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曲清歌有点委屈,并不是他想把剧情写成这样,他更不知道“你在上、我在下”还有另一层意思。
依照他多年来的情报传递经验,这句话不过是一句行内人都懂的公共暗语。曲清歌在军中担任铁鹰剑士首领,,控制着西州军的核心情报组织“黑冰台”,下属三千铁鹰剑士分布在兆夏七大州以及大宛和北域,遍布全国市井小巷。
是以当元觉安排他撒播“元将军和叶美人的故事”时,曲清歌动用卓州上百“金龙”铁鹰剑士,迅速将消息和话本传播到盛京城大街小巷。
“元哥哥,为什么要改?”曲清歌不明白元觉对他怎么凶巴巴的。
“这句话不合适。”元觉白了对方一眼,“必须改成’我在上,你在下’。”
“可是,现在信号发出去了,如果改了,会误导线上的人,以为信息有变动。”曲清歌一脸委屈,谁在上有那么重要吗?
“你怎么不早说?”元觉拍拍自己脑门,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听说书人讲故事了,倒是没有注意到别的。
“是你说的,随便怎么编嘛。这句’你在上、我在下’是配合’莲花结’的手语发出去的,按说,只要是苏氏旧部的人,都能看得懂。铁鹰剑士混在这些艺人当中呢,很快就会有消息反馈回来。”
原来是这样,元觉气消了一半,“下次记着,发送暗语的时候,事先跟我通个信儿。”
“不过有点奇怪,眼下只有一个剑士给了我反馈,按说在盛京城,苏氏旧部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们还遵照当年的承诺,退隐市井苦等玉虎符的出现,那么这几日我散布出去的铁鹰剑士少说也有三百,却只收到了一条反馈,有点不可思议。”曲清歌分析道,“元哥哥,你说他们不会是已经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了吧?”
“不可能,”元觉断然道,“苏家军只是沉睡了,并没有死去,只要时机成熟,就一定会被唤醒,就还会恢复成那个一呼百应、战无不胜的王者军队。”元觉分析道,“目前来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发出的消息,大部分都被淹没了,并没有被苏氏旧部收到,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苏氏旧部的情报能力,向来无可匹敌。第二种是,苏氏旧部现在有新人领导,集体听命于上一级隐卫,他们接受的命令就是不回应。”
“这么说就说得通了,这和你在大冶邓氏医馆那里得到的情报也是吻合的。”曲清歌道,“这个人物真是了不起,居然能在地下联系起这么庞大的组织,就连我也要甘拜下风的。”
元觉心想你怎么不担心担心,这个人的用意是啥?“清歌,你收到的那条反馈是怎么说的?”
“今晚亥时浮香楼见。”曲清歌说道。
“浮香楼?”元觉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有了猜想,“倒是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正思考间,就听外面有动静, “元将军,元将军,不好了,东海公主又惹祸了,您快去看看吧!”小福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穿透力极强。这个小福子,虽然是个跑腿传话的,但是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要是他想进的地方,就没有他进不去的。人还未到,话必须先传到。
“将军休沐呢,今天不上朝也不谈公务。”是哑路,这孩子初来时显得有点木讷,不过在府里耳濡目染,很快便摸透了官家的人情世故、往来礼仪,知道怎么应付形形色色来找将军的人。
元觉纳闷,东海公主怎么调皮是她的事儿,来找他这个御史大夫是怎么回事,也不属于他管啊。不寻常,这就有点不妙。
果然,小福子已经半截身子闯进门槛,探着脑袋说道,“元将军,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这哪是东海公主,这是给咱常安宫请来了一位祖奶奶啊。您再不帮忙,她明日就敢把常安宫给拆喽!”注意,小福子说的是帮忙。
元觉和曲清歌相视一笑,“小福子,进来说话,”元觉叫道,“说说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东海公主,没人敢得罪,这是又要拿元觉当挡箭牌呢。
小福子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低头哈腰,面色沉重,添油加醋讲起来,“自从东海公主住进常安宫,宫里一天都没有安宁过。头一天,公主说闲的无聊,想玩水了,直接跳进太后园子里的西游湖,在那里游泳。游泳也就罢了,看上湖里的鱼,开始摸鱼玩儿。开春儿,刚进的西湖银鱼,那可是一年才能到一次的珍稀品种,今年苗子稀少,总共就来了两条,被公主全都抓走烤着吃了。您也知道,太后最爱吃这西湖银鱼了,公公就指着这几天给太后换换口味呢,结果还没见着银鱼的影儿,就被公主给霍霍了。太后知道了,不但没有骂东海公主,反而罚了公公半月的饷银,怪他为什么不多进几条。”
元觉一听,原来不是常安宫有危险,是他赵公公遇到硬茬儿了。“太后说的也不无道理呀。”元觉慢条斯理,一点不着急。
“还有更离谱的呢。”小福子见元觉没有要动的意思,继续说道,“公主吃烤鱼也就罢了,她是在偏殿里吃的,那里风大,干燥,她吃完了又不收拾,碳火瞬间就把偏殿的纱幔点着了,火势很快上了房梁,风一吹,差点儿蔓延到主殿。得亏这宫里刚刚新装了两口“唧筒”(相当于灭火器),就离偏殿不远,立马派上了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倒是危险了,”曲清歌说道,“不过,这些事儿,不都是内务府在管吗?怎么也轮不到元将军吧?”谁知道这皇宫大内,给元哥哥设了什么套呢。
“求求您听我讲完,”小福子喘口气继续说道,“这几日,太后娘娘给东海公主安排了好几位世子相见,本想着,给公主介绍一位可心的,把她嫁出去了事,也好收收她这野性子。这不,先是张家的嫡子,风流倜傥,接着是刘家的小世子,活泼机灵,然后是王家的二公子,武功一流,还有赵家的长子,虽是庶出,但是文治武功,博学多才,是个人才。还有严家的三公子、白家的六公子,那都是盛京城公认的大才子。”
“太后也是用心良苦,这盛京城大半未婚的世家公子,都给公主安排上了。”元觉不紧不慢说道,“这公主,是非嫁不可呀。”
“坏就坏在,公主哪位也看不上。”小福子哭丧着脸,小胖手一拍大腿,道,“看不上也就罢了,这姑奶奶见一个欺负一个,给人家撒了毒。那些个公子爷,哪见过这等女子,见面根本不设防,结果回去不是身上起了包,就是脸上起了疹子,要么就是手上生了疮,苦不堪言,只等着公主发解药呢。这不,剩下的公子爷,听说了这些奇葩事儿,都不敢进宫里来了,纷纷告病,惹不起咱得躲得起呀。”
曲清歌摸摸自己的脸,还心有余悸,知道公主不是善茬儿,撅撅嘴道,“没想到公主用毒的花样这么多,如果是情人之吻还好,和驴亲个嘴就能治。”
元觉被他逗笑了,“你这是一朝遭蛇吻。小福子,你说的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能做什么呢?”让太后头疼头疼不好么,最好让那个小皇帝莫绪之也头疼一阵子。
“哎呦呦,那可太有关系了,”小福子表情夸张地说,“那小妮子除了会用毒,其他没什么好怕的。现在这宫里,就您元将军最熟悉毒物了,您只要趁她熟睡的时候,把她身上的毒物和房间里的毒物都撤走,这皇宫,就能消停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