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燕纾若有所思,思考后抬头想再问几句,谁曾想沈天游人已经变作了个黑点离开了,只远远抛下来一句:“话我就说到这了啊,死的那人叫唐天,你要想查就去查吧。”
君燕纾本还想问问他关于他那个不知道远去多少房的傻外甥,也没来得及问得出口。
虽然没问到,但他也不打算跟这家人客气,回忆了一下最后见到丁煜是在哪后,就奔着寒露的住处去了。
今日杭州是个好天气。
寒露从清晨看见花缎罗的好梦里苏醒过来,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起床穿衣,神清气爽地洗漱完,乐颠颠准备出去浪,刚飞出院门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她双腿徒劳地在半空倒腾两下才反应过来,侧头看拎自己的青年:“小师叔早啊——啊,你已经把权衡关起来了?”
君燕纾早与寒露通过气,让寒露昨天一整天都不要去找自己,不然以寒露的体质,估计还能坏权衡的春事。
小师叔今天穿的是身水蓝色的圆领袍,衬得人像是沾着晨露似的清爽。他略略点一下头,把寒露放回地上,道:“丁煜呢?他昨天好像跟你跑了。”
寒露还不等回话,一个声音就从院外传了进来:“小师叔,您找我?”
二人看去,丁煜从门口跑了进来,献殷勤道:“我在这儿呢,您有什么吩咐?”
“有空吗?”
“有空有空,您要我办什么事?”
这么热情的回应一时让君燕纾有些不适应,扭头看了寒露一眼。
寒露虽然神经粗了些,但她至少识字,丁煜都用五官把“我心悦你”拼在脸上了,寒露不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论情感问题,君燕纾要比寒露钝感得多,连君燕纾都看出来丁煜的司马昭之心了,他可不认为寒露毫无所觉。
寒露无奈地冲小师叔摊手:“我拒绝过他啦。”
君燕纾转回去看丁煜时,已经把此人打入“牛皮糖”行列:“如果有空,随我去一趟雷火门。我需要借你的身份问一些问题。”
丁煜还云里雾里,君燕纾简略解释道:“和你过招后死了的那人,你还记得吗?他叫唐天,是雷火门的弟子,盟主认为他死得有蹊跷——与你无关——想要查一下。他委派了我,但我不能明面上以他的名义去问,会惊到幕后的人。你正好。”
丁煜的正义感一下子就起来了,眼睛锃亮,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说到这个寒露也来了精神:“我也去我也去!”
君燕纾允了,把最核心的几个问题交给丁煜,教了两句,又嘱咐道:“丁煜,你就当我们是你的手下,表现出飞扬跋扈的样子。要是他们有托词,你就把沈前辈搬出来,越咄咄逼人越好。”
拿权势压人这活丁煜可太熟了,意思意思地推托道:“那怎么好意思,而且沈前辈也不会让我这么败他名声的,对吧?”
“不必客气。你表现得越自大,我们的真实目的就能藏得越好。他如果怪罪你,我替你解决。”
丁煜乐呵呵地领命:“包在我身上!”
他扭了扭胯,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俩新收的小厮去质问雷火门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院门就开始演——或者说,暴露了本性——随手揪了个路人,蛮横问:“哎,我问你,雷火门的住处在哪啊?”
路人看他一身华贵,不想徒增麻烦,虽然觉得这人惹人厌恶,却还是乖乖指了路。
丁煜横着走了,后面跟着的寒露对那人摆摆手,君燕纾一板一眼道了声谢。路人莫名其妙看他们仨,嘀咕了一句“有病”。
正是清晨,雨后晴日,有微风习习。习武之人起得早,雷火门的院门虽然掩闭,但能听到里面晨练的呼喝声。
丁煜到了门前,酝酿一下,抬脚在大门上一踹:“来人!来人哪!”
院里的声音一停,片刻后有人来开了门,警惕抬头出来:“阁下何人?”
“我是谁?”丁煜冷笑一声,“听好了,我是沈盟主沈天游的亲外甥!”
开门的人一脸的“没听说过”。但介于沈天游声名太好,江湖人都愿意给盟主一个面子,开门的弟子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敌意,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原来是贵客,有失远迎,请进——不知阁下前来为何?”
丁煜大摇大摆走进去,扬声道:“唐天是你们门派的人吧?”
弟子愣了一下:“阁下是来找他的?不巧,他已经过世了。”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丁煜一脸的不耐烦,“但他死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是我!我眼看着他在我眼前死了!小爷我行走江湖十余载,倒不怕死人,但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了、误会了,一传十十传百,会对小爷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们想过没有?”
看门弟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按耐住性子:“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所以我来问啊,”丁煜理所当然道,“我也不为难你,你们能主事的人呢?叫来,我问几句话。”
看门弟子看起来很想拎起扫帚把人赶出去,但他最后忍住了,一脸晦气地去叫人了。
待人一走,丁煜就扭头,冲二位山外山弟子挤了挤眼睛。
寒露很给面子地拍了拍巴掌,君燕纾看他的眼神则有一种介于“为民除害”和“绝佳队友”的犹豫。
主事的很快就来了,四十来岁,八字眉,看着有些愁苦。他看见丁煜,也是一脸的“没听说过”,本着不可以貌取人的原则,客客气气地迎上来,作揖道:“阁下……”
这俩字还没落地,就被丁煜截胡了:“我问你,唐天是你们的人吧?”
“不假,不过……”
“人已经死了,我知道,”丁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还知道他是被炸死的。”
这话给八字眉堵噎住了:“那……这……阁下不必担心,雷火门可以保证这件事与您并无关系。”
“就这你就想打发走我?我要详细的过程,他是怎么被炸死的?”
“雷火门弟子随身带着雷火弹,许是与人相斗时不小心触发……”
“我就是跟他相斗的人,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亡还是怪我?”
八字眉卡壳:“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阁下何必咄咄逼人,我们不会追究此事……”
“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一旦我夺得了论剑会的魁首,你跳出来讹我怎么办?一旦有人想以此做文章,说我跟他有世仇我上哪说理去?他死了还惹我一身腥!”丁煜不信他,“不行,我得把我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说,他之前是做什么的,都去过哪?”
管事的语气已经很冷了:“死者为大,还望阁下慎言。”
“好哇,你就是想讹我!”丁煜一拍椅子站了起来,“我舅舅是沈天游!我能让你从武林盟扫地出门你信不信?!”
他演得确实逼真,寒露脚下一动,差点过去劝架。
胡搅蛮缠、仗势欺人、审时度势,是丁煜横行霸道的资本,他在此刻突然发难,显然是从这位主事人身上看出了什么东西,而被他这样一吓唬,八字眉一张脸上同时显出了“真他妈晦气”和“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稀泥神态,在片刻的犹豫后,他做出了让步:“他之前去了姑苏,近几日才回来,并不与我们一路,也不是来参加论剑会的——这样阁下放心了吧?”
在听到“姑苏”的时候,寒露扭头看了君燕纾一眼;君燕纾认真地扮演一个木头桩子,像是没听见似的。
丁煜眼珠子一转,狐疑问,“他去姑苏干什么?”
“我已经说了,他不是来参加论剑会的。是王先生派他去姑苏的,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行程。”八字眉冷硬地说,“我能告知的只有这些,阁下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去问问王兆先生。”
丁煜不死心,还想再问两句,君燕纾在后面唯唯诺诺道:“少爷,要不咱走吧?他都那么说了,这事跟少爷应该没关系了吧?”
寒露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小师叔还有这种能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语气是没什么大问题,面部表情却实在是僵硬,好在那位主事人只顾着跟丁煜吹胡子瞪眼,没注意这个不起眼的侍卫。
丁煜顺着他给的台阶就下了,哼哼两声,站起来,用鼻孔看了看八字眉,招手道:“我们走。”
他们一路走出雷火门的住处。君燕纾走在最后,回身关门,一扭头看见丁煜贱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怎么样小师叔,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君燕纾点一下头:“唐天应该是被杀人灭口了。”
寒露一头雾水:“怎么说?”
君燕纾道:“我也只是猜测。如果桃花市背后真的是王兆,那么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做了什么事情,然后为了保守秘密把他杀了,并且故意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伪装出他被炸死的模样。如若真是如此,那么不是李子熙就是雷火门有问题。”
寒露继续傻呵呵问:“为什么?”
君燕纾耐心道:“唐天是被毒死的。李子熙或许确实没看出,但雷火门总与火药打交道,不太可能也会错认。更何况死了一个弟子,他们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话头。
雷火门与火药打交道。
桃花市下埋了许多炸药。
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会不会与火药有关?是让他从桃花市买下一批火药吗?唐天是在杭州城外被杀的,他会不会已经把火药运进城了?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些火药在哪呢?
君燕纾突兀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很大的空腔?”
“空腔?”丁煜挠挠头,“论剑会的擂台——就是论剑台——似乎就是中空的……”
话音刚落,君燕纾已经腾身往城北论剑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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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虐啦朋友们,棋子纷纷入场,棋手还未落座,这点小风雨都不算什么的,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