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苍琅有危险!”苏玄突然意识到,他的心爱之人,此刻或许已经处在大宛军的包围之中了。
“怪不得骨邑达不敢和您硬刚,原来是援兵未到,他在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孙浩说道。
“何以见得?孙浩,你是说,爷爷被绑在城头,是他们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苍琅城?那为什么骨邑达不直接攻打苍琅?”曲清歌这次居然没有反驳孙浩,头一次带着请教的语气虚心问道。
“我深度怀疑,是他们内部调兵遣将出现了分裂。”孙浩咬咬嘴唇,缓缓道,“我听说,骨邑达打头阵,坎布尔做掩护。这就有意思了,如果这个坎布尔不愿意做掩护呢?如果他有更大的野心和私心呢?骨邑达的死,岂不是正合他意?”
“这个坎布尔,是呼和鲁的第二个儿子。对于呼和鲁来讲,大儿子骨邑达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所生,是以被呼和鲁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三儿子扎西年纪尚幼,上次我在西塞偶遇他们的部队时,扎西还是个流着鼻涕满地跑的屁娃子,担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十分受宠。只有二儿子坎布尔,两头不受待见,只因他的母亲,是个边缘部落的流民,因为长得异常好看才被呼和鲁收留的。听说坎布尔从小懦弱无能,软小可欺,长得十分妖娆,不像个男人,呼和鲁根本瞧不上他。”
苏玄嘴角多出一丝玩味,“如果他当真软弱也就罢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他是装的,如今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如果他是装的,他的野心一定不比骨邑达小。那这次渭水一战,拖死骨邑达,也许就是他的计谋,他根本不会按照原先的部署,来接应骨邑达,而是,”曲清歌说到这里,睁大了眼睛。
“而是去攻打苍琅城!”苏玄心头一紧,“须怀,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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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特古道是一条横穿大泽山的商道,东西走向,将大泽山分为南大泽山和北大泽山。夏特道东边是兆夏,西边就是大宛的地界儿。自古以来,西方各国商人要想与兆夏通商往来,必将经过此道。两国曾经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就是此道只用于经商,不得军用。但是近几十年来,经常有大宛军队利用此道,进入兆夏骚扰西州。
此时的夏特道,充斥着阴冷的山风,枯枝败叶随风飘散,正要面临一场暴雪的袭击。往日通商的热闹早已消失不见,道边偶尔出现的客栈、酒馆也都萧条不似往昔,只因马上到了大雪封山的季节,就算是只鹰,也飞不过去。商人们会主动避开这个时段,等到来年初夏再通过。
坎布尔骑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上,紫金色战袍分外耀眼,稀疏飘落的几片雪花,点缀在肩头,衬得一张立体苍白的脸更加邪魅。他回望夏特道以东的方向,后又抬头看看天空,忽地用右手食指在心口划了一个圈,然后用手掌捂住心口处,欣然说道,“老天助我也,让这场大雪,将苏玄封住吧。”
“报告殿下,叶公子醒了。”达利前来传话。
坎布尔一喜,“让队伍停下休整一会儿,我要亲自会一会叶须怀。”
“殿下,”达利犹豫一瞬,随即提醒道,“时间紧张,暴雪很快就会来到,咱们需抓紧赶路,赶在暴雪来临之前通过夏特古道。”
“用不着你废话,我自然比你清楚,”坎布尔瞪了达利一眼,随即脸上泛起点滴欣慰,“会完叶须怀,再出发不迟。他苏玄不是战神吗?我倒要看看,这暴雪一下,他能奈我何?又能拿大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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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须怀醒来时,感觉周围天旋地转,晃晃悠悠,他努力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才知自己正在一辆赶路的马车里,车内宽阔敞亮,装饰着野兽皮毛、珍奇珠宝,正是大宛异族的风格。车上有仆人伺候,见他醒了,行了一礼,便匆匆出去了。叶须怀知他是去通知主人,便整理好衣衫坐了起来。
果然,不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门外恭恭敬敬站着一个异族公子,颀长身材,披着紫金色甲胄,很明显是头领。那公子神情高傲,眼神狠戾,但是只与叶须怀稍一对视,便温柔下来。“叶公子,您醒了,不知休息的可好?”他柔声问道,关切的语气倒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恳切。
叶须怀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位助我飞升的道长吧?坎布尔?”
坎布尔脸上一惊,随即笑逐颜开,“叶公子果然冰雪聪明,确实是本尊。恳请公子给个脸面,让我在车里一叙。”
叶须怀打量坎布尔少许,道,“有请。”
坎布尔闻言似乎非常高兴,躬身一个踏步便迈上了车,瞅准了叶须怀右手边的位置,老老实实坐下了。那样子,就好像,他自己是客人似的,没有越界一步。就连阅人无数的叶须怀,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个大宛的二王子,传说中的阴狠大魔王,怎么突然斯文起来了?莫不是,又要耍什么新花招。
“九年不见,叶公子可比少年时更加气韵如仙,俊美非凡啊!我的心上人果然才貌双绝,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坎布尔开门见山,对叶须怀赞不绝口。
叶须怀心中一凛,自知可能麻烦大了,“敢问二王子,何以九年不见?”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没有和坎布尔有过交集,只是对他早有耳闻。
“那要先请问叶公子,是如何判定我就是坎布尔的?”坎布尔微笑着反问道。
“这倒不难,紫金甲胄是大宛皇族才能穿的战袍,除了呼和鲁和你在渭水的哥哥骨邑达,能穿着紫金甲胄来奔袭苍琅城的,就只有二王子坎布尔了。”叶须怀不紧不慢道。
“哈哈哈,”坎布尔笑起来,“确实,我这身皮囊暴露了身份。”
“在苍琅城制造恐慌,编造流言,扮演道士,杀死三位美少年,如此阴狠的手段,大概也只有二王子你能做得出。”叶须怀丝毫不给坎布尔留情面。
“还是叶公子懂我!”坎布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给叶须怀鼓起掌来,“九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叶公子,就被你迷人的外表吸引了,念念至今。不想,你我如此投缘。全兆夏,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看懂我的人,更别提在大宛了。就冲这,我也要请叶公子跟我走一趟。”
“坎布尔,我是西州的军师,不是任你说走就走的。”叶须怀正色道,说罢,就要起身,被坎布尔轻轻按住了。
“叶公子不必着急,不妨听我讲讲九年前的故事,再做决定不迟。”坎布尔笑脸依旧,手上的力道却是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弄疼叶须怀,又不曾让他起身。
叶须怀自知力不能敌,又坐了回去,“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