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苏谦来到一户农家躲避,一问才知道自己并未往东走多少,此地在瓜州北面,已经接近大宛和北域交界的地方,是个三岔口。苏谦不敢过多停留,用仅剩的一些银两买了一匹老马,打算骑马走山道,尽快到达盛京城。
然而,卖给他老马的农户,拿了银子又舍不得老马,转头就把他也卖了。起因是大宛兵在村里寻人,只要是识点字、会点医术的都被带走了。那农户见苏谦一副书生模样,便把他的行踪告诉了大宛兵,苏谦还未启程,就被大宛兵抓走了。那农户自然连银子带老马都据为己有。
苏谦被带到一处营地,和一群书生样的男子绑在一起,问起来是为何被抓到这里时,都说是因为自己会识字,也有说因为自己会治病。苏谦心下了然,想必是大宛兵在兆夏,有什么特殊行动,缺少会识字和会医术的人,是以找了些文人来做苦力。如此,想必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有机会逃出去。
但是,很快,苏谦就发现不能对残忍的大宛士兵抱有任何幻想。他和一群书生被绑在一处,大宛兵将他们一个一个叫出去,送到邻近的一个营帐里。然而,这些手无寸铁的书生,没一会儿又无一例外地被拎出来,用短矛刺死。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剩下的人围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
苏谦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与其等着被他们挑出去杀掉,不如以攻为守,破釜沉舟一次。于是当大宛士兵又来选人时,苏谦第一个站了出来,用异族语问道,“敢问你们族人将我们选来是为了什么?”
几个大宛士兵听到眼前的兆夏人会异族语,都很惊讶,互相对望了几许,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大宛兵,将短矛抵在苏谦脖颈处,恶狠狠地问道,“你怎么会说异族语?你是个奸细?”
“我不是奸细,”苏谦镇定地回答,“我是个医倌,经常在这一带行医,也常常去大宛和北域那边行医,所以会说一些大宛语言。”
几个士兵听到医倌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你会医术?”年长的大宛兵又问道。
苏谦略行一礼,用异族语回答,“我已行医多年,特别擅长治疗刀伤、箭伤等外伤,还会诊脉,开方,化解疑难杂症。”
苏谦猜到,也许是大宛兵的某个头领受了伤正在寻求诊治,也有可能是某个皇族得了什么罕见的病,这才到处找医倌,但是他们不会兆夏语,所以只能把长相斯文、看着像医倌的人都抓来。一旦发现他们治不了,就都拖出去砍了。
“不如叫他去试试?”一个士兵在一旁说道。
“他太年轻了,像是在骗我们。”另一个士兵大声说道,“刺死他,他是个奸细。”
年长的士兵加大了手中短矛的力度,看样子有点犹豫,又有点相信另一个士兵的判断。
苏谦眼都没眨一下,继续对年长的士兵说道,“你有偏头痛,经常夜里痛得睡不着觉。”
那士兵摸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痛苦且惊讶的表情,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还说你不是奸细?”
苏谦说道,“你面色发青,眼圈发黑,且习惯性用手捶脑袋,就是偏头痛的典型外在表现。你不妨现在就让我试一试,只需一招,就能缓解疼痛。”
那士兵听苏谦说的头头是道,犹豫了一下,说道,“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治好我,我就立刻杀了你。”
苏谦说了一句“好说,”便快速把一枚银针扎在了那名士兵的手腕上。
另外几个士兵吓得举起短矛就冲过来,忽听那个年长的士兵说,“嘿,神了,不疼了!”
就这样,苏谦被带到营帐里面,却只见到一个少女表情痛苦躺在床榻上,只穿一件薄薄的轻纱,胳膊和双腿都袒露着,皮肤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大包,看上去十分恐怖。
“不要问她是谁,只管治,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治不好她,现在就送你去死。”那个年长的士兵说道。
苏谦上前看了看女孩的病情,微微颔首道,“把她交给我吧,保准治好。”
其实女孩得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病,而是水土不服,想来是初到兆夏,对当地的饮食很不适应,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且比较严重,浑身的包看起来才那么恐怖。不明所以的异族人以为女孩得的是什么怪病,不知道怎么治疗,拖延了一阵子,就更严重了。
“去找些牛奶和你们当地的盐来,”苏谦吩咐道。
“你就用这治病?”士兵很不相信,怎么连副药都不开。
“对,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快去找来。”苏谦不想和他多废话。
异族士兵将信将疑地走了,苏谦拿出银针,在女孩的手指、脚心处都扎了几针。
异族人性格粗野,作风豪放,对待女子,并没有太多伦理上的束缚。女孩子见男人毫不避讳,袒露四肢也没有什么不妥,甚至苏谦因为把脉和扎针,和女孩有肢体上的接触,对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越礼之处。所以苏谦给女孩治病时,异族的士兵并没有给女孩做多少防护。
针扎过后,女孩看上去舒服多了,面部舒展开来,眼睛也睁开了。苏谦这才注意到,这个异族女孩长得如此漂亮,深邃的幽蓝大眼睛,紧致白皙的皮肤,棕黄带卷的头发,嘴唇粉嫩欲滴,四肢修长白皙。仅从穿着的薄纱来看,也是上等的龙绡面料,只有异族的皇族才有可能穿着。
依照苏谦的判断,这个女孩,极有可能是大宛或者北域异族的公主,大宛的公主当时只有一个,但北域是诸多部落的联盟,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公主,所以,这个女孩到底是谁,还很难说。
女孩看到在她身边忙活的苏谦,大眼睛忽闪忽闪起来,将苏谦从上到下看了一个遍。“是你救了我?”女孩说着,就要伸手去够苏谦的胳膊。
“别动,你手上、脚上都有银针。”苏谦连忙阻止,“我没有救你,只是帮你缓解了不适。”
女孩听苏谦说这话,像是很享受的样子,“你怎么会说异族语,但你是兆夏人,你的声音真好听。”女孩盯着苏谦看,“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恶龙追我,一个少年举着剑,将恶龙砍杀,救了我。我一睁眼,就看见了你,你和我梦中的少年长的一模一样,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分?”
苏谦被她絮絮叨叨的话给说懵了,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梦都是假的,你别相信。”谁家女孩子睁眼就要男人的,真是一点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我们大宛人从来都相信梦能成真的,“女孩又说道,“上天让我承受这些痛苦,都是为了迎接你的到来,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
原来女孩是大宛人,苏谦心里估摸着,他早就听说,呼和鲁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儿,叫娜羽,从小娇生惯养,百般宠爱,各部落的王子都等着娶她,按年龄来算,今年正好年方二八,是当嫁之年。
“不过是巧合罢了,姑娘生了这场大病,殊不知在我之前,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为不会救治你,白白搭上了性命。难道他们,就是造化弄人,活该倒霉吗?”苏谦正色道,“我前来救治你,不过是遵从医倌的仁慈救世之心,怜惜一条生命罢了。”
女孩眼睛一亮,才不管手上有银针,抓住苏谦的手,说道,“原来哥哥这么有仁慈之心,我当真没看走眼。等我病好了,我就告诉父王,许我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梦中的驭龙少年。”
苏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脱开手,说道,“如果姑娘果真要报答救命之恩,就放我远走,离大宛越远越好。”
“不可能,你只要看见我,就不可能活着出去。”女孩坐起身,笃定地说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娶了我。”
“不可能,我是兆夏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倌,不可能娶你。”
“只要我向父王提出来,就有可能,因为我是大宛的公主,我是娜羽。”女孩说道,又问苏谦,“你叫什么名字?”
苏谦愣怔了一瞬,想起替他死去的阿杜,闪着泪说道,“我叫阿杜。”
(回忆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