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的冬天短暂,转眼就是开春,水边的樱花绽放,一片春意荡的人心飘飘,众人纷纷驻足徘徊。
万安桥头伫立着三位公子,姿态翩然,丰神俊朗,身份矜贵,引来路人不时驻足旁观。
中间那位身高体阔,有暗红色云纹袍衣加身,显得挺拔精神,两条龙须从鬓边垂下,给轮廓鲜明的脸庞增添了些许温柔,在龙须的掩饰下,左侧脸的刀疤似有若无,像是有意在躲藏。
两边两位公子一青一灰,一个温润如玉,另一个灵动俊俏。三人往那一站,就是一片大好春光。
“怎么样元哥哥,我说河边樱花都开了吧,早该出来看一看了。”曲清歌两眼盯着来往的人群,一边说道。
“在府里待着,确实憋闷,” 元觉半眯着眼,像是还在适应这强烈的太阳,“突然好想在大漠里狠狠跑几圈了,许久没有风沙的味道,反而有点不习惯。”
孙浩见他竟然多愁善感起来,轻笑道,“元将军怎的也开始哭风悲雨?”莫不是叶府那位又惹你不高兴了?
元觉白一眼孙浩,“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我见清歌脸上那红色的唇印第二天就没有了,这’情人之吻’的毒解得挺快呀。”心说你每天能见到自己小情人,你当然神清气爽了,我都好些天没人搭理了。
孙浩闻此老脸一红,想起那日,曲清歌脸上印着两个大红唇印,来找自己解毒,还说要试探他的真心,幸亏毒解了,不然媳妇儿恐怕保不住。孙浩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举手之劳嘛,再说了,不还是将军你的主意。”
曲清歌脸上娇羞起来,抢着说道,“元哥哥,你的解毒之法还真是灵验,我当时就好了很多。”这不正说明,孙浩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元觉见两人对此深信不疑,心里差点笑出猪叫声,表面却一本正经道,“其实呢,这’情人之吻’的毒,也不是非得情人的吻才能解,”元觉斜一眼曲清歌的表情变化,咳了两声,说道,“只要是个人亲了你,甚至一头驴亲了你,这毒都能解。”
曲清歌原本笑盈盈的俊颜,在元觉说话的当儿,先是凝固住,然后转为愤怒,最后是崩溃,“元哥哥!你过分!你怎么能骗我?”
“我可没骗你哦,毒不是解了吗?再说了,如果我不那样说,怎么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有孙浩啊?”你不去找别人,单单去找孙浩,意思还不明显吗?
曲清歌羞愤,抡起拳头向元觉揍去,“元哥哥!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了。”
元觉连忙奔逃,回头喊道,“孙浩,我可是帮你到此了,后面你看着办吧!”说罢便像一条飘带一样,在人群中鱼贯向前,深藏在热闹的人群中了。远处,曲清歌小小的身影被孙浩拉住,终究是投了个满怀。
元觉见曲清歌和孙浩没有追上来,便放慢了脚步,这才发现自己不觉已来到西市,亲民的小摊贩多了起来,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前方一棵樱花树下,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各个撑着脖子,一动不动,听得起劲。
原来是在树下听人家一板一眼地讲故事呢。元觉并不爱凑热闹,不过是恰好经过,不想却听到“元将军、叶美人”的字眼,心说曲清歌这小子有两下子,任务执行的很及时,于是捂着半边脸钻进了人群中。
树下坐着一位白须飘飘的说书先生,面容慈祥、红光满面,一身青衣干净整洁,说话铿锵有力,表情丰富,说到激动处还手脚并用。极具画面感的叙事,搭配丰富的肢体语言,极易引发听者的无限联想,难怪这些人听得如此专注,忘我。
“一支冷箭向叶美人袭来,眼看就要射中美人心脏。就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一个敏捷的身影飞来,生生用手抓住了那只箭矢,救了叶美人一命。美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元将军,心中喜不自胜,嘴上连连称赞将军好身手。元将军沉着一笑,将叶美人打横抱起,飞身跃上飒露紫扬长而去。”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就像这事儿真的发生过。
元觉会心一笑,暗自道,“清歌这执行能力,不得不服,这么快就给我安排上了。”
“然后呢,快讲啊,元大人将叶美人接回家了吧?”众人又在纷纷催促,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元觉没有离开,他倒要听听这位说书先生怎么编排自己。
“这飒露紫啊,是战马,跑起来又稳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元将军府上。元将军这一路,不停不歇,抱着叶美人一直到了卧室才安顿下来。”说书先生神秘一笑,放缓语速,将周围人扫视了一圈,停下不讲了。
大家都听得入神,耳听得最吸引人的部分就要开始了,老先生却住了嘴,将面前的收钱铜盘又往人群中间推了推,一时间,铜板、碎银、甚至银锭纷纷砸来,没多会儿功夫就堆满了整个铜盘。那说书先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起来。
“将军的卧室可别有一番洞天,当初他选址的时候,特意选在雁荡山下,就是为了方便将山上的温泉水引入府中。所以,他的卧室里,可以泡温泉浴。”
元觉一听我这趟没白来,还温泉浴呢,我倒是想啊。
“叶美人自是解风情之人,见到温泉池子,脱了衣服就下水,还让元将军也下来。元将军看到叶美人雪白如凝脂的肌肤,窈窕的身段,早就不能自持,脱光了衣服跳入水中。’呀,’叶美人惊呼一声,’元将军,你的那,为什么那么小?’”
众人听到这,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元觉黑着脸。
“元将军将叶美人揽过来,说道,’我的不需要那么大,因为你在上,我在下。’”
这下人群开始爆笑了,还有人重复模仿,“你在上、我在下!”
元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将自己的脸捂得更加严实,匆匆逃离樱花树。就在他继续往前走时,突听得不远处一个小摊贩的叫卖声,“五文钱,五文钱嘞嘿!五文钱就能买到战神春宫,让你大饱眼福。”
那人还没喊完,元觉就将一个银锭砸了过去,说道,“统通给我。”
那摊贩接住银子,激动的说不出话,“客官,这些春宫都给你,嘿嘿,你要是不嫌弃,这辆小推车也都给你。”小摊贩做梦也没有想到,买下他所有春宫图的,正是战神将军本人。
元觉躲在僻静处,打开春宫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画上两名年轻男子,一个身穿半透明白色纱衣,另一个几乎赤裸着,两人正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纵享极乐世界。只不过,白衣男子在上面,而赤裸的男子在下面,脸上有道明显的刀疤。
元觉更气了,一把火将这些春宫图烧了个精光。他不甘心,又跑去戏院,听人家唱元将军和叶美人的故事,果不其然,唱到最后,依然离不开“你在上,我在下”的魔咒。
“曲清歌!”元觉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把曲清歌叫到眼前,“把所有的传闻、话本、剧本里的台词,都给我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