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苏听砚特地抽空去萧诉房外探了探, 想看看是不是还生气呢。
但他思前想后,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
是因为他今天跟利州小孩们玩完沙包没洗手,上桌吃饭还故意把沙子蹭对方衣摆上吗?
还是他跟兰从鹭背地里偷偷研究萧诉尺寸被发现了?
但这个真不怪他……他对这事完全无感, 是今天萧诉见到官军发赈粮时忙不过来,上去帮了一把,谁知道就被兰从鹭给看到了。
他看到以后,还非要凑过来告诉苏听砚,说萧诉是多么身手不凡, 昂藏七尺。
兰从鹭拽着苏听砚小声低语:“骄骄, 你可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
苏听砚一心注意着那些领粥的百姓,没怎么注意听:“什么东西?”
“唉呀,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你的萧殿元他……”
苏听砚漫不经心,随口回应:“……他什么?”
兰从鹭本来还有些小羞赧,第一次观察别人的相好, 还蛐蛐人家, 正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看见苏听砚跟自己说话一直不专心,老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顿时拔高声音,直接道:“我说你家萧殿元玉柱擎天, 器宇轩昂!!”
“………………”
“!!!!?”
苏听砚直接一个面无人色,羞耻欲绝,连忙捂住兰从鹭嘴巴,把人拖走了。
他手都红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学几个成语, 怎么净瞎用!而且这可是在外面,被听到怎么办?!”
还好萧诉刚刚在忙,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我吃味??我吃什么味?”
苏听砚身心俱疲,无力扶额:“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不准看这些有的没的!”
兰从鹭:“这怎么能算有的没的,你都不担心自己以后受不受得了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就是说如果要看男子行不行,可以隔着衣服看,看那是一条,还是一团。刚刚我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偷偷看到了,你家萧殿元那儿,都不是条了,那是潜龙……”
苏听砚砣子捏得绑紧,“别说了!!”
“唉呀,你跟我之间就不要害羞了,是真的啊,你这么娇气,平常蚊子叮一下都不舒服,现在还毫不上心,小心以后真能疼死!”
“你再说,我都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死!”
苏听砚回想着那一幕,脸上莫名其妙又开始烧。
萧诉应该没听到吧?以对方那性格,如果被他知道他们背地里说这种乌烟瘴气的话题,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跟兰从鹭单独聊天了。
他站在萧诉房外,听到里边传来萧诉和清池二人低沉的声线。
“让你办的事都办了?”
“是,属下依主子所说,抽调了白虎中的好手,扮作寻常脚夫和行商,保护着那些民/运队伍,青龙那边也派了人暗中查探背后阻碍苏大人收粮之人。”
“嗯。”萧诉似乎沉吟了片刻,“玉京近日可有异动?”
清池答:“陆大人本人表面并无动作,但其门下几位御史近日连上奏章,言辞激烈抨击利州女子平权之策,说是动摇国本,淆乱阴阳。”
萧诉未再言语,但那股寒意即便隔着一道门,苏听砚也能隐约感觉到。
没想到原来萧诉背地里还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派人保护运粮队伍,还在查探背后的黑手。
苏听砚勾了勾唇,整理片刻,决定不再偷听,抬手叩响了房门。
里间谈话声倏然中止,而后房门被拉开,萧诉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只是看向苏听砚时,眼底寒意仍是化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清池行了一礼,无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带上。
苏听砚踱步进去,故意东张西望:“我来看看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萧诉只站在桌前,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靠近他:“本也未曾打算刻意瞒着你,不过是你近日太忙,不欲给你增添负担。”
闻言苏听砚立马走到他面前,笑着道:“那你可真是太好了,萧诉,你这么好,能不能也告诉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萧诉默然片刻,只道:“未曾生气。”
“不气?”苏听砚靠在桌旁,抱臂看他:“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苏听砚像是有些惊讶:“今天的十次,可一次都还没开始。”
“莫非萧殿元体恤我,今日特意给我放假?”
“那我……”
他直起身,正打算走。
那不为所动的手掌突然就搂过了他的腰,直接含住了他的唇。
“嗯……”
苏听砚闭眼张开了嘴,搂住萧诉的脖颈,对方一亲起来就收不住,将他压在桌上,越吻越深,直亲得他簪子滚落,乌鬓斜欹,云发纷披。
他挣开微微换了下气,萧诉便又俯身亲来:“别动,还不够……”
也不知多久以后,见对方似是想往耳垂和脖颈上亲去,苏听砚终于心慌撩乱地推他:“好了……耳朵和脖子不行!”
萧诉:“……”
“为何?”
苏听砚抿唇,嗫道:“我怕痒,是真的,哪都行,这两个地方绝对不行。”
萧诉便抱着他,鼻尖蹭着对方微敞开的衣领。
蹭着蹭着,他眼底又有些热,但还算克制:“以后也一直不行?”
“……”苏听砚怔了怔,才发现对方还在想着亲耳朵脖子的那点子事,不禁也有些好笑。
他道:“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就准你亲一下。”
萧诉眼睫微微垂下,低声道:“不想你碰别人。”
“碰别人?我碰谁……哦,你是说我捏兰倌鼻子那事?你该不会连他的醋都吃?”
苏听砚反应过来了,“我都不举,我跟他你吃的哪门子醋?”
萧诉又道:“也不想你抱那些孩子。”
“嗯???”苏听砚彻底震惊,“早上那些都是些才十来岁的孩子啊,而且我也没抱他们吧,我就搂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萧诉看了他几息,又低头吻了他的嘴角:“砚砚。”
“你若只是我的,该多好?”
那清冷自持的俊脸染满了欲色,苏听砚突然想起兰从鹭也曾经说过,萧诉看他时的侵略性其实非常强,没有君子之风,只有一个人渴望占有另一个人时的强势。
苏听砚不由叹气:“萧诉,你应当改变这种心态,不然你会过得非常痛苦,我也会感到非常痛苦。”
“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为人,就像我也无比相信你一样。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肯定会有自己的朋友,会和他人有交际往来,但若要我强行做一只锁于笼中的雀鸟,失了灵气,想必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萧诉单手顺着他的背,道:“我知道。”
“所以我也并未想与你说,这些应当我自己想通。”
苏听砚很满意对方的张弛有度,胸有丘壑,安抚性地也亲了对方一下,“不过没关系,你偶尔吃醋我就当作情趣了,不会因此讨厌你的。”
“耳朵。”萧诉注意力却一直在那皓腻如雪的耳垂上,呼吸都洒在了上边。
苏听砚顿时整个人僵住,浑身热腾腾的,小腿都微微曲起来。
“就一下,别多……”
亲。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那点耳肉便已彻底沦陷。
苏听砚闭着眼睛任他兑现,咬紧了牙才没潮动地发出声来。
可是这真的太煎熬了,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明明应该痒得慌,但从那铺天盖地的痒意里,却又仿佛有一种隐秘的舒服,让他想缩都不知该往哪缩,越缩越深入萧诉的怀中,避无可避。
“好、好了……”
萧诉停下,眸子很深很暗,“受不住了?”
苏听砚根本不敢睁开眼:“我甘拜下风……”
萧诉嘴角终于多了丝笑意,接着,却突然又凑近苏听砚耳边:“你方才说错了。”
苏听砚还在缓气:“……说错什么?”
萧诉:“你说你不举,所以我不必吃你和兰从鹭的醋。”
那手不知去了哪,紧接着苏听砚一个哆嗦,差点想拔腿挣脱。
“你这是不举?”
轰……!苏听砚大脑直接烧得宕机了。
他怔愣几秒,下意识解释:“不、不是,那什么,萧诉,我是真的不举……!”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碰就会这样,我自己碰不行,想着别人也不行,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的,它平时真的不这样,真的,它平常很听话的……”
……
救命!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在口不择言些什么了!
萧诉就这样看着他笑,他的喉结跟脖颈都已红成一片,但比苏听砚要好一些,两个人一个是忍的,另一个却是被磋磨的。
在这醺人的气氛下,萧诉突然问道:“想试试么?”
“我可以帮你。”
“啊?”
苏听砚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立马身残志坚地直起身来,瑟瑟发抖:“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体验这个,萧诉,我其实,我虽然懂得多,但那是因为我脑容量过人,我学习能力强,其实我本人真的很纯情,我觉得太快了,我没有准备,我真的不行……”
刚谈恋爱就跟对象当葫芦娃这种事,果然他还是接受无能,主要是他前半辈子连自己都没尝试过,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苏听砚在外表现出来的泰然和狡黠都是他的保护色,也就只有萧诉可以看到他这手足无措的一面。
萧诉低笑,有点故意想逗他的意思:“若你不行,那便你来帮我?”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还是那个总喜欢骂人成何体统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苏听砚捂住了脸。
“萧诉……你适可而止吧。”
萧诉靠近他耳边,又说了一次:“难道你不想试试我行不行?”
苏听砚脑子里顿时炸出了兰从鹭说的那两个词语来——
玉柱擎天,器宇轩昂!
淦,以后再也不教兰从鹭用成语了!
苏听砚替他感到无地自容,“萧诉,你不好意思□□/宫是不是?那我送你几本,我知道赵述言枕头底下有,回头让他给你,你自己去行吧,你想怎么行就怎么行,我还得忙正经事,我走了!”
萧诉被他推到一边,也不恼,反而看着对方热意未退的脸,在苏听砚就快走出房门外时,才又忽然开口,道:“今早你与兰从鹭不是一直在聊我行不行?我还以为你很关心此事。”
苏听砚:“………………”
他两手紧紧攥住门边,随后猛地打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不管兰从鹭在哪,也不管对方再怎么卖可怜,装绿茶,用美人计,他都一定要狠狠骂哭对方才行!!!!
兰从鹭一看见苏听砚那红中带紫的脸,就知道对方是找自己算账来的,他知道苏听砚对自己这张脸从来狠不下心来,马上便睫毛一垂,耷拉着眼皮扮乖。
苏听砚:“兰倌!你以后再也不许给我乱用词语了!”
兰从鹭眸里泛着水光,委屈巴巴道:“我学得不好,有时候心急,就用词不当。”
“但是骄骄你别讨厌我,我以后一定用心学,再也不拿你乱说笑了。”
他这模样,配上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让苏听砚火一下就没了,他一辈子就折在心软上了。
苏听砚:“你……诶,拿你没办法。”
但是就这么轻饶了对方,难保对方不长记性,以后又拿这种事来调侃他。
苏听砚想了想,脑中灵光一过,想到了该怎么治对方,突然也唉声叹气着坐了下来。
兰从鹭眨眨眼,问:“怎么了,还没消气?”
“果真这么生我的气啊?”
苏听砚叹气:“不关你的事,这事也怪我……其实,今日我们聊的那些已经被萧诉知道了,他现在非常生我的气。”
“他敢生你的气??”兰从鹭果然上套,“不就是开开玩笑而已,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而且我们那是夸他,哪个男人被这么夸心里不偷着乐的,他在不高兴什么?!”
苏听砚憋着坏,没笑出来:“他是觉得我太过轻浮,以为我不举是装来骗他的,觉得我们聊天这么放浪形骸,我一定阅人无数,是风月老手。”
“什么??!”
兰从鹭当场怒了,“他敢这样想你?!谁没事会装自己不举,难道他还觉得你是故意装纯情骗他的吗?!可你用得着装吗,你本来就纯情,抱你一下你都脸红,每次给你看那些龙/阳图你表面上强装镇定,其实头发都羞得要冒烟了,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纯更可爱的人吗?!”
“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萧殿……呸,萧诉他凭什么这样想你!!他找着你算他上辈子积福了!”
苏听砚快忍不住了,“哎,算了算了,没事的,谁让我喜欢他,不得不宠着他,让着他,以后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些秽乱不堪的事了,免得他再把我看低了。”
“苏骄骄!”兰从鹭痛心疾首地喊:“你平常怎么教我们的,让我们不可自怜自艾,妄自菲薄,你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自轻自贱的话来?!”
“你再喜欢他都不可以这样!怎能因为一个人的话就怀疑自己,改变自己,你又没做错什么!”
苏听砚却惊喜地赞叹:“兰倌,你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成语,这回你全都用对了!”
“你还关心这个!真是没心没肺啊你!”
苏听砚看他这样,不禁又逗他:“那能怎么办,难不成你去替我骂他一顿?”
兰从鹭:“……”
“干嘛,在这里骂得言之凿凿的,当他本人的面你就偃旗息鼓啦?”
兰从鹭只装作自己听不懂的样子:“哎呀,你说的这两个词我还没学,我听不懂的呢!”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想去捏对方鼻子,但一想到早上才吃过醋的某人,那手突然就停了。
见状,兰从鹭却自己凑上来将他手放到了自己挺翘的鼻梁上:“想捏就捏,才不管他!”
苏听砚一边轻轻捏了下,一边笑他:“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居然怕萧诉?他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那么怕他?”
现在赵述言也怕萧诉得紧,自从上次苏听砚拿他挡枪以后,他现在都不敢再在萧殿元面前瞎晃。
兰从鹭回想许久,才道:“倒也不是萧殿元太凶了,就是他在你面前跟在我们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苏听砚问:“我的官比他还大,那怎么你看我没觉得威严?”
兰从鹭笑得眉眼弯弯:“因为你比他温柔嘛,你对我们更亲切。”
苏听砚又笑着捏他,“你就是看人下菜碟,所以才来欺负我。”
经此一闹,兰从鹭真以为他俩因为自己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而吵了架,闹了罅隙,一连几天他都乖得不行,也没有再随意拿这种隐私之事来调侃苏听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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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利州新政步入正轨,苏听砚在利州的使命,也终于接近尾声,等新的利州巡抚和布政使到任,他也就功成身退了。
他的民/运特道与高价收购,逐步压价策略发挥了奇效,利州的粮食从极度稀缺变成了供大于求。
粮价一跌再跌,从最初的十五两一斗天价,最后竟因竞争激烈和季节因素跌到了灾前以下。
抄了贪官们的家,朝廷的赈款和赈粮也回来了,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能吃上口粮,街市上逐渐恢复了烟火气,虽然依旧清贫,但人们眼中有了光,脸上也有了笑容。
返京的日子便定下了。
临行前几日,苏听砚推掉了所有官场应酬,换上一身最寻常的衣物,还是再次来到城外的赈济粥棚。
他给自己拿了个粗陶碗,也打了一碗米粥,这一次选择和百姓们一起吃这最后一顿饭。
粥是寻常的白粥,熬得却火候正好,米香扑鼻。
许多认出他的百姓围拢过来,怕打扰他,大多也只是远远看着,知道他要走了,目光里都是感激与不舍。
张旭带着已经干净整洁了许多的小红薯和小汤圆走了过来。
“苏大人……”他声音哽咽,“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听砚放下碗,笑着摸了摸小汤圆的头,又看向有些扭捏但眼睛亮腾腾的小红薯。
“说什么恩德,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对了,小红薯和小汤圆,那都是乳名吧?现在日子好了,以后他们也要入学堂读书了,该有个正经的大名了。”
张旭连忙点头:“正是!其实正想厚着脸皮求大人您给两个孩子赐个名字呢!您是有大学问的人,起的名字一定好!”
苏听砚沉吟片刻,看向已经有小男子汉模样的小红薯:“这孩子历经苦难,却能坚韧成长,日后一定前途无量,眼下利州虽然还未发展起来,但相信日后也会硕果累累。就叫张硕吧,硕果的硕。”
“张硕……张硕……”张旭喃喃念了两遍,喜不自胜,“好!好名字!硕果累累,真好!”
他连忙按着儿子的头,“红薯,快谢谢大人!”
小红薯脸蛋微红,像模像样地给苏听砚作了个揖:“谢谢苏大人赐名!”
苏听砚又看向眼睛乌溜溜的小汤圆:“至于小汤圆,希望她品性如兰,也能拥有出众的才华,就叫张芷珩如何?芷是香草,珩是美玉。”
“张芷珩……”张旭念道,“这名字太好了,又好听又有寓意!小汤圆,快谢谢大人!”
小汤圆也乖巧地应:“谢谢苏大人。”
苏听砚说完便又忍不住去逗小红薯:“小红薯,你们现在每日吃的都是什么,可还吃红薯和树皮了?”
小红薯摇着头:“再也没吃过了,自从您……您来了利州以后,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白米了。”
“哦?”苏听砚挑眉,“那刚刚应该给你起名叫小白米才对。”
小红薯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羞的还是怎样,竟转身就跑了,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汤圆趁这时小声跟苏听砚说:“其实我哥他可喜欢你了。你从我们家走了以后,他每天都在练习写你的名字呢!”
苏听砚愣了愣,随即失笑:“还是个小傲娇。”
他拉过小汤圆的小手,又对跑远了些却忍不住回头偷看的小红薯招了招手,等人扭扭捏捏走回来,才正色对两个孩子道。
“张硕,张芷珩,你们记住,利州现在有了学堂,你们以后一定要进去好好念书,识字学理,明辨是非,不要辜负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小脸,继续道:“以后若有机会来到玉京。无论是考科举,还是学成了别的本事来玉京做事,到时候就又能见到我了。我在玉京等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好好读书,考去玉京见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着,也纷纷露出期盼的神情。
苏大人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新的生活啊!
喝完了粥,苏听砚站起身,环视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他拱了拱手,最后道:“各位乡亲,苏某在利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京。往后日子,还需各位自家勤勉,守望相助。利州的将来就靠诸位了,保重!”
百姓们纷纷跪下,泣不成声:“苏大人保重!”
到真走的那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出临时府邸,到达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听砚瞬间愣住了。
晨雾未散,但主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许多人手中还提着简陋的灯笼或火把,沉默站在清冷的晨风里。
他们看到马车,没有喧哗,也没有哭喊,只是深深地看着。
赵述言和清海驾车,见此情景,眼眶也都一热,回头低声道:“大人,百姓们都送您来了。”
苏听砚说不出话来,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他也不想这么伤情的,故意选天没亮走,没想到百姓们竟然一夜没睡在这等着。
萧诉坐在苏听砚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有成就感吧?”苏听砚问,“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因为百姓们过得幸福而感到满足吗?”
萧诉只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觉得我有我便有,你觉得没有,我便没有。”
“狡猾啊。”
苏听砚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掌心,“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马车刚出城时,苏听砚就看到城外不远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座新立的石像,披着红色绸布,在渐亮的天光下十分醒目。
石像前还摆着些简单的香炉和贡品。
“那是……?”苏听砚疑惑。
利州似乎没有这样的送行风俗,也没听说最近要立什么雕像。
驾车的清海回头,微微一笑:“大人,那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说是送您的礼物。”
等马车经过石像前,红绸姗姗滑落。
等那石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正是他的模样。
也不知是请的多厉害的师傅,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这青石中苏醒,化作一位高贵的公子,走入这深深浅浅的人间烟火里去。
然而当苏听砚凝神看去时,却发现那底座正中最醒目的位置,刻着的名字却并非他的官名“苏照”。
而是——
苏听砚。
三个字,刚劲挺拔,深深刻入石中。
“拯我黎庶,泽被利州,青天在上,永志不忘!”有一人念起了上边刻的功德碑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随之一起高声念了起来。
苏听砚怔怔地听着,随后转向旁边,问:“他们不应该刻苏照这个名字么?怎么会刻苏听砚?哪有石像上刻表字的?”
晨光落在萧诉清隽的侧脸上,他迎上苏听砚的眼神,竟是淡淡一笑。
苏听砚瞬间就明白了,是萧诉安排的。
他知道,萧诉是想用这种方式,在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为他“正名”。
这不是给“苏照”的雕像,这是给那个来自异世,名叫苏听砚的灵魂的丰碑。
是萧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这个名字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的功绩,你的名字,应当被所有人铭记。
周围的百姓见他神情激动,还以为他是感动于雕像本身。
张硕便在人群中鼓足勇气喊道:“苏大人!是萧殿元说,您更喜欢这个名字!我们都记下了!”
“是啊,苏听砚苏大人!”
大家纷纷附和,“萧殿元特意嘱咐石匠的,说一定要刻对!”
“苏听砚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又引起了声势浩大的回应。
“苏听砚大人一路平安!”
“苏听砚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记得您!”
他对着所有送行的百姓,郑重地又抬手表示了感谢。
等放下车帘,昏暗车厢内,苏听砚按捺住笑意,故意道:“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也没那么介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诉问:“你不是很讨厌做苏照么?”
想起自己之前无数次说才不想当苏照,因为当这该死的苏照天天都要早起。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笑了:“谁说我讨厌苏照,我喜欢苏照都来不及,苏照是我最崇拜,最欣赏,最喜欢的人!”
“是么?”萧诉看着他,“为何那么喜欢苏照?”
苏听砚:“因为一个人崇拜的人身上,藏着他的品位和志趣。厌恶的人身上,则藏着他的底线和原则。”
萧诉却道:“你不必崇拜任何人,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瞬间和一面,就像你看不到鬼一样,那不是完整的他。”
苏听砚反驳:“可我看到过你的很多面,我翻阅了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你的批注下也有我的笔迹,你的善良,你的冷漠,你的狠厉,其实我都知道。”
萧诉眸光动了动,像是竟第一次知道这些:“砚砚,你……”
“在我心里,苏照就是很好的人,你不必想藏着掖着,总担心暴露本性会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风明月,但其实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不过你的所有我都欣赏,也都喜欢。”
他说着,身体也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萧诉肩上。
萧诉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苏听砚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道:“不过你今日刻名字这个举动的确狠狠讨好了我,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再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苏听砚将颈上的白玉小哨取了下来,萧诉察觉出什么,想要阻止,却被直接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苏听砚道:“这个还是物归原主吧,放我身上也没用。”
萧诉定定看着他,声音低哑:“就算你不会吹那曲子,但这白玉小哨若在你身上,当你遇到危险,二十八宿卫会拼死保护你的安危。”
“是么?”苏听砚笑了笑,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个,突然抬手,一把扯住拴着玉哨的红绳,将萧诉的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手拽着绳子,一边摸萧诉的俊脸,“我觉得这样扯着你,拽过来亲,很有感觉。”
“所以你就乖乖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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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魅魔,这就是魅魔啊……!(发出了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