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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见不合第7章 同床共枕?本官嫌你脏!
141 段

第7章 同床共枕?本官嫌你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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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恶心”,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了车厢逼仄的空气里。

从此,这方寸之地,呼吸都带着灼痛。

江寻将那本沾染了意外的书册,如同丢弃什么秽物一般,撇到一旁。

他换了一卷新的。

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穿透了车窗,钉在飞速倒退的荒野里。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唇上那点短暂的温软触感,像一滴滚油落入神经,滋啦作响,烧灼不休。

一种陌生的焦躁感,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他甚至能闻到卫青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惯用的熏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气息。

是烈日下的汗,是兵刃上的铁锈,是沙场吹来的风。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蛮横地侵占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让他避无可避。

卫青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被无形的牢笼困在原地。

他先是伸直长腿,军靴几乎要踹到对面的车壁。

下一瞬,又觉得这动作过于粗野,猛地收了回来。

他双臂抱在胸前,紧实的肌肉将衣料绷出硬朗的弧度。

可没过多久,又烦躁地放下,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搁。

他想咆哮。

他想揪住江寻的领子,问问他那双眼里的嫌恶究竟是冲着谁。

可一抬眼,看见的便是那人冷玉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句“恶心”,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撞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堵。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憋屈。

比在沙场上吃一场毫无预兆的败仗,还要难受百倍。

傍晚时分,御赐的马车在一处官驿前停下。

驿丞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

“下官参见江大人,参见卫将军!热水和上房都已备好,只等二位大人……”

“几间?”

江寻清冷的声音响起,精准地切断了驿丞的奉承。

“啊?”

驿丞愣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

“回大人,驿站小,今日往来官差又多,这……这最好的上房,只剩下一间了。”

他说完,紧张地抬眼,飞快地觑着两位大人的脸色。

卫青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胸中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张口便要发作。

然而,江寻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驿丞一眼,更没有看身侧的卫青。

他只提着衣摆,径直向驿站里走去。

“那就一间。”

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决定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卫青所有即将脱口的怒斥,都被这四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着江寻那清瘦决绝的背影,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酸丁。

他是故意的。

所谓的“上房”内,两人陷入了更具压迫感的沉默。

屋子狭小得可怜。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那张床尤其窄,别说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是寻常体格的,恐怕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江寻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取出洗漱用具。

全程,他无视了身后那尊散发着灼人热气的煞神。

这副被彻底当成空气的姿态,终于点燃了卫青积压了一路的怒火。

“江寻!”

他猛地大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带着滚烫的怒意。

“你装了一路的死人,到底想干什么!”

江寻整理巾帕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温度。

“将军慎言,我与令堂素无往来。”

“你少给老子装蒜!”

卫青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用的是战场上擒拿敌寇的力道,蛮横地将那具清瘦的身体整个扯得转了过来。

“老子说了不是故意的!你那句‘恶心’到底是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

腕骨被对方的手指死死攥住,传来不堪重负的锐痛。

江寻的眉头终于蹙起。

他抬眼,直视着卫青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眸色却沉静得可怕。

“将军听不明白?”

他唇角挑起,那弧度却不见半分笑意,只余下刻骨的轻蔑。

“字面意思。”

“我对任何不必要的肢体触碰,都感到不适。”

“尤其是……”

他顿了顿,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视线缓缓地、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卫青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扫过。

“……和将军你。”

“你!”

卫青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口一抽,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是碰了一下嘴!你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在军营里,老子跟弟兄们勾肩搭背,喝一坛子酒,也没见谁说恶心!”

“那是因为将军的弟兄们,与你一样。”

江寻一字一顿,用最平静的腔调,说着最伤人的话。

“而我,不是。”

我与将军,并非同类。

卫青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受伤和全然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戎马半生,被人骂过莽夫,被人弹劾过嗜杀。

可从未有人,用这种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语气,将他这个人本身,划入“令人不适”的范畴。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

他忽然觉得,自己攥着对方手腕的动作,粗鲁、野蛮,又可笑至极。

他猛地松开了手。

江寻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刺目的、狰狞的红痕。

卫青的目光触及那圈红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有翻涌的气血和怒骂,都化作了灼热的梗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再看他。

他转身,拿出帕子,仔仔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桌椅的边角。

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然后,才将书卷笔墨一一摆好。

全程,他都当卫青不存在。

卫青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

心里的火烧得更旺,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出口。

最后,他像在跟自己赌气,大步走到那张唯一的床边,重重坐下。

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床,我睡了。”

他硬邦邦地宣布,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江寻擦拭笔杆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头也没回。

“请便。”

卫青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任何争吵。

他错愕回头。

却见江寻已经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铺开宣纸,开始研墨。

昏黄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那神情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与那方砚台。

卫青更憋闷了。

他烦躁地脱掉外袍,和衣躺下,用背影对着江寻,闭上了眼。

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卫青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

他猛地睁眼回头。

正对上江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寻也躺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皂角清香,那股干净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卫青身上积攒了一路的风尘味。

“你干什么?”

卫青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沙哑。

“睡觉。”

江寻闭着眼,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是嫌我恶心吗?滚下去睡!”

“床太小,没地方滚。”

江寻翻了个身,背对他。

“卫将军若是不习惯,可以去睡地上。”

“我不介意。”

“你!”

卫青气结。

这人简直是他天生的克星!

他瞪着江寻的后脑勺,恨不得在那乌黑的发间瞪出两个窟窿来。

最终,他也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翻身朝外,用同样决绝的背影,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狭窄的床上,两个高大的男人背对背躺着。

身体不曾触碰,肩胛骨之间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滋滋作响。

他们能清晰地感到对方的体温。

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

透过薄薄的衣料和被褥,传递过来,灼烧着彼此的皮肤。

黑暗中,卫青睁着眼,毫无睡意。

江寻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后,一声,又一声,沉稳而规律,像鼓点敲在他的心上。

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不断提醒着卫青这个人的存在。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江寻说“恶心”时,那双桃花眼里冰冷刺骨的嫌恶。

一会儿,又是昏黄灯火下,那截白皙手腕上,被他自己亲手捏出来的、刺眼夺目的红痕。

已读完:第7章 同床共枕?本官嫌你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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