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须怀一直以为,玄儿是流落在市井的孤儿,失去了父母的联系,忘记了祖上的背景。玄儿肯定是名门的后代,他表现出的聪明过人、天赋异禀,都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优秀基因,只不过,玄儿丢失的太久,他早已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
又或许,是玄儿幼年曾有过痛苦的经历,所以他选择性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是他故意把亲人从脑中删除的。
叶须怀没想到的是,玄儿是故意瞒过所有人,他的真实身份,是苏家小幺,苏霆的第四子苏玄,也就是谢红棉口中的幺儿。
“我早就说过,玄儿不是一般人,他这么小的年纪,练就这一身功夫,只有苏家的人能办到!因为苏家世代出武学奇才,玄儿的母亲谢红棉也是武学世家出身,玄儿是天生的习武胚子!”萦蓠得知叶须怀的分析后,沾沾自喜了好久。
叶须怀心说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呢?我要是知道玄儿是苏家后代,早就陪他去金翎台告慰祖先了。“如今时局动乱,内斗不断,苏氏父子这时候回京,未见得是好事。玄儿的真实身份暴露,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叶须怀突然能理解苏家为什么将玄儿雪藏起来了。
“小主,既然你已猜到玄儿的真实身份,不如去见见他。这几个月,玄儿没来,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显然是害了相——”萦蓠声情并茂,就差把“相思病”三个字喊出口。
“萦蓠!”叶须怀急了,他知萦蓠在开玩笑,但却心虚得很,难道他的心思都被萦蓠看去了?想到此,心中倒释然了,说道,“既然如此,说了也无妨,我就是想玄儿了。”
“嘿嘿,嘿嘿嘿!”萦蓠笑得有点猥琐,“说你是相——”他故意拉长了音,见叶须怀又要发作,便改了口,“想见玄儿了吧?他现在啊,八成在苏府呢。苏家常年征战在外,苏府大概好久没有人住过了,以往玄儿在街头和一帮小流氓混在一起,现在总算可以回自己的家。你要不要去府上拜访一下?”
叶须怀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来,“他不会想见我的。”他说道。他对玄儿的别样感情,恐怕玄儿接受不了。
“不过,现在的苏府,可能门槛都被提亲的媒婆踏平了。那苏家二公子,风流倜傥,三公子,玉树临风,现在又出了一个小公子,少年俊美,试问哪个姑娘不动心,哪家小姐不生情啊。”萦蓠边说边偷瞄小主。
果然,叶须怀听不下去了,“萦蓠,别再说了,我累了,要休息,你出去。”说罢就将萦蓠推出门。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萦蓠赖在门边不肯走。
“和你的兔子说去。”叶须怀将萦蓠关在门外,平静少许,他开始找夜行衣,记得玄儿之前来朗月阁的时候,丢下过一套,但愿还能穿上。叶须怀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突然间,特别想见到玄儿,就是现在,他决定不等了。
——
苏府其实离叶府并不远,正好在金翎台和叶府中间,只不过这些年,苏府少有人烟,关闭门户,再加上门楣低调,便被人们忽略了。这么大的宅子,隐藏在市井中,竟少有人注意到,也是奇事一桩。叶须怀仔细回忆着和玄儿的点点滴滴,再联想到旁边的苏府,很多事情突然就想通了。只是,他为什么早没有发现?
夜已深,月亮却很大,风很冷,叶须怀穿梭在金翎大道的高墙下,不觉打了一个哆嗦,他强压下即将到来的咳嗽,继续前行。咳喘的旧疾还没有好,他此次顶着寒风出门,要是让萦蓠知道,会气个半死。
再往前走就是苏府,此刻,在高墙外,能听到院内的隐约动静,大概是初到的原因,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正在搬运东西,到处是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瓷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苏府的门大开着,借着月光,能看到守门的士兵正盯着两个推车的男子,往府里运东西。车上堆了几只红木大箱子,看起来很沉的样子。门内站着一个书生样的年轻男子,正在清点实物,边清点边记录,一直弯着腰,低着头,想来是弯的久了,有点直不起来。
叶须怀并没有打算堂而皇之地进入苏府,他跳上高墙,轻声往府内走去。苏府的院落坐落在平地上,不似叶府的房间高低相间,房屋也都只盖了一层,所以走在房檐上相对平稳。叶须怀大概往里走了三进院子,终于看到年轻的少年将军在院中指挥搬运。
少年将军此刻摘去了头盔,露出整张英俊的脸,发髻上套着一顶玉质发冠,显然正是刚过弱冠之年的大公子苏谨。人如其名,苏谨虽是武将出身,但是行事作风成熟稳重,谨慎又细心,气质也如书生般儒雅,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睿智从容的劲儿。
少年将军身边并不见玄儿的身影,叶须怀有点失落,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可笑,居然穿着夜行衣,跑到苏府的房檐上,就为了见玄儿一面。如果真的见到玄儿,他该如何是好?上前去和他相认吗?如果不相认,他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想到此,叶须怀脸红起来,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自己现在更蠢的人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玄儿的声音,“哥哥,把这个给我吧。”
叶须怀差点回应一句,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玄儿的这声哥哥是在叫苏谨。
“小幺儿,你喜欢什么就拿去,别问我!”是苏谨的声音。
“这可是你说的啊!”玄儿皮起来。
叶须怀一看,好家伙,玄儿伸开双臂,打算抱走一整箱子物品。
“哎!小幺儿,怎的这么不客气!”苏谨轻笑一声,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从来不把这些身外之物当回事儿的弟弟,几年不见,怎么变成了小财迷,什么都要。
“是你说的喜欢什么拿什么嘛,这些我都喜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玄儿撒娇道。
“好,好!是哥哥疏忽了,幺儿长大了,要留些好东西娶媳妇儿用!”苏谨哄道。
“我才不娶媳妇呢。”玄儿说道,心里却想着,我要把这些好东西,都留给须怀哥哥。
叶须怀正听的入神,忽听玄儿喊了一声“谁?”原来是玄儿发现了房上有动静。
叶须怀本能地附低了身体,心道不好,如果被玄儿发现自己在他家房檐上,那可太尴尬了。他谨慎地偷瞄了一眼玄儿的方向,发现玄儿正拉开一张弓,眼看就要射过来。叶须怀心里一惊,玄儿的射箭技术稳准狠,这一箭放出来,自己必中无疑。想到此,他飞身扑到两步外的一个烟囱后躲避。
怎料那支箭并没有射向他的方向,而是落在五丈外的另一个人身上。原来房檐上另有其人,玄儿并没有发现叶须怀,而是另一个人。那人闷哼一声,像是中箭,落荒而逃。叶须怀看得清楚,那人瘦高的身影,腰间佩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一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大胆的猜想浮出脑海,叶须怀只想搞明白中箭者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个人,于是紧跟了过去。
瘦高的佩剑男子虽然受伤,但还是跑得很快,玄儿并没有追上来,大概是因为要照顾的事情太多,被苏谨劝住了。叶须怀轻功虽好,要跟上佩剑男子尚有些吃力,对方受了伤,依然能飞这么快,可见其功力之深,足以媲美大内高手。
就这样,佩剑男子在前面飞,叶须怀在后面追。他的动作十分轻巧,始终和男子保持安全距离,免得被对方发现。
就这样追了几里地,叶须怀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常安宫东南侧的太尉府附近,那人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叶须怀连忙跟上去,拐到巷子口,却没发现一个人影,他消失了。
正犹豫间,叶须怀感觉颈间一凉,那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正是那晚在金翎台挟持玉邪的声音。叶须怀没猜错,男子的佩剑上镶有紫色翡翠原石,这在盛京城极少见。
叶须怀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短剑向身后刺去,速度之快,让对方来不及反应。那人握剑的手臂颤抖了一下,向后踉跄两步,短剑浅浅刺进他的腹部,又拔出来。叶须怀紧跟两步,短剑划向对方脖颈,同样是无影神速。这次对方有所忌惮,躲得更快了,叶须怀居然没有划中。
两招不能让对方毙命,叶须怀就危险了。佩剑的男人虽然受了箭伤,但是力气依然巨大,体力值仍保存了八分。他举剑向叶须怀劈来,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距离一次比一次近。叶须怀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跟着他飞了这么远,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这会儿只能狼狈后撤,眼看就要被对方削成肉泥。
就在这时,一个石头狠狠砸中了翡翠佩剑男子的手臂,那男人被一阵麻痛震脱了佩剑。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棕色的圆球向两人滚来,越滚越快。男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个球就滚到叶须怀身边,将人滚了进去,不一会儿,便连人带球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