临边的达官显贵,排场赫赫,但因为利州布政使郑坤和几个关键官员都不好男风,倒没几个中心人员到场。
虞妈妈站在门前迎客, 满头珠翠晃得厉害,逢人就道:“今日我这苏骄骄,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妙人, 光是这梳栊仪式都耗费老娘不少银钱, 我非得把他捧得全利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落,阁内飞出鸾鸣穿霄, 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经久不散, 乃是兰从鹭在试音,打算为今夜的梳栊宴吹奏第一声序曲。
而在敛芳阁三楼,苏听砚正对着铜镜怀疑人生,他今天真是耗尽平生所有口才,才劝住了虞妈妈, 没让人把他化成妖精。
癫子系统许久未曾弹出剧情,但今天这么关键的节点,怎么可能不出现。
系统:【监测到特殊剧情:梳栊之夜!恭喜玩家触发挑战任务——“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
【任务描述:身为权臣,岂能屈居人下?即便在风月场所,也要掌握绝对主动权!请玩家在梳栊宴会开始后,成功反向调戏至少三位潜在恩客!】
【任务奖励:成功后将根据调戏效果评级,恩客越羞涩慌乱,获取的魅力值将越高,最高可得一万点!失败无惩罚,但会错失大量魅力值哦~】
苏听砚:“…………”
靠北,今晚萧诉一定会来,难以想象要是他看见了,又要骂他些什么,该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扔休书吧?
但那可是一万点魅力值,不刷不是人!
兰从鹭见苏听砚又大喇喇地敞开腿坐,严师般的眼刀当即闪过来,苏听砚只能无奈摆出标准被嫖式坐姿。
为了让苏听砚今日尽展姿色,这些日子兰从鹭还给他恶补了一支艳舞。
这支舞名唤“冰火之魅”,苏听砚第一回听这名字,还以为是森林冰火人呢,乍一听只觉得是什么欢快小舞蹈。
可看兰从鹭跳了一遍以后,要不是兰从鹭天生绝色,这支舞他也早已跳得炉火纯青,换一个人来跳,很难想象会跳成什么鸡零狗碎。
跳这舞,讲究的是演绎出“冰与火”的双重魅力,既要如冷月寒星,遥望不敢亵渎,又需风情热辣,笑极时倾弁,欢狂欲倒罍。
兰从鹭跳完直接坐到了苏听砚边上,不愧是老艺术家,跳得从容,还有一丝好看:“你那是什么眼神?这舞我钻研了数月才编好的,不好看?”
苏听砚:“好看,但…………”
你跳是一身汗,我跳是一身油。
他真的不能想象这支舞如果是他来跳,该是何等的侵犯他人眼球。
再香的人跳了,感觉都会有点凑凑的。
于是他俩好一通研究,最终排练了一套完全适配于苏听砚本人的高逼格出场。
良辰一至,敛芳阁穹顶千盏明灯齐灭,只余高悬莲台正中天井透下的一束冷光,光柱中尘埃浮游,静待神明。
两道丈长的月白鲛绡,从三楼幽暗厢房内如云瀑般飞铺而落,垂于二楼。
楼上楼下皆有两名朱门犬守护在旁,以防系于梁柱的绡纱出现意外。
“主子,等那弹琴的伶倌奏完曲,就是苏大人出场了。”
说话的人看向身旁,只见自家主子神色一如既往般淡然,但眼神显然潜心贯注,狂浪拍岸,充满了与面色相悖的汹涌。
尽管每晚都避开哨岗亲自潜进来暗中保护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有意外发生。
说完全不担心又怎么可能。
黑暗中炸开的一簇焰火映亮了二人的英俊面庞,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诉与清池。
怕苏听砚认不出来,也并未改动得太过火,仔细看还是可以辨认得出。
萧诉只是一介朝堂新秀,利州又远离玉京,并不易惹人怀疑。
台下宾客满座,皆期待的等候着。其中还有那位之前被苏听砚洗劫一空的检校,正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他娘的,小骚货那天把爷身上值钱物件儿全骗了个精光,今日若睡不到你,改天一定给你点厉害瞧瞧!”
他话音不低,尽入旁耳,清池再一去看主子的表情,依然霜眉冷目,不见波澜。
但他知道,主子生气了,还是极度生气的那种。
转瞬之息,那检校都未反应过来,自己突然就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漆黑角落。
他面前站着一道气势瘆人的黑影,旁边则有另一人举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如同地府里飘上来的夺命之音:“想要舌头么?”
检校:?
舌头?什么舌头?
紧接着那把剑蓦地就贴在了他温热的嘴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不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交出来,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被扒得几乎只剩里衣的检校,连玉骨君子的出场都没看到,就又一次披头散发地走出了敛芳阁。
检校:“…………”我遇到鬼了。
鬼打墙……?怎么觉得这情景好生熟悉…………?
明明,明明前两天他不是刚刚才这样光秃秃地走出敛芳阁吗?
怎么又…………???
莫非他现在跟敛芳阁八字不合???
下一次,下一次他直接脱干净再来!他就不信谁还能抢得了他!!
在众人引颈屏息之际,苏听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绸缎之巅。
他并未刻意作势,只是轻轻踏上绡纱,其腰间也缠着一层云缎,两头皆握在朱门犬掌中,因他不会轻功,这样出场,既安全又好看。
踩在脚下的绸缎在光下如同灌注了筋骨,微微下陷,完美承托住他全身的重量。
他竟是以这轻软无比的飘带为阶梯,想要凌空滑落而下。
他今日也未戴任何佩环璎珞,仅穿一袭素到极致的玉色长袍,但衣摆上绣满同色丝线的江海浪涛纹。
光影流动,鲸波浮浪。
追风一抹游云影,万人争看谪仙来。
满堂宾客仰首,目中再无他物,唯有那张于半空中愈来愈清晰的脸。
然而就在苏听砚准备迎接系统播报魅力值疯狂上涨的铃声时,另一道玄色身影快如惊鸿,直接平地疾掠而起。
众宾只看到一人凭借绝顶轻功,残影一晃,轻而易举就拦腰揽住了半空之中的仙人。
苏听砚只觉得腰间一紧。
施法打断,前功尽弃。
系统叮的一声:【监测到玩家精心策划的“谪仙降临”高逼格出场被未知力量强行打断!】
【剧情效果大打折扣,出场震撼度-99%,宾客注意力已被成功转移至“英雄救美”桥段,特奖励安慰魅力值:0.5点!】
苏听砚阖了阖眼,只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你、在、干、嘛?”
萧诉揽着他,于垂落的鲛绡上轻轻一点,便借力带着他稳健落回三楼的回廊阴影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苏听砚:“我不知道这样危不危险,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栓得牢牢的云缎,“你没看见我腰上系着这玩意的吗???!”
萧诉俊眉紧锁,看着他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你不会轻功,便是系了绸带,踩着这等轻软之物凌空而下,也难保出现意外。”
苏听砚道心已死:“你才是最大的意外!”
原本估计的5000魅力值变成了0.5,死不死啊你,萧诉!!
他看着楼下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好奇张望的宾客们,面无表情,直接道:“现在搂我一下要五百两,你刚刚搂了半天,自己去楼下交银子罢。”
萧诉挑了挑眉,却是问:“若再点你一晚,一共多少?”
苏听砚目不斜视:“自己下去问!”
“对了,跟我聊上一句话也要一百两,我刚刚跟你说了五句话,记得再加五百两!”
清池就这样看着他家主子明明面沉如水地上去,等再飞身下来,却已破云扫霾,冰消雪释。
甚至有那么点春风拂面。
刚刚他主子的动作实在太快,连他都只能听到一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随后就见半空中已经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苏听砚本还在对着萧诉的背影比中指,冷不丁就被兰从鹭从身后笑着拿肩膀撞了下:“啧啧啧啧,骄骄啊,这位公子一看就很想嫖你!”
苏听砚:“………………”
他顿时指向楼下:“这底下哪个不想嫖我?”
兰从鹭笑个没完:“得了吧,看样子你真是运气好得不行,也不晓得刚刚那公子家底儿厚不厚,要真是他来喝你的开堂酒,你今晚可有福了,我瞧他长得真是俊得很!”
“而且他刚刚轻功那么好,搂你的力气也大,晚上干……唔!”
苏听砚瞬间捏住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嘘。”
但他也没想到萧诉还真挺有家底,在底下砸银子的时候快把虞妈妈都砸得春心重回,芳容焕发了。
虞妈妈一个劲地笑靥如花,道:“哎哟,天哪,这位可真是外省来的贵客,虽然面生,但真是财大气粗,可太财大气粗了!”
原本人人都在议论刚刚那一幕,有人甚至还颇为不悦,觉得萧诉这外来客仗着轻功傍身已经占尽了玉骨君子的便宜,被他夺了先机。
但玉骨君子梳栊起价就是一千两,这已是极高,却没想到,不管谁加价,萧诉都比对方刚好多上一千两。
别人不知道,苏听砚最清楚,那是刚刚破坏他装逼,搂了他,又跟他聊天的附加费用。
苏听砚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萧诉真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扔给敛芳阁。
随后转念一想,看来这敛芳阁以后是非抄不可了,吞了的钱都得给他乖乖吐出来。
兰从鹭见他靠在栏边,嘴边一抹淡淡笑意,不禁道:“看来今晚你的梳栊之人,非他莫属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面前的就是他嘴里大昭最厉害最聪明最俊美的冠玉之臣苏大人,更不知道对方此次乃是作为钦差而来,手持天子亲旗。
对方脑子里想的全是早晚要把这靡靡之地抄个底朝天,他却以为对方是在高兴今夜的开堂恩客是个俊公子。
兰从鹭将一支金簪放入他掌心,道:“别傻乐了,拿着吧,今夜好好表现,让他替你行冠发礼,以后你就是红倌而不是清倌了。”
苏听砚想起兰从鹭这些日子对他灌入的知识,简直是叹为观止,浩如烟海。
他还没来得及说个什么,又听兰从鹭接着道:“你是不是没塞我给你的那块玉?真什么也不准备?那你今晚不得去掉半条命呢?”
“……!”想到兰从鹭那块异于常人的暖玉,苏听砚整张脸都不好了。
他又想捂他嘴:“求你了,少说几句……”
谁要是戴那种东西,非得是跟自己有几生几世的宿仇不可!
古代连护工都没有,老了得被小厮打!
清宝力气又大,打起他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最终,萧诉以一万两的价格竞下了玉骨君子的梳栊之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虞妈妈几乎是颤抖着宣布了结果。
等萧诉来到了据虞妈妈所说,她专门耗费百两精心打造的“金风玉露轩”。
虞妈妈殷勤替他推开房门,越看越觉着这玄服公子清贵逼人,笑道:“知道爷不喜欢骄骄抛头露面,就没叫他出来迎你,现在他一定乖乖躺着等你呢。”
说罢两人齐齐往屋里看去。
正翘着二郎腿还高高举着个淫/荡瓷偶的苏听砚:“………………”
“?”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照流程,原本竞价最高者还要喝开堂酒,最后再由当魁亲自牵进“洞房”内。
然而虞妈妈这人精,一眼看出刚刚萧诉打断苏听砚出场的真正意图,竟摸透了对方的想法,没让苏听砚出来亮相登堂。
萧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朝虞妈妈道:“有劳。”
随后便紧紧关上了房门。
苏听砚看了眼手里的罪证,瓷偶浑身不着寸缕,屁股上还被他故意刻了个“萧”字,先不说这是否失仪失矩,再一看娃娃身下——
大昭黑洞,名不虚传。
“哎——!”
会武功的人就是比不会武功的人身手敏捷,根本不等苏听砚把罪证销毁藏纳,直接就被萧诉夺来了手心。
萧诉沉着声:“你倒在这敛芳阁里玩得挺高兴?”
苏听砚:“……”
他平常惯来一张从不输人的嘴,可今天总是一次又一次沉默,换做之前,被捉个现行,定是要才思敏捷地狡辩一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萧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何不说话?”
苏听砚满脑子都是兰从鹭那天的话,什么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有的没的。
萧诉再怎么也只是个纸片人,次元壁不能破啊……
苏听砚出神的想了片刻,整个人安静躺靠在桌案旁的垫子上。
突然就觉嘴上有什么东西碰来,原来是萧诉顺手抄起桌上的飞刀给蜜瓜削好了皮,还喂了块到他嘴边。
他突然就想起兰从鹭教的,不能自己亲手吃东西,得恩客喂,也不能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得喂恩客。
萧诉道:“你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苏听砚默默将蜜瓜拿着,没吃,“什么事?我生什么气?”
萧诉挑眉:“刚刚不是怪我弄砸了你的出场?”
不说还好,一说苏听砚又想起来了。
苦心拼搏的一万点魅力值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他眯眼看了看萧诉,也想起系统那个“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任务。
不知道对萧诉做这个任务有没有用?
他将双腿并拢微斜,肩颈放松,正想摆一摆练了好几天的被嫖式坐姿,身上玉色外袍却因太柔滑,轻轻一个动作,顺着肩头滑落小半。
一只手直接伸来,瞬间就将那外衫重新拉好。
萧诉:“把衣服穿好!”
苏听砚撇嘴:“你懂什么,这叫老肩巨滑套餐,贵客才看得着。”
萧诉不应,仿佛呼吸沉重,心事难决。
苏听砚又凑上来,想起萧诉刚刚喂了他一下,礼尚往来,他也该喂他一下。
刚拿银叉戳起一块蜜瓜,送过去,这么一动,贴里的交叉领口也散乱了,萧诉想不看,但一抬眼就沿着他衣领看了进去。
敛芳阁里惯会玩情趣,灯燃的亮都恰到好处,只隐约能看见一小节肌肤。
萧诉听见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苏听砚心想,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这么纯情。
想拿萧诉刷点分真难!
“罢了,说正事。”他看萧诉脸色不太好,只能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将瓜皮随手丢进碟中,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查着什么没有?”
萧诉见他切入正题,便也道:“郑坤此人其实并非利州贪腐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的靶子。”
“我暗中追查了其党羽私库,发现有相当一部分赃银,实则通过隐秘渠道,流向了幽州。”
“幽州?”苏听砚顿了顿,“郑坤并非陆玄的人,难道他们也有勾结?”
萧诉道:“也可能是与境外蛮族有所勾结,用朝廷赈银来豢养私兵,这一桩若是查起来,便是斩光了利州官场,也打不住。”
苏听砚原以为只是地方官员贪腐,却没想到这游戏竟然连利州案也改动了许多,这次可能还牵扯到了那起幽州军火案,通敌叛国和贪污腐败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
“我在敛芳阁也打听了一些。”他接口道,“敛芳阁看似是利州知府杨鸣峰的产业,其幕后真正的东家却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实权参政,名叫高文焕。”
“另外这阁里每隔几日就有一账房先生深夜入阁,直接去见虞妈妈,我怀疑他携带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分赃与行贿的私账副本。”
萧诉问:“那账房相貌特征你可记得?”
“可是总戴一层皂纱幕篱,看不清脸,但左手手背有一道寸长的旧疤?”
“每逢单日的子时前后来?”
苏听砚回忆了一下,与萧诉所说分毫不差,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但他何等聪明的人,转瞬就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晚上潜入过阁内?”
他不知道,何止是潜进来过,面前这人几乎每晚都在他房内守着,有时候甚至给他盖过被子。
萧诉看着他,却道:“你在阁内,身份特殊,若有机会接触到高文焕也不可操之过急,有我在外策应,定会拿到你想要的。”
苏听砚本在认真听他说话,却突然注意到萧诉的肩背还真比寻常文官宽阔许多,袍下皮肉虽看不见,却在说话间一起一伏,宛如群山绵延。
只是这座山一直覆着终年不化的雪,也不知热情似火起来究竟是什么光景?
……
操!!!怎么又想到热情似火这个词了!!
兰从鹭,你害我不浅啊!!
苏听砚连忙移开眼睛。
他咳嗽一声,刚想说个什么,门外突然一阵喧嚷。
“高大人,唉呀,这骄骄的梳栊时辰都过去了,您下次,下次再来成不成?改日我一定教他把日子空出来!”
“虞妈妈,你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啊?敛芳阁什么时候来了新人都不派人通知于我?听说这一个什么玉骨君子,比以往来的那些庸脂俗粉都要惊艳百倍,我不得去看看他长什么样?”
“若是已经出了价了,你便让他陪我喝一杯,此事也就算了!”
“高大人哎!奴家派了多少人去您府上通传的,可这几日您朝暮奔忙,公务缠身,根本没工夫留意啊!”
高文焕冷笑一声,想起几日前在巡抚大堂开会,各级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满座红紫,惧是慵懒懈惰。
众人只顾堂前赏文鉴古,嬉笑悠闲,更有甚者,直接在大堂睡得鼾声大起,直接惹得布政使郑坤郑大人勃然大怒,摔砸堂前。
“你们还有心情调笑!都有点官样成不成!”
“都给本司说说,玉京来的人都藏哪儿去了?!!”
杨鸣峰狠然道:“郑公!还找什么找?依我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凡是近一个月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商队流民里的青壮,统统抓起来严审不成?”
高文焕闻言,摇头失笑:“杨府台,稍安勿躁。如此大动干戈,岂非不打自招?况且现在还不知玉京来的究竟是谁,真抓错了有背景的,谁来扛这个责?”
“高参政说得轻巧!”杨鸣峰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那你就好好等着他查到你头上罢!”
郑坤终于抬起脸,只看一眼,几人顿时噤声。他眯着眼,冷声问:“文焕,你有何见解?”
高文焕拱手应答:“郑公,下官以为,此人既敢奉密前来,必定有所依仗。他深谙隐匿之道,明面上的搜查效果有限,需得请君入瓮才行。”
“请君入瓮?”
“咱们得严控所有粮仓账目,尤其是涉及幽州那边的,近期应当全部中止,痕迹抹净,做出全力赈灾,账目清晰之象。他若要查,便给他一本干净的账。”
他接着道,“再来可以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已另派大员,不日将抵达利州彻查,真钦差闻此,心绪必乱,要么急于联系同党,要么加快行动,只要他动,便一定会留下破绽。”
杨鸣峰一愣,打断他道:“可咱们抛出的假账已有不少,玉京那边这次可不好糊弄,就连咱们之前缴的封口税都被翻出重查了一遍!”
“干脆杀了,弄点意外出来,以前不都这样干的么!”
主座上的郑坤恨不得将手中茶杯砸到杨鸣峰头上,不解当初怎么提拔这么个草包:“杨府台是想告诉天下人,我们利州官场皆是魑魅魍魉,见不得光,只得靠杀人灭口来遮掩么?眼下风口浪尖,从前的招数一个也不灵,你还敢要杀?!”
杨鸣峰讷讷不敢再言。
高文焕此时缓缓侧头,“那郑公的意思是?”
郑坤神色晦暗不明,“即刻以布政使司名义,行文各府县,弃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佐贰官,以渎职之罪严办。”
郑坤常居高位,手段狠辣,不仅想混淆钦差视线,更是想敲打在座,提醒众人谁都可能成为被推出去顶罪的巨蠹。
高文焕思前想后,明白了郑坤的意思,当即道:“郑公英明!弃卒保车,既可堵悠悠众口,又能让那钦差摸不清咱们脉络。下官这就拟文,挑几个无甚根基的佐贰官下手,明日一早就行文各府县,午时前将人拿下!”
不知想起什么,郑坤又道:“你们那敛芳阁近日不可太招摇,非常时期,任何人和事都得严加盯着!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而不仅仅是迎来送往!”
杨鸣峰悚然一惊,连忙点头:“郑公说的是,下官回去立刻严查!”
“便依此策行事罢,管好你们各自的地盘,若出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等巡抚堂会结束,一道声音才悠悠穿透帷幕:“郑大人,尔等之位,皆是东主所赐,还望你早日解决钦差一事,勿教东主失望。”
话音落下,郑坤缓缓点头,堂堂封疆大吏的手,于袖中微微颤动。
“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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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下一章准备好哈,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锁,还是尽早看吧[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