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答应盘座酒楼给兰从鹭, 这事回京后便吩咐人去办了,昨日似乎听清海提起一句,地段挑得极好, 正在着手装潢,想着庆功宴是在晚上,便在一早过去看了看。
他到的时候,楼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工匠们叮铃哐当地敲打着, 来回有人搬抬崭新的桌椅屏风, 几个伶俐的小二被兰从鹭指挥得团团转,擦拭门窗,摆放器皿。
兰从鹭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袖口挽起, 露出葱嫩白皙的手腕。
他站在大堂中央,指着面空白墙壁,对两个抱着画卷的小二:“对, 就挂这儿, 要挂正,高度得合适,还得醒目。哎~小心着点!这画儿可精贵着呢!”
他眼里全是为自己事业忙碌的神采, 是苏听砚在敛芳阁时从未见过的。
瞧到苏听砚进来,兰从鹭美目一扬, 亲热地上前揽着他笑:“哟!殿前名人来了!”
苏听砚环顾四周,轻点下颌:“不错,有模有样。兰大东家,很有派头。”
“比不过你,比不过你, 骄骄啊,你是不知道,你的事迹昨日都传遍玉京了,说你在满朝文武面前,又是宽衣解带,又是脱靴扔皇上的,还……”
苏听砚:“……?”
没等对方说完,他就开口打断:“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谁敢脱靴扔天子的?”
兰从鹭:“真的没有?街头巷尾传得有声有色,话本子都出来了,还说皇上惯着你是想抬你入后宫,你昨晚是不是都被扣在宫中没回府?”
苏听砚:“……”一回京都就身败名裂。
这跟他在紫宸殿犯言直谏,御前机辩,别人却到处传他在紫宸殿随地小便,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有点造谣依据!?
“好了不逗你了,”兰从鹭笑够了,才打量起他略有憔悴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昨夜没休息好?”
苏听砚摇头,走到窗边桌前坐下,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给他倒了杯茶。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出来走走。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
兰从鹭哪能看不出他心事重重,挥挥手让小二们继续干活,自己也在苏听砚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得了吧,苏骄骄,你这样我还能不管你?说罢,是不是跟萧殿元吵架了?”
苏听砚饮茶的手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兰倌,我开始觉得我这种人其实不适合和别人产生感情。”
兰从鹭一怔:“怎么会这么说?”
苏听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感情这回事。生母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后来他再娶,我便一直跟随外祖父长大,亲情淡薄。因为清楚自己的隐疾,与人交往也总是努力回避,不想产生多余牵连。”
他停顿片刻,“我以为两个人相处,互相喜欢就足够了,可现在才发现远不止那么简单。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要处理彼此的差异,还要应对自己都理不清的负面情绪。”
“我自由自在惯了,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会谨小慎微地去考虑方方面面。可萧诉他太容易胡思乱想,我正常说一句话,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十分在意。弄得我现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举一动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又没保持好距离,真的有一点累了。”
兰从鹭安静听他说完,没有插话,见对方叹气,他才认真开口:“骄骄,你这不是不适合感情,而是你太聪明,又太纯粹了。”
“聪明到一眼能看透很多事的本质,纯粹到希望感情也能像你办事查案一样,想有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兰从鹭看着他的眼睛,“可感情偏偏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也最模糊不清的东西。它不是算学,也不是律法,没有条条框框可以遵循的。”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想用你习惯掌控一切的方式,去应对一件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事。”
兰从鹭见他沉默不语,回想着以前,又接着道:“我在敛芳阁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痴的怨的,爱的恨的。哪一对开始不是情意绵绵?可最后能走下去的,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因为光有喜欢不够,还得有相处的智慧,有忍耐的度量,有沟通的决心。”
苏听砚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那是我做的不好?”
“当然不是!”兰从鹭道:“这事没什么对或错的,不过是你们俩立场不同,都有各自的道理。”
苏听砚若有所思:“那我还能如何做?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一盘没有鱼的西湖醋鱼,弄得我现在连跟管家老陈说话我都得避一尺远才行。”
兰从鹭被他的比喻弄笑出了声,见苏听砚幽幽地看过来,才又咳嗽道:“依我看嘛,都怪你平常太独立自强了,遇到麻烦也从不靠他,他心里才时时放不下。倘若你愿意稍微把脆弱展露给他,令他觉得他被你需要着,被你特殊对待了,那他或许就会觉得自己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也不会再那么过度紧张。”
苏听砚闻言气结:“我对他还不够特殊??他做那些好事,换个人我早给他骨灰都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好,不笑了,我不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得让他知道你的界限在哪,小醋怡情,大醋欠治嘛,你也得好好治一下他才行。”
说到这个,苏听砚终于露出丝坏笑来,“必须得治。”
他将藏在衣襟内的扳指拿了出来,“我昨夜把这定情的扳指都取了,就是准备今晚好好吓他一吓。”
他把扳指拿绳子穿好挂在颈上,又藏进衣内,就想看看萧诉看见是什么反应。
对方昨夜说的话过于伤人,想让他就这么算了是不可能的。
兰从鹭看得频频摇头,终于忍不住道:“骄骄,我真不是帮萧殿元说话,但我现在深刻觉得他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迷上你这样的狐狸精,要是换作我,我晚上觉都不敢睡,只想日夜守着你,生怕别人惦记。你是不知道你究竟多招人喜欢,他那是以己度人了,因为自己看你哪儿都喜欢,都着迷,所以只觉得别人跟你说句话都会爱上你。”
苏听砚被彩虹屁拍得晕晕乎乎,嘴上还在说:“有么,还好吧。”
目光一掠过大堂,却突然定住。
之前光顾着说话没细看,此刻小二们的画已全部挂好。
那上面执卷凝思的,凭栏远眺的,策马扬鞭的,含笑晏晏的……
眉眼气质,竟然全都是苏听砚本人!
苏听砚:“………………”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开始假装忙碌,不停擦桌子的兰从鹭。
“别擦了,桌子要起火了。”
兰从鹭一个激灵,媚笑两声:“嘿嘿,骄骄,你发现啦?怎么样,画得不错吧?我特意请玉京最好的画师画的,可贵了呢!你看这张,多俊!这张,多有气势!挂在这里,保证客人们一进来就被吸引,生意兴隆!”
“你这是开酒楼还是给我开个人画像巡展呢?”
苏听砚手指着其中一幅,“而且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画里都不能给我多穿几件衣服??”
“你看看这画里穿的是什么情趣玩意!连清海和清宝都不敢给我穿成这样!!”
这一幅打扮十分惹火,好看是好看,却是兰从鹭喜欢的风格,怎一个热辣奔放了得。
兰从鹭上前将这一幅火辣的画像取下卷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一幅应该是画师自由发挥的。”
苏听砚:“……”
“诶,骄骄你先自己喝会茶,后厨那边好像叫我,我过去看看!”
见他想溜,苏听砚直接摊开手:“画。”
兰从鹭:“这一幅是我准备私藏的,不小心才被他们挂出来了!”
苏听砚:“一幅一百两,手里这幅没收,回头等你酒楼盈利了,我让清海过来取银子。”
“黑……真是太黑了!”
“苏娇娇你不当贪官真是浪费了!”
-
白天欺负了兰从鹭,晚上苏听砚就神清气爽地进宫赴宴。
去之前系统突然提醒他已经达成了多次修罗场成就,解锁了[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
苏听砚疑惑:“这是个什么技能?”
系统:【玩家你不是想把魅力值都花光吗?这是咱们游戏里最贵的技能,要多次发生修罗场才能解锁,然后花三十万才能兑换,换完这个你的魅力值就又可以清空啦!】
苏听砚没多想,“那你换吧。”
“但这技能是干嘛的?”
系统兴奋于他终于上套了,避重就轻地回:【啊,这个就是一个可以让你的同僚们都对你产生滤镜的技能,有这个技能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替你强行挽尊,很牛的!】
但换完技能以后的苏听砚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今夜是靖武帝特意为他利州之案而设的庆功宴,规格极高,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重臣皆在列席。
他的位置也被安排得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阁老亲王。
一路上遇到那些文武大臣们跟他打招呼,他照常回应着。
但那些平常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官员们,今天看他的眼神却都变得格外古怪。
在跟他说完话以后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自己骂自己。
“老夫惭愧!”
“老夫汗颜!”
“老夫逾矩!”
“老夫失态!”
“老夫唐突!”
苏听砚:“?”
他们不就说了句大人安好么,惭愧汗颜逾矩失态唐突在哪???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刚落座,便看到萧诉就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席位上,在满堂朱紫中显得清骨凌然,风姿绝尘。
二人眼神撞在一起,苏听砚率先淡淡移开。
宴席开始,靖武帝心情颇佳,先是褒奖了苏听砚在利州的功绩,说他肃清利州官场,又智破铁券困局,平息民乱,赈灾有功,实乃国之干臣,赏赐了不少金银绢帛给他。
还给协办有功的萧诉也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苏听砚听了倒没多少喜色,利州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这些功绩,赏赐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与恭贺之声,苏听砚起身谢恩,仪态得体。
宴至半酣,萧诉几次想寻机会与他说话,却都被苏听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要么去跟邻座的老臣交谈,要么专心去看殿中歌舞,甚至有一次萧诉刚举杯过来,苏听砚便起身被内侍传去御前回话。
萧诉知道他是还在生气,故意晾着自己,眼下也不是合适谈话的场合,只等宴会散了再找对方好好聊聊。
苏听砚席间被敬了不少酒,偷偷趁着人多出去透了透气,等放完水出来,才突然听到隔壁有人在议论。
议论的话题十分奇怪。
什么“苏大人皮肤越来越白皙滑嫩了。”
“苏大人的腰细看真是比柳枝还细。”
听了半天,最后听到了一个关键性的炸裂词语。
“……&%#@可口#&%……”。
可口???????
这两个字,对吗?
很不对,但出现在这个小凰游里,又好像无比地对,对上加对,对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对得他眼皮直跳。
他一咬牙,终于仿佛明白系统给他换的滤镜是个什么b玩意了!
苏听砚直接打开了系统:“系、统!”
系统装死,苏听砚就给它重启。
重启完还不说话,就又重启,直到重启了三十次以后,系统只觉得自己的重启按钮都要被捅烂了,才弱小无助地开口:【玩家……】
【肿么辣?】
苏听砚:“……”
“你还有心情卖萌?”
“你特么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这个滤镜究竟是什么滤镜??”
【身娇体软滤镜。】
系统电子音飘得飞快。
“什么?”
“你再说一次???”
【身娇体软强化版滤镜。】
身娇体软????还特么强化版???!
“意思就是我现在在满朝文武眼里就是个身娇体软的美艳零er对吗?”
系统称赞:【完全正确,玩家!】
他就说怎么那些老头怎么今天一个个跟磕了十瓶药又连看二十部片一样面色潮红!
他真的要疯了!!
“这破滤镜要持续多久!?”
【一个月……】
苏听砚:“多久?????!”
系统还没有那么智能,根本看不懂眼色:【玩家你听力退化了吗,怎么每句话都要问两遍啊?】
苏听砚:“………………”还在挑衅我。
“你完了,系统!我今晚回去就连写一百份投诉信和差评给你!!”
等他再次回到殿内位子上,这次却再也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也不敢再多和无关人员多说一句话了。
为了测试这技能的覆盖范围,苏听砚特意问清海:“清海,你有觉得今天的我有什么变化吗?”
清海绞尽脑汁:“没、没有吧大人?”
他今日一早就察觉出来大人似乎和萧殿元闹了不愉快,还以为大人是在问这事,压根不敢回答。
却听苏听砚又问:“没觉得我今日特别好看?腿长腰细皮肤白?”
清海疯狂无助了:“大人,小的、小的对您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您就算跟萧殿元吵了架,也不能拿小的将就啊?!”
苏听砚:“……”
好的,[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应该只针对满朝文武,对其他人无效。
“苏卿啊。”
脑子里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该死的滤镜,却听龙椅上的靖武帝开了口。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记得你还尚未婚配罢?”
苏听砚一愣。
“苏卿终日忙于公务,身边还是得有个体己人陪着,不然朕心也实在不忍。”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靖武帝又道:“今日趁此良辰,朕便为你做主,赐下一门好婚事,如何?朕为你择了一位贤良淑德,门当户对的贵女,你看看,正好让你苏家早日开枝散叶,也了却朕的一桩心事。”
赐婚?!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这茬?!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见他利州之行太过跋扈,功高盖主了,想隐晦地警示于他?
他来不及细思,本能便离席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臣多谢陛下隆恩,但臣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实在不敢耽于家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靖武帝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动怒,反而语气更和缓了些,“苏卿不必过谦,成家立业,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为国效力,朕心甚慰,但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大事。”
“朕金口既开,岂有收回之理?你且放心,朕会为你仔细挑选,断不会委屈了你。”
“陛下!”苏听砚听出圣意决绝,一个狠心,直接道:“臣不能娶妻!”
“……臣有隐疾!”
百官愕然,难以置信。
苏大人年轻俊美,身居高位,他能有什么隐疾?
靖武帝也愣住了,“苏卿,休得胡言!此种玩笑怎可乱开?”
“臣绝非玩笑!”
苏听砚豁出去了,完全是破釜沉舟,“臣天生残缺,乃天阉之人,根本不能娶妻,亦无法行夫妻之礼!千真万确,岂敢欺君?!”
靖武帝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
他想说荒唐,可看着苏听砚惨白的脸,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臣子,一个男人,会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开这种关乎男性尊严,甚至家族颜面的玩笑。
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自绝仕途,自砸声誉,除非……这是真的。
底下的陆玄听完一把磕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割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听砚,眼中俱是惊愕。
而谢铮霍然起身,想上前将地上的苏听砚扶起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萧诉直接出列道,“苏大人他……”
“够了!”靖武帝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诉,也震慑了全场。
他明白,苏听砚这是在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拒绝赐婚。
什么天阉,靖武帝脑中百转千回,这小子私底下跟他这些好臣子的那点眉眼官司,真当他这个皇帝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还有昨日御书房那档子事,他并非不知,不过是不想插管。
这天阉之说,是急智,也是毒计。
可他能怎么做?真宣太医来当场验看?那才是把苏听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对方从此沦为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这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推行新政的利剑,又怎能被他亲手折毁?
靖武帝闭眼藏下风暴,再睁开时,只能无奈一笑:“苏卿……你这小子……”
“罢了,罢了。”
他环视殿内,语气变为庄重:“今日之事,不过是朕与苏卿君臣之间的戏言,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苏卿年轻有为,心系国事,朕心甚慰。至于婚嫁之事,且日后再说罢,尔等绝不可将此事外传,更不可妄议,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殿内齐呼:“臣等遵旨!”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苏听砚今晚是主角,早前就喝了不少酒,出宫时酒劲上头,已经有点走不直道了,堪堪被清海扶着。
“我来罢。”
清海的力气始终没那么大,差点摔了苏听砚,好在被突然出现的谢铮扶住了。
谢铮将苏听砚扶稳,夜幕中打量对方醉眼缱绻,酡红如霞的脸。
他没喝醉,心也乱了一瞬:“苏照,你可还好?”
苏听砚眯了眯眼,醺然开口:“谢绍安?”
“是我。”谢铮松开了手,“你醉了,可要我帮忙送你回府?”
“不必…”
苏听砚醉了也还记得还有个醋坛子在家发酵,可不想让这些人送自己。
不过许久没见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对方近况。
谢铮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已是醉得不行,却还不肯回府,就这么跟他两人靠在宫道边上聊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铮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对方醉了,忽然直接问道:“他对你好吗?”
苏听砚有点迷糊,以为自己幻听,而后才对上谢铮郑重其事的眼神。
“……你是说萧诉?”
“嗯。”
“还成…”苏听砚抿了抿唇,也没深究面前这根木头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能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像是想起昨晚才吵过一架,他摇头笑笑:“偶尔会欺负我,不过我也会十倍欺负回去。”
“那就好,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谢铮也笑了,那点苦涩被藏得很好,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城府。
“幽州战事吃紧,我要回边疆了。”
苏听砚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想起什么,正准备放下。
指节握了握,终归还是掉转方向,将力道落在了对方肩上。
“多多珍重,早日归朝。”
待萧诉寻来时,苏听砚已经完全醉了。
他刚刚被皇帝留下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几句,耽误了些功夫,再赶过来时就看到苏听砚旁边站着谢铮,眼神又沉了沉。
“让开。”
他避开了谢铮,将苏听砚直接打横抱起。
谢铮武将的思维,不仅不计较萧诉的敌意,反而冷不丁开口:“萧诉,你应当好好对他。”
“……”
萧诉不作回答,长指撩开了怀中人凌乱的额发,那平日漂亮慧黠的双眼闭着,呼吸像潮湿的梅雨,热又氤氲。
他转身就走,谢铮又道:“他刚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才会让你带走他。”
萧诉终于侧脸看他一眼,苏听砚还在他怀中,他只能收敛着他的阴暗和寒意,不过听到谢铮的话,知道砚砚喝醉了叫的是他,胸中的情愫涨得快漫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抱着苏听砚上了马车。
-
喝了太多酒,苏听砚半夜被硬生生渴醒,他咳嗽着,想唤清海。
张开嘴,却发现嗓子火烧火燎,发不出丁点声音,他只能先缓了缓,打算挣扎起身自己喝水。
黑暗里,却有一道人影,就跪趴在床前,安静得像没有气息。
“……砚砚?”看到他睁开眼,那身影才微微一动。
“要喝水?”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苏听砚总算好受了些。
萧诉将杯子放回桌上,又在床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上半身伏在床沿。
“砚砚,你何时醒的?”
苏听砚想了想,“……在你排练跟我道歉的时候。”
他刚刚嗓子干得说不了话,所以只是看着萧诉的身影,没有说话。
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随后却听对方在那低声不知说着什么,后面听清才发现是在想哄他的词,顿觉好笑,没见过道歉还要提前排练的。
“我从昨夜就一直在想,要如何跟你道歉。”
声音低,还带点哑意。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道个歉有那么紧张吗?怕我不原谅你?”
月光映亮了萧诉俊美的侧脸,“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自己衣襟扯开,露出了里面红绳穿着的鸣风哨。
“砚砚……”
他也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一把将红绳拎起,放进了苏听砚掌心。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看着手里的绳子,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把脖子上的绳子递给他拽??
萧诉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玩起这么刺激的一套了?!
这不是变态吗???
“你干嘛,萧诉?”他指尖都烫得发麻。“来这套?”
一般来说,性癖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不举的人,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强的冲击力的。
不然他看了那么多花市文,漫画车,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现在他再怎么想移开视线,想装作自己心如止水,但是看着眼前锁骨瘦削,又肩膀线条宽阔,剑眉冷峭,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苏听砚呼吸都乱了,心想,难道吵完架以后会很想打一炮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研究表明是真的?
“这不对……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癖好…”
“哪里奇怪?”
萧诉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示意他拽绳子:“你不是喜欢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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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某终于开始明白,正宫又争又抢,靠的不是无能狂怒和吃干醋,得拿出点勾引老婆的手段来了(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