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须怀放下阿珠,向御书房走去。血腥味随风侵入鼻息,原本宽大的书房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叶须怀顺着血迹往里走去,看到小福子躺在地上,喉咙已被割破,脑袋底下一滩血,早就没了生气。再往里走,只见御书房的一个角落里,宽大肥胖的赵公公,张开双臂趴在那里,身下正是莫绪之,他到死也要护着皇上。
“皇上!”叶须怀跑了过去,将赵公公翻过来。
莫绪之蜷缩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龙袍上都是血,尚有一丝呼吸在。他听到叶须怀的声音,猛地抽动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须怀,须怀!”他费力喊道,“你快走,越远越好,快走!”
“皇上,先别说话。”叶须怀扯下自己身上的棉纱里衣衣摆,开始给莫绪之包扎。
“须怀!不用,”莫绪之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他用力抓住叶须怀的手,“你救不了我的,须怀,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我没有多少时间了,须怀,我问你,在你心里,咱俩是什么关系?”
叶须怀没想到,莫续之到死,还这么在意他们的关系,他顿了顿,沉声说道,“皇上,您是君,我是臣,向来如此。”
莫绪之眼里的瞬间黯淡下去,“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难道不明白吗?”
“皇上,”
“你不要叫我皇上,求你了,须怀,你叫我绪之好吗?”莫绪之一口鲜血吐出来。
“绪之,”叶须怀轻声开口道,眼神中不忍,望向了别处,他知道莫绪之在流泪。
“须怀!”莫绪之抓得更紧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当你是我的,我的爱人。”
“绪之,你别这么说。”叶须怀眼眶红了,莫绪之对他怎么样,他早就看透了。
“我知道,你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只有苏玄。当年,我把你留在我身边,没让你陪他去西州,是我的私心在作祟,让你苦等他八年,你心里在怪我。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别人都以为,你是在助纣为虐,不择手段向上攀附,只有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他,你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莫绪之苦笑道。
“你别说了,绪之,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叶须怀抹去眼泪,将莫绪之打横抱起来。
“须怀,真好,我能死在你怀里,真好!你别管我了,快跑吧,陈中马上就会来,别中了他的圈套。”莫绪之想推开他,但是没有力气,“真好!”他说出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含着笑。
“绪之!”叶须怀绝望地喊道,但是莫绪之没有回应,脑袋歪向一边。
“啪!啪!啪!”连着三声不紧不慢的巴掌响起,接着是陈中老奸巨猾的笑容,“妙,实在是妙啊!叶须怀,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
叶须怀站起身,狠狠盯着陈中,眼睛猩红,脸色却极其苍白,“陈中,你不要得意太早,你欠苏家的,欠兆夏江山的债,早晚要还。”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果然,你还是背着我,帮助了苏家那小子。怪不得,这么多年,我四处打听苏家军的消息,却丝毫没有收获,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陈中咬着后槽牙道,“我精心培养你、扶持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陈中越说越气,瞬间拔出了剑。
“哼!陈贼,当年你勾结北域,收买内奸,传递假军情,诱骗苏霆将军至绝命谷,又联合北域将苏霆十?万精兵烧死在绝命谷,还诬陷他背叛兆夏,背叛朝廷。苏家父兄四人连同夫人谢红棉,总共五条人命,都和你息息相关,你是苏家的仇敌,是兆夏的千古罪人,我为你效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早一天能瓦解陈家的力量,送你下地狱!”叶须怀也拔出了剑。
“叶须怀,你别忘了,你中了我的尸脑毒,没有我的解药,你很快就会死!”陈中喊道。
“陈中,你也别忘了,人之将死的时候是最疯狂的,你猜,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找一个垫背的?”叶须怀单边嘴角一勾,释放出一个阴柔的笑容。
话音刚落,银光一闪,软剑出鞘,叶须怀飞身上前,直刺陈中前门。陈中见状举剑横挡,被震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迟疑,连挥数剑挡住叶须怀的连环攻击,再一次被逼退了好几步。
眼见叶须怀又要进前,陈中大喊,“锦衣卫!”。几十个黑衣劲装侍卫突然从御书房四周杀出来,将叶须怀团团围住,陈中趁机退出包围圈,“叶须怀刺杀皇上,快把他拿下,要捉活的!”他命令道。
齐刷刷一阵剑雨向叶须怀袭来,将他压在包围圈之内。叶须怀卯足力气,艰难冲出。锦衣卫穷追不舍,逼得叶须怀连连后退。
正在此时,忽听书房外有人喊道,“叶大人,我们来啦!”是曲清歌的声音。
说话间,曲清歌和孙浩已经飞至叶须怀身前,曲清歌道,“叶公子,我得到消息,元哥哥已经从天牢逃出去了,咱们不要恋战,马上去和元哥哥汇合。”
孙浩举剑挡在曲清歌叶须怀身前,眼睛扫过那几十个锦衣卫,轻飘飘说道,“清歌,你护送叶公子先走,待我和这几个锦衣卫玩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你小心,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曲清歌提醒道。
“放心,”孙浩像吃了一颗蜜糖,媚眼抛向曲清歌,喜道,“哥哥我就想吃荤的。”
一通话说的曲清歌面红耳赤,甩下一句“臭不要脸!”就去拽叶须怀,却见身边人脸色惨白,身体虚浮,似摇摇欲坠。曲清歌连忙将叶须怀扶住,说道,“不好,叶公子又像是毒发了。”
可不,叶须怀自从得知苏玄独自去盛京找陈中,就马不停蹄赶来,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再加上用功的刺激,尸脑毒早就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刚才和陈中以及锦衣卫的几十个回合,耗尽了他身体内仅存的功力,他再也没有力气和人斗,更没有力气和毒虫斗,他晕过去了。
孙浩见此,眉头一挑,对曲清歌道,“清歌,吹求救信号,你元哥哥也许还在附近,现在能救叶公子的,也只有他了。”
曲清歌将拇指和食指放在牙缝间,运气吹响,正是信莺求救的声音。这声音穿过回廊殿宇,冲向高空,又传到长安宫的一角,那里是十二皇子墨竹的后院,苏玄正在和墨竹、罗殷叙旧,便听到了求救信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叶须怀有危险,否则,曲清歌不会轻易使用这个信号。
然而,求救信号一出,反而招来了更多的锦衣卫。新来的这一波都是弓箭手,不顾三人死活,开始齐刷刷放箭。孙浩只好挡在二人前面,手脚和剑并用,将前方射来的箭挡在外面。曲清歌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将叶须怀护在身下,滚到御书房一处玉石屏风后,方得有喘息机会。
就这样,三人被困在御书房内,很难突破周围的箭雨和锦衣卫的围剿。
“识相的话,最好给我出来!”陈中喊道,“不然,我就将你们烧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