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扔掉水桶，猛然间清醒过来，他晓得还不能让叶须怀死，毕竟他是太后、皇上都看好的新人，是兆夏文人敬仰的标杆，是舆论导向的中央。如果他杀了叶须怀，皇上那边先说不过去，毕竟，他手里，其实并没有任何可信服的证据。他的所有手段，只不过是逼迫叶须怀自己招认罢了。他突然明白过来，叶须怀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他宁可死，宁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不会认罪。
一股莫名的欣赏从他心底生发出来，促使他挥手扒掉了叶须怀脸上的巾帕。“给他复苏。”他命令道。
两名锦衣卫听到命令，连忙解下叶须怀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开始给他按压。叶须怀已经呛死过去，脸色青灰，双目紧闭，看上去没有任何生气。在锦衣卫的按压下，他终于吐出水来，浑身颤抖着剧烈咳嗽起来——他又活过来了。
陈中眼见叶须怀捡回一条命，这才放下一口气，“将他带回牢房，好好看管，明日再审。”
就这样，浑身湿透、差点憋死的叶须怀，拖着只剩半条命的身子，又回到了牢房。先前的狱卒见到叶须怀这个样子，满眼的怜惜。“造孽啊，”他说，“看在赵公公给了我那么多银子的份儿上，我就好好照顾你一程。”
叶须怀被扔在草甸子上，又晕了过去。
叶须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昏睡的这几个时辰里，盛京城布满了血色的恐怖。因为陈中向皇上递交了翰书院学子认罪的名单，凡是在认罪状上画押的学生，通通被拉出南宫门当众斩首，不留任何回旋余地。这其中，不乏朝廷重臣的亲儿子，都是名冠盛京城的世家公子。一时间，流言四起，皇宫内外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再提太子的事情。叶须怀虽然承受了严酷的水刑，但是因为没有画押，反倒保住了一条命。即便陈中很不甘心，但是居然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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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莺歌燕舞的常安宫，如今戒备森严，气氛压抑，进出宫门的人，被严格盘查，不允许有任何遗漏。北宫门东侧的一个小宫门，是日常物资出入的地方，宫廷里的生活用品、吃喝拉撒，均由此进出。这个不起眼的小门，现下也增派了士兵把守，高大的侍卫在门口挺立，让小宫门也显得威严起来。
天色熹微，把门的士兵略显疲惫，站了一晚上，又没有人来，两人都快睁不开眼了。远处一辆独轮木车缓缓靠近，由一个胖子推着，瘦高的那个在一旁扶着。走到跟前，士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通行证。”士兵甲说。
推车的胖子，露出圆敦敦的脸，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大人，小的就是给后厨送菜的，哪里来的通行证？”
“送菜的？”士兵乙听说，走到车旁，果见车上放着两个大箩筐。他掀开盖子一看，正是初春的韭菜、小白菜、还有水萝卜。他在筐里扒拉扒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又看看胖子和瘦高个儿，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俩？”
“大人您说笑了，怎么会没见过，我是城西头的老张，天天来，你们吃的早饭里，都有我供的菜呀。”胖子笑嘻嘻地说。
士兵乙迟疑了一下，对着“老张”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又去看瘦高个儿的脸，然后犹犹豫豫地问士兵甲道，“送菜的是老张？”
士兵甲心说我哪里知道，昨晚才换到这里站岗，怎么认得出。但是他急于应付过去，好交班睡觉，就打哈哈说道，“应该是吧，我听小福子说过，说老张家的菜可好了，又新鲜分量又足。”
瘦高个儿立刻点点头，顺手塞给士兵甲一块碎银子，眼睛笑嘻嘻的，不说话，因为他装的是哑巴。那边“老张”也暗戳戳塞给士兵乙一块碎银子，两相对望。
“听说送菜的，经常带着一个瘦高个儿哑巴，看来就是了。”士兵乙说着，已经打开了小宫门，招手让两人进去。
胖子连忙给两个士兵道谢，瘦高个儿没有迟疑，推着车进去了。
往前走了几丈远，在一处岔路口往左一拐，瘦高个儿这才说起话来，“萦伯伯，现在怎么办？到哪里找那个王婆子？”
胖子回答道，“去冷宫，冷宫。玄儿， 能不能从王婆子那里得到通行令牌，就看你的了。”
玄儿很是焦急，昨天他和萦蓠在宫外蹲守，亲眼看到翰书院的学生，被拉到南宫门外处斩，索性他们没有看到叶须怀，那就证明他的须怀哥哥还活着。但是，只要叶须怀在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此时两人推着车，往冷宫的方向疾走，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到达冷宫后门，借着送菜的名义，来到了冷宫里面。玄儿长得高挑、英俊，很快被那些娘娘和宫女们围住了。几十只饥渴的手，顺着玄儿的衣服往上爬，在他胸前摸索，吓得玄儿裹紧了衣服，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这些天，我们这些深宫里的老娘们儿，真是饱眼福了。”胖墩墩的王婆子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玄儿，眉毛都笑弯了，挂在额头没下来过。“昨儿个来了一个鲜嫩、水灵的，今儿又来一个英气逼人的。”说罢，拨开那群老女人，伸手就要掐玄儿的下巴。
玄儿在市井呆的久了，见惯了这种手段，也不生气，身子往后一退，头往后一仰，没让王婆子得手，嘴巴却跟抹了蜜一样说道，“王婆婆，您行行好！把令牌交给我，救须怀哥哥出去，以后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我都给你找来。”
王婆子原本没得手要生气，见玄儿这般说话，又乐了，“哎呦，小嘴还挺会说，我就喜欢你这样样儿的，又俊又会讨人喜。”
玄儿一看，转口又说道，“婆婆什么男人没见过，我还小，当您干儿子还差不多。您的令牌，给干儿子用一用，明儿个我就还给您，再给您找一个大主雇，花巨款把令牌买了去，您还能额外挣一大笔。”
王婆子一听，略一思索道，“也不是不行，小兔崽子，看在你还嫩的份儿上，看在老张头曾经对我有恩的份儿上，老娘就帮你一把。”说着，王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镶玉通行令牌，正是锦衣卫腰间挂的那块。“不过嘛，我有一个条件。”
玄儿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正要去拿令牌，王婆子却极迅速地收了回去。玄儿只好问道，“婆婆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我都答应您。”
王婆子凑近了，色眯眯道，“我王婆子有个特殊癖好，见着英俊的男子，就喜欢收集他们身上的毛发。”她说着，眼睛已经从上到下扫视了玄儿一圈，最终落在玄儿的裆间，细眉轻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玄儿不自觉地捂住了裆部，心说老太婆你也太变态了，要不是有求于你，我先在你身上尿一泡大的。但是现在令牌在老太婆手里，不敢轻易得罪，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王婆婆，玄儿还小，那个，没长出来呢。”
“我不信！”王婆子说罢就要去抓玄儿的裆，玄儿侧身一闪，居然被他躲过了。
王婆子眼睛一亮，笑道，“小弟弟，身手不错啊！盛京城里，能躲得过我王婆子的无影手的，巴掌都数不过来，你算一个！行，那我更得要你的毛了！”说罢伸了手又冲过去。
萦蓠见了缩成一团挡在王婆子面前，乐呵呵求道，“王婆婆，玄儿还小，怕羞，不懂事。您放心，我这就带他去拔毛。”说罢，拽了玄儿就往里屋走。
王婆子双手叉腰，得意道，“这还差不多，最好别有小动作，快去快回。”
玄儿被萦蓠带到里屋，抱怨道，“萦伯伯，你怎么和那个老太婆一伙儿呢。”
“小点儿声，”萦蓠捂住他的嘴，“她看不见，你拔什么都好使。”
玄儿一听，对呀，刚才被那老太婆的变态要求吓傻了，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他怎么没想到呢。只见玄儿眼睛滴溜一转，盯住萦蓠的胡子，说道，“萦伯伯，你说的对，拔你的胡子就好使！”说罢，双手齐下，开始狠狠揪萦蓠的胡子，萦蓠疼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眼泪差点流出来。
不一会儿，玄儿从一丛胡子中挑出几根又黑又亮的来，这才出去举给王婆子看，“王婆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婆子接过那几根“毛”，在手里把玩了一番，又看了看玄儿的裆，淫笑道，“成色不错，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