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绪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焦躁,他没想到叶须怀会遭遇到更坏的情况。赵公公从殿外回来的时候,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看着皇上欲言又止。
莫绪之将赵公公拉到一边,问道,“赵公公 ,须怀怎么样了,他回去了吗?”直觉告诉他,叶须怀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赵公公迟疑一瞬,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陈太尉来过了。他说叶公子参与了昨天晚上的暴乱,有谋反的重大嫌疑,所以,”
“所以什么?你快说啊!”莫绪之一反往日的恭谦,抓住赵公公的双臂,捏的他呲牙咧嘴。
“殿下,您轻点儿!叶公子被陈太尉抓去天牢啦,和翰书院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关在一块。”赵公公说道。
莫绪之如遭雷轰,愣在原地,“天牢?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他们怎么可以关须怀,天下人都反了,须怀也不会反。陈中怎么会不知道?”
“得亏你昨晚上就在皇上身边,否则,你也会被抓去天牢审问,陈太尉不会放过翰书院的任何一个人的。”赵公公劝解道。
“我得去找须怀,我要看看他怎么样了。他身子骨弱,怎么受得了?陈中那个老东西,惯会用酷刑折磨犯人,将他们屈打成招。须怀在那种地方,会被折磨死的!”说到最后,莫绪之几乎痛的直不起身,如果叶须怀有什么事,他将比自己有事还难受。
“殿下,您忘了吗?您也是翰书院的学生啊,您现在找上前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叶公子,还将您自己也卷了进去,就更不能救叶大人了。”赵公公连忙阻拦道。
莫绪之虽说情绪激动,但是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听劝,听赵公公说的有道理,他努力使自己安静下来,好考虑对策。“赵公公,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须怀在那种地方,多待一时,就会被多扒一层皮。我要是去的晚了,恐怕他就没命了。”身为王室贵族,自己的命却不能由自己掌控,甚至比寻常百姓更加脆弱,就算是皇权富贵,也不过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不得不说,这是向往皇权之路的悲哀。
赵公公略一思索,说道,“殿下先不必出面,您服侍好皇上,咱家去一趟天牢,探探情况。给那边的狱监撒点儿好处,让他们多照顾点儿叶公子。等这边皇上醒了,您再向皇上求情不迟。”
莫绪之闻言,虽极不甘心就这样干等着,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将自己身上佩戴的金银玉器,全部摘了下来递给赵公公道,“赵公公,我现在也只有这么点儿东西,您都拿去给狱监吧,千万让他们别给须怀用刑,千万千万。”再多说一句,莫绪之就要哭了。
赵公公接过那些值钱玩意儿,心情颇为复杂地离开了。
——
锦衣卫并没有过多为难叶须怀,他们甚至连带走叶须怀的动作都很轻,因为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看上去实在是娇弱,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
“将叶须怀关押到天牢,记住,单独关一个牢房,等我一会儿审问。”陈中嘱咐罢,又去抓别人了。
“是,大人。”两名领头的锦衣卫回答道,说罢带着叶须怀向皇宫东北面走去,那是大理寺的方向,天牢也在那边。
叶须怀并没有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害怕,相反,他很镇定,这样的结果,是他预料之中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到天牢里来,会亲眼见到他的同门遭受非人的摧残。
天牢的位置很隐蔽,两位锦衣卫走的又是小路,就更为曲折了。如果不是皇子之乱,这条路大概几年也没有几个人来,因为要穿过冷宫幽长的小道,从冷宫的另一道门出去,拐几个弯,才能到天牢的侧门。
平时冷宫里那些宫女娘娘,从没见过男人进来,今天一下来了三个,其中两个锦衣卫高大帅气,还有一个美得像个仙人,顿时疯魔起来。她们像幽灵般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惨白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向三人迎合上去,要不是忌惮锦衣卫身上的刀,她们一定会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到这三个人身上。叶须怀只好躲在二人身后。
“不是兄弟,你说走一条捷径,就这?”其中一个锦衣卫显然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地质问队友。
“我有什么办法,是太尉下了死命令,叫我们走这条路的。我也不晓得,会遇到这些娘们儿。”另一个很嫌弃地扒拉开一个女人的咸猪手,对先前那个说,“大概太尉也知道,你、我都是不喜欢女人的。”说罢讨好似地捏了捏队友的肩头。
哪知对方迅速摆脱了他,正色道,“公务在身,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你瞅瞅宫里这些可怜的女人,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是来几个喜好女色的,也得下得去口啊。”
正在这时,一个灰不溜秋的肉球儿滚了过来,径直砸在先头那个锦衣卫身上,是个50来岁的老妇人,“哎呀,大人对不起,老奴该死!”那老妇人连忙赔罪,在锦衣卫生气之前,先跪下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娘娘们见着几位大人,都眼馋了,老奴拉也拉不住,还被撞倒了,老奴给您赔不是了。”说罢,又恭恭敬敬给两位磕了个响头,然后才说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将这些疯婆娘赶走,您们尽管过。”
被撞的锦衣卫更加生气了,心说怎么这么倒霉,口里也没客气,“大胆,赶紧将这些人清走,否则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另一个颇为玩味地看着两个人对话,好像很是欣赏自己的队友。
果然,老妇人是个有办法的,不一会儿,那些个宫女娘娘们,都乖乖听老妇人的话,回到了自己屋里。小道瞬时清静下来,三人得以顺利通过。
叶须怀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发生,也亲眼看到那个油嘴滑舌的老妇人,本身的身手比她的嘴巴还厉害,就在这一撞一收的功夫,锦衣卫身上的通行令牌已经被她摘走,而两人却浑然不觉。按说,陈中派来执行任务的锦衣卫,是高手中的高手,常人碰撞了他们,或者从他们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但是,这位老妇人轻易拿走令牌,却没有引起丝毫怀疑,不得不说,是个隐藏的高人。依照叶须怀的判断,昨晚发生这么重大的兵变,长安宫内外肯定布满了人手,没有通行令牌,就算是武林绝顶高手,也不一定能进得了皇城。但是,有了通行令牌就不一样了。这位老妇人的手笔,显然是在帮助某些想进皇宫的人。看来,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了。
三人穿过冷宫,又在窄长的小道间拐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一个青灰色的门前,这里并不是天牢的正门,但是,对于一些朝廷要犯,却只能从这个门进入。
一脚踏入牢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呼啸而来,尽管叶须怀早已有所预料,但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