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南家村,南喜坐在柔软的锦垫上,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车厢里的物件吸引了目光。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摸摸车窗上雕刻的繁复花纹,一会儿看看角落里那个精致的香炉,一会儿又掀开小几上放着的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玲珑,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他皱着鼻子闻了闻,有点馋了,但不敢伸手拿,只能眼巴巴看着。
“喜欢?”皇甫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悠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南喜被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红着脸说:“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怎么够?”皇甫易伸手,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拿起一块来,“尝尝。”
南喜犹豫了一下,正想接过,却被皇甫易躲开,“我喂你。”
“这……不太好。”
“喂救命恩人而已,这只是小事,而且,马车里也没别人看到,不要害怕。”
南喜眨眨眼,实在是想吃得紧,这糕点带了点桂花香,和南屿南钧带回来的糕点长得都不一样,他真的很想尝尝。
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美食的诱惑,微微倾着身子,小小地在那糕点上咬了一口。
他的腮帮子略鼓,随着咀嚼动着,因为好吃而眯起了眼,显得更为可爱了。
点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好吃吗?”皇甫易问。
南喜吞下肚,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皇甫易将糕点递到他唇边,“那咬大点。”
有了第一次,就好有第二次了,南喜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半下来,软唇无意间蹭到了皇甫易的手指,皇甫易心口一滞,望着南喜略厚的粉唇的眼神都浓了。
好软,好想亲。
皇甫易看着他吃点心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圆滚滚的,可爱得紧,他眸色深了深,声音却依旧温和:“喜欢就多吃些,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盒过去。”
“不用不用,”南喜嘴里的还没咽下去,连忙摆手,“介……太固重惹。”
皇甫易轻轻摇头:“比起你救我的命,这点心算什么?”
南喜被他这么一说,倒不知该怎么拒绝了,只能红着脸继续吃点心。
皇甫易手里还剩下了一半,糕点被咬下去的缺角因为口水的润湿而颜色略深于旁边的部分,南喜顾着吃,根本没发现皇甫易动作十分自然地把他吃剩下的直接吃到了嘴里。
本来只是一道寻常的皇家甜点,皇甫易已经吃腻了,但……似乎有了南喜的口水,这糕点都变得格外香甜了。
也不知道,南喜的嘴亲起来是不是比糕点还要甜。
皇甫易就那样看着他,看他吃东西时专注的模样,看他时不时舔掉嘴角碎屑的小动作,看他因为害羞而微微垂下的眼睫。
每一处,都让他心痒难耐。
他忽然想起方才扶南喜上车时碰到的那一截腰身。
软,太软了,软得他当时差点忍不住想要捏一捏,揉一揉,看看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样绵软好捏。
不只是腰,还有略鼓丰满的胸、圆润的小肚子和脸颊,南喜的个头不高,因为是双儿的缘故骨架也没一般男子大,想来抱在怀里手感一定非常不错。
可惜现在隔着车厢,不能得偿所愿。
马车一路向南,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南家村。
南府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口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南钧最先冲出来,看到马车,先是一愣——这马车也太豪华了些,不像他二哥哥会雇的那种。
然后他就看到南喜从马车上下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也跟着下了车。
那男子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得过分,周身气度矜贵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南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二哥哥!”他快步走过去,把南喜拉到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皇甫易,“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南钧,”南喜连忙介绍,“南钧,这是皇甫公子,我在寺里救的,他受了伤,想在咱们家住些时日养伤。”
南钧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位皇甫公子,虽然面上温和有礼,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皇甫公子。”南钧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皇甫易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敌意,微微颔首,温和有礼地说:“叨扰了。”
南喜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热情地说:“公子别客气,快进来吧,我让人给你收拾院子。”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南钧拉住了。
“二哥哥,”南钧压低声音,“这人什么来路,你查清楚了吗?”
南喜眨眨眼:“他说是皇亲国戚,闲散宗室。”
南钧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皇甫的确是国姓,但这个男人……皇亲国戚?闲散宗室?骗鬼呢!哪个闲散宗室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荒郊野外的寺庙里,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南喜已经兴冲冲地往里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招呼皇甫易:“公子这边请!”
南钧:“……”他的傻二哥哥,真是对什么都不设防。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不管这人什么来路,在他眼皮子底下,休想动他二哥哥一根手指头。
皇甫易被安置在扶柳园旁边的一个小院里,是南喜特意吩咐的,说这样离得近,方便照顾。
南钧听了,心里更不舒服了。
离得近?离谁近?离他二哥哥近?
他正要说什么,却被南喜拉住了:“南钧,你来帮我看看,公子住的院子里还缺什么?”
南钧无奈,只能跟着去了。
皇甫易站在院子里,看着南喜忙前忙后地张罗,一会儿让人添置桌椅,一会儿让人换上新的被褥,一会儿又亲自去厨房吩咐,让每日给这边送些滋补的汤水。
那认真又细致的模样,让他心里那根羽毛又轻轻挠了起来。
“公子,你先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人来找我。”南喜忙完,笑盈盈地对他说。
皇甫易点点头,温和地说:“多谢。”
南喜摆摆手,笑着说不必客气,然后转身走了。
南钧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忍不住说:“二哥哥,你对他也太好了。”
南喜理所当然地说:“他受了伤,又没地方去,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嘛。”
南钧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二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看谁都是好人,看谁都觉得可怜。
“二哥哥,”他斟酌着说,“那位皇甫公子,我觉得不太简单,你……你小心些。”
南喜一愣,随即笑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经嫁人了,相公对我那么好,我心里有数。”
南钧听了,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反正你少去他那边。”
南喜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爹爹还啰嗦。”
南钧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南喜果然如他所说,每日只是去看看皇甫易,略坐坐便走,从不逗留太久。
皇甫易虽然心里遗憾,但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和有礼,每次南喜来,他都热情相待,每次南喜走,他都亲自送到院门口。
有一回,南喜给他送完补汤,正要离开,皇甫易忽然说:“南喜,能不能多坐一会儿?我一个人,有些闷。”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眼睫低垂,脸上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南喜看着,心里一软,但很快又想到南钧的话,还是摇了摇头:“公子好好歇着,我还有些事要忙,改日再来看你。”
皇甫易听了,也不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那你忙。”
南喜转身走了,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幽深难测。
皇甫易站在院门口,看着南喜圆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越是得不到,他越想要,南喜……他势在必得。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皇甫易的院中。
皇甫易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霜。
“主子。”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唤了一声。
“查清楚了?”皇甫易头也不抬。
“查清楚了,”黑衣人道,“南府的情况,以及……南喜的相公。”
皇甫易这才抬起头,看向黑衣人:“说。”
黑衣人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南府的来历,南喜的父母兄弟,以及那个入赘的秀才元羡峻,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皇甫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个穷秀才,倒是好福气。”能和这样甜的人儿成为夫妻。
黑衣人垂首不语。
皇甫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淡淡道:“若是我现在让人杀了他,南喜会怎样?”
黑衣人一愣,随即道:“主子,那南喜恐怕会……”
“会记他一辈子,对不对?”皇甫易接过话头,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凉薄,“会一辈子念着他的好,念着他死得冤,念着他……”
伤心难过是一时的,他有自信能让南喜快乐起来。
但若是元羡峻真的死在了他们俩最情浓的时候,南喜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穷秀才了,他又怎么能独占南喜的身和心呢?
他顿了顿,眸子垂了下去,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声音低了下去:“念着他。”
黑衣人不敢接话。
皇甫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换个法子。”
“主子的意思是……”
皇甫易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越发幽暗难测。
“让他们离心,”他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南喜自己离开他,心甘情愿地,到我身边来。”
黑衣人听了,心里一凛,却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皇甫易挥挥手,黑衣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南喜那张圆润的脸,那双澄澈的眼睛,还有那个软绵绵的身子。
好想抱一抱,那么软,一定抱起来手感也很好吧。
他想着,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元羡峻……一个穷酸秀才,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宝贝?
没关系,很快,这宝贝就是他的了。
南钧这几日越发警惕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那位皇甫公子,表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那双眼睛,每次看向他二哥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觊觎。
“二哥哥,”他又一次提醒南喜,“你少去那边。”
南喜正在给元羡峻准备明日要带的点心,头也不抬地说:“知道啦,我就去看看,坐一会儿就走。”
南钧看着他,心里着急,却又没办法。
那位皇甫公子目前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每次南喜去,他都彬彬有礼,每次南喜走,他都客客气气,他找不到理由把人赶走,只能干着急。
“对了,”南钧忽然想起什么,“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南喜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吧,不是说相公考完试就一起回来吗?”
南钧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大哥回来,一定要让他看看这位皇甫公子,大哥比他沉稳,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他想着,忽然有了主意。
等南喜忙完回房,南钧便回到自己院里,写了一封飞鸽传书,把最近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那位皇甫公子的来历和表现,然后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
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南钧看着鸽子飞远,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大哥,你快回来吧,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我怕二哥哥吃亏。
南屿收到南钧的飞鸽传书时,正在京城的客栈里。
他看完信,眉头紧锁。
皇亲国戚?受了重伤?借住养伤?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当即决定,提前返回。
“元羡峻,”他敲开隔壁的房门,“我要提前回去,你跟不跟我走?”
元羡峻正在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南屿道,“但我不放心。”
元羡峻想了想,说:“我还要等榜单出来,暂时走不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南屿:“这是我写给南喜的信,麻烦大哥带给他,让他别担心我,等尘埃落定,我一定回去。”
南屿接过信,点点头:“放心。”
元羡峻送他到门口,又说:“大哥路上小心。”
南屿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元羡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股不安压了下去。
应该没事的,大哥在,南钧也在,南喜不会有事。
他转身回了房间,继续看书。
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忽然想起南喜的脸,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软绵绵的身子,想起每次他读书累了时,那双轻轻按在肩膀上的手。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个玉坠子,是南喜亲手给他求的,说是他小时爹爹从寺庙求的护身符,南喜送给他,保佑他高中。
他当时接过玉坠子时,南喜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期待:“相公,你一定要好好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
他当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人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他想着,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跟着大哥一起回去了。
可是榜单还没出来,他不能走。
他要考中,一定要考中,为了南喜,为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他重新拿起书,逼着自己看下去。
南屿押着镖队,一路向南。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事,催着队伍加快速度,原本十天的路程,硬是压缩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们经过一处山道。
这山道两边都是密林,地势险要,是山贼经常出没的地方,南屿打起精神,让镖队的人提高警惕。
果然,走到一半,一阵锣响,从密林里冲出一群人来。
南屿冷哼一声,俊朗的脸表情冷硬,他拔出刀,迎了上去。
这些山贼人数不少,但功夫稀松,根本不是南屿他们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
南屿收了刀,让人清点货物。
“老大,货物一样没少。”手下禀报。
南屿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山贼,来势汹汹,却不堪一击,怎么看都像是……像是故意的。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惊呼:“老大,你的包袱!”
南屿回头一看,只见他的包袱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他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翻找。
银两、衣物、干粮……都在。
唯独那封信,不见了。
元羡峻写给南喜的那封信,不见了。
南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方才那些山贼,想起他们来去匆匆的模样,想起他们虽然人多却不堪一击的功夫……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预谋的。
他站起身,看着四周黑沉沉的密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有人,盯上他们了。
南府。
皇甫易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信。
信上的字迹清隽端正,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信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诉说相思之苦,还让南喜别担心,说他一切安好,等榜单出来就回去,让南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累着自己。
皇甫易看完,轻蔑地笑了一声。
“就这?”
他把信甩给跪在面前的暗卫,淡淡道:“模仿他的字迹,重新写一封。”
暗卫接过信,恭敬地问:“主子想写什么内容?”
皇甫易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写……”
暗卫听后一愣:“主子,这……”
“怎么?”皇甫易瞥了他一眼。
暗卫连忙低头:“属下这就去办。”
皇甫易挥挥手,暗卫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元羡峻,你不是想考功名吗?那就好好考吧。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宝贝,就是我的了。
他想着,忽然有些迫不及待。
十日后,那封信就会送到南喜手上。
到时候,南喜会是什么表情?伤心?失望?还是……
他想着,心里那根羽毛又开始轻轻挠了起来。
南喜啊南喜,你是我的。
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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