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难得来一次幽州,却招惹上杀身之祸,背后的人物可不是泛泛之辈。袭击梅娘的人,是个顶尖高手。”元觉回到叶须怀身边,拉着他就往外走。
“何以见得?”叶须怀问。
“来人从雕窗弹飞针刺梅娘,居然没有被你我觉察,可见其内力深厚,恐怕没几个人能及。”元觉说道,“我追出窗外,人已不见踪影,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见此人轻功也了得。”
“以元将军之见,对方会是什么人呢?”叶须怀终于看了一眼元觉,眼神坚定、淡漠,不见一丝波澜,却瞧得元觉心中骚动,差点慌了神。
“盛京城武功高强之人,恐怕和朝廷脱不开干系。”元觉略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何况对方拿走的是账本,必然和官方有关。看来,咱们得去贾府一趟了。”
“不必劳烦元将军,”叶须怀不晓得元觉是怎么一步一步黏上来的,现在发现他不想走了。“贾清涟的案子,是叶某人的分内之事,定当彻查清楚。元将军,请回吧。”说罢躬身一揖。
柳依依一看,叶须怀终于舍得请这位瘟神回去了,也忙躬身作揖。
元觉看着齐刷刷动作的两人,哼笑一声,“叶大人这是怕我元谋人发现什么,还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啊?你别忘了,我是新封的御史大夫,监察地方官员是我的本职责任。就算现在去跟皇上请示,也是要下明令诏书的。”
叶须怀知拗不过他,只好说道:“元将军连日赶路,刚到盛京就如此忙碌,唯恐身体吃不消。”
元觉一听,是关心他呢,不觉喜上眉梢,连脸上的刀疤都温柔了几分,“不妨事,能和叶大人一起办案,元谋人求之不得,怎会觉得累。”
柳依依暗自惊奇元觉在叶须怀面前竟如此厚脸皮,心下佩服。昨日听说他在朝堂公然表白叶须怀,就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但看叶须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元觉有求必应,就更纳闷了。但她知道叶须怀平日作风十分谨慎,事事考虑都很周全。也许,叶须怀的反常,是因为早已看破元觉的所有图谋了吧。
果然,叶须怀这次又听从了元觉的建议,连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径直走向门口的飒露紫,轻车熟路地上了马,就这么着被元觉又带走了。这盛京城的百姓,两天内连续三次,有幸目睹大名鼎鼎的元将军,将盛京第一美男叶须怀护在身前,高调穿过盛京城的繁华街道,景象相当炸裂。但是,看到的次数多了,竟然有点习以为常是怎么回事?
贾清涟的府邸在东市南端,从浮香楼出发,向南穿过东市即可到达。这里坐落着很多地方官员在京城的府邸,是朝廷分配给他们在京的临时住所。比邻的,都是各州的刺史或者郡守。但是因为地方官员进京的时日不多,这些宅子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住,只是留了一部分仆人,供来京的朋友或者亲戚暂住。贾清涟在京城的往来并不多,所以平时只有两个下人,一个年轻的男丁看家护院,另一个老妈子时不时清扫。
元觉和叶须怀到达贾府的时候,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看来是已经得知了贾清涟的死讯。
“这是贾老爷的东西,你不能拿走啊,你个挨千刀的。”老妈子哭喊着,正拖着年轻壮丁的大腿。那男子手里端着一个墨玉砚台,应该是贾清涟的文房中所有之物。
男丁一脚踹开老妈子,嘴里没好气地说道,“滚开,一口一个老爷的,他都不要这宅子了,还要这砚台作甚?不如拿去当几两银子,买口酒喝。穷鬼,没几个值钱东西!”说罢就要出门,却见两位神仙似的公子站在门口。
男丁和老妈子看到元觉和叶须怀,已经大概猜到对方什么身份,顿时慌了神,通通跪下不敢吱声了。
“这人死就是悲哀啊,身外之物毕竟是身外之物,终究是留不住啊。”元觉表情夸张地感慨着人生,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叶须怀,好像他说的这些话,是只对他一人听的。
“贾大人昨日几时出的门,去了哪里,几时回来的?把你们知道的,都如实招来。”叶须怀似是没听到元觉的几番感慨,面无表情、单刀直入,声音很轻柔,但是任谁听了都要吓破胆。盛京城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叶大人是个美阎王,谁要敢撒谎,一句话不合,手起刀落,兵不血刃,短剑尚未来得及沾血,就已经割裂皮肉,直刺命门。叶大人提醒,要想保命,最好实话实说。
男壮丁早已没有了刚才抢砚台的嚣张,浑身都抖了起来,话也说不利索,“大、大人饶命,小的都招,小的就拿了这个砚台,还有,这,这个香炉。”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鼎青铜莲花香炉来。
元觉拿过香炉,在手里把玩了一番,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怀里,方说道:“不打自招哎,问你话呢,贾大人昨日几时出的门,去了哪里,几时回来的?”
壮丁这才反应过来他答非所问,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答道:“贾大人昨日卯时早朝,午时回府,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你确定?他没出去见过旁人?”叶须怀问。
那个壮丁揪着脑袋很费力地思索一番,答道:“大人明察,小的没再见贾大人出府。”
此时那个老妈子也低声应和,“是的,两位大人,贾大人从昨日午后回府用膳,就再也没出去过。”
“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叶须怀继续问。
老妈子略一思索,想起什么似的,“若说不寻常,就是,昨日贾大人午睡时间长了点,他平时睡半个时辰就起床了,昨日足有两个时辰,才叫我进去上茶。”
听到此,元觉和叶须怀对视了一眼,扔给两人几两碎银子,打发他们走了。
贾府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前院小,有仆人住的偏房,显眼位置摆着一个假山石和几盆盆栽。后院稍大一点,正中是厅堂,右侧主卧比较大,兼具书房的作用,是贾清涟日常待着的地方。两人踏进右间,仔细搜索起来。
“这个贾清涟,为官这么多年,竟然这么清贫,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元觉一双鹰眼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案几后方的一幅画上面。
“贾清涟,原名贾通,幽州狮城人,18岁中进士,24岁任幽州刺史,为官清正,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功绩,也没有什么过失。一生平平无奇,谦虚无实,不争不抢,甚少在朝廷说话。如果不是他死了,皇上恐怕记不起他这个人。”叶须怀淡淡说道。
元觉面露惊讶,然后是赞赏之色,“叶大人好记性,连这么没有存在感的官员,都能烂熟于心,你下的功夫,不一般啊。”
“此乃本官职责。”叶须怀平淡如水,“往往这样的官员,要么真的平庸无奇,要么有极深的城府,背后操纵着你我想象不到的秘密。”
“那叶大人,觉得这贾清涟,属于哪一种呢?”元觉已经站在那幅画旁边,上下审视着。
叶须怀缓步走过去,站在元觉身边,看了看那幅画,突然伸出手,将它一把从墙上扯了下来,“他应该,属于后者。”
画的后面什么也没有,墙面颜色和周围相差无几。
“我和叶大人想一块去了,这墙后面,应该有间密室。”元觉正色道。
叶须怀伸出玉手在墙面上轻轻摩挲,不放过每一块细小的地方,元觉看着那双手,突觉口干舌燥,竟别过头去,表情也严肃起来。稍许,叶须怀的手停了下来,在一处墙面上打了一个圈,然后按了下去。
墙面动起来,在二人面前打开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