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乐没再说什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如常,楚耀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给他安排工作,看上去丝毫不像自己即将离职。
但楚晚翊自上次出差回来后,已经很久没在出现过了。
这天下了班,易长乐没有立刻离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楚晚翊的电话。
“喂?”
“最近很忙吗?”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似乎并不像在医院:“还好,不算忙。”
易长乐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好说道:“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嗯。”
“我刚下班,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那,我去找你?”
楚晚翊没有回应,听筒里只剩下漫长的沉默。
易长乐似乎明白了:“你要是没空就先忙吧,等有空了再告诉我。”
“嗯。”
挂断电话后,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站在楼下,望着天边的夕阳,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惆怅。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大娘神色慌张地走近他:“小伙子,你知道陂林路怎么走吗?”
“大娘,陂林路离这儿挺远的,不打车的话得去前面那个站台坐公交。”
“哪个站台啊?”
“前面路口拐弯就是。”
“小伙子,你行行好,送送我这个老太婆吧。”
易长乐看了看她焦急的样子,略一犹豫,点点头:“行,我送您过去。”
楚耀珩坐在车内,在楼下等候多时,才终于看见他下来。
见那个拄拐的大娘也在楼下等了很久,奔着易长乐就过去了,觉得十分奇怪。
楚耀珩下车快步朝他们走过去,刚要开口,却见那位被搀扶的大娘突然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颤抖着将里面的液体猛地朝易长乐泼去。
易长乐下意识抬手遮住脸,几乎在同一时刻,玻璃罐碎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大娘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
液体触及皮肤,瞬间带来一阵灼热的麻木。易长乐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有人用力按住他的头。
楚耀珩脖颈后方传来剧烈的疼痛,迅速脱下自己被泼到的外套。
易长乐捂着脸,感觉有人掰开他的手,紧接着,大量的凉水兜头冲下来。
直到警笛声急促地逼近......
楚晚翊匆忙赶到医院的灼伤科,焦急地问道:“今天送来的两位患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值班医生答道:“送医很及时,现场已经用大量矿泉水持续冲洗稀释了浓硫酸,伤势不算太严重。”
“具体烧伤面积如何?”
“一位患者是脸部和手部轻微化学灼伤;另一位伤势较重,后颈至头皮的皮肤真层受到烧伤,但总体情况稳定。”
易长乐的脸和手都缠着纱布,内侧涂满了抗菌药膏。
在静脉注射了止痛剂和破伤风抗毒素之后,他终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此刻,他依然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那一刻最深的恐惧中,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好像是楚耀珩。
由于刚入院,还处于完全禁止探视的时间,楚澶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在走廊里坐了许久。
直到楚晚翊走过来:“这里我来守着,你先回去吧。大哥那边在重症监护,需要无菌环境,这几天都见不到人。但长乐明天就可以探视了。”
“大哥……伤得很重吗?”
“比长乐要严重些,但没有生命危险。”
楚澶临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行,我明天再来,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楚晚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痛苦难言——长乐出事之前,给自己打过电话。
如果当时去接他,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第二天,换完药后,楚晚翊推开了病房的门。
易长乐望向门口,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没想到再见面,自己竟是狼狈地躺在病床上。
“楚耀珩还好吗?”
“还好,我隔着玻璃看到他,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么倒霉。”
“不是你的问题。”
易长乐抬起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我的脸……是不是也包成这样?”
“只是为了防止感染。”
“对不起啊,我毁容了,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楚晚翊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望向他:“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姜茴只留下这么一张脸,还让我给弄没了。”
“难道我要通过你的脸来回忆他?”
“不是吗?”
楚晚翊的语气中透着失望:“为什么要这样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易长乐愣住了。
昨晚甚至变态地想过终于毁了这张脸,可此刻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
有没有可能,其实最在意这事的只有自己?
这时,严关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哥?我能进来吗?”
楚晚翊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出了病房。
严关坐在病床边,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不怎么疼。其实受罪的是你们大哥,他真是拼了命来救我。”
“你的脸……怎么包得这么厚?”
“毁容了,以后就是个丑八怪。”
严关认认真真地检查他的身体:“别的地方没伤到吧?”
“以后怕是没法让你拍照了。”
“我都快吓死了,你身体没事就好。人已经抓到了,警察说那个女人有精神病,家里还有个尿毒症的儿子。”
“不可能!她跟我说话时明明很清醒!”
“说是间歇性的……我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买凶来泼你。”
“专门冲着我的脸来?”
“楚澶临肯定会查清楚,不过,楚晚翊怎么这么生气地走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脸吧。”
严关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问道:“他该不会……以后不纠缠你了吧?那太好了。”
“???”
严关趴到病床边,贴着易长乐,声音压得低低的:“最好他们都不要你,那样的话,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不是……我都毁容了,你就不觉得有点失望?”
严关认真想了想,露出失望的表情:“要是帮你挡下的人是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