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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妻第3章
304 段

第3章

304 段

元羡峻走后的第五日,南喜便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

他从前不知道,原来一个月是这样长的。

长到他每日醒来,习惯性地往身侧摸去,却只摸到冰凉的枕头;长到他让人备膳时,总是不自觉地说“相公爱吃这个”,说完才愣住;长到他去给元母请安,听着元母说起元羡峻小时候的事,听着听着就入了神,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些。

“想他了?”元母看着他,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

南喜脸一红,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元母笑着拍拍他的手:“他是个有福气的,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孩子。”

南喜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是我有福气,能嫁给相公。”

从元母那里出来,南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飘过的云,心想,相公现在到哪里了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京城远不远?路好不好走?

“二哥哥!”

南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喜回头,就看到弟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二哥哥,我刚从镇上回来,给你带了桂花糕,”南钧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吃。”

南喜接过食盒,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南钧。”

南钧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看了看南喜的脸色,“二哥哥,你是不是又想哥夫了?”

南喜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钧叹了口气,揽着哥哥的肩膀往里走:“二哥哥,你这样可不行,他才走五天,你还有二十五天要熬呢。”

“我知道,”南喜小声说,“可我就是忍不住。”

南钧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二哥哥,要不你去庙里给哥夫烧烧香?求菩萨保佑他高中?”

南喜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下便让人去打听附近的寺庙,哪座最灵验。

第二天一早,南喜就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南钧本来要跟着去,但临时有趟镖要押,走不开,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南喜多带几个人。

“不用多带,”南喜说,“带太多人反倒招摇,让阿姚跟着我就行了。”

阿姚是南家的家仆,从小在南家长大,会些功夫,人也机灵,南钧想了想,觉得也行,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通:“二哥哥,路上小心,别走夜路,住店要住好一点的,有什么事就让人传信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南喜笑着打断他,“你怎么比爹爹还啰嗦。”

南钧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关心你!”

南喜笑着捏捏他的脸:“我知道,好南钧,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那座寺庙离南家村有两天的路程,建在半山腰,据说香火很旺,求什么都灵验。

南喜带着阿姚,雇了辆宽敞的马车,一路慢慢悠悠地往那边去。

路上,他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看着路边的风景,此时枫叶红得艳丽,甚是夺目,他心想,等相公考中回来,一定要带他也来看看。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途中的小镇上歇了脚,住进了镇上最好的客栈,阿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南喜只需安心住下便是。

躺在床上,南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元羡峻的身影。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也在想他?

他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闷闷地想,这才五天,还有二十五天,怎么熬啊。

第二天傍晚,马车终于到了山脚下。

“少爷,天快黑了,咱们是现在上山还是明天一早?”阿姚问。

南喜看了看天色,想了想说:“现在上山吧,早些烧了香,早些求菩萨保佑相公。”

阿姚应了一声,让车夫赶着马车往山上走。

山路不太好走,马车颠簸得厉害,南喜被晃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忍着没出声,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为了相公,这点苦算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山门前,天已经擦黑了,南喜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座古朴的寺庙,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阿姚去敲门,一个小沙弥开了门,听说是来上香的,便引着他们进了寺庙,安排他们在客院住下。

“施主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便可去大殿上香。”小沙弥双手合十,恭敬地说。

南喜道了谢,便和阿姚一起进了禅房。

禅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南喜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准备歇下,赶了两天的路,他也确实累了。

阿姚睡在外间,南喜睡在里间,夜深人静,山里的风有些凉,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南喜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耳细听,却又没了声音。

难道是听错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阿姚的声音:“谁?!”

接着便是打斗的声音,南喜吓了一跳,连忙披上外衣,刚要起身,就看到阿姚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少爷,外面有个人,受了重伤,晕过去了。”

南喜一愣:“什么人?”

“不知道,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阿姚说,“我看他浑身是血,要不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不要管这个闲事。

南喜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说:“先把他弄进来,救人要紧。”

阿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扛着一个人进来了。

南喜借着烛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碎,脸上也沾满了血污,看不清模样,但只看身形,便知道是个高大的男子。

“把他放在床上,”南喜说,“再请大夫,顺便买些伤药回来。”

阿姚把人安顿在床上,看着南喜有些犹豫:“少爷,您一个人……”

“我没事,你快去快回,”南喜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给相公积德了。”

阿姚听了,不再犹豫,转身便出了门。

南喜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去打了盆水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随着血污一点点被擦去,南喜渐渐看清楚了这人的容貌。

他愣住了,这人……长得真好看。

那人昏迷着,眉头因痛苦而微微蹙起,却丝毫无损于他容貌的精致与威严。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倦怠的阴影,却遮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五官愈发深刻清晰,如同技艺最高超的工匠呕心沥血雕琢出的冷玉。

即便是这样浑身血污和狼狈,他身上那件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久居人上的清冽气息,都让人在一瞬间断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南喜看得有些出神,心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好看的人?相公是一个,眼前这个人又是一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嘟囔:“南喜啊南喜,你是有相公的人了,怎么能看别的男子看呆了?”

他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给那人擦拭伤口。

阿姚去了很久,久到南喜开始担心起来,那人烧得厉害,整个人滚烫得像火炉,南喜只能不停地给他换帕子,敷在额头上降温。

“你可要撑住啊,”南喜一边换帕子一边念叨,“我让人去请大夫了,很快就回来了,你千万别有事。”

那人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南喜守了他大半夜,困得眼皮直打架,但还是强撑着没睡,他想着,这人伤得这么重,身边也没个人照应,要是不小心咽了气怎么办?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好不容易,阿姚带着大夫回来了。

那大夫一看床上的人,脸色就变了:“这……这伤得也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那人处理伤口,南喜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紧。

等大夫处理好伤口,开了药方,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已经是后半夜了。

南喜送走了大夫,让阿姚去煎药,自己又回到床边守着。

阿姚煎好药端进来,说:“少爷,我来喂他喝药,您去歇着吧。”

南喜摇摇头:“我不困,你喂吧,我去歇会儿。”

他确实累坏了,但又不好让阿姚一个人忙活,便想着等这人喝下药,情况稳定了再睡。

阿姚端着药碗,坐在床边,正要喂药,床上那人忽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狭长的丹凤眼极为勾魂摄魄,眸子深邃如潭,黑亮如星,只是此刻有些迷蒙,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

他目光转动,落在南喜身上,停住了。

南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别动,你受了重伤,我让人给你请了大夫,你先喝药。”

那人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姚把药碗递过去:“公子,喝药。”

那人这才移开目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苦药不过是一碗清水。

喝完药,他又看向南喜,声音沙哑低沉:“是你救了我?”

南喜点点头:“也算不上救,就是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谢。”他说。

南喜摆摆手:“不用谢,你好好养伤就是。”他想了想,又说,“等天亮了,我再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你的伤挺重的,要好生养着才行。”

那人点点头,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南喜。

阿姚在一旁看着,上前一步挡住那人的视线,说:“公子,你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那人看了阿姚一眼,眼神淡淡的,却让阿姚莫名有些发怵。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直到那人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南喜打了个哈欠,对阿姚说:“你也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阿姚应了一声,但还是不放心地说:“少爷,我把隔壁的禅房也收拾出来了,您将就着住那儿,现在也太迟了,得早点歇着。”

南喜点点头,回了阿姚收拾出来的禅房,他实在太困了,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南喜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人。

他推开房门,就看到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目光看向窗外。

晨光洒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南喜这才看清楚,这人的容貌实在是惊人——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像是山巅的雪,高不可攀;可偏偏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显出几分脆弱的病态,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明明是极致的矜贵,却又因为这一身伤,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南喜看得有些发呆,心想,这人要是没受伤,站在人群里,怕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走。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南喜,目光微微一亮。

“醒了?”南喜走过去,“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还好。”那人说,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南喜在床边坐下,说:“我让阿姚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受了伤,得吃点好的补补。”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说:“遇到些仇家。”

南喜听了,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救了我,不怕惹上麻烦?”

南喜一愣,随即笑了笑,带了些善良的憨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相公进京赶考去了,我替他来烧香祈福,救人一命也算是给他积德了。”

那人听到“相公”两个字,目光微微一闪。

“你成亲了?”他问。

南喜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成亲快一个月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

过了一会儿,南喜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那人看着他,缓缓道:“皇甫易。”

南喜一愣,脱口而出:“皇甫?这是国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皇甫易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南喜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国姓……那这人岂不是皇亲国戚?他居然救了个皇亲国戚?

“你……你是……”他结结巴巴地问。

“闲散宗室罢了,”皇甫易淡淡道,“不值一提。”

南喜看着他,心想,这人就算是闲散宗室,那也是龙子凤孙啊,怎么能说不值一提?

他正想着,皇甫易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了伤口。

南喜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伤口疼?”

“嗯。”皇甫易应了一声,眉头紧锁,脸色又白了几分。

南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连忙说:“你先别动,我去叫阿姚来给你上药。”

他起身要走,却被皇甫易拉住了袖子。

“等等。”皇甫易说。

南喜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皇甫易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我不想让你的侍从上药,你……不能帮我吗?”

南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微微有些红:“公子,我是双儿,而且已经婚配了,不能随意和其他男子有肌肤之亲的。”皇甫易昏迷着他帮忙擦脸已经算有些越界了。

皇甫易听了,目光闪了闪,缓缓松开手,垂下眼睫,轻声道:“是我唐突了。”

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带着伤,脸色苍白,低眉垂眼的模样,竟显出几分脆弱的可怜。

南喜看着,心里莫名有些过意不去,但又不好破了规矩,只能安慰道:“公子别多想,阿姚虽然是个粗人,但手脚麻利,不会弄疼你的。”

皇甫易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喜转身出去叫阿姚,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有些敦实粗胖的身影,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阿姚进去给皇甫易上药,南喜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姚才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南喜问。

阿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少爷,那人身上的伤不像是普通刀剑伤的,有几处像是……像是暗器。”

南喜一愣,随即说:“不管是什么伤,咱们既然救了,就好人做到底。”

阿姚点点头,但还是一脸担忧:“少爷,那人来头不小,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南喜想了想,说:“等他伤好些,问问他有什么打算。”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南喜连忙进去,就看到皇甫易捂着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南喜走过去,关切地问。

皇甫易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些口渴。”

南喜连忙倒了杯水递给他,皇甫易接过,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南喜的手。

南喜没在意,皇甫易却微微垂眸,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喝了水,皇甫易靠在床头,看着南喜,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南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叫南喜。”

“南喜,”皇甫易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好名字,人如其名,看着就让人欢喜。”

南喜被他这么直白地夸,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公子过誉了。”

皇甫易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目光又深了几分。

“你相公……对你好吗?”他忽然问。

南喜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相公对我很好。”

皇甫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目光微微沉了沉。

“那就好。”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南喜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还热情地说:“公子,你伤得重,不如多住几日,等伤好些再走?”

皇甫易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南喜笑了笑,说:“不叨扰,救人救到底嘛。”

皇甫易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单纯,这样善良?明明只是个陌生人,他却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没有半点防备。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接下来的两天,南喜每日都来探望皇甫易,给他送吃的,陪他说说话。

皇甫易的伤好得很快,但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还是那副病弱的样子,他话不多,但每次南喜来,他都会多聊几句,声音温和,态度有礼,和初见时那副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喜觉得,这人虽然看着冷,但其实挺好相处的。

有一回,南喜给皇甫易送完吃的,正要离开,皇甫易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南喜。”他唤道。

南喜回头:“怎么了?”

皇甫易看着他,眉头微蹙,声音低低的:“我伤口又疼了,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带着几分脆弱,眼睫微垂,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让人看了就心软。

南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皇甫易微微勾了勾唇,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脸更添了几分颜色。

南喜看得有些发呆,心想,这人笑起来真好看,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好看。

皇甫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作不知地问:“怎么了?”

南喜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皇甫易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这人怎么这样容易害羞?一害羞就脸红,一脸红就像熟透的果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南喜的身上。

南喜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柔软,衬得他整个人都温温润润的。他本就生得圆润,此刻坐在那里,像一团软绵绵的糯米团子,让人看了就想揉一揉。

皇甫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忍住了。

“南喜,”他忽然开口,“你说你是来给相公祈福的?”

南喜点点头:“嗯,相公进京赶考去了,我来给他烧香,求菩萨保佑他高中。”

皇甫易听了,目光闪了闪:“你很在意他?”

南喜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相公,我当然在意他。”

皇甫易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比他更好看,更……有权势,你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南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公子说笑了,相公就是相公,别人再好,也不是他。”

他说得坦荡,眼神澄澈,没有半点犹豫。

皇甫易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羡慕?嫉妒?还是……不甘?

他见过太多人,太多为了权势财富趋炎附势的人,也见过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人。可眼前这个双儿,却这样单纯,这样真诚,这样……

让人想据为己有。

“公子?”南喜见他发呆,唤了一声。

皇甫易回过神来,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道:“你相公……很有福气。”

南喜听了,脸上又露出那种温柔的笑意:“是我有福气才对。”

皇甫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情绪越发浓烈了。

接下来的几日,皇甫易越发“依赖”南喜。

“南喜,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南喜,我伤口疼,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南喜,这药太苦了,你给我带了蜜饯吗?”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南喜留在身边。

南喜心软,每次都会答应他,陪他说话,给他倒水,甚至给他带蜜饯来。

阿姚在一旁看着,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少爷,”他私下里对南喜说,“那位公子对您……不太对劲。”

南喜一愣:“什么不对劲?”

阿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看您的眼神,不太对。”

南喜想了想,说:“可能是感激我救了他吧,你别多想。”

阿姚还想说什么,但看南喜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这天,阿姚被皇甫易支去买东西,说想吃镇上的一家点心,劳烦他跑一趟。

阿姚本来不想去,但南喜说:“去吧去吧,人家伤着呢,想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阿姚没办法,只能去了。

阿姚一走,禅房里就只剩下南喜和皇甫易两个人。

“南喜,”皇甫易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换药?”

南喜一愣:“阿姚很快就回来了,等他……”

“我等不及了,”皇甫易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伤口疼得厉害,想早些换了药,能舒服些。”

南喜犹豫了。

皇甫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请求,又带着几分脆弱:“我知道你是双儿,不该碰别的男子,可我实在疼得厉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带着伤,脸色苍白,眉目间满是痛楚,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南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好,我帮你。”他说。

皇甫易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隐去,只是轻轻说:“多谢。”

南喜端来药箱,小心翼翼地解开皇甫易的衣襟。

他尽量不看别处,只盯着伤口,可皇甫易的胸膛还是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体魄,南喜心里暗暗惊叹,这人看着矜贵,没想到身材这样好。

他红着脸,专心致志地换药,手指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涂抹药膏。

皇甫易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圆润的脸颊,心里那股痒意越来越浓。

“南喜。”他忽然开口。

“嗯?”南喜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南喜看得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皇甫易看着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南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公子?”

皇甫易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你额前沾了东西。”

南喜摸了摸额头,没摸到什么,但还是信了,说了声“谢谢”,继续给他换药。

皇甫易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换好药,南喜正要起身,皇甫易忽然握住他的手。

南喜一愣,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和他圆润柔软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子?”他疑惑地抬头。

皇甫易看着他,目光幽深,声音低沉:“南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比你先遇到你,你会不会选我?”

南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皇甫易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连忙抽回手:“公子,你说什么呢,我……我已经成亲了。”

皇甫易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松开手,靠回床头,轻声道:“是我失言了。”

他嘴上这样说,眼底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光芒。

南喜心慌意乱地收拾好药箱,匆匆说:“公子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皇甫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有趣,真的……很有趣。

过了两日,皇甫易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下床走动了。

南喜来探望他,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南喜,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南喜,你来了。”

南喜点点头,走过去问:“公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皇甫易说,“多亏了你。”

南喜笑了笑:“公子客气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皇甫易忽然道:“南喜,我想求你一件事。”

南喜一愣:“什么事?”

皇甫易看着他,目光诚恳:“我的伤还没好全,想找个地方继续养伤,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能不能……去你府上借住几日?”

南喜愣住了,去他家借住?

皇甫易见他犹豫,又道:“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的仇家还在找我,若是一个人留在外面,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南喜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心里一软。

可他又想到家里的情况,想到元羡峻,想到大哥和弟弟……

“公子,”他犹豫着说,“我家里还有婆婆和相公,这样恐怕不太方便……”

皇甫易听了,目光黯淡下来,垂下眼睫,轻声道:“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南喜看着,心里那点犹豫又开始动摇。

皇甫易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和而真诚:“南喜,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只是……实在是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实在为难,那便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说着,转过身去,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格外可怜。

南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公子若不嫌弃,就来我家住几日吧。”

皇甫易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惊喜:“真的?”

南喜点点头:“真的,不过要委屈公子了,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比不得公子住惯的地方。”

皇甫易摇摇头:“不委屈,能有个地方养伤,已经很好了。”

他嘴上这样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南喜浑然不觉,还想着回去怎么跟婆婆和大哥解释。

出了寺院,南喜正准备上自己的马车,却被皇甫易拦住了。

“南喜,坐我的马车吧。”皇甫易说。

南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拉车的马匹高大健壮,车厢雕花描金,比他那辆朴素的马车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不用不用,”南喜连忙摆手,“我坐自己的就好。”

皇甫易却已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你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怎能让你坐那样的马车?”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扶着南喜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南喜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好挣扎,只能被他扶着上了马车。

上车的时候,皇甫易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南喜的腰。

那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软,真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绵软,像是捏着一团棉花,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下。

他眸色暗了暗,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跟着上了马车。

车厢里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放着几个锦缎靠枕,南喜坐下,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像一颗圆润的珍珠落在锦缎上。

皇甫易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圆润的脸颊,软绵绵的身子,还有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每一样都让他心痒。

“南喜。”他忽然开口。

“嗯?”南喜抬头看他。

皇甫易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温和地说:“这一路,就劳烦你照顾了。”

南喜点点头,认真地说:“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皇甫易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那股痒意又涌了上来。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却一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趟,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来得真值。

马车辚辚向前,南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门,心里想着,不知道相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也在想他。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求来的平安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相公,你一定要高中啊,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双看似闭着的眼睛,其实一直在透过眼缝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看着他怀里的平安符,看着他柔软的模样。

皇甫易想,和南喜成亲的男子,运气真好。

不过没关系,他皇甫易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已读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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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糟糠妻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